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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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位置不算特别偏僻,但实在是很破,脏乱差这三个特点一个不少。

昨天夜里下了一阵暴雨,地上积水有些严重,车没开进小区就不得不停下来。路况太差了,泥水乱溅。

夏时把车停在路边一家水果店的店门前。下车一看差点没厥过去,她的车成了斑点狗了,一层泥点加一层泥点,大大小小排列得还挺有美感。她没好气地望着董豆豆:“我说你怎么不提开你的车来呢,合着有这么大的好事等着我呢!”

董豆豆厚脸皮地笑笑,见她抬脚要走,赶紧喊住她。

“等等,姐,你在这等我两分钟啊。”说完,拿着他的黑色胸包钻进了那家“幸福水果店”。水果店店面不大,店门口招牌上油漆漆上去的字,颜色掉得厉害,只隐隐能辨认出字体轮廓。一只肥胖的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招牌下晒太阳,有人经过它身边,它毫无反应,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没一会儿,夏时就见董豆豆拎了个巨大的果篮出来,一眼望过去苹果芒果石榴什么都有,三两步跑到她身边,一脸得意:“姐你看看,你这就不够专业了吧!第一次见面好歹要带礼物,多多少少是个意思,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夏时点点头,又看他那个果篮,伸手掂了掂篮底试试重量,还真不轻。

董豆豆一马当先问路、找路,夏时默默跟着。还好今天出门没穿高跟鞋,要不然可真要了命了。

小区里都是些低层楼房,没有电梯,连楼梯都是又窄又黑。董豆豆问了不少人,走错了两次,终于带着夏时找到了地方。

5楼,防盗门生了锈,一拉居然开了,内里的木门上贴着缺了一角的对联,横批一半垂落下来,至于福字的黏贴处已经只剩下浆糊的痕迹。

董豆豆摁了摁门铃,半天没反应,嘴里嘟囔了句,肯定坏了,转而开始敲门。

屋里婴儿的哭声首先传来,接着响起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女人看到他们之后一脸疑问,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董豆豆笑得殷勤:“大姐你好,我找罗康。”

女人立马变了脸:“罗康?死了!”说完就要关门。

还好夏时反应快,一手拉开防盗门,一手撑住木门。她笑着说:“我们之前联系过罗先生的,麻烦你了,我们确实找他有事。”

屋内传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那女人狐疑地看看,到底还是开了门让他们进屋。

董豆豆把手里的果篮递上,女人没接,进了客厅之后从一个老太太手里抱过嚎哭的婴儿,转身进了右边的房间,关了门,也隔开了婴儿的哭声。

拥挤的客厅里站着三个人,老头老太太还有个小女孩。小

女孩大概六七岁,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太身后看着两个陌生人。

夏时环视了一圈,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拥挤逼仄简直没处下脚,气味也不好。她没说话,听着董豆豆说明来意,见着老太太收了果篮后推搡着带着小女孩进了厨房。

罗康的年纪应该六十多岁,黑且瘦,头发花白,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干了一辈子苦力的人。也许真的是看在果篮的份上,他的语气倒也不像董豆豆说的那样不好,但说出口的话仍旧是不记得不知道想不起来。

右侧卧室的门开了,女人抱着孩子冲着这边嚷道:“老不死的小声点,不行就滚出去说话。”放完狠话,砰一声又关上了门。

罗康脸上讪讪的,夏时不知道董豆豆是什么感觉,她自己是真的觉得有些尴尬。

“罗叔叔,我们也不是想为难你,你就帮帮忙呗。我这个朋友,当年家里人在事故里出了事,她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弄个明白。”董豆豆放低了声音,“别的我在电话里也跟您说了,我也知道你当年也就是个干活的不一定知道多少。可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人都不在了。”

他说完往前凑了凑,从胸包里掏出个信封,塞到罗康手里。罗康下意识握住,摸了摸,斜眼看了看右侧卧室紧闭的房门。

董豆豆没松手,仍旧低头说着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知道这钱不多,没别的意思,您给我帮忙,我付您酬劳是应该的。”

说完他抬头看罗康,不再说话,罗康眼珠浑浊,手指动了动摸索着牛皮信封纸。

他咬咬牙,说道:“你们找我确实找错了人,我们这些干活的小喽啰能知道些什么呢?”说完这句,他看了看夏时,有些出神,转而看向董豆豆:“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确实想要这钱。当年的事儿一开始闹得很大,可后来也就无声无息没消息了。我们建筑队干活的到最后连工钱都没地方找人结。”

他像是一边想着一边说着,七零八碎地拼凑着记忆。

董豆豆和夏时对视一眼,愿意开口就行。

“不过,”罗康咽了口唾沫,盯着董豆豆的眼睛,说道,“我们那时候建筑队的队长,那件事情之后就没和我们一起干了。我听人说他发了大财,享清福去了。我还听说是上面人给了他一笔钱。他这个王八蛋拿到钱就跑了,压根不管我们这些手下人的死活。”

夏时听到这里,急切地问:“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你还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罗康看她,用力拽了拽手里的信封,董豆豆没撒手。

“我不是说了,他发了财就跑了,哪儿还跟我们联系啊?”罗康咧嘴笑了,一口的黄牙,“是不是我说了名字,这钱就归我了?”他这话说得很轻,是看着董豆豆的,眼中都是贪婪。

董豆豆没说话,眼睛盯着他,点头。

“熊成慎,”罗康浑浊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凶光,“熊成慎,他叫熊成慎。”

董豆豆松了手,罗康以极快的速度把钱塞到了怀里,不再看他们,转身进了左侧的房间。

夏时有些发愣,董豆豆掏出手机结束录音,拍了拍夏时示意她可以走了。夏时愣愣地跟着他出门,下楼,出小区,走到那家“幸福水果店”门口,上了车。

“还算有收获啊姐,一会你还把我送到咱俩见面那个路口,我回去接着查去。”董豆豆两手不停不知道在手机上忙乎什么,嘴里也没停,“这个名字应该不难找,估计很快有消息,姐你别急啊。还有啊,红包钱你得给我报销。”

夏时转头看他,脸上没有笑。

董豆豆也扭过头,迟疑地问道:“怎……怎么了?红包的事儿你得理解啊,现在这社会都这样,我知道你们医生对这个词有些敏感……”

“我可能认识他说的那个熊成慎。”夏时说完仍旧有些恍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怎么会这么巧呢?

董豆豆停了手上动作:“真的?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愣着干啥,走啊,咱们找他去!”

夏时开着车先带着董豆豆去童谣的小区,敲门之后没人应答,她的钥匙开不开门,锁被换了。他们找到楼里的邻居问了问,说是之前有一天熊成慎带着锁匠来换了门锁,之后一直也没见过。想来他并没有在这里住。

夏时不知道熊成慎住在哪儿,站在车边一筹莫展。熊成慎的号码她和董豆豆都打了,关机状态。她摸出手机看着赵警官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

董豆豆让她别急,打了几个电话,弄到了熊成慎身份证上的地址。

夏时开着车忍不住扭头看他,她是知道董豆豆是有些门道并且身后是有能人的,可她倒是不知道他的效率这么高。

那地方倒是不远,很快就到了。也是个老旧的小区,甚至比罗康住的那个还要破。

董豆豆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说这人发了财吗,怎么住这鬼地方?”

小区不大,他们很快找到了熊成慎的家,没人。邻居一听是来找他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

起话来带着火气:“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好些天没看到他。”

两人碰了一鼻子灰出了小区,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

两人随便找了个快餐店吃饭,夏时食不知味,董豆豆看起来瘦猴儿似的,饭量倒是挺大。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汉堡,一手划拉着手机。

手机上赵警官的信息来了,夏时还没来得及点开看,赵以南的电话随之而来。

“你要的地址刚刚发给你了,”赵警官说话声音不太清楚,正吃着饭,想来也是刚得空,“不过你要是真的去那儿找熊成慎最好找个人一起,那一片有些乱。”

夏时向他道谢,挂断电话。

等董豆豆吃饱了,两人也没耽搁,立马上车往城中村赶。夏时直觉熊成慎会在那里。

车停在村口,从车窗望出去,一眼看到的都是些低矮的平房,各种电线交织在低空,密密麻麻如蛛网。与隔着几个街道之外的世界简直天壤之别,这儿像是上个世纪的光景。

两人坐在车里,董豆豆大口喝着矿泉水,突然顿下,嘴里含着东西说起话来窝窝囊囊的:“这货还有前科?”

“嗯。”

“卧槽,这个熊成慎还他妈是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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