林清禾呆呆地站在门口, 刚才陈惜墨的话她全部听到了。
冷风萧瑟,刺骨的寒意让她的脸颊微微刺痛,同时也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在林清禾的印象里, 陈惜墨面硬心软, 乐于助人, 纵使性格孤僻,内心也十分温柔。
然而, 刚才少年却冷硬刻薄, 声音充满尖锐的恶意。
可?林清禾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知道楼藏月的身世后, 也隐约觉得?不对劲, 但她只是胡乱猜测,陈惜墨却有真?凭实据。
既然这样,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陈惜墨现在无父无母,只有楼藏月一个朋友。如果?有人想要害他?,那情况一定很危险。
如果?他?不会自保,总有一天会出?大?事。
林清禾低头看着脚尖, 发?现鞋带散开了, 便?蹲下身去系。
雪花落在她发?顶,凉丝丝的。
……
陈惜墨推门出?来,此刻林清禾正蹲在阴影里, 软软地一团缩在角落里。
陈惜墨大?脑瞬间清醒, 狠狠停住脚步。
林清禾一直认为他?是好?人,现在听到了他?的话, 一定觉得?他?伪善又?卑劣。
她故意蹲在那里, 就是不想让他?发?现,不想跟他?讲话。
细软的雪随风翻飞, 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林清禾心思单纯,如今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他?的邪恶,怎么可?能不害怕,怎么可?能不躲?
正常人都会躲的。
像他?这种危险的人,身上流淌着卑劣基因的人,最好?烂在野地里。
这一瞬间,陈惜墨甚至懊悔,如果?他?脑子?不好?使,也许就无法将楼藏月和自己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或许——
可?以糊糊涂涂地过一生。
陈惜墨转过身,假装没看到林清禾。
他?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但此时心脏却传来阵阵钝痛。
少年的暗恋在冬季生根发?芽。
同时也在冬季承受着锥心之痛。
**
林清禾系好?鞋带,抬起头发?现陈惜墨已经走远了。
她没多想,连忙叫住他?:“陈惜墨,我在这儿。”
陈惜墨脚步一顿,仿佛被定住。
林清禾颠颠地跑过去,眨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仿佛没有听到他?和楼藏月的话。
林清禾:“你最近怎么没去学校?旷课可?不好?。”
她鼻子?冻得?有些红,像个可?爱的小?兔子?。
陈惜墨忍住情绪,带着一丝侥幸,低头用漆黑的瞳孔看着她:“我请过假了。”
少年声音冷硬,一点感情都没有。
林清禾听到他?的话,弯弯唇角,狡黠地对他?笑:“骗人。”
“......”陈惜墨闻言,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降了下来。
林清禾刚才一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垂下眼睛,等着少女失望地唾骂。
一只热乎乎的手指抵住他?的额头。
陈惜墨抬眸,林清禾得?意扬扬地看着他?:“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骗你吗?你自己怎么还骗人呢?刚才你和楼藏月的话,我已经听见了,没想到吧?”
“......”
楼藏月躲在别墅门口,偷偷观察着两人,当他?看到林清禾戳额头的动?作时,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他?知道陈惜墨喜欢林清禾,但没想到他?已经对她容忍到了这种程度。
陈惜墨自尊心极强,居然任由林清禾如此摆弄。
陈惜墨盯着她,想从她的瞳孔里看出?她的情绪,以及——
对他?的评判。
陈惜墨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林清禾不同。
纵使他?心里克制,但想知道林清禾的看法。
他?像小?狗讨主人欢心一样。
陈惜墨觉得?丢人,却无可?奈何。
主人林清禾轻轻叹了口气:“刚开始还以为你是一个乐于助人的阳光少年,没想到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陈惜墨像默认了,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期末考试的重点我给你提前画出?来了,你按照思路多做几次一定能懂。等我两分钟,我去给你拿。”
他?转身往里走,林清禾看着他?的背影,甚至没机会开口说话,只好?大?声对他?喊:“你不邀请我进去吗?”
陈惜墨没有说话,步子?更快了。
她眨眨眼,在她的记忆当中,陈惜墨性格孤僻,情绪从不外露。
他?今天怎么如此颓唐绝望,甚至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不到一分钟,陈惜墨从里面走了出?来,拿着两本手写册子?。
他?依然冷着脸,手里却拿着一条厚实的围巾。
林清禾弯弯嘴角,用力仰起头迎着光,让陈惜墨能完整地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我不想戴,你让我进去吧,我们三个说说话。”
陈惜墨垂眸,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禾观察着他?的脸色,忍不住有些紧张。
陈惜墨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将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没什么好?说的,赶紧回家。”
少年唇色苍白,力气却很大?。
林清禾:“你都不想听听我的感受吗?”
“不想。”陈惜墨动?作粗暴,差点把林清禾勒死,他?顿了顿,又?替她松了松领口。
天才少年智商超群,这时候却手忙脚乱。
只是他?故作镇定,一般人发?现不了。
林清禾却有所察觉。
虽然陈惜墨不说,但她知道他?缺爱,过去的经历导致他?不相信别人。
更不相信毫无缘由的关心。
所以林清禾得?把自己的心摊开了给他?瞧。
可?是怎么把心摊开呢?
她没做过这种直白的事情,忍不住忐忑,眼睛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慌乱之下,干脆按住他?的手,将学习册重新塞回陈惜墨怀里:“我不回,这个我也不要。他?俩太沉了,我没带书包,你下次去学校的时候带给我吧。”
“......”所以陈惜墨,你一定要来学校上课呀。
陈惜墨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她的想法,但他?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后,糟糕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陈惜墨隐忍地闭上眼,他?有很多手段,可?以控制事态发?展,却无法控制感情。
纵使他?多么拼命地想推开她,身体却做不到。
林清禾往前迈了一步,咬咬牙,给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她胆子?小?,但她必须用明晃晃的行为告诉他?,她有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林清禾故作镇定地微笑,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惜墨:“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听听我的想法好?吗?”
“......”
少年没有说话,林清禾松了口气,就当他?默认了。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一时之间,银霜遍地。
少女睫毛纤长,脸颊绯红。她用力仰着脖子?,又?往前挪了几步,灯光倾斜而下,她站在他?的影子?里。
陈惜墨低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言不发?。
她只顾着表达诚恳,甚至没发?现此时此刻,她已经站在了他?的怀抱里。
楼藏月躲在一边吃瓜,他?拿出?手机,飞快给二人拍了几张照片。
林清禾屏住呼吸,认真?地说:“我、我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以为你是随波逐流的态度,所以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今天看来,你是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的人,这样我才放心多了。会反抗是好?事,进监狱也是他?们应得?的,所以你不必感到羞耻。”
林清禾顿了下:“就算......就算犯错的有你的亲人,那也跟你没有关系。陈惜墨,你不是其他?人的附属品,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陈惜墨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
她那么小?小?一团,心地美好?得?不像话,却来安慰粗鄙不堪的他?。
陈惜墨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无比:“你觉得?这是好?事?”
林清禾用力点头:“对啊,总不能让人欺负吧。”
陈惜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我做的事很危险呢?”
林清禾对他?甜甜地笑:“这个要看你的抉择呀,如果?你觉得?安全是你的舒适区,那我们就好?好?地过这一辈子?,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你过不了这个坎,非要做的话,那就壮大?自己的力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陈惜墨咬住牙关,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那我们就好?好?地过这一辈子?......”林清禾随意的一句话,却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好?喜欢现在平静的生活。
他?希望和她一起参加高?考,和她一起进入大?学校园。
可?是对方虎视眈眈,他?怎么敢?
陈惜墨看着她的眼睛,拼命按捺住心动?。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么多问题,今天却想问个够:“那如果?很危险,可?能会伤害身边一个人呢?”
林清禾又?想了想,最后担心地看着他?:“真?的这么危险吗?”
陈惜墨:“我只是好?奇,想问问你的想法。”
林清禾思考了一会,明白了。陈惜墨的仇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陈惜墨如今只是毫无影响力的高?中生。
倘若引起了那些大?人物的注意,他?们碾死陈惜墨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陈惜智商超群,大?人物们对他?无可?奈何,所以他?们一定会去寻找他?的软肋,他?的软肋自然是身边的人。
陈惜墨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一个楼藏月,那另一个——
就只有她了。
林清禾抿住嘴唇,她不愿意成为陈惜墨的绊脚石。
二人都沉默下来,楼藏月拍完照片之后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陈惜墨又?帅又?有钱,林清禾不会把他?拒绝了吧。
陈惜墨最近压力很大?,如果?林清禾在这个时候拒绝他?,他?一定会崩溃。
楼藏月忍不住着急起来。
林清禾抬起眼睛,她认真?地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了陈惜墨的心思,怪不得?最近他?对她忽冷忽热,原来问题在这里。
林清禾的眼睛里映出?陈惜墨的模样,她虽然有些害怕,却依然握住小?拳头,坚定地说:“如果?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那是最好?的。但如果?无暇顾及,我觉得?也没有关系。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地保护,有时候你也可?以相信那个人的力量。”
林清禾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比如我,我不是娇弱的小?女孩,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惜墨:“......”
那如果?这个人十分重要,重要到握在手里怕掉,捧在手里怕碎了呢?
重要到按捺不住情绪,不停做噩梦,梦到担心对方出?事呢?
陈惜墨心里乱极了,但他?都没有说,林清禾今天的这些话,已经足够支撑他?好?几年了。
林清禾眼神清透,脸颊酡红,漂亮极了,仿佛雪夜中羞赧的小?精灵。
他?紧紧看着她,然后故作轻松地扯扯嘴角:“我只是问问,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清禾盯着陈惜墨,她从未如此严肃地看过他?,四目相对,这一刻林清禾心中滋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抿着唇,干脆用力一把拽住他?:“你还考不考清华?”
......
考。
陈惜墨心里暗暗发?誓,他?不仅要考,还要堂堂正正地跟她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