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东面的昏睡虫被称为冈比亚锥虫,而西面则是罗德里亚锥虫。针对不同锥虫有着不同的抗体。梁主任带着人熬了一夜,确定了宁衷寒体内锥虫的基因特征,对比确认后认定,那是冈比亚锥虫。
夏时听到这个结果后稍稍松了一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较于罗德里亚锥虫导致的昏睡病,冈比亚锥虫导致的昏睡病在病情进程上会稍微慢一些。尤其,宁衷寒的情况只能算作初发阶段,等注射过疫苗后,理论上来说不会存在任何后遗症。
值班的三人个个熊猫眼,可精神异常兴奋,他们在检验科和实验室同仁的配合下将最终的资料传递给世卫组织相关人员。不久,得到了对方的确认,可以向他们提供此项疫苗。孟馨、胡源听完消息兴奋地差点蹦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一桩非常有意义的经验,能碰巧遇到这样的病历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很难得的。
可如何将疫苗尽快运回来又是一个难题,不过这个问题相较于之前的那些已经不算什么。俞也行虽然人没在医院,但一直在线关注着事态发展,听到这个情况后,第一时间与博雅医学院校友会取得了联系。不算很周折,他们迅速联系到了一位即将回国的在美校友。校友听说情况后立即表示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得到了这一确切的消息后,夏时第一时间给谢院长留了言。她让胡源和孟馨都回去休息,尤其是孟馨,她已经这么连轴转了将近四十八小时。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3点半,透过窗户往外看,夜色浓重,整个城市似乎仍在沉睡之中。可远处依旧能听到车流声,总有人在这样的深夜忙碌着。
夏时仰着脖子动了动,这件事进展到这里,她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剩下的惟有等待。日光灯照在脸上有些晃眼,她闭了闭眼睛,害怕自己会就这么睡着,赶紧站了起来。
楼道里极安静,与白日里的繁忙形成两种极端的对比。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夏时打了个冷战,赶紧快走了几步到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正靠在椅背上打着瞌睡,夏时放慢脚步轻轻走过,没有打扰。她先去查看了一下半夜里那个急救的患者,各项生命体征都还算正常。病区楼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病人家属,夏时从中间穿梭而过,尽量不让自己吵醒他们。与病人一样,陪护的亲属也同样受着煎熬。
她悄悄站在宁衷寒病房的门口,原本她是想着如果他或者安秦没睡着,她可以将好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病床床头的小灯开着,微微的光线晦暗,不足以照亮整个病房。宁衷寒的经纪人安秦这次没躺在沙发上睡觉,而是……靠在沙发上歪头,看样子应该已经睡熟。至于病人宁衷寒嘛,他半躺在病床上,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照着他的脸。
夏时摁亮手机看了一眼,将近四点了居然还没睡,没个病人样。
她推门进去。
背对着房间门的宁衷寒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正要转身查看情况,手一滑,手机啪嗒掉到了地上。
夏时走到了床那边,弯腰帮他把手机捡起来,递给他。宁衷寒撑起身子坐起,接过手机,将它屏幕朝下放在了被子上。这么大的动静,安秦愣是没醒。
“怎么回事,一直没睡吗?”
宁衷寒的表情有些紧张,点头,又摇头:“睡了,就是没怎么睡着。”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宁衷寒皱着眉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其他都还好,就是头疼得厉害。”
“你这头疼我看就是熬夜熬的,”夏时的语气不算好,“睡眠对身体恢复非常重要,这个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宁衷寒叹气一般地回答,“有什么消息吗?”
半晌对面的人都没回答,宁衷寒有些忐忑,望过去。
夏时笑了,笑得十分舒心。从门诊再见面开始,宁衷寒总是看到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且总是脚步匆匆非常忙碌。现
在的她,因为熬夜脸上出了油,从这暗淡的光线里都能看出她一脸的疲倦。可宁衷寒觉得此时此刻的她,笑得很好看。
夏时不再兜圈子:“是好消息,我们已经有同仁去拿疫苗,然后带回国。最迟24小时之内,你就能用上药。”
宁衷寒有些愣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难得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呆滞的表情,夏时脸上的笑更大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很快就没事了?”
“嗯。”
到了这个时候,宁衷寒有些丢脸地想要哭一场。他抬眼看了看夏时,有很多话想告诉她,也有很多话没法告诉她。
夏时有些迟疑,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休息吧,别看那么多直播。”转身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
宁衷寒伸手翻开手机,打开锁屏,屏幕上显示的是“童谣夜话”直播间,主播并不在线,画面黑乎乎的。
他心里一慌,抬头看向病房门,夏时早已走得没影。他脑子里正乱,各种念头纷扰。他望了一眼仍沉睡着的安秦,十分恶劣地想将他从梦中唤醒。他有太多话想要找个人倾诉。
微信里冒出一条新消息提醒,迟疑两秒后点开,是夏时发来的。
时:爱学习是好事,但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先好好养病。
她知道了!她怎么就知道了呢?好……丢脸啊!宁衷寒脸上一阵烧,躺回床上,一把拽过被子蒙过头顶。
*
门诊护士小玲很喜欢上感染科夏时医生的班,不仅因为夏医生年轻貌美专业能力一流,更因为她性格很好,愿意耐心地教她,即便有时她犯了错夏医生也会显得非常严厉。她觉得跟着夏医生后面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今天早晨她一进诊室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夏医生像往常一样比开诊时间早到10分钟。她看了一眼电脑前的夏医生,浓浓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夏医生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打了声招呼,指着后面桌上的巨大保温壶,告诉她里面有咖啡可以喝。
小玲摇摇头,她倒也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只是喝完之后后劲太大,到了晚上总也睡不着。
“夏医生你昨天晚上又值大夜班啊?”
“嗯,”夏时抬头指着自己的脸,问她,“很明显吗?”
小玲点头,继而又说:“就是有点黑眼圈,魅力不减。”
夏时说她是小马屁精,脸上倒是挂着笑了。
“夏医生,那个大明星情况怎么样了?”小玲八卦兮兮凑过来问,“网上都出新闻了,听说昨天余烟也来咱们医院了?”
夏时来了兴趣,问她:“新闻里都怎么说的?”
小玲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给她看。
宁衷寒余烟恋情实锤
余烟疑似怀孕
……
热搜前列好些莫名其妙的标签,看得夏时直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压根半个字也没提到宁衷寒的病情。
“这些新闻也太荒诞了吧,不过,也能理解,”小玲见夏医生没什么兴趣,边收手机边解释,“余烟马上有个电视剧要上星播出,她现在可算是内地影视剧当家花旦了,而且那电视剧主题曲还是宁衷寒写的呢。要说这俩人没什么特殊关系我还真不信。”
“哦,那电视剧叫什么名字?”夏时显得兴趣缺缺,随口问了句。
小玲倒是对这些门清,如数家珍地介绍了电视剧的名字不算,连里面的男一号男二号女二号是谁都能记得清楚。夏时有时候还挺佩服她这点的,怎么就能把这些都记住呢。
一上午夏时就靠着那一大壶咖啡续了命,等她喝完第六杯的时候觉得整个心脏跳得都快要蹦出来。
最后一个挂号的病人是个女孩,十五岁,陪着她来的是她的哥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女孩持续发烧并伴有右小腿疼痛,这情况已经持续三个月,在县医院检查之后确认有肾结石,但激光碎石后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夏时给她开了检查单。她走到诊室门口,看着女孩的哥哥蹲下背起妹妹往前走,男孩很瘦,可脚步很稳。
董豆豆掐着她下门诊的点来了电话,说是他跟熊成慎都在附院旁边,问她有没有空,熊成慎点名要见她。
夏时衣服都没换收拾了东西就往董豆豆说的地方跑。董豆豆说的地方在附院旁边,一家咖啡店。
夏时这几天忙得厉害,熊成慎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董豆豆。董豆豆倒是不负所托,让熊成慎在看守所待了几天之后把他保释了出来。出了看守所熊成慎就说身上不舒服,董豆豆好人做到底一车把他拉来了医院,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通,除了一些轻微外伤,其他的屁事没有。董豆豆看着这老头的体检报告都想叹气,这他妈的比他的那些指标都正常。
熊成慎自然知道了那天董豆豆和夏时勇闯城中村赌场的壮举,他倒是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只要没人帮他还了赌债,该他挨打受罪的地方往后一个也少不了。他只是对董豆豆口中
探问的消息感兴趣。他直言要见到夏时之后再说。
夏时刚到咖啡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边的两人,董豆豆也正等着她,见了她直招手。
看她坐下,董豆豆翻开菜单递过去:“姐,喝什么咖啡,我请啊。”
夏时赶紧把菜单又合上推回去,再喝她那心脏就真该蹦出来了。
熊成慎望着她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与之前他们每一次见面时的神情都不一样。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熊成慎先开了口,直入主题:“我已经听这位董先生说了个大概情况,是你想知道当年事故的情况对吧?”
“是。”
熊成慎脸上露出笑容,那笑显得莫名的邪恶。
“呵呵,你说这人事是不是就应了那句无巧不成书啊,怎么兜了个圈子,又是你呢?”熊成慎脸上的眼袋很重,眼神阴鸷,他盯着夏时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年的事情我确实一清二楚,不管你想问的是什么,问我肯定是找对人了。你想问什么?”
他双手搭在咖啡桌上,上半身稍稍用力前倾:“我猜一猜?想问问当年的事故有没有隐情?”
夏时不自觉咬住下唇,眼睛放光。
熊成慎知道他猜中了。他咧嘴一笑,两排黄牙异常醒目又异常恶心:“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隐情,事实就像当年通报里说的那样,事故主要责任人是承担建筑设计的总设计师,他死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