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点映礼的票房预售直逼两亿,隐隐有爆的趋势。
预售能有两亿,已经超过同类题材了。
那些或好奇或抱着看戏的人的心态,怎么说呢。
犹如电视剧播出时铺天盖地的营销,为了好奇点进去的观众,像是强行被喂了一口屎,除了骂骂咧咧退出来,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这次依旧耐不住好奇心,一部几乎人人夸赞的电影,心里会疑惑真有那么好?
如果是假的,那也认了。
至少看过才能喷啊。
有理有据,同别人辨是非总要看过才能辨。就像看到电视剧最新更新的地方,直接开帖骂了。
聚星的人都快笑开花,看来这步棋没走错,得到上面的令,开始全面着手准备电影上映后的新一轮营销宣传手段。
现在的娱乐圈,营销一词已经是透明化了,大大方方去操作更让人产生好感。
于是聚星做出一个决定,电影首映,对弈主创均到场陪同观众一起观看影片,算是一个惊喜。
甚至头铁的设置采访环节,直播式。
好坏都没法剪辑,让其他观望的人更能直观了解,究竟是不是影评媒体人夸大其词。
中午十二点首场播出。
影院留出第一排观影位置给对弈主创们。
提前十分钟进场的观众惊呼出声,还有一小拨反应迅速的立马掏出手机拍。
有工作人员出来控场,让观众依照位置去坐,电影马上开始了,大家纷纷归位。
许穗坐在最侧的黑暗角落,放在膝上的手冷不丁被人一握。
她吓得转头一看,抽回手的动作顿住,白眼翻上天。
电影幕布光线照射,许穗凭某人无死角的侧颜认出人。
在她看着开头出神时,岑泛悄悄和人换过位置,坐到她身边。
岑泛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膝头,柔若无骨的软绵绵小巴掌,被岑泛翻来覆去,反复揉捏。
他似乎很喜欢许穗的身体部位。
要么是手,要么是腰侧……因为长胖而长出的一层小肥肉,睡前总喜欢隔着睡衣捏几下。
许穗制止过他的坏毛病。
岑泛的一段话倒是把她制住了。
他说:“你就当我是患了肌肤饥渴症,总要通过一些小动作来保证你的存在,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我真的很想亲亲抱抱。”
许穗红着脸让他闭嘴。
他说不闭。
“不是说了?爱就要大声说出口,你害什么羞,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大声表白。”
岑泛想过,以许穗的性子,不逼一把,她永远不会对自己说肉麻的腻歪话。
倒不是说非要听,他想让许穗表达自己,表达想法,无论是好的坏的。
你得说出口,才能分辨真实情绪。
什么都憋在心里,忍字通用到忍不住,那就活的太难熬了。
岑泛想到大家所说的星座论,在十二星座里,摩羯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闷葫芦。
闷在心里,打死都不一定会说。
电影过半,许穗被一个工作人员叫出去了。
“穗姐,我给你手机发的信息你没看?”她似乎很焦急,表情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许穗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来看,正巧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按下接听。
对方说完,许穗面色凝重。
许穗放下手机,浑身没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始终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她逼自己冷静,让工作人员先去一一通知主创们出来。
又让影院空出一间办公室供他们谈话。
许穗瞧见上洗手间回来的李文,叫住他:“通知聚星那边招保镖过来控场。”
李文看她神情凝重便没多问,点头去打电话了。
不是没想过立马离开,但从他们打算给观众惊喜到透出风声,估计有不少媒体和狗仔聚在楼下,一等到他们出现便围攻上来。
对方的防爆手段做了第一步,没道理不留后手。
他们得立刻商量出结果,直接给在场的媒体们及吃瓜网民一个交代和声明。
观影的人见第一排主创纷纷撤走,一阵骚动,讨论声不绝于耳。
“发生什么事了?这就走了??”
“不知道啊,刚不是还有人说观影完会让主创和我们打招呼吗?”
“不会是唬人的吧。”
“诶,你们快看手机——”
【岑泛曾就读礼南,传闻的贵族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好几百万都不止。他高三那年,父亲入狱。罪名是挪用大额公款,构成挪用资金罪,还与其他公司联合,企图扰乱市场,以别的竞争手段垄断市场。结合他回国的种种,很难不让人觉得他跟自己父亲的手段真厉害,就算父亲马失前蹄,等父亲出狱,父子二人联手,娱乐圈无人能敌了吧?】
【齐祖一现场耍大牌?当街斥助理,助理委屈低头。齐祖一是著名大导儿子,星二代,据群演爆料,在自家父亲的剧组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经常迟到还不尊重对手演员。凭着后台在圈内惹怒不少人,这样没有艺德的艺人都能红?果然有背景就是强大,无论怎样都有人捧。】
评论的不理智粉全是骂两人关系户,背景硬怎么了。
背景硬就不能骂了?
不好意思,他们骂的就是背景硬还作妖的人,没在怕的。
有些粉丝反应迅速,组织控评人员到达相关大v的转发和首发的爆料下控制场面。
超话不断有人询问事情真相,也有人不厌其烦的表示要相信他,不要多问等事情出来再决定怎么样不迟。
连陈寄园都不可避免的被爆料与王冠宇有“不正当关系”,利用他的关系为自己的演艺之路搭好青云梯。
黑子挽起袖子下场,试图挑起路人的不满立场,让义愤填膺的路人把他们黑子的评论压下去,这样看来就是路人自发的评论。
虽说陈寄园的热度不足两位主演高,但也小小的引发起关注。
陈寄园此前收获的不少粉丝终于派上用场,暂时制住场面的恶化。
与之相比,岑泛跟齐祖一的词条广场……一片狼藉。
三人被爆的料,有真有假,要一一澄清造谣比较麻烦,如果不澄清……黑子已经挑起抵制话题,只等他们上钩。
“事情就是这样。”许穗转述完,看到几位的表情,心里并没有很放心。
与之一同参加会议的除了处在风口浪尖的三人,还有齐祖一的助理。
因为有事,齐祖一经纪人没来,正巧撞上这一波。
许穗在确认他能自己做决定便进行清场,况且办公室很小,容纳不了太多人。
“澄清一遍就行了,至于信不信,管不了别人的想法。”岑泛率先发声。齐祖一附和:“我没意见。”
两人似乎对爆料和恶评没多大关心,与身边人的担心相比,他们太风轻云淡了。
岑泛淡定道:“不用担心,电影好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况且做错事的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是我们。”
陈寄园弱弱举手说:“我说一句哈,如果观众抵制情绪严重的话,电影很可能会下架……或是被忽略,直到排片惨淡默默下线。”
许穗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澄清是必然的,但是澄清的法子得挑个齐全的。”
事情出来,许穗接到齐祖一经纪人电话,她说自己明天才能赶回来,希望许穗能帮忙处理,许穗答应了。
在齐祖一同意的情况下,她会搭把手。
许穗庆幸,今天导演没到场,否则会生气的吧。好不容易下决心拍摄电影,没成想一波三折,上映第一天就出问题了。
“待会儿干脆召开一个记者会进行事件的澄清,我现在出去组织媒体,需要给你们多长时间整理措辞?”
从得知事情开始至今,许穗一口气都没歇,聚星主事人大概得了什么奇怪的吩咐,以她为首。
事事遵从她的决定,听从她的吩咐,令她一阵头大。
许穗出来的时候,岑泛也跟出来了。
他亦步亦趋,许穗头也没回:“我现在很忙,你先自己好好待着,晚点回去再聊?”
一股拉扯之力让许穗扑进岑泛怀里,他语气惊慌失措却面无表情的说:“许穗,我好害怕,你回去能好好安慰我吗?”
“你想我怎么安慰你?”许穗的手扶上他腰侧,降低了声音。
“回头能让我做完上次没能做的事吗?”岑泛头埋进她的颈窝。
许穗扶在腰侧的手换了角度,大拇指与食指微屈,捏住他的肉一拧:“当然是……不能!”
后两个字几乎是恶狠狠的语调和用了十分力度的动作。
岑泛长长的一声:“嘶……”
许穗推他道:“你还装,净会给我捣乱。”
“我以为你能看穿我的脆弱,唉。”岑泛放开她,“去吧,没什么好顾忌的,我等你一起回家。大不了我就去聚星当总裁,不会让你没饭吃的。”
许穗的笑瞬间垮下,“后面那一句你可以撤回。”
岑泛扶着她后脑压到自己面前,他轻啄一口嫣红的唇,专注的盯着她眼睛道:“不用给自己压力,就算对弈扑了,没人找我拍戏,我也能自己给自己投一部拍。他们能封住别人嘴,控制别人的思想,把控网络的舆论,唯独金钱,是个好东西,好在我有。”
许穗知道他在安自己的心,就是凡尔赛了点儿。
相对齐祖一的“罪名”而言,岑泛的可大可小,大的是犯罪,小的呢,现在不是古代,不兴连坐那套。
因所谓的血缘关系便把父亲犯罪行为套用到岑泛身上,这样的无端揣测,更恶劣。
仿佛一场看不见风暴,正在酝酿着,向他们扑来。
*
聚星的人焦头烂额,没想到风旋的阴招才起个头,他们就有些招架不住。
浑水摸鱼的人太多,谁都想踩一脚,防爆手段一个塞一个高。
真假料混在一起,吃瓜群众徜徉在瓜田里,大把时间挨个拎出来讨论,这几天的热度不升反降。
对弈的电影票房持续两天走低,没有一下子跌到谷底还多亏两人在网上的热度呢。
对于主创们在影院的回复,大家都持观望态度。人家被爆料,他们也都解释了,信或不信谁都无法控制。
当一件事超过预期甚至可以做得更好的时候,就有人急了。
即使手段不入流,但有用就行。
岑泛的事在众人理智回归后变得容易解决多了,他没犯罪,更没犯罪记录,凭什么你们说会成为他父亲就真的会?
空口鉴罪?
所以挨过吃瓜狂潮,基本没什么人认同。人挪用的是自家公司的钱,一不坑他们二不是他们的钱,于大众而言,看个新鲜。
管他挪钱干什么,爱挪就挪。
至于齐祖一,大家都保持缄默,毕竟他的确出道就演男主角,全是拍大导演父亲的戏,无声挤掉好些好演员,其中不乏一些演员的粉丝、路好。
混进来的人都不打算报粉籍,用着小号发泄不愤。
齐祖一的演技好?
当然好。
只是大多人在有偏见的情况下,眼睛是被蒙住的。
齐祖一似乎比岑泛更不屑流言蜚语。
岑泛也想不屑,许穗不让。
齐祖一的经纪人私下和她道过谢,说她处理的很好,许穗回复不用谢。
记者会加微博正式回复以及工作室的警告,三连澄清令粉丝安心。
至于其他看戏吃瓜的,没必要去解释了。
有些人只在乎开头跟结尾,对于过程漠不关心也没兴趣。
岑泛及时逮住准备出门的许穗,“你这几天又在忙什么?”
“忙我该干的事,总不能不努力一把就真的让你去聚星当总裁吧?”许穗的事进展不错,所以才有心调侃他。
这几日许穗照旧早出晚归。
岑泛起床见不着人,窝在家里的小影院看电影等她回来。
她晚归就累的洗完澡倒头就睡。
让岑泛连无理取闹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早起一次,岑泛说什么都不让她自己出门,“你今天必须带我一起去,让我当望风的我也不介意。”
许穗瞥了他一眼:“你怕是皮痒了吧?”
“唔,这不来让你帮忙挠挠?”岑泛跟在她身后,见她坐下穿鞋也跟着学。
“我今天真的很忙,要见三四十个人左右,每个人有半个小时时间,有的就几分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撤。”许穗穿好鞋子起身,把跟着起来的岑泛摁下去,抬手拍了拍他脸颊,道:“你就乖乖在家等吧,别添乱。”
岑泛精准吐槽:“你的台词糟糕的好像一个渣女。”
许穗难得给他一个早安吻,安抚一下。
想到什么,她自信的笑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忙起来了。”
岑泛不问她要做什么,在干什么。
因为没必要。
他和许穗都是独立的个体,除开未婚夫妻这一事实,两人都有在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两人各司其职,为其努力。
也算一种别样的浪漫。
*
对弈上映六天,票房六千多万。
听起来高,却远远低于预期十倍不止,仅七夕那天就独占五千万票房。
意思就是,五天以来,票房加起来一千多万。
低出新高度。
原本预售里,逼近两亿的票房,因为演员们的料,退票人数可以创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其他同档影片负责人乐开花。
而且昨天似乎在网上出现盗版资源,许穗认为不能在拖了。
除了责令聚星全方面检测,查出泄露来源和传播途径,她也在努力着,做最后一搏。
许穗这几天与对弈原作者见面,与网络著名的毒舌影评人代表见面。
他们在网上倒不是说多权威,而是他们做出的视频点击率高,播放量高,观看人数多。
原因在于他们的视频质量属于上乘。
总有一些人,不惧怕任何人事物,勇敢在网上发声。每一部看过的电影经过解说,网友都直呼既敢说还有趣。
甚至每日在视频底下一问,今天被追杀了吗?
青年一副黑框镜,宅男特征出现在他身上,他用中指推了镜架,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我的排片已经超量了,内容都写好了,插队可耻。”
许穗口干舌燥,青年油盐不进,愣是不愿去观看对弈。
“毒舌老师,是这样的……”
青年抬掌叫停:“虽然我的id是我不毒舌,但你完全不用叫我毒舌,甚至还加个老师。”
许穗确实无语了。
一个以毒舌敢言解说电影的博主,id叫我不毒舌。
她没想好如何称呼他,一着急,毒舌老师四个字就顺口出来了。
她没时间在耗费,“您不喜欢我就不叫您老师了,可今天约您出来,是因为对弈这部影片,值得您一看,值得您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看,去做您认为插队可耻的事。”
青年被她眼里的坚定震到了。
虽然她的措辞很差劲。
对他来说,无数要求他去观看该影片的负责人都跟她用一模一样的糟糕台词。
世界没有什么一定值得一看的片子,如果有,那只有自己的人生。
青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在他开启毒舌解说前。听到追星朋友的安利之后,他去贡献了一张影票。
不出所料,他失望而归。
甚至越想越不愤,觉得受到欺骗的青年开启人生的第一部解说电影,后来,他火了。
连带朋友追的明星电影也火了。
他始料未及,后来太多人想给自己影片增加热度,所以求他去看一看,他都没去。
原因很简单,他现实脸皮比较薄,做不出表面同你关系好背地却把你的电影批得一文不值的事。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过孤注一掷,没有那些负责人的讨好和强硬。
这次,青年用食指推了镜框,桌下的双手交握,道:“我先说好,影片很垃圾的话,我不会嘴下留情的。”
许穗真诚的开口:“谢谢。”
大结局(下)
对弈在网上的风评翻转,一开始只是少部分人,后来渐渐人数剧增。
观众就像自来水,越来越多。
多到彻底压下不和谐的声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因为原著作者和毒舌电影解说的微博,一部分观众开始正视这部影片。
书粉们不得不承认,电影版更接近她们的想象中的故事。
直到导演的故事被传开,他的第一部电影,他曾遭受的委屈,对弈究竟好在那里会让葛导不惜推翻自己坚守几十年的“约定”,食言接下。
值得一提的是,掌镜的是张景。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观众纷纷走进影院,不带偏颇且认真的观看对弈。
【对弈才是神仙配置好吧!首先说葛导,算是权谋剧的开山鼻祖了吧?据说在电影厂因为内斗而疲惫转去拍电视剧了,在电视剧里加了不少所见所闻哈哈哈哈葛导真的好可爱,映射内斗同事可还行(反手就是一个赞。】
【还有摄影师张景,混圈的不会不知道这位鬼才吧,个人的拍摄作品真是狂揽国内外大奖……进影院看,那个画面真的太满足了!】
【再来说两位演员,岑泛的演技毋庸置疑,在国内纷纷去国外参奖的时候,人家前年已经拿影帝了。就算你们想质疑他回国的某些操作,想想人家一共就五部作品,其中两部,一个新人奖一个最佳男主角,国内除了拿大满贯的前辈们,同期里谁能比?有那心思,不如先去磨练演技再来踩他吧……噢,说到磨练演技,岑泛回国就接一部综艺还有对弈,对弈拍完就去拍话剧了,据说好评颇多,希望能再开一次巡演,这次一定去追。】
【齐祖一,童星出道。就算你们眼酸人家老爸是大导演,怎么不看看他外祖家?梨园京剧世家,就算人家母亲不在世了也不能盯着他父亲那边看吧?何况了解他的老粉都知道,他爸对他进圈的事并不是很赞同,为了保护他只接自家公司的戏,这样更限制他好吗?说句凡尔赛,没准人家还真不乐意接自家老爸的戏呢?也就你们家偶像,挤破了头都得不到一个角色,想想就好笑。人家出道可是跟岑泛一个级别的,第一部影片就是最佳新人奖,那时他几岁?八岁。清醒点,人家有没有好的爸自己都牛逼。别没事就背靠大山,有事就不愧太子爷。】
【与其关心人两位的八卦不如去看电影吧,现在还在上映中,就是排片有点虐。相信我,剧情画面演技绝对值回票价,觉得不值的回来找我,我给你们报销!话放在这儿,永久有效(当然,故意挑事的滚蛋。】
博文转到热搜转沸,一篇知乎上的文被转发到爆。
原因在于有人问:对弈影版的两位主演八卦是真的假的?
有人在底下匿名回答。
回答大火,人也不匿了,还让大家转载的时候标注原回复就随便转。
一开始,圈内对许穗的行为觉得是无用功,邀请原著粉和作者来看有什么用?还没赚呢,倒先赔了钱。
不过很快,抱有看笑话想法的人被打脸了,乐极生悲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弈在上映的第十天,翻盘了。
*
岑泛与齐祖一的“相爱相杀”cp粉如雨后春笋,齐齐冒头。
网上热搜不断,入坑的新粉嗷嗷叫,翻着老粉们的物料和小文章,脑补一堆。
就这样,对弈的票房节节高升,几乎是一天涨一亿的趋势,在下映前达到二十亿票房。
虽然二十亿票房在如今的中国影史里排不上号,但是作为一部低成本影片,且在一开始便遭到各路围剿的情况下能翻盘达到二十亿票房,已然是个奇迹。
对两位演员来说,一个是回国的首部作品,一个是离开大导父亲光环的首部电影,他们已经成功了。
许穗接电话回复消息到手软,偏偏岑泛那位大爷不喜参加除无必要路演,采访宣传以外的活动。
许穗给他接了几个国民代言,除此之外,电影与电视剧剧本没一个看中的。
粉丝对两位主演的关注已经超过剧本身,当然,cp粉还是得靠物料花絮活着的,所以哪怕剧下映,热度依旧不减。
再有一好消息,对弈将于国外上映。
亚洲市场他们有把握,欧美那边虽然不能忽视,但明显更看中东南亚市场。
齐祖一经纪人打来电话同许穗商量,电影下映后,除了必要的宣传合作,他们是时候解绑了。
许穗没意见,因为岑泛向来不管这些。
而齐祖一要走的路和岑泛不一样,他们要抓紧机会,作为曾经的合作对象,好聚好散挺好的。
*
李文在房间给岑泛收拾衣物,这次他们来到泰国路演,一整个剧组,只有岑泛带了三个人。
经过时间的推移,因为岑泛不营业的原因,导致齐祖一的人气明显比岑泛高,来机场接机的人里,三分之二的“太子妃”。
公然拿“太子爷”头衔开玩笑自嘲的齐祖一获得一致好评,连同粉丝名都改成太子妃。
甚至因为人气更高,岑泛被cp粉一气之下,打成0。
气什么呢?
气他不争气呗。剧里国师技高一筹,就连死都让新陛下念念不忘,剧外就跟个宅男,任由齐祖一像个花蝴蝶四处出现,他人影都见不着。
见不着人影的岑泛悄悄带着许穗出门。
趁着天色未晚,骑小电驴绕岛环游。
将晚的夜色,落日余晖里,两人戴着一蓝一粉的头盔,头盔上插着竹蜻蜓,可可爱爱的脑袋动也不动。
许穗搂住开车的岑泛腰身,下巴顶在他右肩,岛上的天气热乎,傍晚的风夹杂海水的咸湿扑到脸上。
她微眯着眼,想要记住此刻的宁静。
半晌,兜里的手机响起来,许穗一看,“是李文。”
两人身上还穿着租电瓶车旁边摊位买来的花衬衫,情侣衫似的两人在路边停下。
“别管他。”岑泛锁好车头,拉她下沙滩。
还好买衬衫时顺便买了人字拖,不用烦心流进鞋里的细沙。
“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吧。”两人一声不吭的溜出来偷偷去玩不带他,怎么都有点心虚。
“李文,我跟你哥出来玩儿了,你自己待着无聊就去玩,你哥给你报销。”
岑泛抱着双臂,好笑的转向她,用嘴型说:我可没说过。
许穗挂了电话,头一次主动牵他手,拉着他向前走:“别那么小气嘛。”
陌生的国度,许穗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国内,总要时刻提防无孔不入的狗仔,还得去洽谈正当红的岑泛的业务,虽然是职责所在,但她有点迷茫了。
刚入行带贺行之的许穗就想过,万一他以后火了,自己不止名气会上一个阶梯,钱也赚到了,到时她就请长假,环球旅行去。
现在都有了。
那又怎样呢?
环球旅行她也不感兴趣了,准确来说,她丧失了兴趣。
她没来由的对生活,感到疲惫。
说到贺行之……他在选秀节目里卡位没出道,但那个团出道即巅峰,团糊了。
贺行之大概还是不甘心,去参加一档节目,也是唱跳类型。
根据小杏给她八卦的小道消息,蓝天给贺行之的配置太高,刚培养成公司一哥的男星非常不满,闹解约想出走。
蓝天哪里肯放人,双方直接闹僵。
朱丽丽曾经带过的某十八线艺人出来锤贺行之,什么一个是满嘴谎话的艺人,一个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经纪人,蛇鼠一窝。
十八线艺人发的长文里,细数朱丽丽的十大罪状,就连许穗的“冤屈”都在此刻真相大白。
贺行之参加的节目迅速做出反应——贺行之宣布退赛。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有一次,许穗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他的直播,发现他做回主播了。
许穗稍加打听,听说蓝天内部闹的挺大,贺行之不满蓝天对他回收所有特权的决策直接解约。
合同是之前签的,新人合同的违约金对新人来说很高,可对出道一年就已经拍戏参加综艺的贺行之而言,很轻松。
恢复自由身的贺行之正要一展拳脚的时候,发现没有公司愿意签他。
他傻眼了。
小公司他看不上,大公司愿意签他的条件很苛刻,而那些和蓝天关系好或是有利益关系的连他简历都不愿意看一眼。
所以贺行之重回主播行业。
其实单论贺行之被锤的那些事……污蔑经纪人,同剧组解约,真算不得大事。
他卷进蓝天内斗属实无奈,他厌恶朱丽丽对他的控制,想趁这时解约重新去别的公司发展,当初解约的情形可以用关系破裂来形容。
非好聚好散的离开,蓝天会制裁他也不奇怪。
不过他心高气傲,直播质量差,粉丝逐渐流失,现在不过是靠颜值强撑,骗骗新粉了。
朱丽丽把他的心养大,胃口养叼。做广告给他带来的收入他看不上,却不得不赖以生存,命运真是奇妙。
如果他当初愿意稳扎稳打,或许不会到如此地步,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许穗终于理解“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的深刻意义。
“你又在发什么呆。”岑泛捏了捏她脸蛋,经过一段时间喂养,许穗长了八斤。
倒是有点青春期的样了,胖点好看,摸起来软乎乎。
“没什么。”两人避开散步人群,随便找个人少的地方就地坐下。
“岑泛。”许穗双手交叉放立起的双膝,脸转向他小声的说:“你裤拉链忘拉了。”
岑泛下意识扭头,视线往下,他今天穿的沙滩裤,哪来的裤拉链?
岑泛哼道:“出息了啊。”
“还行吧。”许穗依旧望着他,眼睛眨都不眨,从额头一路流连到喉结。
岑泛喉结上下滑动,“你个色女,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他大手揽过许穗,轻佻地勾起她下巴,啜了一口她下唇。
许穗上手把他喉结往里摁,“大庭广众之下,别乱耍流氓,我可不想上头条。”
谁知道国内的狗仔会不会跟来呢。
“情侣谈恋爱管他们说什么。”岑泛给她调整位置,塞进自己怀里。
许穗任由他折腾,倏地开口:“岑泛,我不想做你的经纪人了。”
岑泛极快接话:“那就做我老婆。”
“老婆可以,经纪人想卸任。”许穗说完,更轻松了。
岑泛望向海边的视线一转,扭向低头玩他扣子的许穗,寻摸她的手攥住,语气不冷不淡,道:“可以,给你十分钟说服我。”
“其实你现在的工作很简单,李文就能做到,根本用不着我。”许穗想了想,“当你的经纪人太轻松了,没有一点儿挑战力,我嫌无聊。”
岑泛问她:“你喜欢忙?”
许穗立马否认:“当然不是。其实我觉得一部剧的诞生挺有意思的……”
她话没说完,岑泛就get到她的意思。
“前期要拉投资,确定投资后要找导演班底,定下片子阵容,其间还得确保戏剧正常拍摄,前提得不闹什么幺蛾子,资金得充足。拍完得宣传,同院线沟通,还要面对市场给你的反馈,不论好坏。你确定自己能接受得了?”
岑泛知道她不会随口胡诌,能提起必然是起了心思。
“我想试试。”许穗回望他。
下一秒,岑泛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笑道:“那位毒舌影评人说的果然没错,你坚定想做一件事时,眼睛确实是在闪闪发光。”
许穗咬着下唇,刚要开口。
他用手解放她下唇,“别咬坏了,到时我一亲你又喊疼不让我亲。”
话落,温热的唇贴着她的。
海浪一道道卷起,扑向海岸。
如同许穗,让他沉溺。
乐此不彼的向她进发,引她沉沦。
岑泛替衣衫不整的许穗扣好外面的衬衫扣,他搂紧了许穗,哑着声:“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许穗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闷着声:“那这算什么,以色……贿赂?”
“唔……这算利息。”
“什么利息?”
“婚前利息。”
许穗抬头,微微睁双眼:“要结婚?”
岑泛反问:“不想结?”
“想。”
“几时?”
“明天。”
“好。”
许穗咯咯笑:“别闹,明天路演呢。”
——“那就后天。”
——“那我定明晚的机票。”
—全文完—
全糖
距离对弈上映已经过去七个月时间,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好时节。
“小杏,晚上你记得盯他睡觉,早上起床的时候给他准备好咖啡。”许穗熟练的叠好衣物,塞进行李箱。
“穗姐,要不我来吧。”小杏蹲下接手,许穗就让她做了。
小杏原本跟在陈寄园身边。
陈寄园拍完对弈小火一把,经纪人趁机给她接下一部常驻综艺和两部小成本校园剧。
地位从小透明妥妥的变成小言女主角第一人,一时间,那些纯情女主的剧本纷纷递到她手上。
但陈寄园一直很玻璃心,看不得恶评,她决定回归校园好好学习,报考戏剧研究生,想更有底气一些。
许穗知道以后就鼓励了她一番,顺便把小杏要回来,不让她为难。
也幸好小杏不介意自己工作多变动。
在小杏看来,在哪都一样。都是她熟悉的人和工作,没什么好挑的。
最近许穗正巧和李文交接工作,培养那么久,总该独当一面了。
她已经移交完大部分工作,还剩一些零碎的事,等岑泛话剧巡演回来就能交接完。
就一个月不到的事。
许穗一直在跟聚星的制片人栗姐学习,她是圈内有名的专业制片人,被聚星挖来的。
算她半个师傅。
最近许穗在自己搭建一个班子,栗姐指点,她亲自执行,也挺忙的。
为期半个月的巡演许穗就不去跟了,李文和小杏两个人就足够。
岑泛一直排斥大排场,要不是情况不同,他连李文、小杏都不想要。
“你别不好意思说他,拿出你之前在贺行之面前的架势就行,他不听你尽管拿我当挡箭牌,不然就和我告状。”许穗仍然不厌其烦的提醒。
不然他总睡不够,精神不好。
明明年纪一直在长,但近段时间又迷恋一款升级流的手游,叫什么明月刀的。
见着缝隙就捧个手机在那不停玩儿。
颇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游戏果然是女人天敌,这句话讲的不无道理。可惜她不会玩游戏,不然……她有的是办法治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谁不会呢。
小杏面带迟疑,扭头询问:“穗姐,你真不陪着去啊?”
“不去,他又不是小孩了还要那么多人陪,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许穗检查床头柜里的证件带齐全没有。
“前段时间岑哥在剧场的时候,剧组里有个演员好像……有点问题。”小杏很是委婉地告一番状。
许穗数了数证件包里的重要证件,一把拉上证件包拉链,道:“不要紧,向他献殷勤的女孩有很多,如果每个我都要管,那我什么都干不了。”
小杏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接过许穗递来的证件包塞进一边的黑色背包,小声问:“那就不管了?”
“看他自觉,如果他要出轨,那我也没办法的。”许穗又说:“应该没什么东西了,走吧,我们下楼。”
门外一声不爽的——“啧。”
哦豁。
被抓包了。
小杏与许穗对视,她眼睛一下落到许穗无名指上亮晶晶的戒指,突然噤声。
算啦,两夫妻之间她就不要多管了。
小杏老实的抬起行李箱,拉拉杆,装作淡定的走出去。
路过许穗前,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来人一进来,她迅速调整表情,虎着一张脸,决定先发制人:“你怎么能做出偷听别人说话的事呢?”
岑泛两手抄兜,不紧不慢走到她跟前,忽地劈头一句,他都气笑了:“嗯是,我偷听。不偷听怎么知道许制片那么能说?嗯?”
许穗清了嗓子:“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眼珠子却心虚的乱转。
岑泛伸手揪住她脸蛋的软肉,气得牙痒痒:“什么叫我要出轨你也没办法?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许穗率先示弱,抱住他的腰身,抬头看他:“那你出吗?”
岑泛嗤她,食指点她额头,用劲推开她,道:“没兴趣。”
岑泛带着犹如挂件一般的许穗来到衣帽间,指了那排属于她的衣服说:“这些小吊带,你趁早扔了。”
许穗惊讶:“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岑泛给她竖起大拇指,“这些是跟栗姐逛街买的吧?以后她那些小鲜肉局你给我穿严实点再去。”
许穗哭笑不得:“我戴戒指了,他们知道我已婚。”
两人从泰国回来那天就领证了,因为太突然,婚礼没办。各请几位好友吃个饭通知一声这事儿就过去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那些小艺人在私信给你发的东西。”岑泛阴阳怪气了几句,冷冷瞥她道:“你也给我小心点,别越界。”
说完,留下一个背影转身出去。
留原地的许穗摸不着头脑。
出门岑泛脸色当即转变,长出一口气,拍拍胸脯,心想——还好后发制人也管用……小杏这个叛徒。
大概几天,他可以自由玩游戏了。
但他还得想想办法,跟张导说一声,那几个新来的话剧演员不靠谱……
*
前往机场的保姆车上,司机在前边开车。
自知理亏的小杏抢先坐上副驾,一上车便跟李文说晕车,先睡一会,到了叫她。
李文挠头,同坐那么久也没见着小杏晕车啊,平常上车就抱着手机在玩,今天是怎么回事……
李文‘继承’许穗所教的优良传统,有空隙就抓着手机处理工作事宜,实在没事干就上一些社交软件逛。
岑泛现在挂靠聚星,单独开工作室。
最近管理工作号微博的工作人员请假了,他只好接过这项任务。
刚一上线,微博就跟炸了似的响不停。
李文真是心里一紧,冷汗都冒了。
几分钟后,他看着工作室账号被粉丝塞满私信,包括最新一条转发岑泛的代言,评论全是粉丝的列队。
这又是闹的什么幺蛾子。
李文一头雾水的点开,粉丝们自发换上头像,统一文案,要求工作室认真对待她们的几项诉求。
李文总结了一下,大概是这样——
1.不要再给岑泛安上佛系人设,他是个天生的演员,他就该出现在大荧幕上,他就该演戏。
2.他演技很好,别再让他拍话剧了,他快七个月没拍新戏,大众迟早会遗忘他。工作室不要太自信,请保持合理的曝光度!
3.换掉经纪人许穗,换个能力更强的人来。自许穗担任岑泛经纪人以来,毫无用处,不论两人的关系,就算在一起也得让人去拍戏或是参加综艺吧?不要在拖累岑泛了。
李文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真是勇士。
转念一想,她们可能不太了解,做到岑泛的地位,真不是什么恋爱脑就能控制的。
他不想接戏就不接,想接就接,也只有粉丝会相信经纪人完完全全控制一人这一说。
她们会心急很正常。
估计现在这批粉丝是对弈入坑的,因为更早之前的粉丝们,从他在国外便粉上的那些,都饭随正主,佛的不行。br 有戏就支持,没有就过好自己的生活。
而从对弈入坑的,原本就是岑泛和齐祖一两人的cp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齐祖一那边粉丝提纯了。
齐祖一的发展势头很猛,综艺代言电视剧电影,这七个月以来,一个不落。
顶流二字,他担得起。
作为岑泛的粉丝从观望到着急,毕竟七个月没有作品,就潜心拍话剧,除了偶尔的热搜没有一点曝光度,被齐祖一远远的甩在身后,让她们怎么甘愿。
‘岑泛粉丝诉求’爬上热搜。
聚星的公关部门主管联系上李文,他才知道上了热搜。
主管问要不要撤。
李文第一反应就是让主管撤掉。
随后,他推了推在补眠的岑泛,“哥,有点事儿找你。”
在不叫醒就到机场了。
现在的艺人是一点隐私都没有,航班号泄露在正常不过,不知道今天来接机的粉丝里会不会有人直接问起这事。
李文想还是先说一声比较好。
岑泛戴着黑眼罩,动了动唇:“说。”
“那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要不你起来看一看?”李文小心翼翼。
“看什么?”岑泛还是没动。
“粉丝联合给工作室……提了几个建议。”李文小心措辞:“闹的有点大,上了热搜。”
岑泛向他伸手,提上眼罩到额头。
李文见缝插针的解释:“公关部那边已经在撤热搜了,我在想要不要回个声明什么。”
岑泛粗略扫了几眼,淡声道:“发吧。”
李文慌乱接过他扔过来的手机,用手夹住,直接落到臂弯,他小心翼翼用手指夹过来握住手机。
闻言愣了:“发什么?”
“声明。”岑泛重新戴上眼罩,不紧不慢开口:“戏遇上合适的会拍,所以不是经纪人的问题,是我看不上。”
“太……太嚣张了吧。”李文咽了咽口水:“哥,要不咱委婉一点?”
岑泛语气不容拒绝:“就这样发。”
就在李文纠结的时候,小杏救了他一命。
小杏自前面递给李文她的手机,用气声说:“穗姐的信息。”
李文犹如接圣旨般的虔诚接过手机。
许穗给小杏发的——
第一,撤热搜。
第二,立马安排岑泛走vip通道。
第三,按照她所发的范本发送出去。
下一条就是许穗发的范本图片:
工作室注意到粉丝的诉求,以下是回应——
岑泛从未有过什么人设,“佛系人设”实属虚假传言。
相反,如果碰到制片方送来的剧本,无论何时,剧本都一定会送到岑泛手上让他选择。假若碰到合心意的剧本,他的选择我们不会干涉,相反会很开心,开心能看到与好剧本碰撞的久违的演员岑泛。
《瑀瑀》话剧是一开始就接触张导的作品,再次和张导见面,岑泛很高兴,对即将到来的巡演是万分期待。
他潜心拍摄话剧除了磨练演技,也是为能跟一些大前辈合作而感到由衷开心。
由于工作原因,许穗经纪人正在和新经纪人进行交接,基于对李文的信任,往后的日子,李文将会接替许穗的经纪人位置。
终上所述,工作室尊重艺人的所有决定,绝不存在隐瞒与阻挠的行为。
望周知。
岑泛工作室。
连公章都弄好了。
李文犹豫不决,硬着头皮叫岑泛。
“干什么。”他声音有些不耐烦。
李文期期艾艾地开口:“穗姐给我发了回应的模板……我要不要发?”
半晌,岑泛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她。”
李文抓紧时间照办。
至于粉丝的反应……他是顾虑不到了。
毕竟,老板和老板娘都发话了,他就一个打工人,操哪门子闲心。
全糖
“小穗,你过来一下。”
许穗抬头就见到栗姐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她放下香槟杯,快步过去。
许穗今天穿的露背小黑裙,裙摆堪堪遮住脚。迈步倒也不难。
时尚之夜结束的酒会。
各路明星还在走红毯的时候,许穗和栗姐刚到后台。
主办方给她们安排的位置在明星后边,最后几排,看台上都模糊不清。
没办法,前排都是大佬是咖位高的艺人坐。
前面一系列颁奖结束,许穗跟栗姐一起参加酒会,不光是一些明星,时尚各界的幕后人员都在。
除却工作人员,就是一些时尚界大佬。
得知时尚主编也会参加酒会,众星通告也不赶了,大多选择留下。
栗姐抬手向她介绍面前穿着既干练又亮眼的女人:“这位是时尚杂志主编,也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winona。”
许穗同她握手:“winona,你好,我是许穗。”
后者回握,点头示意:“你好,许穗。”winona转向栗姐:“你的小徒弟啊?”
栗姐被winona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现在还有什么师傅徒弟的,也就在她工作的时候指点一下。”
两人寒暄一阵,许穗陪笑陪的脸僵。
栗姐佯装不经意提起:“对了,最近许穗的片子需要找漂亮帅气的演员,你那资源多,推荐一两个呗。”
winona直接应下:“当然可以,晚点回去我给你推荐几个。正巧之前拍东西碰到几个特别喜欢的小朋友——许穗。”
许穗应声:“诶。”
winona对她说:“你看着挑,有合适的大家皆大欢喜,没有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的面子不用看。”
栗姐和winona笑了起来。
等到她们寒暄完,winona去招待别的艺人。
栗姐看着她背影离开便转身朝许穗道:“最近你那个项目要开了,能卖个面子就卖。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是资源置换,关系一般没事,不交恶就行了。”
看见许穗听进去了,栗姐继续提点道:“winona人脉比较广,跟她处好关系,以后好行事。别说影视和杂志八竿子打不着,她一天要见的艺人比我们都多,私下里跟几位大公司老总关系还不错,能抓就抓。”
栗姐把手中香槟一饮而尽,“我去洗手间,你在这等我会儿。”
“好。”许穗手指捏着香槟杯杯底,犹在消化栗姐的话。
其实时尚与艺人密不可分。
艺人走红毯的造型是造型团队做的,可造型团队也分好坏,有钱不一定能请得到,除非你疯狂砸,把人砸服了。
要么就靠关系。
关系也不是那么好靠的。
艺人走红毯除开造型,做造型的前一步——礼服、首饰等,一一置办太吃亏。
因为有个隐性规则——艺人同一造型上两次,绝对会被嘲到妈不认。
很多艺人都是同关系好的品牌方借。
大部分都是时尚界的息息相关,好些明星是拼了命要打好关系。
演员仅仅是艺人的个人标签,而艺人=明星。
做明星就得全面发展,各项开花。比如齐祖一,自火以后影视歌三栖,歌勉勉强强过得去,关键粉丝也买账。
流量为王的时代,合作商不看你演技好不好,看的是能带给他们什么。
所以专注做演员却不出名的有很多,因为他们无心其他,专注拍戏。
作为一名明星要有商业价值,那是对外的展览。所以说明星是橱窗里的商品,任人品头论足,指手画脚。
也就粉丝觉得自家是宝贝。
转换一下,就像面试时,任由面试官双眼打量,无尽询问一样。
像岑泛这般我行我素的不少,但就算我行我素,他身上受关注的热度还是没有减少。
依旧有多双眼睛盯着他。
所以粉丝们可惜他如今的发展。
许穗从开始的可惜到现在,已经是完全随他心意去了。
她身处的酒局换做岑泛来,他一定不乐意,也许还会嗤之以鼻的嫌弃浪费他时间,还不如在家玩游戏的自在。
哪怕岑泛嫌浪费时间,也受邀杂志封面拍摄过,他没有多抗拒,拍可以,参加一些活动就不必。
忽然有一人来到她身边,跟她打招呼。
许穗抬头,有些眼熟,似乎是某个男团的爱豆,也是今天受邀参加的?
她好像没见到过。
许穗摆出笑脸,轻点头道:“你好。”
“您是许穗吧?”那位男爱豆脸上化了浓妆,昏暗灯光下,依旧白皙。
“是的。”许穗不明所以。
连人叫什么都还不知道,没来得及问,他就一脸抱歉的对许穗说:“不好意思,刚刚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当时的情况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是想问问您,听说您有项目要拍?您看看我可以吗?”
许穗没直接拒绝,也不得罪人,“要不到时候你来试镜吧?”
男孩喜形于色,激动的拍了一下掌:“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能加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主办方贴心为穿礼服的女星准备手袋装随身物品,连同她们都沾了光。
许穗原本想留个副导的号码给他,手机一拿出来,有好几个岑泛的未接电话。
刚要翻出通讯录,他电话再次打过来,许穗手快按下接听。
男孩礼貌懂事的噤声,只是不停用动作示意她,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号键递给她。
“怎么不接电话。”听筒传来岑泛的声音。
“关了静音。”许穗边回边手忙脚乱的在男孩的手机输入号码。
输完后才想起刚才下意识输的是自己号码,许穗就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男孩做出一个电话手势放到耳边,用嘴型说待会给您回电,向她招招手:“再见。”
最后两个字出声了。
电话那端的岑泛耳朵异常灵敏,满堂的音乐与人群的对话都传不进他耳,唯独那声“再见”。
“跟谁再见呢。”岑泛慵懒的调调传到许穗耳里,她的心没来由一虚。
下意识就说了句:“没谁。”
“嗯?”岑泛尾音一延长。
许穗就不打自招了:“好吧,是有个小朋友过来问我最近要拍的剧,问能不能给个机会,要联系方式呢。”
岑泛道:“不能。”
“诶?但是因为你的来电我忘了拒绝,号码给出去了。”许穗憋着笑,等他反应。
好一会儿,岑泛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号码?”
“没有。”她也极快回复。
“……”岑泛没辙,远离听筒吼了一句:“李文,给我定今晚的机票。”
“你要不要那么夸张。”许穗降低音量吐槽他:“好好拍你的话剧,回来就别想了,我怕张导能半夜砍死你。”
“半夜被砍死?”岑泛嗤笑一声:“总好过老婆半夜被人敲房门吧?”
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李文无奈的问话:“订机票去哪啊?”
许穗往上提了点儿裙摆,迈步远离会场,无奈道:“你把免提开了。”
“不要。”岑泛想,谁还没点小脾气了。
许穗“哦”了声,“那我挂了。”
“嘿,你脾气怎么那么坏了。”岑泛捣鼓一阵,“行了,我开好了。”
“李文在吗?”许穗走到一个角落停下,看不出是哪里,有点像出口。
“在呢,怎么了穗姐?”李文远远的应声。
许穗不顾及岑泛就在旁边,嘱咐他道:“不管你用绑的还是什么,至少要让岑泛拍完话剧再回来,别在让他请假了。”
岑泛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请过假了?”
李文在一旁拆台:“哥,上次你为了给穗姐当助理,推迟三天才去排练忘记了?”
又过一会儿,李文被禁言了。
“你还在那什么无聊的酒会?”是岑泛在说话。
“嗯,应该快撤了。”许穗自己都觉得无聊,刚刚台上有艺人上去表演她都没能看就出来接电话了。
岑泛:“什么时候回家,视个频?”
许穗无意识的轻点脚尖,“晚点吧,等栗姐出来我和她说一声。”
新鞋挤脚,许穗悄悄给自己的脚松了一点,随着一串尖利的脚步声,她立马穿好鞋,挺直腰板。
栗姐不知从哪出来的,见着她就快步走过来,“在和岑泛打电话?”
她点头:“嗯。”
“正好,电话借我跟他说两句。”栗姐向她伸出手掌。
许穗没能听到岑泛的回复就把手机给出去了。
栗姐放到耳旁,问了句:“听得到?”
大概是他回复了,栗姐说道:“听说王冠宇要转型?”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帮我引荐一下。”
许穗百无聊赖的等着,不到几分钟,栗姐把手机递还给她。
栗姐说:“我还要一会才能结束,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安排人送你。”
许穗拒绝:“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栗姐笑了笑:“忙昏头了,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好,栗姐再见。”
“再见。”
许穗把手机放耳边边往外走,开口问:“王冠宇剧本弄好了?”
岑泛答:“还差点收尾。”
“那你要接吗?”许穗知道,王冠宇的剧本准备好久,早前就定下他当主演。
“应该会。”岑泛明明不是肯定的答案,许穗却很高兴。
“那太好啦!”她比岑泛的粉丝更想要见到……演员岑泛。
岑泛似乎被她的开心所传染,低笑问:“我拍戏你就那么开心?”
许穗毫不犹豫:“开心啊。”
这几个月有无数剧本递给岑泛,他都有认真看过,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喜欢也是真的不喜欢。
他从来不勉强自己,为了所谓的曝光度,去接不喜欢的剧本。
直到向他递来的剧本越来越少,一直空窗到现在。
虽然王冠宇看起来不靠谱,但他懂得听意见,初版剧本岑泛看过,没跟谁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好像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性,没有拒绝就是有希望。
后来他跟许穗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角色很有意思,她就懂了。
岑泛忽然叫她:“阿穗。”
“嗯?”许穗走出只有零散几人看守的安检门,低头找手袋里的车钥匙。
乍听见岑泛一句:“我看到了。”她下意识问:“看到什么了?”
“电影票。”
短短三字,她就知道他说的意思。
许穗有几张夹在日记本的电影票,曾在内上映过,岑泛拍摄的电影。
当时路过商场的电影院,以他的人物作为宣传的招牌,就放在门外。
那双坚定的眼神,好像在对她说——进来吧。
全糖
岑泛分享一条来自微博的博文,博主是位眼熟的id,许穗隐约看到自己名字。
她刚下飞机,有事出差,正好岑泛的巡演也在同一个城市。
她决定去探班,联合小杏给他“惊喜”。刚到房间外,收到他的信息。
许穗短暂的一眼,没来得及点开,门就被打开了。
小杏悄声用大拇指往后指,用气声道:“他在里面玩手机,那我就先出去啦。”
如果时间倒回两分钟,许穗绝对扭头就跑,装作没来过。
而不是选择不看信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摸到他背后,玩儿了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岑泛很是冷漠,声音淡淡的喊出她的名字:“许穗。”
还有点儿严肃。
许穗松开手,走到他旁边坐下,不明所以:“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岑泛面无表情的反问:“我该开心吗?”
“嗯?”许穗莫名就想起他给自己发的微信,起身来了句:“上个洗手间。”
下一秒,就被外力拽回沙发。
“哪去啊?”岑泛一副散漫的姿态,把玩手机,不断翻转。
“洗、洗手间啊。”许穗回答都磕巴了。
“信息没看?”岑泛还攥着她手。
许穗点头,差点儿嘴一秃噜就说……等会看,还好憋回去了。
“……没呢。”她说。
“很好。”岑泛摆足了“兴师问罪”的架势,“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在酒会接我电话那天跟谁相谈甚欢呢?”
“哈?”许穗愣住了,脑内风暴,一直回想他问的场景。
好像……只有那个问她号码的男孩吧。
相谈甚欢?
除了跟栗姐,主编在聊天,她还和谁欢了?
许穗摇头道:“没谁啊。”
“好的。”岑泛摆弄几下手机,拿着递到她面前说:“看看。”
许穗眼神定住,数秒,她脱口而出:“不是,你听我解释……”
苍白而无力,她都想吐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岑泛倒是变得好说话了,他说:“嗯,你说,我听着。”
“……”许穗倏然失语。
那天酒会她跟那位男孩交谈被以另类角度拍下来了,男孩低头她抬头,画面异常和谐,就算她说两人根本不认识也没人信。
后来,男孩给她回电话,她把副导的电话给他了。如果他真的想拍戏,那么他联系的会是副导,要是他不想拍,那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许穗解释一番,她看着神情始终未变的岑泛,等待他开口的时间里,有点煎熬。
半晌,岑泛开口道:“那件黑色露背裙,你挑的?”
许穗:?
头顶问号的回望他,疑惑道:“你的关注点就是这个?”
“不然呢?”岑泛一脸不屑:“那人连我三分之一的姿色都达不到,我凭什么因为他而有危机感?”
“万一我想换个口味呢?”许穗疯狂在危险边缘徘徊试探。
岑泛向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你觉得呢?”
“……不,我不想。”许穗自我肯定,转而好奇:“裙子我选的,怎么了?”
岑泛语气莫名,“好好的穿什么露背?”
许穗:“为什么不能穿露背?栗姐带我看的,不是前v就是下叉的,稍微能遮的版型都不好看,那件露背比较适合我。”
“不,我不觉得。下次别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要么你就穿我挑的。”岑泛语气认真。
许穗倒是察觉出点儿什么了,她笑了笑:“岑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穿衣自由?”
岑泛大男子主义上身,不容反驳的口气:“别的女孩可以,我的女孩不行。”
许穗气笑了:“你这是双标。”
“当然是双标。”岑泛也不否认,他老婆身材太好,不想让别人看。
许穗无语:“那我干脆不穿好了。”
“在我面前你穿不穿都行,出去还是得穿点的。”岑泛回以微笑。
许穗也回以微笑,涂着豆沙色的唇轻轻启合——“滚。”
岑泛叹息道:“唉,女人啊,果然是善变的。没得手前是宝贝,得手后就是滚。”
许穗懒得跟他贫嘴,“我要走了,酒店房间都定好了。”
岑泛眼疾手快揽住她,一计锁喉,让她背对自己,“都送上门的羔羊了,不宰我还是男人吗?”
“你干嘛?”
岑泛转手一个公主抱,抱她进房:“干能生孩子的事儿。”
*
许穗亲自联系作者买的版权,拉资源找导演,演员。
历时三个月拍摄,因为是小甜剧,一个月就剪辑完送审通过就送样本到平台。跟平台签好约,原定是两个月之后上。
最近平台压宝压在一位艺人身上,艺人因私生活翻车,剧被抵制,两部在播剧匆匆下架,《我的年少时》赶鸭子上架,营销组通宵一整晚,第二天晚上直接开播。
许穗一阵哑火,憋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原本留给她的时间很充裕,预算有限,营销不能全面铺开,但可以一点点来。
平台这一手,直接就把计划打乱了。
好在小甜剧本身是有一丢丢市场的,加上平台拿许穗消费一番,热度上去了。
许穗对平台拿自己来消费这件事恼是恼了点儿,但她不能出来打平台的脸。
后来干脆撒手不管,爱怎样就怎样。
就连网络剧年度颁奖分猪肉,给她的最佳制片都没去领,让别人代领了。
她躲到岑泛那找清闲。
岑泛刚进组没多久,巡演结束,王冠宇那边就把剧本拿过来给他了。
在他眼里,剧本马马虎虎算是过关了。
男主角是岑泛,男二有极少的戏份,是女主的初恋。
岑泛扮演的男主角不是通俗意义的与女主是情侣关系,这是一部警匪片。
叫《无声》。
女主角是新人,却有‘代表作’。
她的代表作是一部素人恋爱综艺,那部综艺据说是买的海外版权翻拍,里面除了真心交朋友的素人,还有因为节目组的高额奖金而来的‘金钱捕手’。
她在里面的演技骗过所有不知情的参加综艺的素人和观众,夺得奖金。
一炮而红。
她是如何参演无声的……说实话,许穗不知道。
后来许穗知道了。
她是鸦雀,那个人见人骂的狗仔团队的幕后boss,钟凡尘。
这是她和岑泛在蒋朝林一事上达成的目的,并且,成功了。
男二是齐祖一,两人cp粉直呼过年了。
一般来说,搭档下海后上岸就差直接宣布解散了,愿意二搭的少之又少。
正主意愿强烈也会在团队和粉丝的干扰选择放弃,最好是两不相见,见也不认。
可惜两人不是一般人,根本不在乎,谁都拦不住。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男主殴打男二。男主是黑一代,绑男二只是因为屡次被女主破坏计划,心生不爽,抓男二泄愤。
两人将要同框拍一场戏的消息被传开,附近清了场,外边还围着不少粉丝和代拍,就为了拍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穗等岑泛下戏一起回去。路遇粉丝,某人高冷的轻点下巴,随即牵起她的手,在粉丝的尖叫声中离开。
回到酒店,岑泛在淋浴间冲澡。
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来自许穗充满怒气的呐喊:“岑泛你大爷的!”
岑泛顿住,赤脚去拧了把门,反手上锁。
几乎是慢吞吞的洗完澡才开门出去,床上没人,他滴着湿发出去,那个气鼓鼓的背影跟定在沙发上似的。
他穿着自带的浴袍,走到许穗身旁,弯膝半蹲,佯装不知情的模样问:“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许穗头也不转,低头刷着手机,手速唰唰地,像在看评论。
岑泛抬手抽出她手机,终于抢到她注意力,“夜深了,别玩手机了,睡觉?”
许穗瞪了他一眼:“你个心机狗子。”
“啧,怎么还带骂人的。”岑泛把她手机塞浴袍兜。
一手穿过她腿弯,一手搂过她腰,熟练且不费力的公主抱,在她的一句“你还有脸说”的惊讶问话下,岑泛轻轻把她放上床。
然后在许穗的怒视下,面不改色的解开自己的浴袍带子。
浴袍两边唰地散开,许穗反应极快的捂住双眼,又恼又羞:“干嘛啊你!”
岑泛轻笑了声:“看不出来吗?色/诱啊。”
他伸手去关床头灯,门进来时用脚踢上了,满室只有外面倾泻的月光。
人影重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
岑泛与许穗的牵手下班图,有眼尖粉丝放大,发现两人手中戴的婚戒。
某款珠宝前段时间推出的新款,为了确定,吃瓜群众把那家老牌珠宝近几年的婚戒款式扒了个底朝天。
后来,珠宝品牌趁热度打广告,虽然价格颇高,但还是有舍得买的人。
甚至找了岑泛来代言。
——这是后话。
岑泛不愧冲浪第一人,看到热搜那刻,编辑一条微博迅速发送。
谁都看不到,谁也拦不住。
岑泛v:#岑泛疑似和前经纪人许穗戴婚戒#
澄清一下,不是疑似,戴的就是婚戒。嗯,我们结婚了,她现在是我老婆。
深夜,岑泛半夜惊醒,拿起床头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六分。
他的微博有条提示,来自特别关注的评论与转发——
许穗:他说的算。
岑泛迷糊地扯了扯嘴角,小样,嘴还挺甜。
底下评论出奇一致:大明星x经纪人,磕到了磕到了。
id有些眼熟,岑泛认出,是那些从在国外拍戏时就支持他的粉丝,她们一直在用行动证明,做到了一件事。
【无论与我们离得近或远,你拍戏,我们就去支持,不会随意干涉你的任何选择也不好奇你的私生活,对你,我们永远保持着距离,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逛超话的时候发现的。
确实有些感动,这大概就是他能任性到七个月不接任何剧的原因。
因为一些底气,不仅是自身拥有,还有粉丝给予,所以不慌不忙,一步步脚踏实地。
岑泛打了个哈欠,点赞,放下手机。
他轻轻挪动躺回被窝,继续抱住许穗,故意在她额间落下重重一吻。
人都给他弄醒了。
许穗依旧闭眼拧着眉,随口嘟囔:“别闹了,明天你早戏,等会儿还得起来拍戏呢。”
岑泛拍拍她的背,低声道:“睡吧。”
山楂
许穗转学到礼南国际学院,是在高二上学期。
她在礼南市重点高中就读,终于适应学校的学习环境和周围同学,转眼就离开。
许父不知道在哪个酒桌上听别人说,女孩子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以后去国外读读书,既能培养独立能力也多开眼界。
于是,许父用同样的说法,不能说是说服,是许穗不想让爸爸担心就同意了。
所以许穗从重点高中转到礼南国际学院。
许穗去学校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大得好像依萍跟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
许父特意抽出时间来送她入学,礼南开学两天了,住宿还在安排,得晚一周住校。
大雨劈里啪啦打在伞面,她的小白鞋染上污渍,似乎这所学校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不过她不在乎是暴雨还是晴天,从小到大,随着许父生意越做越大,挪窝挪学校是家常便饭,许穗就没在一所学校安然到毕业。
不是搬离老家就是不断换城市居住、安定下来然后继续找合适的学校。
下过雨的天气闷热潮湿,底下的同学提不起精神,等她做完自我介绍,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坐下。
礼南国际是单独一人一桌。
只有隔着一条过道的旁边位置没人坐。
左右手勉强算作同桌。
那张空的位置桌面摆放书籍,桌底塞满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信封和礼盒,满到溢出抽屉的尺寸。
许穗一转头就能看到摇摇欲坠的信封礼盒。
在办公室时,班主任对她说,位置是根据每个人的期末成绩在新的学期更换。
一学期内极少有变动。
每个人桌面左下角都贴着各自的名字,许穗稍微侧了侧身,好奇的探究目光瞄向那张空座的主人名字。
她极快的扫了一眼,看到那张姓名条上写的名字是——岑泛。
*
“岑泛,我喜欢你。”女生声音轻扬,面带羞涩:“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紧接着是如波浪袭来的欢呼口哨声,一阵高过一阵,此起彼伏。
许穗想去洗手间,却迷迷糊糊的被挤到看台,被迫看完全程。
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这样浪漫的告白桥段发生在校园,很正常,青春期嘛。
但架势大的女追男实在不常见。
女孩子脸皮都薄。
教学楼爆发阵阵怪叫,好事者津津有味的看着,时不时参与一下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比如在女生问出问题后,他们就会加一句——“我做你男朋友行不行?”
或是:“学妹,胆儿挺大啊。”
高一的教室在二楼,离一楼不过几米高。
许穗离的距离不算远,对女生拦住男生告白的场景是一目了然,两人之间的对话,如果声音抬高些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女孩叫出岑泛名字告白时,她正巧被挤到看台,两人对白听得一清二楚。
许穗听到被告白人的名字,条件反射的向男生投去视线。
自上而下的目光,似乎看不到人的全脸。
那个开学将近一周都没来的空座位的主人,现在在楼下变成偶像剧告白场景里的男主角。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底下的告白现场。
班级门前的看台围满人,许穗稍一抬头,楼上乌泱泱的大片人头,看得起鸡皮疙瘩。
她怀疑整栋楼的学生都在挤着地儿看,若是有人口水流下来,滴到头上……
那画面太美,许穗无声打了冷颤。
她出了个奇怪的神,不经意扫过四周,大家一脸的兴味,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
单纯想凑个热闹,给无聊的校园生活增添乐趣谈资。
那位女孩似乎有些紧张,在男方迟迟不回复的视线下,她声音都在颤抖:“岑泛,你喜欢吗?”
岑泛动了动唇。
大家没听见他回答的声音。
但许穗从他微侧脸的嘴型看出,他说的是:“我不认识你。”
——我都不认识你,谈什么喜欢。
许穗好像听出另一层意思,有点儿为那个女孩感到尴尬。
如果表白被拒绝的尴尬是百分百,那么比百分百更尴尬的是对方压根就不认识自己。
许穗看到岑泛头上顶着两个旋,黑发茂盛,由上往下,看不清面目,却隐隐约约看到高挺鼻梁和嫣红的薄唇。
听说脑袋有两个旋的聪明又好看。
女孩瘪起嘴,大家瞬间了然他的答案。
“上学期晚会我在台上表演舞蹈,下台的时候不小心脚崴了,你伸手扶了我一把,你不记得了吗?”女生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迫切。
迫切在他表情寻求答案。
岑泛偏头,他的声音太小了,除了那女孩,没人听得见。
许穗也看不到唇语了。
“诶,你说岑泛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学校里有几分姿色的都对他表过白,没见他同意过。”
“帅哥的事谁知道呢,没准人家偷偷谈了一个,怕被学校美女撕烂不敢公开吧……哈哈哈反正不会是我们。”
“这种类型的我可不敢肖想,林里青都追着他不放,其他人居然还有勇气上呢。”
“你别说,国际部那几个国外的大美女哪个不是追着他跑了?他不也没动凡心。”
“要我说呢,这样的人就适合供起来,神坛上的人,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身边几个女生小声的八卦断断续续传到许穗耳中,她用余光看了几眼,讲话的女生们好像是她同班同学。
来没几天,没怎么认清人。
许穗对他越来越好奇。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让人称他为神坛上的人?让所谓的大美女们追着不放。
底下的告白现场已经接近尾声,许穗盯着他不放,想找机会窥他全貌。
岑泛忽地抬起头来,在一片吸气声中垂下头,漠然地略过那位女生。
女生泪眼汪汪,回头叫住他问:“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跟我试一试不行吗?”
岑泛步子不停,冷声道:“不行。”
他上楼了。
身影消失之后,女生还站在那不动。
许穗的心咕咚咕咚,一下又一下的急促跳动,甚至忘记要呼气吐气这回事。
那一个眼神仿佛穿透她的大脑,直奔心脏。
她也说不清他的眼神看的是谁,可在自己的视角,犹如与自己对视。
男主角走了,女主角哭着捂住脸往教学楼反方向跑。
走廊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该上洗手间的,回教室闲聊玩手机的,许穗身处的班级外走廊竟散了一干二净。
她抬手捂了捂心脏的位置,那样轻微颤动的心悸感,似乎是缺氧造成的结果。
许穗转回身,和上到二楼的岑泛撞个正着。
她脚步顿住。
岑泛轻轻瞥了她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迈步走进班级门口。
许穗放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
他长得真好看。
少年穿着夏季校服,藏青色长裤包裹长腿,白色的短款衬衫妥帖的扣在身上,露出隐约的胸膛轮廓。
许穗一直目送他进教室,在自己位置旁的空桌坐下,似乎是看见抽屉里的拥挤,好看的眉眼拧在一块。
上课铃一响。
许穗一哆嗦……她忘记上洗手间了。
在去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和憋着一节课间选择了急匆匆跑到学校最末端教室隔着楼梯通道的卫生间。
今天是许穗转学的第三天,开学的第五天,周五的午休过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空着的桌子的主人——
岑泛。
*
许穗右手边位置是岑泛,他坐在靠窗位置,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上课时她不经意的一眼,他总在伏台。
她左手边叫王若乔,大家都叫他小乔,但他是男生。
他和岑泛关系好像很不错,时常叫许穗帮忙传小纸条,但是十次里有七次是置之不理。
其中回复的三次是王若乔急了,直接叫的他名字。
王若乔这个人怎么说呢,有点儿闹腾,还有点儿贫嘴。
关键是……他自来熟。
许穗坐在他旁边不堪其扰,她位置在倒数第五,正数第八。
只能寄希望于期末考好一点,换到远离他的地方去。
虽然许穗觊觎岑泛的颜值,但她和岑泛的关系不冷不淡。
突然有一天,她下午在宿舍睡过头,急匆匆跑到教室,在任课老师不满的眼神下走到座位坐下,她发现,岑泛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出来。
许穗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刚想问出口,倏地一道锐利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就撞进任课老师的犀利眼眸,默默翻开书本,双手交叠放置台面,摆出一副“我有在好好听课”的假象。
岑泛扭头不看她,嘴角微扬,他都快忍不住笑场了。
中午上来,英语老师让课代表收昨天随堂测验改错需要重写一百遍的单词,许穗赫然在列。
但是她睡晚了,一直没来。
英语课代表急着要送去办公室,默念一句:新同学抱歉了,便伸手进她抽筒。
课代表低头伸手翻找,不料抽出试卷时一本笔记本随着他动作跌落在地。
更巧的是本子开了,上课铃响了。
课代表一看,是试卷,他转头跟岑泛说:“岑泛帮忙捡一下,我去办公室交试卷。”
“嗯。”岑泛侧身,手下垂,偏移方向去抓那本落在桌角半开的笔记本。
起身时眼神随意一瞄,他看到了自己名字。
【09/05:
高岭之花的人设真带感,岑泛对表白女生冰冷冷两个字——不行,也帅了吧,好酷,我可太喜欢他了!】
岑泛略微挑挑眉,没看出来,新同学喜欢这个调调?
他倒不是刻意去看,一眼就能看完的一行字日记,犯不着偷看人家隐私。
不过隐私涉及到自己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奇妙的。
岑泛没去翻前边的,他合上笔记本整齐的塞进她抽筒。
等他见到睡到脸蛋被压的褶印都没消的许穗,视线不自觉多在她身上停留一阵。
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下一秒,岑泛就瞧见她抬头看了看老师,随后装模作样的翻开一本地理书。
这节课是数学。
他偏头,笑意涌现。
直到他撑着脑袋的右手臂被人用笔头戳了戳,他方才扭头去看“罪魁祸首”。
后者收回笔,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忘了盖笔盖。”她扣好笔盖,递给他一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横向纸张。
岑泛眉心一紧。
她怂了吧唧的收回纸张塞进抽屉。
很明显,那是她给他的。
岑泛迟疑半分钟,在“维持高冷人设”与“直接问她内容”中选择了人设。
山楂
岑泛装了快将近一学期的高冷人设。
连王若乔那家伙都直呼他是不是中什么邪,需不需要给他求个平安符。
岑泛维持高冷人设逗那姑娘一学期,他也觉着自己有病。
近段,岑泛去学校的时间很少,家里出事,他时常得在家陪着六神无主的母亲。
“岑泛,要是你爸进去该怎么办?”母亲突然发问。
岑泛冷笑,“不正合您意?”
“你什么意思?”母亲犀利目光盯住他。
岑泛无言三秒,片刻,开口:“进不进去我都无所谓,您不也是?”
岑家家大业大,父辈产业一代代传承。
到岑泛父亲这辈,似乎有些无法支撑,于是家族联姻娶了岑泛母亲。
婚后岑泛外祖家产业交给舅舅管理,导致经营不善,逐渐落寞。
原是强强联合,岑父出去花天酒地都要偷来,甚至以带着年幼的岑泛出门访友为由,把他关在车里,仅留一条缝隙。
岑父还吹嘘自己‘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行为。
岑母得知没反应,是不敢有反应。
家族落魄,岑母伏低做小,生怕有人把她从正宫位置挤下。
至于后来怎么起的那份心思,他不知道,爱怎样怎样。
当初年幼的岑泛几乎快闻遍那些大牌的香水味,见过一个又一个长相、身材都不一样,掐着他脸蛋让自己叫“姐姐”的阿姨。
有些人甚至背地里叫他——继子。
记忆翻涌,岑泛神色不耐,他站起身:“我去学校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
近段时间学校的风言风语很多,尤其年后走亲戚回来,大家的父母都是同阶层人物。
讲的不是那些鸡毛蒜皮,而是那家公司经济危机,项目出问题。
回校便有人传岑泛家出事了,情况很糟糕。
加上开学,岑泛的身影越来越少的出现在校园,风言风语瞬间“铁证如山”。
自习课,许穗静不下心。
她经常时不时向后边瞥一眼,那是个空位置,书桌贴的岑泛名字。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位置随之变幻,她搬到岑泛前座了。
坐了没一会儿,许穗挺直的背跟撑不下去似的塌下了,手作拳状。
手指蜷起的窟窿顶住下巴,握笔的右手一直没落笔,盯作业本的眼睛出现重影。
直到后边一声尖刺,椅子划拉地面的声音响起,许穗条件反射的直起腰板。
她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是岑泛。
他面无表情的回望她,然后垂下眼睫继续收拾抽屉。
岑泛左斜后方,角落位置的是王若乔。
他把礼物信封一股脑塞进抽屉深处的黑色书包,拉上拉链,看也不看,手往后伸。
背包带被人攥住,他松开手。
王若乔任劳任怨的当他抽屉物品的转移处,垃圾桶。
许穗发现自己内心的雀跃挡都挡不住,她没来得及深究到底怎么回事,椅子腿震动一下,似乎有人踢了一脚。
而她身后,坐着岑泛。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下一秒——“许穗。”
从未发觉自己名字如此动听。
许穗心想,她也太倒贴了吧。
人还什么都不懂,她就开始脑内幻想。
“怎么?”许穗后背靠后,顶在他桌沿,没敢回头,小声问他。
“借支笔。”他说。
许穗赶紧找抽屉里的笔袋,扯拉链,摊开里边的水性笔,纠结一番,拿了一支灰色的,反手递到后边。
手上一松,她迅速收回手。
后座的岑泛无声一晒。
仿佛自己是什么传染病毒,头都不带转一转,至于?
转念一想……唔,也可能是害羞。
岑泛十分自信,坏心情瞬间阴转晴。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今天是周五,可以直接回家。
许穗趁着铃响前,鼓起勇气,朝后方递去一个纸条。
揉成一团的纸条如同许穗的心,扑通乱跳,皱巴巴的拧在一块儿。
岑泛不紧不慢的打开纸团,一个惊诧的挑眉,嘴边缓缓勾起。
他清清嗓,低沉道:“可以。”
许穗的心放下来了,旋即想到自己的目的,心再次吊起来。
放学铃声没响前,许穗真是水深火热,心里的小人上一秒跟她说加油,下一秒就说还是算了吧。
总之就是不让她好过。
她都想放学拿起书包就跑路。
铃声响起,班级里的人渐渐走掉,唯有许穗和岑泛,屹然不动。
某个不自知的电灯泡上前停在岑泛书桌旁,“走啊,今晚上哪儿玩去?”
许穗听到身后的人回答:“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王若乔刨根问底:“你能有什么事啊?”他想了想,“不会是你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吧?诶,说真的,要不要我跟我爸……”
“你回去吧。”岑泛冷声打断他。
许穗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心底生出莫大的勇气,她转头为岑泛解围道:“王若乔,你先回去吧,我找他有事。”
王若乔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脑中叮的一声,他说:“我明白了。”
笑容怪异的抱着书包边往后退边开口:“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哈。”
说完便迅速窜出教室。
班级里还有零散的几个人,那几位再次向两人行注目礼。
许穗心头慌慌的,她看了一眼四周,再转回身,发现他正注视自己。
许穗脸一热,小声的哀求道:“你可以跟我去天台吗,这里还有人。”
越说到后面越小声,近乎无声。
岑泛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教学楼天台。
一阵风迎面扑来,吹乱许穗的发丝。
她心不在焉的伸手拨动颊边乱飞的碎发,一下看看天,一下看看地。
岑泛懒散靠在一侧,不一会儿,他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许穗扭扭捏捏的不肯说出口,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不敢说话。
她索性低垂眼,磕磕绊绊的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听别人说你家好像……出状况了,虽然我不知道严不严重,嗯……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但是我想说,你能不能别转学?”
“嗯?”岑泛尾音上扬,憋住了笑:“你都听说了什么?”
“他们都说你家要破产了……对不起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真的是听别人说的,还说你已经承担不起礼南国际的学费,要退学。”许穗说了好长一段话。
“唔。”岑泛又问:“所以呢?”
许穗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打气,小心翼翼的问他:“你认识我吗?”
实在是被那天告白他拒绝那女孩的不认识三个字搞怕了,都快‘不认识ptsd’了。
岑泛无语的望向她:“不然一个学期里我旁边坐着鬼?”
有一说一,他有时候讲话挺气人的。
“你能不能别转学,我给你交学费啊。”终于鼓足万分勇气的许穗说出心中所想。
岑泛眼里的错愕尤其明显,他先是一愣,随后许穗看到他常久冰封的脸露出一个迷惑人心的笑。
他低笑出声:“好啊。”
这下轮到许穗的表情充满惊讶,她没想到,男神如此不拘小节,竟然直接就答应了。
果真他家里已经到了不能负担学费的地步了么?
那他的生活费怎么办?
许穗在想,以后天天让家里阿姨送饭来的可行性,以许父除学业外都宠她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
许穗思绪飘到外太空,蓦地被眼前向她伸开的手,拉回现实世界。
她疑惑的看向手的主人。
岑泛微弯两下指头,笑得肆意:“先把这学期的学费给我吧,我还没交呢。”
许穗完全忘记开学前要先交学费的事,她放下一边肩带,扭身子去搜背包里的银/行卡。
当她把卡放到岑泛的手上,压下不舍的心,“里面是我近几年存的压岁钱,有五十万,你先拿着救救急,我家里还有几张卡,加起来应该够你的学费。”
冰凉的卡片,里面装载着一个女孩存起来的压岁钱。
真奇妙,岑泛忽然觉得,原来吃软饭的感觉挺爽。
他点点头,“那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许穗刚背好背带,闻言疯狂摆手:“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啧。”岑泛意味深长的一声,越发认为这女孩没心眼,他决定给她个教训:“可是我没钱还。”
许穗沉痛无比的看了最后一眼攥在他手中的卡,狠心道:“不用还了。”
“好。”岑泛转身朝后摆摆手:“走了。”
等到岑泛的背影消失,许穗的手还在轻微的抖动。
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真是太有勇气了!
许穗开心之余,倏地想到自己快变成穷光蛋,脸瞬间垮下。
她掏出兜里手机拨打通讯录第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阿穗?怎么啦?”
“爸……我没钱了。”
“上个月不是刚给过你吗?又拿去追星啦?这次又追的哪个星?本土的还是韩国的什么团呀?这回又要给他们打榜买专辑吗?”
许穗唯恐许父在啰嗦下去,连忙撒娇阻止道:“哎呀爸爸,你别念叨了呀。”
“好好好,爸爸在忙,等忙完就转给你好吗?”
“好,谢谢爸爸。您记得歇歇,别累着自己,爱你爸爸。”
许穗挂断电话,又活过来了。
守在楼梯口的岑泛指尖翻转卡片,在她过来前,迅速下楼。
山楂
许穗跟岑泛的关系发生了些许变化。
熟络仅在一瞬间。
人前互不相识,人后偷偷传纸条。
目睹一切的王若乔,直接把许穗划到他们两人中间,非要组个什么校园三人小分队。
校园里,一般存在着除开同宿舍一起玩,还得分‘小帮派’,大家一起玩,总会划分最好的是谁同谁,都是两两三三的组合。
王若乔向往已久。岑泛最近抽疯,不仅话变少了,人也装起来了。
放学铃在墙上秒钟过中线的那一刻准时响起,王若乔笑嘻嘻地找许穗跟他和岑泛一起吃午饭,许穗反问为什么。
王若乔答:“我跟岑泛关系好,你跟岑泛关系也好,那不巧了么。”
许穗惊恐万分:“什么巧?我什么时候跟岑泛关系也好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在瞒就不对了啊。”王若乔肃起脸:“前段时间你两偷偷搞暧昧,当我眼瞎呢?”
许穗挺想出钱让他去眼科看看,奈何口袋被岑泛掏的一干二净。
许穗无奈解释:“你想多啦。”
“你们连上课都不放过,时不时传个小纸条,有什么事不能下课再说?非要冒着被老师发现的危险传纸条?那不就叫汹涌爱意藏不住嘛,我过来人,理解的。”
许穗认真回想一下,他所说的搞暧昧大概就是她给岑泛传递家里带来的银/行卡。
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但他确实多心了。
说出来有些伤岑泛自尊,他作为岑泛好朋友,居然连好朋友的状况都没察觉出来,一定是岑泛隐瞒太好了。
唯有她一眼看出岑泛的脆弱,一种莫名的知道岑泛私事的隐秘快感破土而出。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
许穗的解释在王若乔看来苍白无比,丝毫没有说服力。
“一起去吧,喏——”他朝窗外努努嘴:“岑泛都在外边等着了。”
许穗急了:“你跟他说什么了呀?”
“没说什么呀,我说叫你一起吃饭,他就在外面等了呀。”王若乔学着她的调子说话,“去不去呀?”
岑泛回头瞧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许穗抿起唇,松口道:“好吧。”
只是没想到,一去不复返。
随着她和岑泛的关系越走越近,关于两人的“绯闻”只增不减。
虽然她很想知道是哪些王八蛋造的谣,但是她没那个时间。
因为岑泛的生日快到了。
王若乔问许穗打算准备什么礼物,说出来让他参考参考。
许穗被他问得一愣:“给岑泛准备礼物?”
“当然了,你不会连礼物都不送吧?”王若乔就差在脸上写个——原来你那么抠门。
当然不是。
她连五十万都给了,还差那一个礼物?
严谨一点,就不止五十万了。
主要是她不知道岑泛缺什么,真要缺,那也是缺钱。
她也不能再搭进自己生活费呀,难不成让她又给岑泛递卡,说:“喏,生日礼物。缺什么自己刷卡。”
不行不行,那太侮辱人了。
许穗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着。
旁边的王若乔也没闲着,他灵光一闪,兴奋地拍掌:“有了——”
给许穗吓了一跳。
此时正在上体育课,老师宣布自由活动,许穗就被王若乔拉到一颗大树底下坐着讲悄悄话。
“要不,我们给他过个生日吧,认识他那么久都没见他过过一次生日呢。”
“不是吧?”许穗表示吃惊:“他真的不过生日么?”
每年必过生日的许穗完全想不出不过生日的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生日,应该是让寿星本人快乐的日子才对呀。
“好像他父母都不记得他生日,他自己也不乐意过。”
“你有计划了吗?”
“有个雏形,要听吗?”
“你说说。”
两人叽里咕噜讲一堆,完全没意识到其他同学高深莫测的目光。
“什么呀,不是说她偷偷和岑泛好上了么,小乔凑什么热闹?”
“我怀疑岑泛才是挡箭牌,她和小乔是真爱吧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岑泛怎么可能会喜欢许穗。长相不算顶好看的,顶多白净了些,小家碧玉款,哪够得着林里青的美艳?”
几个女生围坐一圈,抱双膝开姐妹茶话会。
岑泛坐在离得不远的草坪处,听着女生那边窸窣的交谈声,神色不耐的蹙眉。
篮球场传来呼唤——“岑泛,过来打球吗?我们四缺一。”
“来。”岑泛单手支撑地面起来,心中莫名积攒一股郁气。
没找着原因,那就发泄出来。
“天,岑泛在旁边怎么都不告诉我。”刚刚最后一个讲话的女生心有余悸,时不时回头看岑泛离去的背影。
不知道那点距离能不能听见,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心虚的。
“我们才起头他就坐下了,我不一直给你使眼色吗。”
受指责的女生吸气:“我还以为你眨眼呢!”
*
11月20日这一天很快到来。
正巧是周末,王若乔和许穗仔细算过日子,看到日历显示的星期六才放下心。
王若乔单独去引岑泛过来的时候,许穗独自一人坐在ktv的大包厢里等待。
包厢里布满生日氛围所需的彩色气球、挂墙的彩带。
关上大灯仅剩天花板角落圆灯照射出的五颜六色迷幻光线。
光感氛围加视觉上的气球与彩带,色彩冲击力十足。
她与王若乔采纳的策划是学生群最时髦的ktv生日派对。
当下最受年轻人欢迎的是ktv唱歌。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偷偷喝点儿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做法。
计划一开始,由王若乔死拉硬拽都要把岑泛带来,进大厅发暗号。
推门瞬间许穗扭礼炮,同王若乔大喊祝他:生日快乐。
许穗捏着礼炮的手心出了薄汗,有些紧张,计划下午两点执行,离时间越近,她觉得自己心率都不齐了。
信息短信声倏地一响,许穗动作迅速的窜到门边。
刚站一会儿,觉出不对来,她紧张到站错边。
她站的是门后,等会别说进来就扭礼炮,门推开她人都给挡得严严实实,扭给谁看。
下午两点,包厢里面安安静静,包厢外能听见不少大展歌喉的嗓音层出不穷且此起彼伏的响起。
听脚步是听不到,到门口都不一定能知道。
许穗看到厚重的包厢门由外向内推开,她脑子嗡地一下。
她落在礼炮底部的扭动处咬牙卯劲,鸦雀无声。
许穗和岑泛视线交汇,仿佛能听到乌鸦在头顶慢悠悠晃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礼炮……没拧开。
不管是她还是王若乔,都忘记最重要的一步——实验。
试都没试过,两人就撸袖上阵了。
失策,失策。
许穗尬笑一声,硬着头皮把礼炮背到身后,讪讪道:“祝你生日快乐。”
岑泛扬起的嘴角被他用咳嗽声掩盖,声音却遮不住笑意:“谢谢,有心了。”
有心却无力,她理解为这个意思。
“还,还好。”脸微微热,属实丢人。
不过该给她打圆场的王若乔不见踪影,她正想开口问,对方朝她手掌朝上伸出手——
她怔了一下,视线移到他手掌,纹理线清晰,五指很长,骨节分明的手,“怎么了吗?”
“礼炮给我。”他晃了下手。
许穗不明所以地递给他。
他大掌往下,仿佛只是轻轻一拧,毫不费劲地一声——
“砰。”
许穗头缩了下,漫天的彩色碎屑飘散四周,给她一种仿佛时间并不存在的虚无感。
两人隔着落下的彩色碎屑对望,许穗没舍得眨眼,眼睛一酸,她忍不住眨了。
纸屑落个干净。
又是那个犹如八十年代迪厅的迷幻氛围。
门又被人推开,是迟来的王若乔。
“surprise!”他猛地推开门,好险岑泛及时向前走几步,否则非撞上不可。
“怎么样啊岑泛?兄弟我够意思吧?”王若乔揽上他肩,一脸兴奋的仿佛自己过生日:“惊不惊喜?”
岑泛挥开他的手,指尖掸了掸肩头,淡淡道:“很差劲。”
听到来自寿星的三个字评价,许穗小脸瞬间垮下。
王若乔的人生绝不允许差评,他立马甩锅:“许穗出的主意,我就在旁边搭把手。不满意我明年在想想办法,今天真没辙,要不您赏个光?”
许穗目瞪口呆。
这段时间,她和王若乔培养出来的“革命友谊”霎时塌成废墟,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嗯?”岑泛的眼神落到许穗身上,又肯定地一声:“嗯。”
王若乔跟宫廷太监似的谄媚引岑泛上座,岑泛坐上去前,他拍了拍沙发上的空气,“岑大爷,您请坐。”
k歌屏幕是暂停播放,王若乔狗腿的笑道:“岑大爷想听什么歌?我给您点?”
岑泛依旧高冷:“不必。”
王若乔问:“那我就献丑给您来一首?”
岑泛又是一句:“不必!”显然加重了语气。
许穗正愁气氛尴尬没人热场,随即附和,睁眼说瞎话:“好啊,王若乔唱歌好听的。”
实际她根本没听过。
好在王若乔不在意她是不是胡说八道,顿时喜笑颜开:“还是许穗有耳光。”
许穗:耳光是个什么东西?
低头看手机的许穗错过岑泛向她投来不可置信的一眼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
刚才许穗匆忙奔到门边,没及时看信息,这不一看才发觉,王若乔给她发信息说:
警报!我憋不住了找个洗手间上,岑泛自己过去了你注意点啊!
难怪岑泛一个人进来。
早知道她就多看几眼,也不至于没有心理准备,导致进门那令人窒息的场面。
悦耳舒心的前奏一响,许穗就收起手机,打算认真的给王若乔捧场。
“接下来,我为大家献唱一首七里香,希望大家喜欢。”王若乔向两人方向献绅士礼,少见的正经一面。
许穗欢乐地鼓掌。
要不是岑泛在旁边,她还能吹流氓哨呢。
当王若乔开口的下一秒,她后悔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山楂
这首七里香三分四十秒,王若乔陶醉的为两人献唱,另外两位听众实在对此“天籁”敬谢不敏。
许穗听得整个人都萎靡不少,甚至连歌原本的调都想不起来。
“接下来,我在为你们献上一首——”
王若乔看着两人毫不走心、极其敷衍的鼓掌,非常不满意。
认为第一首歌没唱好,没开嗓的声音,正常的。他得找回场子让两人大吃一惊。
哎哟,您可饶了我吧。
许穗心里大呼,递了个眼神给岑泛,奈何后者淡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凑近他才发觉,他脖颈缠绕一根白色的线,他耳朵里塞着耳机。
许穗看着已经进入第二首状态的王若乔心生绝望,蓦地眼下出现一只手,捻着耳塞递到她面前。
许穗疑惑的一眼。他直接把耳机塞到她放在双腿上敞开的手,意在让她听。
许穗一头雾水的照做。
音乐一响,内外一起,外边是王冠宇撕心裂肺的情歌,耳机里播的是南无阿弥陀佛的大悲咒。
岑泛……也是个狠人。
许穗偷偷问他:“你喜欢听佛歌?”
岑泛极淡地瞥她一眼,实事求是:“这不比王若乔唱的好?”
“……嗯,确实。”她没法反驳。
就是声音快被王若乔的高昂嗓音遮盖掉:“你听得见吗?”
“聊胜于无。”岑泛现在眼昏头晕,唯有大悲咒能拯救他。
王若乔唱完第三首,渴了。
他终于放过濒临崩溃的两人,拉开易拉罐拉环,眼尖看到两人连接一起的耳机线。
正要开口调侃,有人推开大门,不请自来。
“真是你啊小乔,我就说嘛,世界上就你唱歌能唱得这样特殊。”
三个女生,短发和中长发,还有一位长发飘飘,容貌迭丽的女生。
站在另外两位女生旁,把她们衬托得像出行的丫鬟,除了脸嫩没其他优点。
毫不夸张的比喻,中间的女生长相异常出挑,也许只有岑泛才能压住她的容貌。
许穗思及此,意识到和岑泛太过相近,挪动拉开两人距离,耳机线应动作掉落真皮的红色沙发。
她低头,耳机掉落的地方还有烟头烫出的洞,洞口黑峻峻的,跟她的心一样。
仿佛跌落到不知名的情绪里。
凭空一只手捡起耳机,许穗随动作移动视线,岑泛戴上另一边空的耳朵,神情再次恢复冷漠。
“你们怎么来了?”王若乔显然没料到情况的发生。
短发女和中长发女推那位漂亮女生一齐进来,露出身后的两个男生。
许穗都不认识。
短发女自来熟似的跟到了自家,笑嘻嘻的同王若乔开玩笑:“想你了呗。这么大阵仗,能让我们一起参与吗?”
恐怕后边那句才是真实想说的话。
漂亮女生脱离另两位队伍,来到沙发,越过许穗,向岑泛问好:“你也在,今天是你生日吗?祝你生日快乐。”
后者摘下一边耳机,问:“你谁?”
许穗:又来了又来了。
还好他没有翻脸不认人,在进包厢时问自己这个问题。
漂亮女生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含蓄一笑:“我是林里青啊,你怎么老忘记我名字。”
“无关紧要的人不想记。”岑泛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
好歹是个漂亮妹子呢。
许穗眨了眨眼,忽然发觉她名字好耳熟。
几乎不用多久,她就在脑海里搜寻到林里青的相关信息。
她是有关岑泛传言里的大热人物,那个追着岑泛跑的礼南第一校花。
两人大概磁场相斥,也可能是岑泛的不配合,导致在许穗眼中,两人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相配。
林里青问:“我能留下来吗?”
“不能。”他继续戴回耳机。
王若乔及时出来打圆场,“岑泛就爱玩笑,大家一起玩啊,人多更热闹。”
许穗终于想到适合给王若乔冠上什么名头——岑泛的大内总管。
外交发言人。
于是,在岑泛没有硬性的驱赶下,几位不速之客还是留下来了。
那位短发女过来就给许穗下马威:“同学,你能挪到那边一下吗?里青很早就认识岑泛了,想跟他坐一块,拜托你了哦。”
刚刚那寒暄,怎么都不像很早认识吧。
她和岑泛仅一人之隔,就这样,都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
许穗的不能两字卡在喉咙眼,没发出来。
暂时没弄清自己心里堵的是什么,她正要起来让位。
身旁的岑泛不知何时摘下耳机,朝她道:“许穗,坐过来一点。”
其他女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唯独许穗,抱着复杂的微妙心情对短发女生说:“不好意思,你们要不在找个地儿坐?那么宽敞,不至于坐不下哈。”
有点狐假虎威那味儿了。
不管其他人的表情和不甘,许穗光明正大的坐到岑泛身边。
有王若乔在,气氛很快恢复热闹。
原本是王若乔一个人的独角戏,现在变成几个人玩闹,载歌载舞。
只有许穗和岑泛,以及许穗另一边的林里青,像平行的三角关系,令人浮想联翩。
连王若乔都不敢凑到这边来。
许穗时不时抬眼偷瞄岑泛,他面色冷峻,少年人的轮廓与挺拔身板,那点淡淡的劲头,拿捏得死紧。
“你老看我干什么?”岑泛实在忍无可忍。
每回两人眼神互撞她就直接挪开,装作若无其事,好像是不小心。
偏偏三番四次的偷看,搅乱他心绪。“看你好看啊。”她应该是脑子进的水,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岑泛怔怔地看着她,忽地一笑,如冰雪融化的春。
许穗悟了。
学校女生的评价果非虚言,岑泛就是礼南相貌排行的第一人,无人可及。
但是近段时间冒出个温和斯文,同样受欢迎的学生会会长,许穗见过,不觉得他有那硬性实力能拉岑泛下位。
岑泛评价她:“花痴。”
“花痴怎么了,谁不喜欢美丽事物?”许穗嘴一溜,顶回去了。
“美丽?”岑泛抓到个关键词,嘴边挂着笑,话语却如同威胁:“你再说一遍?”
许穗缩缩脖子,认怂改口:“美好、是美好。口误而已。”
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满意,总之没在揪着不放。
她心虚的转移话题:“其实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真的。”说完还不大好意思的扭头。
撞进目光幽幽的林里青,还是选择把头转回去。
岑泛若有似无的扯扯唇,“是吧。”
他当然知道,他以前也爱笑爱闹,自从无意看到一本笔记本,一去不复返。
别人还以为他是经过家里的事成长了,哈——可真看得起他。
王若乔和其他人疯玩了一会儿,决定进入正题——
“大家,我们玩个游戏吧。国王游戏会玩吗?抽到国王牌的人有权利让其他散牌玩家做任何事。可以选择做,也可以不做喝杯酒或者回答真心话~”
岑泛对此嗤之以鼻,正当王若乔问有没有人不愿意玩的,他要开口的念头在看到许穗跃跃欲试的目光下停止了。
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问身旁人一句:“想玩?”
许穗眼神兴奋的点点头,“这游戏可火了,就是一直没机会玩。”
礼南重点高中,顾名思义,学习紧任务重压力大,能进去的学生都是佼佼者,没有谁会浪费时间在学霸认为的无聊游戏上。
岑泛罕见的沉默。
王若乔兴高采烈,伙同两位男生拉开桌上的二十四听啤酒。
岑泛正要说少开些,一边的许穗兴冲冲地去帮他们开酒了。
……算了。
岑泛闭上眼深呼吸。
他觉着自己真的病得不轻,甚至达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我们一共就八个人,抽七张牌出来就行。”王若乔出去拿扑克牌回来,让大家围着一桌坐。
他炫技似的来了一手花式洗牌。
直到岑泛不耐烦催他:“你抽牌洗什么牌,打七人斗地主吗?”
王若乔才停止自己的炫技,老实抽出一到七跟一张大王。
他把牌扔到桌面,胡乱地搅一通。
崭新的牌面在灯光下折射油亮的光线,滑溜的牌面,一人抽一张牌。
大家不约而同的伸手摸牌,毫不谦让。
岑泛双手环胸,不心急。
待众人摸完剩最后一张牌,他才伸直手去拿过来。
许穗看着他动作颇有些艳羡。
少年长手长脚,手长的稍微一伸就能摸到牌边。而她,得俯身去拿。
突然感受到来自老天的深深恶意。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只有最大,没有刚好。
许穗记住自己是3号便反手遮盖,认真仔细地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都不用她分析谁是国王,游戏就结束了。自她身侧扔出一张牌到桌面。
岑泛指间挟牌,轻微一甩,国王牌稳稳落于桌面,他不冷不淡地说:“1、2号俯卧撑三十个。”
大家费心寻摸的好牌都不是那张最大的,没成想最大的国王牌在不争的人手里,运气也忒好了。
王若乔一声哀嚎:“杀了我吧!”
他狠狠地把牌拍桌面,一个方块2。
“和我同甘共苦的伙伴是谁?不会是女生吧。”王若乔的话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他的眼神转了一圈,另一位男生明显不甘不愿的放出自己的黑桃1。
许穗为自己逃过一劫的3号牌松口气。
但她不知道,在她掀开牌的时候,她的牌面对岑泛的位置来说是一览无余。
山楂
“好吧,那我问啦,许穗,你喜欢过多少人?要具体到名字,不可以撒谎哦。”短发女生不怀好意的笑眯了眼。
游戏进行到一半,终于让短发女生逮着机会,本来是许穗和另一个男生相互拥抱,她放弃。
真心话和喝酒,她选前者。
短发女生问题一出,许穗陷入沉默。
其他人以为她在害羞,毕竟她和岑泛的绯闻甚嚣尘上。
她们都认为,许穗一定喜欢岑泛。
短发女生的目的是逼问她,让她说出口,再让厌烦女生告白的岑泛狠狠拒绝她。
毕竟从岑泛一次又一次拒绝女生们告白的表现来看,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行为。
依旧有女生不信邪,非要试。
一头撞南墙撞得头也不回。
许穗有在认真思考,因为她是团粉,没有偏好。说团名怕她们不追星不知道,说名字吧十几个人又太长,怕吓到她们。
“许穗,你该不会想用沉默逃避这个问题吧?”短发女生坐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她一直不说话想蒙混过关?
她不允许。
许穗顺嘴道:“不是,我就是想着名字太多了该先说哪一个。”
要不先说队长的名字?
许穗完全没意识到周围人的表情有多惊诧,感情还是个花心女呢?
短发女生简直无言以对,都不用她捣乱就自个自爆。
她脱离自我想象,发觉周围人的眼神莫名,好像大家都误会什么,但又不知道误会哪一点的许穗抬手挠挠眼尾。
王若乔及时站出:“行了,下一把下一把。”
只是他偶尔看向岑泛的目光中充满怜悯。
岑泛再次抽到国王牌,他略挑眉,在众人偷摸看牌的行为下他再次扔出牌。
顺带瞄到许穗的牌是红心7。
大家齐刷刷转向岑泛。
王若乔没那顾忌,不满地拍桌:“我都忘记你是寿星了,运气好。你都抽多少把国王了,就我一次没抽到,净做任务了。”
他眼珠子转噜噜,一看就是想到什么馊主意。他清嗓,道:“我看要不这把不算,重来一把,你们觉得怎么样?”
岑泛懒散地背靠沙发,斜睨着他:“凭什么不算?”
王若乔被他的问话问住,歪理还没出来,岑泛退了一步——
“行了,这把给个好处行吧?”
王若乔来劲了,“什么好处?”
岑泛说:“国王给玩家带一个月早餐,我指定的数字。”
其他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许穗攥着牌的手微微冒汗,她心底有个渴望的声音在叫嚣。
她想要这个好处。
“行啊,你指定几号?”王若乔乐呵呵的答应,不断用手势作弊。
“小乔,你别瞎比划!”短发女生气急。
虽然她和林里青是好朋友,想帮助撮合林里青跟岑泛在一起。但是大帅哥送早餐,想想都让人虚荣心满足到爆棚。
岑泛没有犹豫:“我选7。”
许穗无意看到林里青失望的表情,她大脑似乎无法转动,在七嘴八舌的询问下默默翻开自己的牌,“我是7。”
“什么狗屎运啊。”那位中长发女生都不免小声嘀咕一句。
可不就是吗。
许穗想,她的运气向来不算差。
没想到今天能好到得偿所愿,名为开心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面上却没表现分毫。
许穗两手在桌前交握,左手捏着右手手心里的汗,又用手背用力擦掉。
“不说两句么?”王若乔看好戏,眼神在两人之间不断轮转。
奈何两人淡定的跟尊佛一样,动也不动。
许穗咧嘴无声地笑:“我的荣幸。”
*
“这咋整啊。”王若乔苦恼到东北话都出来了,“早知道我就拦着点了。”
许穗趴伏在酒桌,明显不省人事了。
岑泛嫌弃地觑他一眼道:“你看戏看得那叫一个欢,出事才懂早知道?”
“嘿,还不是你个红颜祸水引发的1v1决斗吗,话说我也不知道许穗酒量能那么差劲,两听就跪了。”王若乔才不背锅。
岑泛退出国王游戏后,许穗输的那叫一个惨烈。
频频被针对,她小脾气也上来,不愿玩那些跟陌生男孩子亲密接触的游戏行为,一杯酒接着一杯喝。
ktv酒杯很小,王若乔看她喝的豪迈,以为私下里常喝呢。
他没拦,细数她脚底的易拉罐,也就两听。
其他人早被打发走。
王若乔忧愁的抠了抠脸颊,“要不把林里青她们叫回来,让她们送许穗回家,扯个借口?”
王若乔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有地址?想让她们送哪儿去?”岑泛一针见血。
王若乔一想,是啊,他们也不知道许穗家的地址在哪,送不了。
“那就扔这儿不管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也不好碰女生啊。”王若乔头都大了,偏偏岑泛淡定的坐在一边,满不在乎的样。
“急什么急。”岑泛不客气地指使他:“你去药店问有没有醒酒药,有就买回来,回来顺便跟服务员要温水。”
“我这就去。”王若乔觉得可行,也不在乎谁去跑腿。
毕竟他两的关系比他更名正言顺。
王若乔依旧坚定自己的猜想,这两人一定是背着他偷偷好上了!
等他离开去找药店。
岑泛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沙发,心不在焉的盯着许穗趴桌的背影。
岑泛在思考。
当时为什么要给出送一个月早餐的条件给许穗。
唔……
也许是因为每次早读前的身影总会在班主任离开后瞬间塌下,看手势,似乎一直捂着肚子不放。
一下课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某一天实在没忍住,他随口一叫,她就脸色苍白的转头问他干什么。
他问她怎么了。
她说胃疼。
他又问是不是没吃早餐。
她答早上起太晚没时间吃,胃疼是老毛病,吃点热的东西就好。
岑泛记得她住校,晚了食堂确实不剩什么。
她不长记性,疼过一次最多安分两天就又开始周而复始的捂肚子,脸上失去血色。
开始抱着一个逗她玩的心态,后来持续不断的投入关注,他有点出不来了。
因为小时候对女人的印象,岑泛产生一个人认知——
无论少女还是妇女,都是麻烦。
他父亲的情妇是麻烦,他母亲更麻烦,就连住他家附近的林里青和她那患病的母亲也是个麻烦。
他不是不记得林里青,是没必要。
现在,岑泛为了一个“麻烦”不断打破底线,他都理不清自己是爱心泛滥还是所谓的青春荷尔蒙作祟。
许穗似乎趴得手麻,转到另一边换气。
那双亮晶的黑眼珠闭上了,微红的脸有些婴儿肥。
岑泛凑近她,鬼使神差的用食指戳了戳红嘟嘟的脸蛋。
“嗯……”许穗醒了。
她的眼里充满茫然,看了看四周,温吞的扭头,像个初生婴儿观察着新的世界。
岑泛早已迅速退回原位,他咳了声吸引人注意力,见对方慢吞吞转向他,他佯装无事发生:“醒了?”
许穗迷迷糊糊地点头。
岑泛瞧她不太清明的模样,心底有个声音在勾着他,让他问出那个疑惑。
他决定试探一下:“许穗?”
她没回应。
“你还记得你喜欢过的人吗?”岑泛循序渐进的进攻:“你觉得名字太多,纠结先说哪一个。”
像是触到哪根神经的许穗突然吐出好长一大串的名字。
岑泛:……
难怪说名字太多。
果然很多。
他心底萦绕一股叫不爽的情绪,致使语气温度都低下几分:“他们在你原来的学校上学?”
“他们早不读书了。”
岑泛更火了:“社会人士?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
“没有哦,有的学历还是很高的。”
“你被骗了。”
“骗什么?他们就是很好啊。”
“哪里好,你说说。”
“他们组合当然是最好,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弹钢琴、唱歌、舞蹈、脾气、身材、长相一绝。”许穗疯狂安利。
岑泛猜不准出于何种目的,高高吊起的心瞬间触地。
他平静道:“哦。”
许穗脑海天旋地转,完全凭着残存意识支撑回答。
“那你觉得岑泛怎么样?”再次陷入沉睡前,许穗混混沌沌的听到这么一句。
山楂
岑泛注意到身侧的动静,刷本的手机没灭屏扔到一边,问:“醒了?”
许穗迷糊地转头寻找声音来源,岑泛的脸率先进入视线范围。
她不太确定:“岑泛?”
“嗯。”岑泛应声:“你醒了就报家地址,送你回去。”
许穗食指微屈,动作轻柔地揉了揉眼,太阳穴一阵紧绷的跳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打量一眼四周,她在车里。
前边驾驶位还坐着司机,岑泛跟她在后座。
许穗报了家地址,找到座位放的手机,摁几下,屏幕没亮,大概率是没电了。
外面天黑,商场的灯和街边路灯散发刺眼的光芒,车厢里一片黑暗。
司机启动车子,顺带开启头顶灯。
许穗想知道时间,便问身边重新拿起手机的岑泛,道:“现在几点?”
岑泛横抓手机,听到问话,灵巧的手指在首端往下滑,“七点三十九分,你从五点钟睡到现在。”
许穗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怎么上车的?”
岑泛极淡地回答三个字:“我背的。”尔后瞥她一眼又收回。
许穗的心情在刹那变得复杂。
最近她的体重稍微、些许的超标,不清楚岑泛有没有感觉到。
据说背一个没有烂醉如泥的人,没有力气没有意识,是人体重的两倍——
脑子转到这的时候,身侧专注玩手机的岑泛忽然开口:“没看出来。”
他话说一半,似乎在引她询问。
她察觉不是什么好话,心里斟酌一番,还是决定搭茬:“没看出来什么?”
“你还挺重的。”岑泛依旧专注在手机,仿佛是随口一说,没转过来的面容露出少年人的顽劣微笑。
许穗的表情一寸寸龟裂。
此刻,她心里弹幕般闪过一行字:形象,危!
许穗扭头对窗外,小声反驳道:“也没有那么重啦。”
就是脸微红,没什么说服力。
岑泛的余光只能观察到她后脑勺,想想还是别刺激她,随她意:“你说的算。”
许穗小眼一瞪:“什么叫我说的算,是你先人身攻击我的。”
岑泛拉响警报,告诉自己醒目点,毕竟不论女孩还是女人,都有与人争执定要赢的要强性子。
岑泛及时认错:“好,是我口误,抱歉。”
许穗回了神,有些懊恼。
身体残存的酒精在作怪,她居然有胆子和岑泛就她胖不胖的问题展开……友好辩论。
关键岑泛主动领错,她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啦。”她低垂着头,手指狂按开机键,手机倏地一亮,惨淡白光照她脸上。
原来不是手机没电,而是她没长按电源键开机。
许穗的私人社交号基本没什么现实的人找,二次元网友占一半。
以前许穗学习压力大,总要不断适应新校园新班级新同学,渐渐地发现自己变得不爱说话,丧失表达欲。
直到她为了改变,想和班级女生一起玩,就得找共同话题。
——追星。
非常符合现在青少年除开学习外的娱乐方式,许穗决定就它了。
后来她发现,虚拟网络比现实的人好多了,大家都包装着自己,不用私下相处,通过聊天就能交友,越发不可自拔。
后来一直持续到高二,许穗的学习有些跟不上,她就暂时把追星的事搁置,先把学习搞好再说。
她的企鹅自动登录二次元账号,一些大小群和二次元基友的信息瞬间挤满屏幕。
许穗一个个查看、回复。
忽地听到身侧的岑泛开口问她——“你q号多少?”
“啊?”她听到了,就是不太确定。
也不敢想他问这句话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加个好友。”岑泛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许穗仿佛握住一个烫手山芋,心里不可思议的同时,抱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心态输下自己账号。
发送验证添加的那一刻,她把手机还给岑泛,立马捧起自己手机打算切换账号同意添加。
当她看到自己二次元跳出来的验证消息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输顺手,给输成追星号了。
啊啊啊啊啊——
许穗内心仰天长啸,心里天人交战,已经在组织拒绝措辞。
岑泛眉尾上挑,话语夹着笑问:“看你表情貌似不太乐意的样子?”
“不是,我没有。”许穗急忙解释:“我输错账号了,我要输的是另一个。”
“你还有两个账号?”岑泛疑惑的歪头。
许穗有被杀到,眼神躲闪地回答:“嗯……事情说来复杂。”
“用哪个号加有区别吗?还是你单独把我区别了?”岑泛穷追不舍。
“当然没有。”许穗一时没察觉自己被带到沟里,抱着‘死就死吧’心态添加好友。
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岑泛满意地看手机,“阿穗?好昵称。”
阿穗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许父从小叫她阿穗,偶尔叫宝贝女儿什么的,她追星时不知该让别人怎样称呼自己,就取阿穗做网名和二次元id。
许穗因为岑泛的一声阿穗,耳根子红透了。
岑泛不在撩拨她,欲速则不达。
许穗沉睡的时间里,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见到以及想到她就有的怪异心态。
从小,岑泛就目标清晰,定下的目标都在逐一实现,除了一件事……那就是脱离岑家,他在慢慢去做。
现在还多出一件事——
未来的规划里,他希望能有许穗的存在。
*
“第一次见你用家里的车去送女生回家,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开始泡女生了?有你老子的风范。”岑父醉醺醺的在玄关换鞋,不忘调侃岑泛。
他随岑父身后进门,表情淡漠,无声的一嗤,岑父没察觉。
犹在自言自语:“以我儿子的容貌,泡女生不要太容易,不过你可得注意点,我现在还不想当爷爷。”
送许穗到家后,岑泛折返回商场附近。
司机半途接到岑父电话,岑父让司机去饭店接他,岑泛接过电话表明自己在送同学回家,让他等一会儿。
岑家有两个司机,一个是岑父用,一个则是留给岑泛。
岑母要出门需得提前征求岑父意见,他再派车接送。br 当初岑泛心疼母亲,除去上下学便让司机侯着母亲,出门由自己司机接送。
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正宫,实际连专车司机都没有,想来好笑。
倒不如外边那些莺莺草草有派头。
最近接送他的司机家里有事,岑泛痛快批假。
用岑父的司机毫不手软,哪怕耽误岑父的时间,也是不痛不痒的两句骂。
岑母回娘家为他舅舅庆生不在家。
家里空荡荡,他两在玄关说话,保姆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
岑泛按下玄关的灯,头顶一亮。
岑父换好鞋子,朝保姆吩咐:“煮碗醒酒汤上来。”
保姆应声,去了厨房。
岑父又对岑泛说:“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岑泛嘲讽勾唇,意味不明的回答:“放心,你没那个机会。”
见到了。
他省略掉后三个字。
“今晚跟地产公司的老总喝嗨了,我上楼睡去了,你自己慢慢回味吧。”年轻人,刚接触情爱滋味总是荡漾。
岑父摇摇晃晃的踩阶梯上楼。
岑泛的视线仿佛汇聚成无数刀子,狠狠朝那道背影刺去。
岑父无声打个冷颤。
岑泛表情隐没在玄关暗处,释放出无数恶意,心底的野兽似乎下一秒就破笼而出,吞噬他的意志。
半晌,他缓和好情绪。
再次抬眼,已然是一片平静。他半弯腰拎出鞋柜的拖鞋,冷着声道:“得意忘形。”
*
【早餐喜欢吃什么?】
许穗收到岑泛消息的时间,她正坐在饭桌和许父吃宵夜。
父亲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没有责骂她,反而让家里保姆准备醒酒汤和小汤圆给她醒酒,填肚子。
许父嘱咐:“喝不了下次就少喝点,姑娘家家喝多容易出意外。”
许穗捏着勺子,吐了吐舌:“知道啦爸爸,你好啰嗦。”
许父对着空气点点她,宠溺地看着她:“你呀,要钱的时候怎么不嫌老爸啰嗦。”
许穗嘿嘿一笑,吃一口汤圆,嘴里的芝麻渗出,甜滋滋。
许父催她:“吃饱就上去睡觉,明天下午要回学校了?”
“嗯,住校生要提前一晚上去。”
“虽然礼南住宿条件好,但再怎么好也好不过家里,你还非要住宿找罪受。衣服得自己洗,吃饭还得排队,不按时吃饭你的胃病怎么办呢。”
许父啰嗦的毛病改不了,在女儿的事上,向来事无巨细。
许穗胃病的毛病在小时候就初见端倪。
那时许父的事业刚起步,大人都顾不上吃饭,能让小的吃上一两顿都算好了。
许父是农村教书的,孩子妈嫌苦跑了,一去不回。他不是没想过再找,但是孩子不喜欢,他就算了。
长大以后,要适应所有新环境,许穗压力越来越大,还患上胃病。
这病得精细养,早餐怎么都不能缺。
许穗住校是想尽快融入班级,这是她多年经验琢磨出来。
哪怕关系不好,表面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行。
“没事的爸爸,我有在按时吃饭。”现在许穗对着父亲撒谎,脸都不红了。
父女两寒暄几句,许父要上楼处理公事。
许穗随口问:“爸爸,你最近越来越忙了。”
忙到连日常关心都变成一周一次。
许父乐呵呵道:“最近爸爸在考察一个合作对象,要做的事情很多,顺利的话公司又能进一步,留给阿穗的嫁妆就更丰厚了。”
许穗嘴里的汤圆差点没喷出来,她哐啷一声,勺子落进碗里,扭头冲许父道:“我才几岁你就开始给我攒嫁妆。再说,那是你的公司,全部送给男方傻不傻呀。”
“是是是,阿穗说的有道理,到时爸爸在帮你把关,一定挑个可靠的,送一半好不好?”许父依旧温和带笑,丝毫不避讳谈起这些话题。
许穗挥挥手,佯装不耐烦地赶他:“您上去处理公务吧,我吃完就上去睡了。”
“好,阿穗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关灯偷偷在被窝里玩手机噢。”
“快走吧,啰嗦爸爸!”
许父一上楼,许穗就拿起手机,打算边玩边慢慢吃汤圆。
解锁手机看到岑泛发来的信息。
她不确定的在确认一遍,确实是问她早餐喜欢吃什么。
许穗打着字,删删减减,有些苦恼的盯着两人对话框,成为好友后他发的第一句话。
她要是真回自己喜欢的早餐,是不是不太好?
要是不回,更加不好。
许穗想了想,抓起手机。
打字回——
【其实就是个游戏,不用当真。】
山楂
【我向来说话算话,你要是想不出,我就自己安排了。】
许穗咬着大拇指,一边上楼一边琢磨岑泛话里的意思。
【好,谢谢你。】
入睡前,许穗下定决心回复过去。
此后的每一天,岑泛说到做到,给她带了不同的早餐。
今天是包子明天是煎饼果子,果然不同。
唯一不变的是,一杯热饮。
有时候太高调导致同班同学的注意,她们背地里都在讨论,许穗是不是把王若乔甩了,跟岑泛在一起。
王若乔以玩笑话说出来,许穗哭笑不得。
有大胆的女同学问她原因,她照实说了,别人还不信。
风言风语传好几天,林里青的朋友们坐不住了,化身澄清小能手。
见着人就挨个解释原因,岑泛生日那天,输掉的大冒险。
大家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直到后来早餐送满一个月,大家看到岑泛果然没在送,便相信是大冒险的原因。
流言风向终于停止。
不得不说,把校园比作象牙塔,不如比作小型网络,穿消息的速度快且不准确。
许穗没当回事。
古怪的是,哪怕一个月期限的时间到了,许穗每回到教室,仍旧发现桌底有热腾腾的早餐。
许穗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把目光锁定到岑泛身上。
若让她直接去问,她没那个勇气。
就算是一个月的早餐和加上联络方式,现实里,她和岑泛的关系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许穗蓦地想起一句话——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许穗猛地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摇出去。
想什么呢许穗。
她掌心重重地拍打两下脑袋,果真是少女漫看太多,产生错觉。
“你干什么?”后座传来一句问。
嗓音低低沉沉,还有些鼻音。是岑泛,他这两天感冒了。
“没干什么呀。”许穗往后靠,悄声回答。
“好端端的拍什么头?哪道题解不出?”他又问。
“没、没什么。”许穗哪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念头,转移话题道:“就算不会,你也帮不了我呀。”
班级座位按成绩排名,他坐自己后面呢。隔着那么几个人,差不了多少。
岑泛冷不丁笑了,声音比之前成熟,低沉,哑哑的。
低笑什么的,她真扛不住。
还好现在是自习课,老师不在。
两人讲话的声音,周围人都听见,就是见怪不怪了。
只有许穗没察觉。
她和岑泛的‘悄悄话’在几近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岑泛用笔戳了戳许穗的肩,语气莫名:“看不出来,你还挺自信。”
伤到他自尊了?
许穗回想一下,应该没有人喜欢被别人说自己成绩差吧。
她压低音量:“我没自信。我的意思是……嗯,就是,万一你给我讲题影响到你的学习进度怎么办。”
许穗支支吾吾,想到一个好借口。
对方紧跟着问:“你那话确定不是在内涵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是在内涵你,是真的怕耽误你学习。”许穗很努力的让自己,相信自己。
毕竟撒谎是个不好的行为,长那么大,撒过的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善意的谎言,被揭穿也是能原谅自己的吧?
“行,暂且信你。”
他说完就没动静了。
许穗纠结一番,继续悄悄问他:“岑泛,你知道是谁在我桌底放的早餐吗?”
他声音随意:“知道啊。”
“是谁?”许穗迫切的扭头,一眼就撞进岑泛浅笑的眼眸。
他笑了笑,与她对视:“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啊。”
*
“爸爸你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许穗周末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许父脸色苍白的坐在沙发,眼神放空,找不到落脚处一般。
许父强打精神,切换笑容:“没事,公司里有一些烦心事,不重要,你不用担心。今天放假了?”
“嗯,这周是大休,可以回家。”许穗换鞋就往楼梯道跑:“爸,我先上楼学习了啊,待会吃饭再叫我。”
许父不忘叮嘱:“好,注意劳逸结合,不要用眼过度。”
“知道啦。”许穗迅速奔上楼。
许穗进房间,把书包随手扔到地毯上,掏出手机,往床上一躺,侧身用指纹解锁。
学习?不存在的。
学也要学,但不是现在。
她还有一个疑惑没解开。
许穗握紧手机,双眼看屏幕发呆。
她想起岑泛说的话,超过一个月期限还在给她送早餐的人,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许穗想问,又缺少勇气。不问吧,就跟下唇的死皮似的,撕吧又疼,不撕就在那,总忍不住用手探。
死皮嘛,用唇膏润一润,还是能轻松化解的。
许穗怕自己自作多情,更怕因此错过真实原因,造成所谓的青春憾事。
而且,她绝得……岑泛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大概是他对自己态度没有对常人的冷漠?又或是有意无意的撩拨?
她不是没有感知到一些,她只是不敢信。
好像现在的岑泛,跟自己对他的初印象不太一样。至于哪不一样,还是说不出来。
许穗点进同岑泛的会话框,开始组织语言,最后删删减减,用了最简单粗暴的——“你是不是喜……”
啪地一声,许穗惨叫捂住左脸,手机没拿稳,给砸脸上了。
许穗手忙脚乱地撑起上半身,拿起手机一看,她没打完的字已经发送出去了。
许穗眼前一黑,她想退网了。
转念一想,退网没用,而可怕的是后天去学校还得面对他。
这不是二次元,说退网就能不再联系。
许穗咬着大拇指,思考怎样能挽回一下这段岌岌可危即将变为陌路人的前后座关系。
键盘打得嘀嘀响,她还没发出去那句“不好意思发错人”,对方回她了。
【岑泛:是。】
许穗心跳如擂鼓,颤着手删除那句未发送的话,打下几个问号发送出去。
她被吓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方一直没回,许穗给自己顺气,安抚怦怦跳的心,勇敢发出一句话。
【你是大冒险输了吗?】
完全没想到,是她自己先发出的那句问话。
下一秒——
【我说,装那么久的高冷范儿,送了那么久的爱心早餐你当我闹着玩儿呢?你脑子反射弧挺长啊。】
装……高冷范?
【啧。】
【说话。】
许穗默默回了句:说什么?
对方把问题抛回来给她:你觉得说什么?
许穗没忍住:装高冷范是什么意思?
他回:你不就喜欢这套吗?什么高冷的我冰冷冷对女生说不行的那一刻酷毙了?
许穗脸颊瞬间涨红,羞耻感爆棚。
手机突然出现一个电话,许穗似有所觉,接听了。
对方一直没说话,清浅的呼吸在电话里交错,许穗有一种他在耳边呼吸的错觉。
许穗顾不得害羞,很小声的谴责他:“你……你怎么能偷看我日记!”
声音小,但是字句有力。
仿佛因此生出无限勇气,只要不提起那段令人羞耻的日记的话,她做什么都有勇气。
岑泛不在意的轻嗤:“我可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许穗不自觉瘪嘴,“我都压在最底下了。”
“无意中看到的。”岑泛向她解释,说:“我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爱好,可惜从小记忆力卓绝,一眼就看完了。”
许穗万万没想到的答案,情理之中也意料之外。
她只要一想到,脑子里就是上学期鬼迷心窍写下那段话的自己。
许穗被子盖头,无声的发泄一番,转而拿起手机,发现还在通话。
她的手在摁掉通话键那停下了,不是很舍得挂断,还想和他说说话。
发呆间隙,听筒传来小声的问话,许穗赶紧放到耳边听。
没声了。
她开口:“你刚刚说什么了?能在重复一遍吗?我没听见。”
那边沉默一下,道:“我说我没有出国的想法,打算报考国内大学。”
“嗯?”
“你呢?”
许穗顿住,她也不想出国,也想在国内念大学。
当然,不是因为岑泛,而是她认为,去国外求学不适合她,她没有太高的志愿,只想平凡的过完一生,陪爸爸一起。
或许以后还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爸爸,应该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吧。
许穗认真回答:“我也是。”
*
当晚,许穗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岑泛成了大明星,自己是他的经纪人。她和岑泛……结婚了。
还生了一个娃娃。
许穗还没看清小孩的性别呢,她就醒了。
是电话吵醒的。
许穗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下楼拿早餐。”
“嗯?”许穗瞬间清醒:“我在家呀。”
“我知道,你家还挺难进的,费我不少力呢。”岑泛的声音逐渐清晰。
许穗坐起身,还是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感觉:“岑泛,你真的来了吗?”
明明上一秒他还陪着成年后的许穗进产房,下一秒就到自己家楼下。
怎么都有不真实感。
他说:“当然来了,不信自己下来看。”
她还是忍不住问:“岑泛,你几岁呀?你是真的吗?”
岑泛嘲笑她:“你睡傻了吧。”
“唔……”许穗揉了揉眼,“应该吧,我刚刚做了个梦,太真实了。”
岑泛也不催她,和她闲聊起来:“什么梦?”
“梦见……我和你了。”让她怎么说呢,她和岑泛都还是未成年呢。
让她大咧咧的说自己和他以后会结婚,还有了孩子。
他陪着自己进产房,心疼的亲她额头说“生完这一个就不生了”。
光是想想,她都羞耻得不行。
岑泛似乎听出她的为难与羞涩,语气认真道:“梦见什么都不要紧,反正关于我和你的,你的梦都会实现。”
许穗抿唇,笑意从眼里泄出来。
“所以现在能下楼了吗?给你半个钟?”
许穗迅速结束通话,匆忙洗漱,随后狂奔下楼。
家里一片沉静,阿姨还没来。
她打开大门,岑泛就站在门口。
他两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兜里,冻得鼻子发红,瞧见她笑出声,“你的睡衣,真别致。”
许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维尼小熊印花的睡衣,心里惨叫,面上不显,故作镇定地点头:“谢谢夸奖。”
岑泛不逗她了,手从兜里掏出,像是兜里藏百宝箱,他掏出一瓶热牛奶。
又从另一边兜里掏出她心心念念好久,要回家吃的青团,一共三个。
许穗懵懵懂懂的接过,她手小,得两手捧着。
接着,他又从兜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许穗:“生日快乐。”
“诶?”许穗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
往年都是许父在十二点对她道贺,许父像个定时闹钟,一年闹一次。
今年大概是看她睡着了就没跟她说。
许穗默默接过,有点小感动:“谢谢。”就是手上快抓不住了。
岑泛接过她手中的早餐,示意她:“拆开看看。”
当着送礼物人的面就拆?
许穗迟疑了一会儿,在他的目光下,拆开手中小礼盒。
是一条项链。
爱心形状的,中间镶了一颗粉钻,看起来亮闪闪。
岑泛开口:“继续拆。”
许穗莫名其妙的翻转手中礼盒,“还能拆哪?”
“把那黑布拿走。”
许穗照他指示做,很快,她看见一张熟悉的银/行卡,再翻开,底下还有几张卡。
全是她给岑泛用来交学费的。
许穗望向他:“这?”
“我还没差劲到要你帮我交学费,助我困难的生活。”
看到岑氏集团依旧在运转的许穗早知自己闹了乌龙,就是没敢问。
怕他以为自己拿钱羞辱他……
她还有一件事没想通,吐出一口气,她道:“岑泛,你为什么喜欢我?”
岑泛态度随意:“命中注定吧。”
心里却无端想到那天初次见面的时候,他透过乌压压看八卦的人群,一眼就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