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

1 / 2 章 · 190,372

缺氧

作者:幸三

桃桃

“你说许穗今天会来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从入场到现在就没见过她,应该是不来了吧。”

“好可惜,要是来了才好玩吧……”

“来了里青也没空招待她。”

两个女人讨论的声音渐行渐远,作为两人话里讨论的当事人许穗,坐在卫生间最后一间的马桶盖上,一脸苦大深仇。

许穗的注意力勉强分出三分给讨论她的人,剩下七分全在和客户杀价上。

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纪人,哪怕是参加婚礼这样的环境,也要挤出时间来和客户谈判。

久久未动的许穗忽然觉得头昏脑涨,她用力眨好几下眼睛,揉了揉眉间,慢吞吞的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她早该出来了,只是被外面讲悄悄话不顾及场合的人不知觉拦住。

如果当时许穗出去,未免太戏剧。

许穗把手机塞进黑裤前兜,冲了冲压根没用过的马桶,掀开盖,随后推门出去。

她站在镜子前,双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仔细地洗过一遍手。

再放到烘干机下仔细烘干手上水珠,她边走出去边低头摸兜,迫切想离开这个略显烦闷的空间。

至于许穗为什么出现在这个自己明显不受她人欢迎的场合,得把时钟拨回两小时前。

*

咚咚——

有人敲了敲许穗办公桌隔板,许穗抬头看,是总裁秘书。

她问:“许穗,你是不是没看群通知啊?”

秘书手上抱着笔记本,路过看到还在埋头的许穗,过来提醒她一声。

许穗失语几秒,从资料中回神,怔怔地回答:“我设置静音了,现在看。”

秘书来都来了,就顺便和她说一声:“蓝总两点钟要在2号会议室召开公司经纪部门的会议,你看把工作收尾一下,早些过去。”

许穗不太灵光的脑袋转了转。

终于想起——大概是上次蓝总的责骂没把她吓到,把其他人吓着了。

她认真谢过秘书提醒,抬腕看表,离两点还有十三分钟。

随手在书立翻出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带上一支钢笔。

先去茶水间冲一杯黑咖啡给自己提神,生怕这次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碍着蓝总的眼。

蓝总全名蓝峰,是蓝天娱乐传媒公司ceo。

他现在的行事风格完全和学校发表讲话的校领导们一样,一样让人昏昏欲睡,且不容反驳。

上次许穗因为打过几个哈欠就被他训斥说——“有些人不要以为带火一个艺人就能完全无视我说的话。”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

她哈欠打到一半,众人看过来的瞬间,她不知道是该继续打还是收口。

一段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她强忍着困意,整个人像鹌鹑一样窝着。

毕竟在老板面前,总不能把自己陪着艺人熬几个夜戏,和品牌方接洽或者和其他艺人经纪撕资源这些话说出来。

他会认为那是你该做的,有什么脸拿出来装可怜。

许穗一口干,捏紧纸杯,踩着垃圾桶开关扔进去,“啪”的一声,桶盖合上。

避免老板挑刺,许穗提前到达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门,里边坐满一大半,对她来说,几乎全是生面孔。

许穗随意捡个座位坐下。

她来蓝天半年,公司唯一一个大经纪kk姐给她分了一个新签约的男艺人,想要考核她的能力。

起初,许穗对这一行是一窍不通。

连经纪人得做什么她都要百度才知道。

后来吃过无数闭门羹,渐渐熟悉一些潜在规则,她取巧避开,慢慢渐入佳境。

凭着眼光和稍微拙劣的手段,她终于成功把自己带的唯一一个艺人推到大众面前,并且取得好的反响。

而蓝总看不惯她,大概是从这里开始。

秘书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蓝总提前五分钟到达会议室时,会议室一共十七个座位,全满座了。

蓝峰面色沉着的走到首位,一言不发地扫视完整个会议室。

许穗及众人纷纷起身向蓝总点头示意:“蓝总好。”

蓝峰点头道:“大家坐下吧。”

在这个圈子里混,没谁不是人精,大家都等着蓝峰坐下才敢入座。

蓝峰上身前倾,双手交握,示意秘书打开投影。

投影打开,蓝峰挪开,以便大家能看到幕布上的内容:“这是昨天我让秘书做的一份资料,这是关于艺人微博上不当言论以及造成的后果。”

“接下来,就耽误你们几分钟的时间简单讲一下这件事。”

“这是上半年因为自己发微博而翻车的艺人评论列表,我说过多少次,艺人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要上交微博。”蓝峰向许穗的方向扫了一眼:“还有那些自己上微博维权说自己公司坏话的,就这样不稳定的艺人,还要建议微博由艺人保管?”

许穗明了,她向kk建议过,处在上升期艺人的微博拥有权,希望是他们自己。

她当然不是做什么好人好事,只是想给自己艺人一点空间,没必要在公司的看管下,没权利发自己想发的东西。

kk是采纳意见,可是转头蓝总就能在会议上一举反三。

她能说什么?

“关于艺人微博账号管理,除了日常营业,其他时候交由经纪人。特别是新艺人,他们入圈前的社交账号最好检查一遍有没有什么不当言论。这不用我在强调了吧?”

“不用——”

许穗随大流张口。

“第二,艺人的任何商务,公司比经纪人更有话语权,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一点。”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许穗察觉到一道锐利目光向她投射,她盯着一片空白的笔记本横线,不用抬眼就能知道这是在说她。

她知道这条是针对她说的。

原因在于许穗带的艺人,贺行之。

她为贺行之拒绝的第一份通告便是男团选秀节目。

节目进行到现在,选秀结束,节目火了好几个月,有辨识度或者有几分搞笑的爱豆哪怕没成团也趁着节目这股东风爆火,蓝峰自然跟着上火。

觉得许穗浪费一张好牌。

贺行之是网络主播出身,因为长相出众,蓝天签下他。

不过签下后就没什么动静,倒是kk随手把他分给刚进公司的许穗的表现来看,他们并没有把贺行之当成好牌。

男团选秀是第一次创办,为了节目初始热度,邀请什么网红圈直播圈的参加,许穗得知直接拒绝。

节目录制时间很赶,根本来不及学舞蹈,就连唱歌他都拿不出手。

这样的条件何必去选秀,给人家添热度还是添笑话?

贺行之只有一张脸拿的出手,男团选秀不在许穗的考虑范围。

她的直接拒绝被公司知道后,kk找她谈过话,后来就不了了之。

许穗什么都没和公司商量,直接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得一个甜宠剧男二的面试机会。

贺行之运气好,制片人当场拍板让他演。

直到上个月剧播出,剧火了,人跟着一起火。

将近五个月靠领底薪和直播赚钱的两人开始忙起来。贺行之忙着辗转剧组面试,许穗忙着给他反黑。

男一粉和男二粉撕得不可开交,许穗轻松化解。

她和男一经纪人达成初步和解协议,私底下相互约束。

两人就不是一个款,没有资源上的重叠,没必要剧里敌对剧外还包售后。

许穗帮他接下两个代言,三个综艺的飞行,之后继续进组。人都进组了,正主也发话,粉丝也不折腾了。

蓝峰看到许穗在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屈指敲了敲台面,一片寂静里,尤其明显——“许穗!”

点到名的许穗一个激灵,吓一跳,视线立马转移到首位。

眼见蓝峰脸色越变越差,许穗立马起来站直,“蓝总。”

“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许穗迅速回答:“没有。”

哪怕和蓝峰相处时间不算长,在短短几次相处间,她已经摸清蓝峰的性格。

一个不容人置喙,不能听见辩解的人。

他说的话和要求你做的事,你必须赞同和接受,没有别的选项。

“既然没意见,你也知道我是在说你吧?”这已经是蓝峰第二次当众给她难堪。

“不太清楚。”许穗向来不擅长隐忍这回事,逆来顺受跟她就没什么关系。

第一次算我让你,第二次不行:“蓝总,我想您对我的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就想问问,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误会?”

“嘭”地,蓝峰一拳重重砸在桌面。

众人不敢出口打圆场,谁先出头就是一个死字,只好缩着,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算什么敢和我这样说话?”

“我的确算不得什么,没您身份尊贵。”许穗慢条斯理收拾台面,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钢笔塞进线圈,扣住。

蓝峰指着她,你你你个不停。

许穗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今天的会议我就参加到这,想来您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再见。”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许穗连工位都没回,直接下楼。

到楼下,前台叫住她,说是有一封她的邮件,前几天一直没见到她云云。

许穗接过,撕开外装,拿出一封蓝白的华丽请柬。

上面写着:诚邀许穗小姐参加我两的婚礼。

落款:林里青。

*

许穗低头没注意前路,正刷着娱乐报道呢,全是报道这场婚礼。

一个分神,没抬头看路,在拐角处和人撞了个满怀。

手机垂直落下,狠狠砸到地板,发出清脆声响。

许穗脑袋撞得发晕,习惯性认错:“对不起啊。”

她单手撑墙,人缓了十几秒。

从眼冒金星的状态恢复过来,堵着的人半天没出动静,许穗好奇的抬头看看。

只是那么一眼,许穗就觉得自己撞得不轻,都出现幻觉了。

这个人……和他很像。

瞧,见到不可能出现的人,能不是幻觉?

毕竟两人像到就好似一笔一划复制粘贴过来的眉眼与轮廓。

是少年褪去稚嫩、时间精心雕琢,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以前就好看,让人第一眼就控制不住。

许穗第一次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心跳狂飙,呼吸困难。

然后双颊和耳根会开始泛红,她就好像察觉不到鼻间的空气在流通,呼吸骤停的瞬间,就会失去氧气。

五年一面,许穗又双叒叕——缺氧了。

桃桃

“许穗。”

她的名字由他口中出来,莫名有一种无形的缠绕,把两人重新牵连在一起。

许穗鼻头没来由一酸,好像有满腔的委屈要宣泄。她低着头想要略过他,“抱歉让一让。”

“你抬头,我就让。”他说着话,却分寸不让。

许穗总觉得他又在欺负人,眼眶有些湿意,她现在不太想看他,眼神瞥向另一边,语气强硬道:“麻烦让一让。”

他无可奈何地淡笑了声:“你别哭啊。”

许穗默了,抬眼看他。

他站在自己面前,黑西裤和白衬衫。

扣子有几颗是解开的,领口松散,露出锁骨。

袖口随意挽起,衣摆是松垮地塞进黑西裤,倚墙而立,单手抄兜,无端多出几分风流气。

他另一只手靠着裤腿,过分削瘦显出手臂几条显眼青筋。

意识到过分关注的许穗立马收起打量,冷着语气淡声道:“岑泛,你无不无聊。”

终于拥有自己名字的岑泛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有点。”

许穗被气得一噎,一看这人今天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郎。

瞬间没好气,“你能让开吗?我赶时间。”

“赶着去干嘛?”

“不去干嘛,只要远离你都可以。”

“好,你走吧。”岑泛依言让路。

许穗狐疑地瞧他,而后小心翼翼贴墙挪动,离开危险区域的许穗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火速逃离。

岑泛自嘲般扬起嘴角,抽出插兜的手,手心一片湿濡。

实不相瞒,他也紧张。

他大拇指擦过掌心一片,意味深长的“啧”了声,松开手,转头离去。

倏地,脚步在某处停住,他倾斜着头部,朝一个黑漆漆的角落开口——

“背后嚼舌根、偷听别人说话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说完,扬长而去。

半晌,角落里渐渐走出两个人影。

黑长发和短卷发的两个女人,生怕被发现,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

虽说背后说人家和偷听人说话这两件事挺没品,但是她们不后悔啊。

不偷听哪里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简直可以用劲爆来形容。

毕竟在学生时代,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大家心中的一个谜,抓心挠肝的,偏偏还有一个林里青在里头掺和,典型的三角恋。

“我怎么听得有点乱,他们这么些年到底是有联系还是没联系?”短卷发的女人迷糊地看向另一个人,一脸求知欲。

“估计是没有联系,如果有联系许穗怎么可能不用。你别忘了,她现在是经纪人,虽然岑泛在国内不是流量,但他可是国外大导演唯一御用的亚洲演员。就算是回国发展,就这趋势不会差,没看到岑泛都被国内的粉丝神化了吗。”

“要想联系到他不算难吧,这等好机会许穗都放弃了?”

黑长发女人撇着嘴说:“她可没有那么高尚。”

从两人对话可以看出,黑长发女生在两人关系里经常占据主导位置,所以当她说:“走,我们通知里青去。”

“通知什么啊?”

“当然是岑泛来了啊,她今天的目的不就是岑泛吗?”

于是,短卷发女人毫不犹豫的跟她走了。

*

许穗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只是楼下有记者,她没打算下楼。

婚宴开始前,宾客可以在二楼活动,媒体只能在一楼,婚礼开始才能上来。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到婚礼现场碰到熟人,听人说的。

今天的婚礼现场都没来得及多看就被诸多琐事困住,许穗也很无奈。

她走近二楼的一扇复古小窗台,正打算推开,手还伸着呢,后边突然传来一句问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穗第一反应是在想,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两个人?

她收手回头,一身喜庆大红旗袍装新娘打扮,是今天主人之一,邀请她来参加婚礼的林里青。

林里青踩着同旗袍色系的细跟高跟,身姿摇曳地向她走来。

许穗回她:“随便逛逛。”

她在许穗面前停住,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聊聊吧。”

林里青下巴朝小窗台旁的阳台门点了点,不等许穗,率先走去推开明亮的阳台门,走着还回头望了一眼,生怕她不去似的。

许穗跟在后面进去,虽然不满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是这么些年,她一直都这样,计较多费劲。

两人分两边站着,许穗见气氛沉闷,主动开口道:“新婚快乐。”

阳台面积不大,顶多容纳几人。

两人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向下俯瞰,一条白与绿相间,两边铺满鲜花开道的婚礼入口,赏心悦目。

“新婚快乐?”林里青哼笑一声,“还不算。”

许穗偏头看她,她盘着发髻,发髻侧边插了一支金步摇,随她动作摇摇晃晃。

金步摇估计是真金,它在落日余晖中显得分外闪眼。

有钱真好啊。

她没打算问出自己的疑问,对方同样没给她机会。

“听说你去做经纪人了?”

两人面对面,合身旗袍勾勒着林里青玲珑有致的身材,许穗难得晃神,反射弧极长地“嗯”了一声。

岁月果然只优待美人。

曾经礼南公认的第一校花,后来者无人能比,现在来看,此话不假。

林里青不在乎她有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自顾自地说:“你当经纪人是因为岑泛吧。”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许穗不理解她的自信从哪儿来,开口否认:“你未免太高看我,我在做的,不过是一个能糊口的工作罢了。”

“许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惨,既然入了圈子,你应该清楚了解岑泛的近况吧?”林里青不屑地语气在许穗看来没甚攻击力。

她眨了眨眼,好笑问道:“我应该清楚?凭什么?”

林里青双手扶在白色栏杆,单刀直入:“当然因为他是岑泛。”

楼下婚礼入口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许穗更觉得好笑了——“林小姐,恐怕是你想的太多。”

“那就当是我想太多吧。”林里青一脸的无所谓,她撑杆直起身板,“我给他发过邮件,结婚请柬,你猜他会不会来?”

嗯?

在自己婚礼谈这个,是疯了么?

许穗当然不能说自己已经见过他,清了清嗓,正色道:“这可与我无关。”

许穗垂眼望向楼下,林里青看不出她的任何心理活动,便不再探究。“如果愿望成真,我还得感谢你,婚礼快开始了,回去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希望……你我的希望都不会落空。”

她转身离去,不如来时的慢步,鞋跟快而清脆的敲击瓷砖地,有节奏的声音依次减弱,直至不见。

林里青离去的背影在许穗看来,颇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和自信。

许穗漆黑瞳孔满是不解,她在想,林里青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以及所谓的惊喜,究竟是惊还是喜。

*

许穗在服务生的引路下,来到写着自己号码牌的座位。

林里青安排的位置太过巧妙,是舞台的两侧,第一桌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得到。

这桌的人,许穗认不全。

勉强能分辨几个圈内有名气的艺人,许穗没怯场,纷纷点头微笑示意。

桌上唯一一个空位便是她身边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谁,除了罩着杏白绸,椅背没贴名字。

礼堂灯光倏地全部暗下,一束光一路追着新娘出场的走道,直停在紧闭的白色双门。

站在侧边等候的新郎缓缓上台,脸上是说不出的喜悦。

场内另一束光照向满面春风、身姿挺拔的新郎身上。

许穗在这一刻,终于想起新郎眼熟的原因。

他是常年活跃大荧幕,饰演正派角色的新晋影帝,杨粤。

堪堪挤进一线的电影演员,据说在圈内口碑极好,大导们都愿意用他的那种存在。说是堪堪挤进,指的是他流量不足以撑起电影票房。

不过人品和演技相配,同样口碑好,流不流量的不重要。

不知不觉职业病犯,莫名就以职业角度去看新郎。

许穗盯的时间过长,还好这是婚礼现场,大家都在盯新郎,她的视线就没那么明显。

她悻悻然伸指搓了搓鼻尖,恍惚间余光瞟到身旁有人落座,漫不经心向旁边投去视线,吓得许穗差点儿跳起来。

她有点儿懵,林里青说的惊喜,对她而言只有惊。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话里话外都是迷恋,却把人安排坐她身边。

来人是岑泛。

他边解开西装扣子边落座,眼神都不带瞟她一眼的低声开口:“新郎好看?”

“还行。”她下意识接话。

卡了下壳,随后冷着脸,转头继续看着台上,直接忽略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岑泛没在说话。

倒是同桌宾客认出他后,很是和谐的一番招呼。

许穗的注意力渐渐放到台上的投影。

新郎杨粤站在侧边,画面开始播放两人相识过程的文字脚本和求婚视频。

真是个大独家呀,网上可没播过。今天的媒体可赚了,估计还有全程直播的。

所有片段播放完毕,背景音乐换成舒缓的钢琴曲。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新娘挽着家人的臂膀,穿洁白婚纱,走到新郎面前了。

大家等啊等,那扇该新娘出来的门,迟迟没有动静。

现场开始喧闹,有些宾客和八卦媒体就跟凳子有刺儿似的坐不住了,起身的、探头的都有。

原本安静得光剩背景乐的礼堂渐渐被众人讨论声淹没。

新郎脸上的喜悦已经挂不住了。

许穗在心里暗叹,在想自己要不要帮新郎祈祷,祈祷他的新娘子别搞幺蛾子。

祈祷……

若是发生什么,千万别发现,她身边这人百分之九十九,就是罪魁祸首。

桃桃

许穗不自觉朝右手边的人看去,对方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漠然。

她的目光停在他高挺的鼻梁,嫣红的薄唇。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对方还没说什么,她跟被什么烫到,迅速挪开。

时过经年,许穗依旧没有半点出息。

一张侧颜都能盯那么久,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大意了。

“许穗。”

“嗯?”

“好看吧?”

“嗯……嗯?!”

许穗回头,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当我是没知觉的石头?”

许穗以为自己不接招,他就没辙。

岑泛忽然觉得心情不是很愉悦,他朝许穗那边移动,把她惊着了。

他左手肘支到许穗后退留下的大半空椅背的杆尖那儿,似笑而非的盯着她因为吓到而瞪大的漆黑眼眸,他舌尖顶了顶腮,大言不惭:“我比新郎好看,你看我吧。”

许穗望望四周,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和周围喧嚣,没有人注意这儿,否则她非得钻桌底。

她没回答,岑泛另一只空着手的食指在裤缝摩挲,静静望着她。

许穗转移眼神,落到新郎身上,刻意压低声线:“你知道台上的是谁吗?”

“嗯?”

“他叫杨粤,是林里青的未婚夫。”许穗转向岑泛,“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所以呢。”岑泛兴致缺缺的坐正,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做派。

许穗不确定地问他:“你知道林里青的吧?”

“应该……吧?”岑泛懒散地瞥了她一眼,给了她准确答案:“今天的新娘。”

许穗:“……”

这回答若是林里青听到,杀了他的心都有。

不过,没准舍不得。

“我劝你早点跑。”

许穗说完这句,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应景的开了。

那扇开启的门后走出一个人,一个本该穿着洁白婚纱,手捧花,挽着家人手出来的新娘。而大家看到的,却是永远在媒体前光鲜亮丽的林里青。

林里青身穿裸色裙子,白色高跟。

不知道内幕的,会以为她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我也劝你早点跑。”

许穗被身边的岑泛吸引注意,他不知道哪来的火机,灵动的手指翻转,开盖,关盖。

叮叮哐哐一阵响。

大概是常玩的缘故,边角都被磨碎了。

“为什么?”

“因为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岑泛勾起嘴角,把火机收进西装兜。

许穗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台上的林里青已经走到杨粤身边。

林里青接过司仪递上来的话筒,她拍了拍,一声刺耳尖锐的回音响荡全场,场内瞬间安静。

她向杨粤点了点头,无比冷酷地对他说:“抱歉,我们不能结婚了。”

林里青正对席面的所有人——

“因为私人原因,今天的婚礼作罢。感激各位的到来,其他方面我的经纪人会进一步跟进,至于原因,稍后会在社交账号作出回应。”

安静的氛围瞬间跟炸开的油锅一般,噼里啪啦响。

许穗觉得,做她经纪人真是惨。

林里青讲完,眼神直直望着许穗的方向。

她知道林里青在看谁,“哎,看到了吧,这次婚礼失败的罪魁祸首可是她眼神的终点。”

“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魅力。”

“……”又颠倒黑白。

许穗简直不该理他。

受邀的记者媒体蜂拥而至,宾客们纷纷掏出手机拍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无数闪光灯倏然在此刻达到最顶。

许穗右眼皮直跳,明白了祝林里青新婚快乐时,她说的还不算是什么意思。

拿自己婚姻当赌注,这个人,偏执得过分。

原本要真情告白、交换戒指的浪漫环节被记者们包围,没带家伙的打开手机录音递到林里青面前。

脸色煞白的新郎不得不和她一齐面对。

林里青的眼神执拗的望着她这一桌,惹得其他人频频回头,想知道林里青究竟在看什么。

许穗同桌的其余人不知是她朋友还是亲友,连点热闹都不凑,纷纷起身要走人。

她更没有留下的必要。

许穗要走,因为位置缘故,她必须要穿过人海,所以她不再迟疑,起身走人。

一路穿过拥挤人群,原本紧随她后的岑泛碰上“拦路虎”。

是那两个背后议论许穗的人。

两人有些战战兢兢,林里青让她们帮忙拦住岑泛。

可是看到他眼里泄露出的几分不耐烦,即使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她们也怂了。

岑泛另辟蹊径,懒得理会。

他以凳子为跳板踩上桌,绕开了。

嘈杂中隐隐能听到一句自后边传来的“岑泛你不能走”。

酒店外还围着很多没资格进去的媒体和狗仔,他们抓住岑泛啪啪一顿拍,任谁出来都这样。

在外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网上早就炸开锅。

粉丝和吃瓜路人都没闲着,直接把这件事推上热搜第一。

岑泛半途选错道,折返找一圈都没找着人,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Holle,Chris。”岑泛率先打招呼。

“嘿,Creator,好久不见。”来人语气热情高昂,一串英文在听筒里响起:“那笔钱已经转到你的账户,有空上去看看。打算几时回来?我最近有了新的灵感。”

这通电话来自大洋彼岸,他回国后知道新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岑泛同样用英文回复他:“谢谢。我才回国几天,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为什么?”来人不理解。

分明在他们的国家,他有更好的发展。

岑泛漫笑了声:“Because l like Chinese Wife。”

对方大笑,说:“难怪爱丽邀请你喝咖啡你没去,我们还一度以为你是Gay。”

“哈——如果她不在桌下蹭我腿,我愿意和她喝杯咖啡。”岑泛漫步走回酒店出口,上了辆计程车,“对了,这次分账的消息我希望你能帮我拦下媒体那边的报道。”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岑泛分神用中文和司机报地址,无缝切回英文:“Chris,你知道在我们国家有句话叫做——”

他用中文回过五个字:“闷声发大财。”听到对方明显困惑的语气词,他解释道:“低调做事,高调赚钱。听不懂没关系,等你对中文感兴趣那一天,你会明白的。”

“Nonono,Creator,中文太难学了。”克里斯三连拒绝,答复他:“我们签过保密协议的,你放心,我嘴很严。”

“谢谢你,Chris。”

克里斯回了一句蹩脚中文:“不用谢。”

“Bye。”

*

许穗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办理婚礼的酒店离地铁站太远,她只好转乘搭公交。

索性过了下班潮,车内不算拥挤。

人群三三两两坐一起,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窗边位置。

窗外风景飞快闪过,眼看快要到达站台,许穗被司机刹车的惯性往前倒。

她扶紧扶手,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到下车门,叽叽喳喳闲聊着明星八卦,八卦其中还有几个是许穗见过的艺人。

随着车门开启,关闭的那一刻,她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许穗掏出口袋装着的手机,来电人是kk。

“kk姐。”

外边凉爽的风吹进来,许穗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鸡皮。

九月底的天气,气温逐渐下降。

还好出门前带了外套,许穗推过一半窗户,风少了些。

“听说今天蓝总在会上对你发脾气了?”kk的语气不像兴师问罪。

许穗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她嗯的一声:“虽然我不知道蓝总是因为什么原因对我有误解,但我仍不认为我有错。”

kk沉吟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了解过后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和蓝总商议,给你一些适当的补偿。”br   许穗这半年干得不错,实力逐渐展露,对kk来说是个可以培养的人才。

所以她不会任由蓝峰做下什么错误的决定,毕竟她也是公司股东之一,对任何事情都有一票否决权。

许穗不置可否,不触及她人身安全的决定,无论是什么她都无所谓。

“那就先谢谢kk姐了。”

“这个周末你先好好休息,我这边会和蓝峰沟通。周一你到公司直接来我办公室。”

许穗扭头看到窗外夜景,看到灯光反射自己的表情,平静地回道:“好的,再见。”

许穗到自己住的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她上楼收拾一些简单行李,塞到二十寸行李箱,拿上公司配车的钥匙,利落出门。

连夜开车赶到贺行之拍戏的剧组,到下榻酒店放行李,她又开车去片场。一番折腾,夜里一点钟,贺行之的助理小杏出来接她。

“穗姐,贺哥还有最后一场戏就拍完了。”

“嗯,他最近状态怎么样?”许穗跟小杏一块儿走进去。

小杏把她带到贺行之拍戏的外景附近,有些为难地说:“我觉得不太好,贺哥昨天接了一通电话,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化妆的时候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咖啡都喝三杯了。”

“导演有说什么么?”

许穗不是临时决定来的,副导和她有些交情,傍晚的时候给她发过短信。

话里话外都问贺行之今天怎么回事,拍戏一直走神,NG好多次,导演都发火了。

小杏努力回想一下,导演说的挺多,没一句是好话。

她挑挑拣拣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导演问他要不要回家想清楚再来拍戏。还有什么……要是不想拍就收拾东西滚蛋,别浪费剧组的时间。”

“唔。”

是蛮狠的。

许穗:“知道了。”

她们到的时候导演刚喊卡,他不耐烦地挥手说:“今天就到这吧,你回去调整调整状态,收工!”

小杏拿着保温杯上去递给失魂落魄的贺行之,他看都没看,只在看到许穗时明显愣了一下。

许穗走向前,语气淡然地对贺行之说:“回酒店谈谈吧。”

桃桃

距离婚礼事件不过短短几小时,网络发酵的效果已经推到热潮。

许穗有空都会看娱乐软件,就怕自家艺人上热搜自己是最后知道的。

现在林里青的那场婚礼,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关于新晋影帝和林里青的闹剧式婚礼,因为受害者是杨粤,所以大多数都在为杨粤抱不平。粉丝想帮林里青都理亏。

林里青进圈几年,凭借相貌收割无数颜粉,更有称号“美貌杀人”横行内娱。

哪怕她演技连跑龙套都不如,还是有无数粉丝前仆后继在她微博下喊——姐姐鲨我。

事实证明,在美貌面前,大部分人拥有理智,剩下的小部分勉强当做被迷了心智。

林里青的粉丝唯一能抓到的反击点便是,杨粤配不上她。

哪怕人家已经是影帝级别的演员,在相貌上,和林里青在一起,任谁都不能说出相貌般配的话。

不睡觉的夜猫子真多,估计是在等两方回应。

在许穗看来,等也是白等。

两方团队不会在风口浪尖上出来发声明,只能等待热度下降在出来,能减少一些关注度。事情更好解决,网民的记忆很短,短到没人提醒,就都忘了。

许穗的目光落到客厅桌上摆放的剧本。

散落的光。

是贺行之在拍的剧,都市言情,甜宠的恋爱剧。

实际上在上一部剧火后,许穗不想一味给他接综艺,定位是演员还是要有代表作,制片人邀请的剧本参差不齐,挑三拣四在他现在的咖位,实现力度不大。

剧本是许穗给他的建议,毕竟在一众热剧里,无法和前辈们对打,只能把观众群定位在青少女身上。

看剧的大部分人都会幻想,对完美男友的期望,这部剧的男主人设被编剧编满了。

做不到大火,收割一些粉丝是有希望的。

贺行之相貌不错,不然也不会在一众男主播中脱颖而出被平台看中,从而作为中间人给蓝天介绍。

因为蓝天今年有太多素人签约,贺行之一不能唱二不能跳,所以他没有受到公司重视,接到的资源也是马马虎虎。

“嘀嘀嘀——”

酒店门被人刷门而进,小杏手里拎着买回来的夜宵,手上满满当当,门都是用肩膀推进来。

小杏有一米七五左右,力气很大,以前是体校毕业。

校运会扔铅球年年得女子第一,出校园后有些迷茫,自个在网上看应聘,什么都往简历上填,跟个傻大姐似的。

许穗一看,乐了,直接找到她本人问她愿不愿意给贺行之当助理。小杏一听包吃住,工资比老家的工作高,直接同意了。

“穗姐,附近只有烧烤了,不过我给你买了果汁。”小杏把打包袋放到桌上,剧本小心翼翼地放到空着的沙发位置。

许穗哭笑不得,如果她不说,别人会以为小杏是她的助理。

“小杏,你没给贺行之准备东西吗?”

原本回来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刚到酒店贺行之就被导演叫走了。

小杏说出去买宵夜,回来带了一堆烧烤和特意给她选的果汁。

贺行之属于易胖体质,晚上是不能吃东西的,每天的摄入量都要严格控制,一看这宵夜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但是两人在一边吃,怎么也该给他准备一份粥。

小杏的粗神经完全想不到这点,她傻愣愣的回答:“我问过贺哥,他说他啥也不吃。”

“好吧。”当我没问。

许穗和小杏一齐盘腿坐地毯,左右开弓,两人把烧烤吃个干净。

许穗喝着葡萄味的果汁,小杏收拾垃圾跑去开窗散味,完全用不着许穗。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杏跑去开门。

贺行之走进来,回头对小杏说:“小杏,你先回去吧,我和许穗有事说。”

“好的。”

小杏干脆应声,带上垃圾出去了。

贺行之第一眼便看到沙发上的剧本,他正要上前拿起来,另一只手伸来,把剧本放回擦干净的桌面。

“坐吧。”许穗没有在小杏面前的轻松,她面无表情地问:“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也不算。”贺行之迟疑几秒,坐在她身旁。

眼神定在那本剧本,其实当初他更喜欢别的剧,对这部剧不太看好。

他厌倦扮演完美男友,厌倦单一的偶像剧男主。

但是没敢说,许穗给他推荐,他便接着了。

主要他不想让许穗失望,毕竟两人相互扶持走过这半年,其中心酸外人无法理解。

和他同期签入蓝天的艺人早就小有成就,只有他近段才能出头,被大众看见,心里着急却没办法。

公司看不到他的价值,理都不会理。

终于等到公司看到他的价值,向他投来橄榄枝,如果是以前,他会立刻应下,不带迟疑。

没有立刻应下的原因……

贺行之看向许穗,此时许穗整个人陷入落地灯的橙光里,身穿白色棉布上衣和蓝色牛仔,外套整齐放在扶手,简单的装扮,像披上一层柔光。

许穗不是很漂亮的那类型,她皮肤好,不施粉黛,皮肤干净得仿佛看不见毛孔,在灯光浸润下,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

讲话有条有理,性格坚韧,不妥协不求全。

所有的所有组合起来,都有让人喜欢的特质。

正是因为了解她,才会知道说出那些话的后果,最后两人会走上陌路。

贺行之想起自己最初签约蓝天时,做过的假设和美梦。

——成为大明星,卡里不缺钱。

拥有栖身之所,豪车随便开。只是现实给他迎头一击。

当他进入蓝天后发现自己不是什么独一无二、万里挑一,别人缺他不可的人。

蓝天同年签的人都被分到经纪部的一些老经纪手下,有些是几个一起分,有些运气好,被单独分配。

而他,幸运也不幸。

单独分给一个经纪人,却跟他一样,是个刚入行的新人。

贺行之和许穗,吃过的闭门羹比半年来吃的饭还要多。

神奇的是,同样是新人的许穗,一步一步把他带起来了。

前两天有人对他说,你可以更上一步,取决于他要不要这个机会。

贺行之纠结的是两人相同经历的感情是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不堪一击,经历过现实世界的种种,他发现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光凭想象无法构造。

做好人还是做小人,是亘古不变的世界难题。

因为联系他的人正是蓝天的ceo蓝峰。

他对贺行之说许穗私心重,不适合当他的经纪人,如果他依旧固执,那么他的发展将会停滞不前。

“有话和我说?”

“……有。”

“说吧。”许穗的预感向来很准。

根本不用去猜,大概率是蓝峰在背后作妖。

虽然这样非议bos的行为不好,但是她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蓝天私下里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换个经纪人,我还没同意。”贺行之憋着一口气,说完赶紧去看她。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说的话题不是他想跳槽,而是今天吃了什么。

“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同意吗?”贺行之真是烦透了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两人的交流除了工作,生活占少部分。

毕竟都忙,哪有那么多话闲聊,每次聊天贺行之都无从下手。

许穗像个战士,铠甲把她保护得毫无死角,认识半年,自认为了解她的贺行之实际上连她的过去都不曾听过半分。

“所以呢,你同意了吗?”

贺行之梗着脖子,冲她道:“快了,待会就给人家答复。”

“可以,那现在没我什么事了吧?”许穗边拿外套边起身,一副他说没事了她就能直接走的架势。

贺行之愣住,“什么意思?”

“毕竟你不是我的艺人了,我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许穗朝他绽放和善笑容:“房钱挺贵的,谢谢你啊,替我省了。”

“……”贺行之顺了口气:“许穗,你就不想挽留我么?”

他认为,两人一起经历的所有,应该在双方心里占据不轻的位置才对,可她那么轻飘飘说要走,心里挺不是滋味。

没等许穗回答,贺行之继续道:“许穗,我初中毕业就出来闯荡了,期间吃不饱饭,连个单间都租不起,只能和人家合租上下床的那种单间。现在的生活很好,以后还能更好。所以我不想再回去了,对不起。”

这一番剖白,许穗没有任何感动,他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感情牌可以打,得分人。

她不吃这套。

许穗见过无数人性的丑恶,贺行之没什么错,为自己的以后,放在现在的她,没有高尚到不会去考虑,只是会选择更好的方式去解决。

“对你未来发展更好的事,你不能拒绝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你。”许穗眼见他脸色轻松半分,笑了:“你是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贺行之脸上的放松凝住了。

“抱歉,我说得出来,但是本意一定是——”许穗顿了顿:“你选择离开,发展会更进一步,但仅限于此。”

许穗迈步,和他擦肩而过。

凌晨三点的街道,除了来往车辆,空荡荡。

她一路开上高速,咖啡已经不顶用了。

“前方五百米到达礼南服务区。”导航播报完毕,许穗决定去那里休息两个小时。

许穗调低座椅,车前两个车窗降下三分之一,手机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

手机刚扔到中控台,一阵嗡鸣。

拿起一看,一串陌生的号码,“您好我是许穗,请问。”

对方打断她——

“我是岑泛。”

桃桃

岑泛披件黑色浴袍走出浴室,腰带虚虚拢住,他一手拿手机贴耳边,往沙发一瘫。浴衣胸口随动作散开,露出大片胸膛。

春色无边,无人赏。

岑泛自报家门,电话那端陷入沉默,剩下两人交错的清浅呼吸声。

他没催促,等她先开口。

两分钟的空档,久到他以为许穗睡着的时候,终于听见一句:“什么事?”

“许经纪的电话有些难找。”岑泛说得理所应当:“为了方便找到你,加个私人号吧,你用什么比较多?微信?”

四周空旷安静,岑泛的声音就像贴在耳边说的一样。

许穗都要被他的自然气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奔波一天,没能好好休息,一天到晚经历的事全在挑战她神经。

许穗难免露出疲态,就是想好好睡一会在上路,赶紧到家好好睡一觉,偏偏总有人打乱她的计划。

她不等岑泛回答便冷笑着接过自己的话:“当我是垃圾场,什么都收?”

话出口,她便后悔了。

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做出反悔的辩解。

白天有人的场所,她想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声不响离开五年,五年后回来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呵。”回复她的是一声懒洋洋的低笑,“你果然长大了啊。”

许穗咬着下唇不吭声。

“唔……我猜猜,今天心情不好?别人惹的祸你又发到我身上。”后一句是个肯定句。

不得不说他猜的的确准。

许穗才不会承认,反问他:“难道你不该被这么对待?”

“好像也是。”岑泛沉吟道:“那你发吧,发泄完我再说正事,怎样?”

这还怎么发的出来。

许穗松口:“什么事你说吧。”

岑泛松散懒在沙发,想了想,随口逗她:“听说许经纪混的不错,这不是来找你罩吗。”

许穗恼了:“岑泛!”

哪怕她刻意不去关注岑泛在国外的报道,也知道他是国外有名的鬼才导演克里斯的御用主演,且还是唯一一个御用的亚洲演员。

当年许穗没找到他的下落家里就出事了,等解决完家里的事,她要为生活四处奔波,更不会再去找一个不留任何音讯便消失的人。

大二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岑泛的消息,是在娱乐版面。

他拿了国外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从那以后,许穗再也没有关注过娱乐新闻,直到入圈当经纪人。

“好吧,那你要不要来给我当经纪人。”岑泛是千万分的认真。

可她以为岑泛又在逗她玩儿,“挂了。”

“啧,现在脾气怎么那么暴躁。”岑泛有些苦恼,换了一边接听:“那你给我介绍个经纪人吧,我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当然如果你想来也是可以,我没逗你,是真诚的邀请。”

许穗深呼吸两个来回,死死摁住内心想答应的冲动,“我知道了,现在没时间,晚点再给你一份表格,邮箱发短信给我。”

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油盐不进。

岑泛语气轻松:“真的不能加个微信吗?”

回答他的是通话结束后的冰凉女声,岑泛看了看手机界面,是被挂掉了没错。

的确有长进了啊。

*

许穗傍晚就起来了,给自己叫完外卖,盘腿坐在客厅桌下铺的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打开文档做了一个表格,里面列的大部分是国内有名的经纪。

岑泛这样自带光环的人,商务自然是源源不断。他应该是不愁经纪人,没人会拒绝一块要入口的肥肉。

虽然比喻不太好,但意思接近就行。

不过她刚拒绝了这块肥肉……

许穗甩了甩头,不能再想了。

近几年的职业经纪人比较少,可以说大半都是像她一样半路入门的小萌新。

她忘了问,岑泛是要组建个人班底的工作室还是大公司了。

两者的区别还是有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大公司的优势在于资源丰富,他不缺是一回事,公司给又是一回事。

现在资源置换的情况比较常见,岑泛手握国外大导资源,置换国内资源完全不是问题。

个人工作室是自己做老板,但是专业的人员难找。

许穗突然发现自己想偏了,她为什么要替一个比她有钱有势的人担忧这些?

除开那些金牌经纪人,许穗发现竟然只剩一些歪瓜裂枣。

而她,也是歪瓜裂枣中的一员。

许穗:就很无语。

她弄完表格检查了一番,矮个里拔将军,就这样吧。

许穗打开邮箱,添加附件,在收件人那卡住了。

她赶紧进房间拿手机,一看,短信列表除了客户和垃圾信息,那串号码就没给她发过,连个句号都没有。

她咬着大拇指,看着手机犯了难。

最后许穗决定发一个句号去提醒他,两分钟的时间,微信提醒弹出手机界面。

手比眼快的点开后的许穗看到一个好友请求,没想到岑泛那茬的她,点了添加。

头像是一只注视镜头的狮子,昵称是Creator。

在添加好友成功,开始对话的提醒下,许穗收到的第一条信息是:这不是加上了。

……

岑泛挂断电话,手机界面的微信显示一个1。

他那句加上了之后,对方回复他一个文件,他挑了挑眉,点击接收下载。

岑泛眉心微皱,很快松开,他边往卫生间旁的衣柜走,边打字回:请你喝杯咖啡?

直接发送。

——许穗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发送好友验证。

岑泛朗声一笑,手机随手扔到白色大床,拉开衣柜,挑了一套卡其色西装。

*

“你好,我是姜辉。”姜辉同样是一身西装。

两个着装正式的男人约在了茶馆包间。

岑泛和他握手致意,“岑泛。”

简短的自我介绍,两人面对面坐下。

姜辉让茶艺师出去,自己揽下倒茶的活,手法干脆利落,倒是有一手。

“谈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场,只好委屈岑先生尝尝我的手艺。”

好一会儿,姜辉一手扶着另一只握着茶壶的手腕,给岑泛茶杯斟了七分茶水。

“献丑了。”

听起来是在谦虚,实则语气满是傲气。

岑泛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实在分不出差别来。

不过是牛嚼牡丹。

“姜先生手艺不错。”岑泛实在想不到别的夸奖词汇。

姜辉乐呵着,叫岑泛一齐拿茶杯搬到后边的空桌上,“咱们这样叫未免太生疏,还是叫名字吧。”

姜辉放下茶杯,看向岑泛道:“我知道出演好莱坞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在国内,就不是一个章程了。”

“我知道。”岑泛往后太师椅背靠,姿态松散地翘起二郎腿,“这不是找您来了。”

姜辉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明确的告诉我,你现在的意向是在观望还是已经做了决定。这关系到我是否要告知你以后的发展规划。”

“这次见面是建立在双方诚意下,您既然已经想好对我未来的规划,我也不会厚此薄彼。我回国后第一次决定见面的地点就是这里。”

姜辉仔细观察过岑泛的表情。

虽然他坐姿不端,但态度还是肯定的。

他渐渐放心,“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现在内娱慢慢起来了,和国外虽然不能比,但是你已经有一定的观众基础和奖项,不用费劲巴拉去拍太多戏证明自己的演技。”

姜辉话锋一转:“戏还是要拍,不过在精不在多,如果有合适的还是会给你挑选。主要的大方向还是放在综艺上,说句难听的,现如今谁不是为了钱,综艺来钱快,周期短,不比拍戏差。”

“拍电影赚不到多少,电视剧挺多,就是电影转到电视会被人说什么所谓的自降神格,所以这方面你可以好好考虑一番。可以说大框架我已经想好,就看你是为名还是为财。 ”

他话毕,轻啜一口茶。

习惯性摸进西装内兜,顿了。岑泛摆了个手势,意思让他随意。

“抽吗?”姜辉拿出一包红色的软盒烟。

岑泛看到上面写着中华二字,摇头拒绝:“没那个瘾头。”

岑泛看着他点烟,在一片烟雾中问他:“我光顾着说,忘了问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他有些不耐烦。

姜辉说:“你要的是名还是财。”

岑泛轻晒,“二者皆有,你觉得如何。”

“人之常情。”姜辉夹着烟在烟灰缸里抖了抖。

“我相信金牌经纪的实力,所以不用浪费时间试探。实不相瞒,我是慕名而来。”岑泛闻着烟味喉咙发痒,他分神想了想,许穗不喜欢烟味,还是算了。

姜辉把烟放到桌上的烟灰缸卡点,侧身拿出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的一份文件,转头放到桌面。

岑泛看都没看,伸出修长的手,在文件书皮轻点了两下,而后推了回去。

他说:“下次带姜辉哥参观我的工作室。到时候再谈其他。”

姜辉也不多说,收起文件,“那就下次再谈。怎么说,一起吃个饭?”

岑泛起身相送,轻巧拒绝:“和人有约,无法推拒。下次我做东。”

“女朋友?”

“哪有的事。”岑泛笑着回应。

心想——

倒还不算。

桃桃

许穗停在一道玻璃门前,抬头一看,确定是kk办公室没错。

笃笃——

几乎是敲响那一刻,“请进。”

办公室里响起一道女声,许穗推门而进。

kk一头干练短发,黑色职业装。

她是近视,工作时会戴一副黑框眼镜,这一身装扮在她身上不显得古板,反倒有几分时尚主编的气质。

见到许穗她摘下眼镜,笑容展开:“来了,坐吧。”

用手势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许穗打量周围几眼便收回。

和她当初第一次来时没什么区别,通俗的办公室装扮。

曾经去过蓝峰的办公室,那才叫一个奢侈。

果然干实事跟不干事的区别在这里,许穗默默腹诽。

她到kk对面坐下,听着kk打内线给助理,让送两杯咖啡。

许穗客气询问:“kk姐刚回来?”

“对,昨晚上到的。”kk整理桌上资料。

许穗眼尖看到其中有几沓似乎是简历。

kk多精一个人,“既然你看到了,给你。”她抽出几张递给许穗。

许穗接过。

正巧助理敲门进入,放下两杯咖啡便出去。

许穗低头翻看,好像是面试的新艺人资料,有男有女。全都有一个特性,美得千篇一律,毫无个人特征。

她隐约能察觉到kk的意图。

“我看你也猜到了,就不和你打谜底了。”kk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面,这是谈判的防御姿势,“这些都是公司今年新签入的新人,大多数都是刚毕业没什么经验,你比较看重哪一个,我可以划到你手下,先带着,总不会比贺行之差。”

kk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对贺行之的嫌弃,就她本人而言,是非常讨厌为了青云梯,弃旧人不顾的人。

“我不太明白kk姐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kk占据主导位置,对许穗不太有利。

许穗不喜欢被动,所谓的补偿,也该由她来提。

“你和蓝总的事我知道了,现在再来分辨对错没什么用处。蓝总这些年工作精力比较分散,放在别的事情太多,对公司不太上心。在我看来,你的能力和决策力不错,所以这是一次我个人能够给你的补偿。”

kk没想跟她一起装傻:“大家都是聪明人,把话说开就好。至于其他被我忽略的,你都可以提。”

唔。信息涵盖太多,她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

许穗把那沓面试简历放回桌面,“贺行之搭上哪个青云梯了?”

“蓝总没提,大概率是塞到我手下,塞过来没关系,他待不了一个月。”这话算是另一种保证了。

kk拉过那些简历,举起扬了扬:“看不上?”

许穗摇摇头,含笑道:“都挺漂亮的。”

“的确没高看你。”kk领会她的意思,又从抽屉抽出一份简历,拿给许穗看。

陈寄园,艺名陈圆。

女,十九岁,电影学院在读生。

许穗挑挑眉,认真翻阅,“kk姐可以割爱吧?”

kk笑了笑,“的确瞒不过你,一开始打算自己带,现在我改主意了。”

“谢谢。”许穗说的尤其真诚,“我看名字还是改回来吧。”

“我最近精力可能放在公司上,艺人我会放几个出去,还有想要的人吗?”

这个信息量更大,这是要情侣打擂台?

许穗无心插手两人的战场,“一个就够了。麻烦kk姐把陈寄园的微信推给我。”

“她待会十点过来公司……你等等我确认一下。”kk抬手看腕表,再次确认一遍行程,是十点没错。

“那我先出去了。”

许穗忽然想到一个人:“啊……对了,kk姐,还有一件事忘跟你说。”

*

许穗在公司楼下咖啡店见到了陈寄园。

相比照片,还是见真人更有直观感,笑起来眉眼弯弯,颊边两个小梨涡。

市场最不缺的甜妹类艺人。

恰恰是这样的艺人最好带,容易出头。

许穗没有不实际的想法,带什么影后影帝可轮不到她,经过贺行之,她宁愿脚踏实地点。

贺行之不切实际的想法太多,许多事闷在心里,不跟她沟通。把他推到大众面前,费了不少力气,所以她将在他身上得到的教训记住,下次可别再跌了。

“你好,我是许穗。”

“穗姐你好,我是陈圆。来的路上听kk姐说了,很高兴以后能和你一起共事。”是个活泼的性子。

两人简单寒暄,许穗招呼她坐下:“坐吧,想喝什么?”

“刚刚点了美式。”十八九岁的女孩,真的耀眼得像个太阳。

“嗯好。既然kk姐和你说过,我也就不绕弯子,因为我们双方对对方不太了解,所以现在我做个简短的介绍。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过往,大学毕业后就进蓝天当经纪人,之前带过贺行之,现在嘛,待业状态。”

陈寄园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穗姐你真可爱,你现在是我的经纪人,所以不算待业状态啦。”

她清清嗓:“我叫陈寄园,艺名是陈圆。电影学院在读生,两个月前签约蓝天,今天第一次和经纪人见面。”

许穗要端咖啡的手放下了,好奇道:“为什么改这个艺名。”

“因为我觉得我名字笔画太多了,万一以后要签字什么的岂不是要签很久。”陈寄园思维发散:“特别是走红毯,大家一溜的就签完了,我自个签那么久是不是不太好?”

陈穗哭笑不得,这姑娘没出道,想的还挺多。

“艺人签名会请专人设计签名,而且你的园和艺名圆不一样,圆的笔画不是比你之前那个多?”

“噢……那个是工作人员写错了,我没好意思纠正,想着就将错就错吧。”

许穗:“。”

心也忒大了。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提吗?”

“嗯?”陈寄园迷茫地看向许穗:“还能提要求的吗?”

那小模样简直是在说:不是你们让干啥就干啥嘛。

许穗乐了,“哎,你是不了解这个圈子就一头扎进来了?我了解到你和蓝天签的是十年约。”

“我根本就没看合同……”陈寄园弱弱道:“应该没事吧?”

呃——

许穗该怎么说,难道要说东家做的不地道?

怎么想都不可能说出口。

“现下这些事都不理。”许穗决定跳过此话题,不忍心提点她一句:“你那边应该有另一份合同,你要不放心可以请律师看看。”

“好,知道了,谢谢穗姐。”陈寄园乖巧应下。

服务员把陈寄园点的美式送过来。

陈寄园拿起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许穗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好喝。”

许穗失笑:“不好喝你还点。”

“这不是韩剧看多了想尝尝嘛,都没奶茶好喝。”

许穗看着她略微圆呼的肖脸蛋,还是咽下那句想夸她可爱的话,担起自己的职责,正色道:“近几个月奶茶就不要再喝了,热量太高,换一个吧。”

陈寄园小脸一垮:“穗姐~”

“撒娇没用,我会监督你的,放心好了。”许穗微笑说出最狠的话。

一看,小姑娘蔫了吧唧的,嘴能挂上个油壶了。

虽然她不太忍心,但是现在观众对女艺人要求太高,胖一点都是被群嘲的下场,她不能放任自己的心软,放纵她想满足的口腹之欲。

“你想想你光鲜亮丽的走红毯,转眼发现营销号批判你的身材,什么跟某某女星相比简直照妖镜,虎背熊腰,肉都快……”

“穗姐你别说了,我戒还不行吗。”陈寄园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许穗满意微笑,点点头想孺子可教。

俗话说打了巴掌就要给颗甜枣,她贯彻到底:“喝奶茶也不是不行——”

陈寄园眼睛立马放光,眼巴巴等着她说下一句。

“等你下个月正式出道,一个月一杯还是可以的。”

“一杯?”陈寄园瞪大眼睛,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当劳什子明星。

这一杯连牙缝都不够塞,穗姐太狠了,还不如不解这个馋呢。

许穗倚着靠背,转回正题:“所以你是想拍电视还是拍电影?”

“可以选吗?”

许穗无情打破她雀跃语气背后的幻想,“不可以。”

陈寄园脸上满满的谴责,言下之意:那你还溜我。

“如果你对未来没什么期许的话,我会暂时帮你安排。”许穗说的轻巧,然而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排第一步路。

综艺常驻很难,除非天上掉馅饼。

陈寄园的性格很适合上综艺,外放、活泼。

比较贺行之挤出来的微笑而言,两个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怪许穗拿两人比较,毕竟她的职业生涯里,只带过两个人,且第二个还是进行时。

至于拍戏,以许穗现在的人脉来讲,要个配角不难,主角只能靠陈寄园自己。

如果让陈寄园一个剧组一个剧组的面试太浪费时间。

最好公司能分点资源,让她上个综艺露露脸,表现好的话她这边才好推进。

想了想,重新带新人太麻烦了,真是任重而道远。

陈寄园笑眯了眼说:“我都听穗姐的。”

*

许穗身穿家居装坐在公寓地毯,一脚支起,一脚盘着,头上是玩偶发箍,头发全推后,露出光洁额头和素净小脸。

她刷着网络软件的娱乐频道相关信息,微信自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提醒。

许穗低头点进去一看——

Creator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许穗:?

这家伙有完没完。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添加通知:

王冠宇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许穗张大嘴,心想,好像天上真要掉馅饼了。

桃桃

「汤圆:穗姐,在吗?」

许穗醒来就看到手机显示的QQ信息。

汤圆是贺行之的老粉,几乎是从贺行之直播就跟随到现在,更是贺行之后援会的会长。

「xs:在,怎么了?」

许穗的网名都是自己的名字,QQ是缩写,微信是全名。

「汤圆:我看到公司发的声明,说是要换一个经纪人,知了们挺着急的,微博给你发了好多私信都没看到回复,找我来问问。你现在还好吗?」

许穗思索,她有些犹豫该怎么答复。

好聚好散说不上,深仇大恨更说不上,事情挺简单。像公司说的就是换个经纪人的事儿,不过不只有公司的意思,他自己也有。

她总不能说是你们的哥哥也想换吧?

基于种种考虑,许穗给了个官方回答——

xs:公司也是为了他以后更好的发展,大家不用过度紧张。

汤圆几乎是秒回:贺那边都不在群里出现了,是公司私自做的决定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当然有。

但我不能说。

许穗真是憋得慌。

看汤圆话里的意思,好像只要许穗回答是,她们就能杀向蓝天。

对许穗,知了她们非常感激,特别是像汤圆这样的老粉,知道贺行之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好些黑粉都拿他以前直播说事,什么网红蜕变记都有。

那时是许穗什么话都没说,律师函都没发,直接把写小作文内涵的人给告了。

胜诉后黑粉安分好一段时间。

所以对知了们来说,贺行之和许穗就是最好的组合。

两人被公司放养,一不给资源而不拉商务,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差别。正巧在贺行之事业上升期要给贺行之换经纪人,她们当然不依。

私心里,她们不愿意去想贺行之是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愿这点会成为黑粉攻击的理由。

尽管如此,许穗只能告诉她:公司做的决定,大家没有意见,以后你们直接跟他那边对接吧,我就不再多说了。

下线,退出手机QQ,一气呵成。

许穗早上窝在家,打算下午再去公司报道,她还得和kk商量点事。

大概是忙惯了,突然闲下来发现自己无所事事的状态挺难熬。

她只好打开各种软件,看娱乐新闻。

大部分网民都喜欢紧跟娱乐时事,争当吃第一手瓜的观众。

对许穗而言,吃瓜是她本职工作之一。

要是自己不注意那些瓜,哪天合作到某个艺人,自己艺人不懂总要提醒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艺人知道,经纪人和经纪人之间总要基本社交,踩到雷点就不好了。

这三天的头条全献给林里青和杨粤这出最佳闹剧。

能在婚礼前三天公布结婚,三天后广而告之请各路大神和媒体,且在婚礼当天当着众多人面前说不嫁就不嫁的……只林里青有这个勇气。

所以热度只涨不减。

林里青工作室没辙,第二天下午发布一则公告:

关于此次婚礼属于艺人个人私事,里青对这件事引发那么大的关注并且占用公共资源感到抱歉,以上。

许穗看来,这公关真是烂透了。

估计这事件能被公关界的拿来做反面教材和课题了吧。

底下评论褒贬不一。

粉丝努力控评,路人努力破坏,双方都在争斗,路人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几乎都在调侃,问敢不敢把私事讲出来。

粉丝问:你脸多大?

路人:你主子脸多大我脸就有多大。

大战一触即发。

许穗不想看那些没营养的争吵,去看别的词条,猛地在热搜上吃到自己的瓜。

“贺行之经纪人”。

悄悄爬上热搜。

一个名叫“朝阳吃瓜bot”的营销号是这样说的——

「一个瓜,最近那个比男主还火的温暖男二跟公司高层联系上后直接把之前的经纪人踹了,攀高枝去了。有图有真相,一个朋友给我发的聊天记录截图。」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

:瓜,报个料。狗头.jpg

:说。狗头.jpg

:前段时间出圈的那个男二人设记得吧,他和高层直接搭上了,踹前一个经纪人踹的毫不留情。不过踹的没错,他原来的经纪人挺不老实的,啥活都接。

:[惊恐]。啥活都接是啥意思?

:为了自己能上位,接更多资源,她还陪……圈里人都知道的。

截图到此为止,剩下的内容引人遐想。

许穗被逗笑了,爆料人其实是想黑她,贺行之是顺带的吧?

话说谁那么大手笔?

熟悉的嗡鸣在手里震动,许穗接起电话:“kk姐。”

“网上的事看到了吧?”

“嗯。”

“来公司一趟吧。”

“好的。”

*

许穗到达公司,前台叫住她,让她直接上会议室。

上电梯到经纪部的会议室,一路安静如鸡,连个喘气的都没见。

许穗在门口顿住,想了一会儿,抬起手在门上敲了敲。

几秒时间不到,有人过来开门。

定睛一看,是蓝峰的秘书,她朝自己挤眉弄眼,许穗没看懂,径直进去。

蓝峰坐在主位,kk坐他左手边。

一看,人都齐全了。

他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许穗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kk先发话:“许穗,你坐我对面吧。”

“……”虽然不太想坐,但她还是在蓝峰凌厉的目光下坐下了。

刚坐下,蓝峰秘书拿了个篮子过来,摆在她面前,里边还有个标签卷。

她为难道:“今天参加会议的人都得交手机,并且写下密码。”

许穗看了kk一眼,她没搭茬,想来是同意的。

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交了就交了,许穗正想摸手机,蓦地听到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语从主位传来——

“怎么,心虚不敢交?”

许穗摸兜的手收回,“那倒不是。”

她不等蓝峰说话便开口询问:“蓝总交了吗?”

蓝峰冷哼:“我凭什么交。”

“好的。”许穗转头对蓝峰秘书说:“听见了吗?”

蓝峰秘书都快哭了,“啊?”

她明显听懂了,只是不想做两人交战中的炮灰。

“蓝总都说凭什么交,我当然也不用交。毕竟有老板做榜样嘛。”

许穗也不喜欢做刺头顶撞老板,人要恰饭,不想丢饭碗,可是恰饭也得恰得有尊严。

她蛮想问问蓝峰,是不是跟阴阳怪气祖师爷学习过,用的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蓝峰怒火都到头顶了,kk适时出来给他泼冷水:“蓝总,现在是经纪部集体会议。”

kk在变相的提醒他,有人看着,人还不少。

整个经纪部,不算那些新人,也有二十多个。算是公司的对接经理,如果说艺人是公司的摇钱树,经纪人就是创造摇钱树价值的那个人。

公司是一个平台,真正干事的还是员工。

蓝峰当那么多人面落她脸,大家看戏居多,内心不免战战兢兢,万一哪天轮到她们呢。

公司老总需要形象,不仅对大众需要形象,员工面前同样。

至于什么形象,老板自己悟,她没当过老板,哪知道那么多。

短暂的交锋终结于kk。

kk趁现在的情况把话语权揽过来,“许穗,网上的事不用多和你说了。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有人泄露公司机密,对公司形象非常不利,今天的目的是找出这个人,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没问题。”

许穗没说不配合。

要不是蓝峰闹这茬,她早交出去了。

何况她也想知道,那个瞎编故事说她陪的,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蓝峰秘书内心谢天谢地,收掉许穗的手机,另写一个她名字的标签贴到密码旁边。

现在大众对个人隐私非常看重,公司下这方面的决定很艰难,但是为了找出“内鬼”,大家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配合公司。

当初签约的时候有一条条款是不能泄露公司机密。

无论是公司内部决定和其他有关公司的消息,未经允许擅自泄露的都是违约。

违约金贵得离谱,压根赔不起。

钱都要没了还谈什么个人隐私,隐私哪有钱重要。

于是赶鸭子上架,只能同意。

蓝峰秘书找了几个助理,挨个翻找员工手机。

主要是查微信记录,单从网上曝光的截图来看,那个员工是在微信曝的料。

事情发酵到现在不到两小时,公司公关部发现后第一时间上报,kk正巧在公司,立马把经纪部的人都召集起来,在外的都急匆匆回来。

虽然记录极大可能已经被删除,但不是还有一个恢复聊天记录的功能嘛。

会议室一片死寂。

许穗无聊的转动视线,盯一个地方太久,得活动一下。

大家在等待的时候,kk给叫了奶茶外卖。

唔……还别说,kk才是玩扇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一手的带领人。

许穗看了一眼给自己分到的这杯奶茶,正巧是自己喜欢的,桃桃乌龙。

茶香甘醇,桃粒饱满香甜。

真挺好喝。

大家耗了好长时间,直到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蓝峰秘书走进来,脸色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看向许穗的方向,就这一眼,她没来得及说话,蓝峰立马炸开——

他指向许穗,怒火齐发:“你马上给我滚出蓝天!”

桃桃

许穗被迫承受无妄之灾,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大公司的boss就是这么一个没脑子的货色。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怎样的人会去跟营销号爆料自己有问题?

神经病吧。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像你这样的毒瘤就该滚出蓝天。”蓝峰没看见秘书欲言又止的神情,依旧沉浸于个人私心的情绪。

——“还得按照合同给我赔!”

kk给蓝峰秘书甩眼色,蓝峰秘书苦着脸,顶着巨大压力上前压低声音对蓝峰说:“蓝总……搞错了,不是许穗。”

“你说什么?!”蓝峰声音拔高好几个度。

秘书想,自己的工作是做到头了,心一横,“是朱丽丽。”

“谁?!”听听这满是不可置信的语气。

实际上,许穗的反应和蓝峰一样。

她好奇是谁的同时,又觉得名字挺耳熟。

秘书提到的名字终于让蓝峰安静下来,他默默坐回位置,咳了两声道:“关于此事,我会和其他股东商量该怎么处理,今天的会议……”

“等等。”kk打断了他,站起来的瞬间,气场两米八。

“有些人在背后怎么兴风作浪我不管,但是损害公司利益想轻轻揭过?呵——”kk前一句是对蓝峰说的,后一句却是看着许穗的方向说。

这个有些人还挺有灵性的。

许穗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一个打扮时髦,脸上大浓妆的女人拼命缩着自己身子,企图降低存在感。

许穗恍然,她记起来了。

朱丽丽和她是同期,一起进的公司,因为一直把精力放在怎么混出头,倒没怎么关注过她的情况。

只是她有一点不解,她是什么时候惹上这个人的?

想起网上那些半真半假的料,许穗茫然,要不是她是当事人本人,且没做过那些事,恐怕都信了。

“艾琪。”

“别叫我名字。”kk冷脸对蓝峰,“许穗和朱丽丽留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鸟兽状四散奔离,后门人流太多,有几人硬着头皮走前门。

大家走出会议室后纷纷松气,里边的气氛太压抑了。

果然老板斗法不是她们这些小喽啰能参与的。

kk坐下,双手抱于胸前,对朱丽丽道:“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其余人走光,朱丽丽一改龟缩样,小步子跑到蓝峰身边,“蓝总,对不起。”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kk欺负了她。

kk对她不理会自己的话丝毫不在乎。

避重就轻?

当然可以。

kk懒得再理她,直接对蓝峰说:“就照你说的办,滚出蓝天并且赔偿公司名誉损失。”

蓝峰对朱丽丽示意一个眼神,意在让她安心,转头对kk忐忑询问:“艾琪,这么处罚重了吧?”

“重吗,你不就是想这么处罚许穗的?”kk反问。

他立马回嘴:“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不过我挺好奇,朱丽丽是怎么对你说的。说许穗是我的人?在替我做事?还是我在背后帮她起来,我要在公司跟你争权?”

kk一连串的发问使蓝峰哑口无言。

许穗看到蓝峰表情的惊讶就知道的确如此。

什么八点档的肥皂宫斗戏,tvb现在都不这么演。

kk冷笑:“我跟你争什么,你别忘了我也是股东之一,真要争,当初我一手撑起蓝天的时候,你还能坐上这个位置?”

许穗感到一阵头疼。

莫名被卷入高层斗法,她现在是退也退不得,按照现在要撕破脸的节奏,她敢说自己半途要退出?

蓝峰也恼了——

“什么叫你撑起的蓝天,虽说蓝天是我们共同创立,出去应酬和别人谈事求得像个孙子似的还不是我?你一个女人家别在背后享受红利还要得寸进尺。”

他那经过日子滋养逐渐圆润的脸盘肉说起话来一颤一颤的。

“得寸进尺的是你吧。”kk不欲和他争辩家丑,“既然你要保她,可以,许穗以后所有的事由我这边负责,哪怕你是公司总裁都无权干涉,我作为第二股东,用人这点我还是有决定权的吧?”

嚯。

这是要把她架到火上烤啊。

蓝峰一时没找到话反驳,只能默认。

朱丽丽被忽略不爽,kk要抬许穗,那她也不能被许穗压一头,她轻轻推了推蓝峰,语气亲昵地唤了一声:“蓝总~”

蓝峰这才想起她来,顿时生出一个主意,“可以,那我的事你也不能干涉。”

kk笑里藏刀:“当然,您是公司总裁,谁能干涉。”

许穗一言未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也看得明明白白,两人打擂台,她是首发,蓝峰派的首发,朱丽丽无疑。

她想反对,没找到机会。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换得这么一个当工具人的机会。

*

“光看贵司几年的财政报表,能坚持几年没倒闭真是走运。”

底下赔笑的人脸都僵了,“岑先生真是会开玩笑。”

岑泛唇边溢出一声讥讽,随手把夹着蓝色书夹的文件扔回桌上。双手交叉于腹前,头歪斜几分,明明是松散的坐姿,前来陪伴的管理人员却能感受到他释出的冷气。

害得管理人员以为自己坐在制冷空调房。

“五千万注资——百分之五股份,当我慈善家?”

“岑先生,这……”管理人用手帕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岑泛状似头疼扶额,手指分开按压两边太阳穴,“找个聪明人来跟我讲话,糊弄我从国外回来不了解情况?还是当我人傻钱多?”

跟一个傻子说话太费劲。

一年亏损近亿的影视公司,是决策人眼光多烂,才能投一部扑一部的?

他真要人傻钱多,投五千万进去都听不见一声响。

一个百分之五的股份,贱卖都没人要。

五千万进去填亏空,真敢想啊。

管理人撑不住了,连连告罪,出去搬救兵。

真正老总来的时候,岑泛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燃。

老总吓了一跳,人没跟他说来的是那个好莱坞演员啊。

岑泛见一个啤酒肚快撑破肚子衬衫纽扣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和百度上的照片没什么区别。

见到他明显一愣,几乎是秒变脸色,笑哈哈的来到他面前。

“哎呀这不是……”卡壳了。

岑泛抽下嘴里的烟,扔到会客室台面,“鄙人岑泛。”

“岑先生,你好你好。”说着就要上来和岑泛握手。

手没伸出去呢,岑泛伸掌阻止,用手点了点他左手边的位置:“瞿总请坐。”

瞿总感觉自己才是来人家地盘谈生意的那个。

直到坐下他都没想通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岑泛的主场了呢。

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谈了什么,齐齐围聚办公室门口的员工们在门被打开的那一霎,纷纷趔趄了下。

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小成,给我复印一份上次会议的内容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高总。”

“诶我刚才是要干啥来着……”

几个人各走各的。

岑泛眼里,这个公司闲散人士太多,难怪要被收购。

“岑总,谢谢您啊,您可是我们汇星的救世主啊。”

瞿总终于握到岑泛的手,他两手握住,摇了摇,那诚恳模样,就差跪下叫陛下了。

能就近观看的员工们都看傻了。

岑泛眉头轻皱,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道:“言重。其他事项我会派我的律师给瞿总送合同,希望你能跟其他人说清楚保密合同的重要事项。”

“好的好的,没问题,岑总放心。”

瞿总一路把岑泛送到楼下,发现前台姑娘向岑泛抛媚眼,他斥责道:“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别东瞟西瞟的。”

前台:我只是眼睛进沙了,瞿总你听我解释啊。

瞿总上楼,被手底下员工团团围住。

“瞿总怎么回事啊?”

“瞿总现在是什么情况?”

“瞿总瞿总。”

一人一句,瞿总脑袋都要炸了。

顿时觉得岑泛说的不错,员工该裁的裁,留些干实事的就好。

这些只会八卦,往他身上戳伤疤的员工还是赶紧给走人,真是没眼力见。

瞿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喝口茶压压惊,这才和自己的心腹说:“从现在开始,咱们汇星就得改名成聚星,我这个瞿总也得让给岑总了。”

心腹一听,“还是被收购了?”

“不是,你知道对方出了多少么。”瞿总卖关子,见对方一直往错误地方猜测,嫌他笨的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摆了个十字。

心腹一拍脑袋,“十千万?”

“你脑子落家里了?”

“……?”

心腹想,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在往大了猜。”

心腹弱弱地开口:“十个……亿?”

*

“圈内的鼻子还挺灵光,知道你回来后综艺和剧本投过来一大堆,随便你挑。我个人是建议你参加一档综艺。”

“这档综艺国民度高,收视率稳定,比其他综艺来说,这个热度最高。你现在就差一个缺口来打开国内知名度。”

电话那边的姜辉叽叽喳喳不停,岑泛听的吵极。

他捏了捏高度白酒带来后遗症的额头,包间内烟雾缭绕,包间外的走廊一片静悄悄。

直到岑泛望见走廊尽头走过来的人,电话里的姜辉还在自说自话:“还有一部撕的比较惨烈的仙侠剧男主,对方团队很有诚意,甚至以你的形象做了一组古风建模,他们觉得你就是他们想要的——”

耳根清净。

通话结束返回界面,岑泛摁键关机。

待到那低头看手机的人即将撞上岑泛,他一把拉住,惯性反应,人入了怀里。

岑泛嘴边噙着笑,低头垂眸看向怀里化了淡妆,唇上粉红一片,一脸慌乱的许穗,“次次投怀送抱,当我柳下惠?”

许穗:?

“拉黑我这么利索,现在投怀送抱,有些晚了吧?”

许穗:放你娘的P!

桃桃

这是第二次,始料未及的见面。

“你怎么在这?”岑泛身上的酒味浓厚,看起来喝了不少。

许穗最讨厌和喝醉酒的人交流,但是此刻他双颊微红,在暗澄廊灯下,有种诡异的,想让人rua一把的感觉。

她竟然一点反感都没有。

她不对劲。

“你怎么在这。”岑泛仿佛化身复读机,眼神不复清明。

许穗碎碎念:“早知道我不过这边了。”

前几天添加她的王冠宇是圈内有名的综艺节目导演,可以说他做一部火一部,这个大腿,脑子又没撞坏,不抱白不抱。

所以导演一约她,就屁颠颠来了。

第一次来这里,许穗不免迷了路。

刚刚得知自己被爆料的那点破事被挂两天了都没消退,她和kk正讨论呢,一时不察,撞到人了。

真是冤家路窄。

“你去哪?”

“跟你有关系?”许穗反问,看手机时间快到了,不想在理他,正要穿过,倏然听到身后跟了一串脚步声。

许穗:“……你干嘛?”

回头一看,岑泛一脸乖巧的望着她。

眼神略显迷离,讲话卡顿:“什么、我干嘛?”

“喝多了?”

“嗯?”上扬的语调真是劲劲儿的。

许穗看过他演的电影,英文原声,苏天苏地,弹幕一片嗷嗷叫。

“你从哪出来的?”许穗确定他是喝多无疑,明显状态都不对,她莫名生出几分耐心:“你刚刚在哪个包间喝酒的?”

岑泛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身后。

许穗只好叫他带自己去,嘴里不忘嘟囔着:“什么呀,刚刚不还挺清醒的。”

岑泛老实把她带到一间“野菊花”门前。

包间名简直不忍直视,许穗最后一遍跟他确认:“是这?”

“嗯。”岑泛点点头。

许穗在门口迟疑半天,她在回想,以前岑泛的酒量到底怎样,“你刚刚喝的什么酒?”

岑泛苦想半天,有些犹豫的回答她:“二锅头?”

“里面都什么人?”

“……不知道。”

“圈里的人?”

“是吧。”

圈内人把他灌成这模样?

刚回来就混的那么差?

许穗让岑泛站到一边,拿着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果断推门,一推开门就被呛到了。

她扫过一圈,好家伙,圈内有名的玩咖全在里面了。

曾经的匿名爆料——荤素不忌的知名导演,什么恩爱夫妻各玩各的,表面纯良背地玩很开的料,网友诚,不欺我。

包间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玩闹的几个人纷纷望过来,许穗向他们抱歉一笑:“对不起啊,走错包厢了。”

她当机立断合上门,拉着岑泛跑了几步,进了一个空包间。

刚刚那一幕,她怕被灭口。

果不其然,两人才待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

许穗拉着岑泛躲在门后,心怦怦跳。她好像走错地方了,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包间里的人是圈内有名有姓、有权有势,样样不缺。

她唯一走错的一招便是拿着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会被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狗仔。

封杀事小,没钱事就大了。

两人置身黑暗,许穗是夜盲,夜视差到不敢动弹,只能带着岑泛一点点往里挪动。

两人一直握着的手倏地被松开,啪——

亮起的火焰把两人影子映在墙上,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许穗转头看光源处,岑泛手里打着火机,在林里青婚礼见过的那个银色火机。

岑泛的眼神再也不是迷茫,而是静静的凝视她。

“你……”

岑泛叹息一声,摸出兜里的烟点上,火光始终未灭。

两人牵着的手在岑泛点烟时短暂的分离,又被他重新牵起。“我也没想过你这么虎,直接就进去了。”

“你没醉?”哪怕气上头,许穗还记得控制音量。

岑泛嘴边衔着烟,说话含糊不清:“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把许穗拉到桌边,火机放到桌面,一把揽着许穗的腰坐到自己腿上,两人共用一个椅子。

许穗想挣扎,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三人齐齐对视,许穗都忘了挣扎,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那个荤素不忌的大导演,蒋朝林。刚才的饭桌,他身旁搂着的是一个新出道的男演员。

蒋朝林最近有一部剧在上映了,频频上热搜,所以许穗印象极深。

来人在墙边摸索着灯开关,数秒,包间变得明亮。

许穗和岑泛的姿势,她坐在岑泛腿上,岑泛左手握着她的手一起揽住自己的腰肢,她偏头想叫岑泛放开自己。

这是蒋朝林看到的第一画面。

“原来是小岑啊。”蒋朝林一笑,“一直没见着你,出来找找。”

岑泛合上火机盖,丝毫感觉不到烫的收进口袋。

他轻轻拍了拍许穗的腰侧,调笑道:“宝贝挪挪地儿,你该减肥了。”

许穗拿眼瞪他,却也知道现在的场合她不适合说话。

岑泛站起来把她摁回凳子上,回头对蒋朝林说:“平常狗仔跟的紧张,这不是趁这个好机会见一面,倒是我女朋友好像坏了大家的兴致。”

岑泛随意把烟灭地上。

许穗想放开两人的手,岑泛回头用眼神示意她老实点,许穗不再作声,努力做好和岑泛“幽会”的没脑子闯入人家饭局的人设。

蒋朝林放声大笑,“没什么关系,我当是谁的人呢,小岑你也知道,咱们国内的情况和你在国外的可不一样,大家都紧张了些。不过你这女朋友有些眼熟啊。”

岑泛把许穗拉起来,大大方方的介绍道:“许穗,经纪人,刚进蓝天没一年,以后多多照顾。”

许穗硬着头皮也得上:“你好蒋导,我是许穗。”

蒋朝林讶异道:“同行啊。”

“这不是喝的有点多没来得及和她说我在外面,她冒冒失失,也不知道跟你们解释一下,刚还和我撒娇让我和你们说一声来着。”

许穗第一次发现,岑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已经到了连她都分辨不清的地步。

“进去一块儿?”

岑泛直言拒绝:“我两刚搭上没多久,下次再作陪。蒋导理解理解?”

“你真是不老实呀。”蒋导乐呵呵的指了指他,对两人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在一起吃个饭。”

蒋朝林退出包间,把空间让给两人。

许穗松了一口气,转眼觉得不对,“你扯这个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变成真的呗。”

岑泛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演了两场戏,头部眩晕都好了大半。

许穗没来得及兴师问罪,蓦地想起自己要赴约的事情来。

她抬脚要走,身后传来一句:“走了?”

许穗回身,见他摸出裤兜里的手帕散开,弯腰捡起地上被他灭掉的烟头。

她怔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用手帕捡烟头的举动还是因为他那泛红的脸,很像许穗见过酒精过敏的人会出现的状况。

岑泛走到她面前,状态很不对。

许穗已经分不清他是演的让自己心软还是真的感到不舒服。

许穗接过包裹烟头的纯黑棉手帕,心底五味杂陈。

他刚刚帮了自己一把,虽说起因是他,但是解决的还是他。

于情于理都不该把一个喝多的人独自丢在这儿,何况隔壁还有一间狼窝。

她犹豫了。

许是看出她的意动,岑泛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是有急事么,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

许穗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人。

走廊寂静,空荡荡的,仿佛之前的地毯式搜索并不存在。

当喧嚣归于宁静,她看着走廊外的园林式古建筑景色,心情十分不平静。

她忽然想起四个字,静守己心。

每次岑泛的出现都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这样不好。

她都明白,却一犯再犯。

许穗走到垃圾桶前,迟疑的看着手中的手帕。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烟头是扔了,手帕她给收起来了。

岑泛难受极了,全身痒痒,控制不住去挠。

他从小酒精过敏,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稍微喝多些便全身红肿,皮肤发痒。

小时候错把大人饭桌上的酒当饮料喝光,后来身上起红疹,没什么人在意。

酒过三巡,大人们发现他昏过去叫也叫不醒才急忙忙送医院,说是酒精过敏,再迟点送来就没命了。

自那以后他基本不再碰酒,今晚特殊情况,小小喝了一杯,报应来了,整个人烦躁到极点。

没过多久,脖颈被他挠的满是血痕。

门再次被人推开。

岑泛看着去而复返的许穗,勾唇,调笑的话还没说出来,人已经到他面前。

气势汹汹地用行动制止他——

手直接捂上他的嘴,许穗心烦意乱,“闭嘴,在听你说话我真就走了。”

岑泛听罢,收了闹她的心思。

用仅存的眼睛眨了眨,向她传达“我很老实”的意思,许穗这才放开手。

“起来,我开了车,送你去医院。”

许穗拉着他臂弯,两人凑在一起走出去,连门都忘记关上。

她未灭屏就扔进包里的手机还在亮着,上面是和王冠宇的对话——

【王导抱歉,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一时间恐怕赶不过去,请问能下次再约吗?】

桃桃

“知道自己过敏还喝那么多酒,不要命了啊。”护士看起来三十多的样,年纪不算大,但挺唠叨。

她给岑泛输液的时候一直碎碎念:“你女朋友也是,咋不好好看着你呢。这社会,要求男人尽到自己责任,女人也要这样嘛。”

对于好心的唠叨,没人会嫌弃。

岑泛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和脸颊,全泛了红。

皮肤上一大片的块状凸起,脖子上的抓痕清晰无比,这惨样,许穗瞬间失去和护士争辩的心思。

岑泛戴表的左手架在额头,闻言憋不住脸上笑意,语气飞扬:“您可别怪她,男人总要在外面都要应酬,得养家啊。何况嘴长我身上,她哪儿拦得住。”

岑泛一开口,话题渐渐往城市边缘偏离。

得,演上了还。

“哎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应酬归应酬,女人家的也不容易,得多想想你老婆的心情啊。”护士贴上胶布固定输液管。

许穗冷眼旁观,在护士即将要走的时候突然笑了,“亲爱的,你那么晚不回家你老婆会不会说你呀?”状似发嗲实则咬牙切齿。

“没事儿,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放心着呢。”岑泛不无所谓地说道:“她还让我多陪陪你,你别担心。”“……”

护士回头看岑泛的那一眼,包含太多意味。

她眼神挪到许穗身上,补了一句:“姑娘,世上男人那么多,何必鲜花插在……”牛粪这个字护士实在说不出口,无他,“牛粪”还挺好看。

护士叹息着走了。

护士一走,岑泛跟点了笑穴似的停不下来,捂着眼睛笑的那叫一个欢快。

笑够了,他把手置于额下,看着许穗吊儿郎当道:“诶,亲爱的,我老婆那儿真不用担心,要不今晚去你家?”

不是岑泛想挡脸,自己有多狼狈自己知道,暂时不想损坏形象,只能挡着呗。

此时,两人身处的大厅临时病床区,用帘子隔开的区域,他们身边的帘子被人缓缓拉开,一名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男子缓缓向岑泛竖起一个大拇指。

许穗深呼吸道了一声:“滚。”

*

“你和贺行之的事的确是林里青团队在背后推,不只是你,其他家艺人被爆好多料都是她家干的,毕竟干了件破事,可不得转移视线。”

kk在电话里的怒气可以说达到顶点,以蓝天的能力来说,小事不想管,大事要压业内还会给几分薄面。

这次倒好,不仅没把许穗的事压下来,倒赔了好几个艺人。

现在蓝天内部正忙着自查,生怕出幺蛾子来不及公关。

林里青团队这一手,得罪不少大大小小家公司,一件怎么压都不划算的荒唐事,大家一起共沉沦。

最近网民好像一下子扎进瓜田里。

连文章新闻推送都在讨论娱乐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谁都有毛病。

好多艺人近段时间非常安分,基本没人“顶风营业’。

微博热搜除了国家大事和瓜,再也不见谁谁今天穿了啥礼服多好看,谁谁参加活动生图绝了,谁谁红毯艳压群芳。

宁静又不平静。

“现在几乎好几拨人跟林里青团队暗地里较劲,都说林里青后台挺大,没收到什么风,也不知道真假。”

……是真的。

礼南是一所国际学校,里面的学生几乎个个家世不凡。

分三六九等,作为礼南的第一校花,在校就拥有无数簇拥者,当然不仅凭脸蛋。

想到这,许穗含糊不清的提醒kk:“我记得她是礼南的学生。”

kk顿住,半晌似乎想明白什么,“那我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等这次风波过去,你再发条澄清微博,我会让公司官微这边配合你。”

许穗早料到kk的反应,应声好便挂断电话。

她平静的把手机放置桌面,抬头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

网上有名的古韵茶室,叫不忘。

但是因为昂贵价格让人望而却步,打卡人数不多。

想到价格,许穗就一阵肉痛。

前几天放了王冠宇导演的鸽子,她纠结一番,最终约定地点定在不忘茶室。

为显诚意十足,她特意早早来等待。

还有另一层原因,因为定金太贵,超过时间定金不退,门都不让进,别说定好的包厢。

哪怕规则嚣张,仍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因为据权威的品茶大师在杂志上评论,不忘茶室秒杀国内百分之九十的茶馆。

不忘茶室隐秘性极高,进出凭在门口发过的吊牌,当天超过三次作废。

据说老板是个帅气的男人,不仅在道观待过几年,还是不忘的首席茶艺师。

想品一杯他的茶都得排队,还得是高高高高级vip有排队的机会,神秘感一再堆叠,是个人都会好奇。

其实还有一个更浪漫的说法,说是老板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心爱之人。

引得大家更加好奇,偏偏不忘难预约,常人根本无法预约,空留的一个号码仅用来咨询。

一半的人直呼想去,一半的人说不忘是个垃圾地,看人下菜碟。

是不是垃圾地许穗不知道,她临时选的地点。

真是求爷爷告奶奶老半天,才抢来这一个“指标”,差点儿没跪下感谢人大恩大德。

种种因素造就不忘茶室的成名,从而变成高端人士的公事地点之一。

许穗勉强当了一回高端人士。

店内装潢就许穗个外人看来,顶多是高级,但是哪儿高级她说不来。

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古色古香。

服务员还给她介绍过每间包厢的区别,不是说她定了一个包厢就能指定,而是到地方了自个在可供选择里选一个。

每一间包厢都有不同的味道。

许穗选了一间野玫瑰的,味道对她来说,没区别。

同事们讨论哪款香水的味道或是什么大牌新出什么香水,她只会联想到中午食堂的饭菜会有什么香味。

随着礼貌的敲门声,许穗直接起来迎接“贵客”。

“您好王导,我是许穗。昨天未赴约真的很抱歉。”

人未见,声先到,说的就是许穗。哪怕王导刚露出半边身子,她都先把姿态做足了。

否则王导忽然想起不愉快的事,摔门走人了怎么办。

人王导走到近前,之前看过资料的许穗越发觉得他眼熟,当时看他的履历还随口夸赞一句年轻有为,等见到真人,不单单是眼熟那么简单。

“王若乔?!”惊得许穗一时忘了来之前自己组织好的措辞,长稿三分之一没念完,喊出一声名字。

来人冲她傻笑,“许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是我吧。”王冠宇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给了两人一人一份菜单。

“两位客人,这是我们这里的茶种以及茶艺师资料,您两位要不先点好?”

许穗王冠宇:有种误入大保健点技师的错觉。

许穗推说不懂这些,让王冠宇来。

王冠宇不客气的啪啪一顿点,那指点江山的样,完全不像内行。

暴发户的气质拿捏的劲劲儿的。

许穗佩服一边等候的服务员能够面不改色的听完后,才对他道歉:“客人,我们这儿只有茶,至于您说的五星级甜点,您可能需要出门右转。”

脸上真诚的就差没写明“你脑子是不是有包”。

不忘茶馆的特色除了神秘,是不是还有服务员比较嚣张的缘故。

等到点好王冠宇脑子里仅记得他爸爱喝的黄山毛峰后,选择隐秘服务,就是所谓的保护客人谈话隐私性,茶艺师不在里面服务,而是在外面泡好茶送进来。

毕竟有些人时间金贵,等茶艺师泡茶耽误的那些功夫都能谈好上千万的合同,所以风雅就不必了。

“以后你别叫我王若乔了,我从大学就改名叫王冠宇,听起来就是个帅气的名字。”王冠宇一直觉得之前名字太女气,奈何家里人说算命先生给算好的,不能轻易改掉。

他问过一次没答应也罢,后来上高中个个叫他小乔,打算当一辈子废物的王冠宇因为对外号的不满,和家里约定发愤图强,他考上大学就改名。

他家里真是暴发户出身,和别的富豪家庭不能比的便是家族底蕴。

底蕴没有可以攒,从哪儿攒?

先抓学历呗。

家族清一色小学初中毕业,唯有勉强念到高中的王冠宇有希望。

不是没想过砸钱,但砸钱和小孩突然要发奋读书自己考上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躺平任人嘲,后者稍微能炫耀一番。

后来真考上了。

王冠宇如愿改掉令自己不满的名字。

扭头反悔,说要复读。

王冠宇看着挺不靠谱,实际上的确不靠谱,但正是他的不靠谱成全他埋藏在心里的——

导演梦。

后来阴差阳错成了知名综艺导演,鬼点子惊奇,他能抓到所有观众想看的点,加上运气辅助,拍火好几部自制综艺。

王冠宇三个字彻底成为综艺香饽饽。

“还是小乔好听些。”看见是熟人,许穗反而没那么拘束了。

“喂喂喂,小心我耍大牌翻脸走人啊。”

敲门声一响,许穗没再接话,让外面的人进来。

——身姿婀娜,旗袍尾摇曳的茶艺师托着托盘,托盘放着一个小巧紫砂壶。

美女茶艺师打开直饮水给清洗一遍茶具,随后倒茶。

热气升腾,茶香四溢。

茶艺师向两人点了点头,“两位客人,我在外面候着,有需要请按桌上的呼叫铃。”

待茶艺师走后,哪怕是不缺钱的王冠宇都忍不住打量桌面那小巧紫砂壶咂舌:“就这一壶,得有小几万了。”

许穗:!

唰的一下,王冠宇发现许穗眼睛都瞪直了。

他想起许穗的状况,解释道:“老同学见面,今天我请客。”

许穗无比心痛且强硬的拒绝他:“不用了,说好为上次放鸽子的事赔罪,还是我来。”

王冠宇乐了,一时放松:“别呀,我有人报销你又没有,别人的钱不花白不花。”

许穗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有人?”

桃桃

“呃——”

王冠宇真想撕了自己的嘴,受人之托,不敢说。

怎么办?

在线等,急。

他一边承受许穗的怀疑目光一边开动他灵活的小脑袋瓜。

起因是岑泛没错。

之前岑泛回国便找到他,以聚星名义投资他的新项目,随便他造作的那种。

岑泛同意加入,但条件是带上许穗。

至于如何带如何让许穗同意,那就得看王冠宇的本事了。

灵光一闪,他急忙找补:“我公司其实挂靠我爸公司来着,我都找他报销,哈、哈哈。”

王冠宇心有余悸,嘴一秃噜,差点儿暴露。

王冠宇和岑泛在高中就是一丘之貉,如今他回来了,不保证是岑泛捣鬼。

许穗不欲再和岑泛纠缠。

过往归过往,她不想再陷入那样的情绪。

她比多数人清楚岑泛的魔力多大,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他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语言。

你以为自己独一无二,没准是他随口说说。

许穗摔过一次跤,决不允许第二次的发生。

想要事业,绝不能碰男人。

行业内女性职业家的基本准则。

王冠宇瞅她那么长时间没说话,心虚的灌下一杯茶。

好在经过时间的消散,茶没那么烫。

“王导,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综艺,要不你看看我的艺人合不合适?”

准则还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我给你找了个综艺,王冠宇的新综艺,只是还没官宣。”

“穗姐,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敲定了我的第一部综艺,而且还是王冠宇的综艺!”陈寄园由衷地说道:“kk姐说的果真没错,你果真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

许穗没什么心理压力的接下陈寄园的夸赞,面对小姑娘崇拜的目光,她维持微笑:“不过这部综艺比较特殊,得我和你一起上。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过两天王导的合同就会寄过来。”

“当然没意见啦!我巴不得你和我一起上,第一次参加综艺,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心真没那么大。”陈寄园忽闪着大眼睛,一边趁机往嘴里塞蛋糕。

许穗的笑意夹带一丝威胁:“如果你再不放下勺子,我就会让你……”

嘡——

话没说完,陈寄园已经甩开勺子。

往嘴上摸了摸,确认没有奶油的存在放心放下。

她笑嘻嘻的试图装傻充愣转移话题:“穗姐,说半天我忘问你了,是什么综艺啊?”

“名字暂定带经纪人去旅游。顾名思义,艺人和经纪人的旅游节目,现在粉丝对艺人的事业挺上心的,粉丝和经纪人闹矛盾的、直接开撕的都有。经纪人为了艺人好,粉丝也是为艺人好,两种不同立场,很难判断谁对谁错。都说一场旅游能看出一个人适不适合跟你结婚,这个道理对合作伙伴同样适用。”

许穗把甜品盘挪开,“节目会以艺人和经纪人关系为卖点,高端点的能上升人品,低端的聚焦两人矛盾并且放大再放大。如果到时候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私下和我交流,录制节目四处都是摄像头,我们再周全也挡不住。不如先忍下脾气。”

“我没问题,会机记住你的话。”陈寄园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她本来就没什么脾气。

“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两毕竟是半路组队,节目少不了设置游戏环节,万一有什么默契考验咱们不必过于慌张,有选项就都选第一个。没有也没关系,随意吧。”

*

签约合同已经在路上。

许穗今天来公司和kk报备。

虽然她能够决定,但是怕蓝峰会挑刺,避免麻烦的最好办法,便是让麻烦自己避让。

许穗到公司时,kk还在路上。

她独自在kk办公室等人,没等到kk,来了个不速之客。

“许穗你是故意的吧!”人未到,声先到。

朱丽丽踩着细高跟“踏踏”地推开门进来,丝毫不顾助理的阻拦。

许穗一挑眉,下意识接话:“我故意什么?”

朱丽丽个子矮,平常都是靠高跟鞋提升身高和气场,许穗一站起来,以半个头的优势压倒对方。

哪怕她那十厘米的鞋跟就跟高跷似的,还是平白感觉自己矮人一截,“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截我的胡!你是不是因为对贺行之分到我底下,所以对我有意见的?”

“诶——分你那去了?”许穗真不知道贺行之分她那儿去了。

“你别在我面前装傻。”朱丽丽愤恨地盯着她,“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最近在和王冠宇那边接触他的新项目,你故意针对我抢走我的名额吧?”

“不知道诶。”

许穗礼貌微笑:“怎么,你没入王导法眼啊?”

天地可鉴,她就是故意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朱丽丽上下扫视她,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透过kk办公室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好多同事在那探头想听一耳朵。

许穗不愿和她扯些有的没的,“我捣没捣鬼全是你个人猜测,至于你和谁接触,你带谁,说实话,我根本就没关注过。”

许穗想了想,问道:“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凭主观臆测,上次的事我没计较,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啊?”

朱丽丽嗤了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搭上了什么人,这个圈不就是这样,优胜劣汰。你能凭自己站稳,说出去谁信?”

许穗拍了拍掌,满心欣慰:“不错,搭上蓝总后还懂得优胜劣汰这个词,看来不是没好处。”

“你——”朱丽丽像是被什么踩到脚,脸色异常难看。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她说别人可以,别人说她就不行。

许穗可能没戳她痛处,只是说了自己不太想提起的事。

她冷哼一声,“你等着瞧好了。”

随后跟斗败的公鸡,走时的脚步声比来时还响亮。

许穗悠悠然坐下,继续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kk姗姗来迟。

“听说朱丽丽来找你茬了?”人都没坐稳。

许穗淡淡的应了声,“不知道她哪儿收来的风,说我截胡。”

kk难得一笑,她表情从未掩饰过对朱丽丽的鄙夷,“还能从哪收,当然是她背后那位。”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才进入正题。

kk问她:“王冠宇那边是确定了能录制?”

“确定了,合同在路上呢。”

许穗不想把和王冠宇是同学的事说出来。

她有自己的考量,就算现在kk想要培养她,只是为了和朱丽丽对抗,谁让蓝总想扶她。

蓝天之前因为股东们的缘故,搞过一次人员大换血,kk除了许穗暂时没有可用的人,否则轮不到她捡这个自己并不想捡的漏。

许穗想的是,既然都是利用,那她也可以反其道而行。kk利用她和蓝峰的小情人斗,她利用kk的利用,为自己增加筹码。

——离开的筹码。

kk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穗,意味深长道:“你的本事的确比我想象中的大。”

许穗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运气好。”

“其他人想要你这样的运气都得排个队。”kk调侃她,“看来我不用在你这多投入什么,就能得到高回报了。”

“kk姐严重了,我和寄园都所属蓝天,当然需要公司的帮助。”

想空手套白狼?

许穗怎么可能允许。

kk耸肩,“当然。如果陈寄园反响不错,如果你运气一直这么好,这把椅子,这间办公室,将会属于你。”

许穗对她的画大饼行为不置可否,她重点放在另一点,“kk姐是要升职了?”

“够灵敏。”kk用手指点了点她,“蓝天总经理,勉强算升职。”

唔。

她也想“勉强算”。

果然准则说得不错,不管kk是不是和蓝峰彻底闹掰,但断男人,事业起,真是真的。

“不过我暂时分管经纪部和公司大小事宜,许穗,你可得争点气啊。”

*

【好莱坞知名亚洲演员岑泛今日宣布成立个人工作室。】

微信给许穗推送这条新闻的时候,她正和陈寄园讨论明日去魔都录制前的准备。

她跟魔怔了一样,第一时间打开微博。

果不其然,第一条爆字跟后边的热搜就是“岑泛成立个人工作室”。

第一条微博来自岑泛个人工作室——

大家好,今天岑泛的个人工作室成立啦!

希望大家未来能够多多关照。@岑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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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万+。

【woc,难怪最近见豆瓣小道消息说岑泛回国,我还以为又是溜人的呢。】

【来了来了,我的阿澜真的来了。】

【这是Chris电影的那个少年澜吗!好帅啊!!!!!!!】

三年前,好莱坞著名导演克里斯有一部叫“他的刀”电影在国内上映,极具英雄主义的悲观角色,岑泛饰演的澜,因为外貌和演技,迷倒众多少男少女,还拿了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那是许穗第一次看到他的消息。

同年,林里青以演员身份入圈,出道合作大导演新电影,一时间风头无两。

一年前,岑泛继续参演克里斯的新片,国内外反响热烈,他却忽然销声匿迹。

桃桃

“穗姐,你微博是什么呀,我们互关吧。”

去机场的路上,许穗有些昏昏欲睡,昨晚失眠,没怎么睡好。

乍听见陈寄园开口吓了一跳,随即应道:“好啊,我微博ID是我的名字,你搜索一下就好。”

陈寄园搜索关注用户,“我关注啦,我的ID是朝阳区吃瓜美少女园,穗姐记得回关。”

“……”许穗掏出手机的手一顿,叹道:“寄园,你有空想个好的ID名改改,不然改回本名也行。”

“为什么呀,我这个ID好听的呀。”

“你想成为一个女明星,第一步就是改ID。”许穗放弃和她解释,小姑娘年纪不大,脑子天马行空,回答一个问题还有十个等着你。

“好吧……可是穗姐,我今年的五次改名机会用完了诶!”

陈寄园忽闪大眼,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许穗这样的取名废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有人能一年改五个ID。

她十分虚弱地仰车顶长叹,“暂时先用这个吧,等你红出宇宙,没准新浪会给你无限改名权。”

“我先睡一下,你慢慢玩。”她调低座椅。

默默的摸出随身包的眼罩和u形枕,套好u形枕,拉上眼罩,打算这段长途机场路小小的眯一下。

商务车平稳的驶在高速路,在稍显摇晃车身里的许穗正慢慢入睡。

忽然,身旁不甘寂寞的陈寄园抓住许穗的肩重重推了两下,“穗姐,你微博炸了!”

许穗闻言,一把掀开眼罩,睡眼朦胧地看向陈寄园:“什么炸了?”

“你的微博……被吃瓜群众攻占了。”

“哈?”许穗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死活没刷新出来。

等待网络重新刷新的间隙,许穗努力回想自己之前吃瓜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切换账号。

刷新老半天,界面终于出来了。

许穗的私信评论赞和@慢慢999+。

陈寄园见状,小心翼翼凑过来,小声询问:“穗姐,你认识岑泛呀?”

“谁!?”

“岑泛呀,他点赞了你好多说说,他的粉丝才来围观的。”

许穗点进赞,一直往上拉,果然看到岑泛点赞了一整排。

难怪这人昨晚一直加她,她一晚上没同意,时不时蹦添加信息出来,强迫症的许穗看到1的数字根本不能忍。

后来入睡了才好些。

“寄园,你知道评论和私信怎么关吗?”

许穗压根不用这个号,之前带贺行之的时候,偶尔会在经纪人账号帮他营业,底下的评论都是知了的道谢。

“好像忘了,我去找找看在哪。”

许穗去给岑泛私信,进入两人私信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她昨晚看过的粉丝评论。

他说:现在的小姑娘太不矜持了,你什么时候能对我不矜持些?

许穗回:我矜持你二大爷。

*

首都机场,向来热闹。

九月底的天气,十分干燥,早上的风夹杂几分阴冷。

行李下车的那一刻,许穗终于记起自己忘了什么,忘了给陈寄园请助理。

许穗裹紧黑色薄外套,和陈寄园一同进入入口。

路上陈寄园一直在对许穗说抱歉。

因为她带了两个大箱子,许穗只有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两人找到行李车之前,几乎是许穗一拖二。

许穗被行李箱砸中脚踝,当即红了,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许穗闻言毫不在意:“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出发才想起没给你请助理,是你该原谅我的粗心。”

直到两人托运完行李,陈寄园还是很愧疚:“我自己都没想到,哪能怪你呢。”

许穗看她总愁眉苦脸地盯自己脚看,和她开玩笑:“女明星都讲究排场,这是我的锅,你别和我抢。还有,你老看我的脚,真的很像变、态诶。”

陈寄园苦巴巴的撒娇:“穗姐,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许穗倒是笑了,刚想再说些话来缓和气氛,一阵狂风似的人堆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

“那是哪个明星啊。”

“不知道,听那些小姑娘叫的好像是贺什么之的。”

“现在的小女孩追星好疯狂,真羡慕她们的精力啊。”

许穗旁边两个行人的对话就这样飘到自己耳中——

真是冤家路窄。

“穗姐,好像是贺行之在前面,你没事吧?”陈寄园小心打量许穗的脸色。

她不常去公司也知道许穗和贺行之的传闻,说是互相扶持,贺行之一红,把许穗一脚踹了。

许穗啼笑皆非:“我能有什么事,该心虚的又不是我。走吧,且看看去。”

反正安检口是同一条路,总不能为了避开贺行之耽误上机时间。

排队安检。

一边是人群簇拥,热闹非凡,一边无人问津,凄凄凉凉。

“穗姐。”唤她名字的是一位戴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贺行之女粉。

许穗认出她就是那位“汤圆”。

两人因为贺行之一些工作事宜线下见过好几次面。

“来送机啊?”

汤圆看许穗毫无芥蒂的样子松了口气,“今天飞上海,录蓝台家的一档综艺。”

许穗若有所思。

之前她给贺行之拉到的综艺资源基本都是视频网站自制,蓝峰倒是舍得,朱丽丽够豁得。

许穗开始抱着看好戏的姿态等着了,谁让贺行之现在的咖位比公司那些前辈小呢,她没意见,不代表前辈们没意见。

“那很好啊。”

“可是……”汤圆吞吞吐吐,“他好像和散落导演闹翻了,现在也不去剧组了,新的经纪人联系我注意防爆,我有点心慌。”

汤圆遮挡脸看不到表情,却能听出她话里的忐忑。

陈寄园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照她看来,贺行之典型的一时得志,忘了哺他的人,迟早得翻车。

不过许穗的私事,她不好随意插嘴。

许穗朝对面看了一眼,朱丽丽昂首站在不断给粉丝签名的贺行之身边,两人眼神对撞,后者冷笑地戴上墨镜移开视线。

好像对手已缴械投降,她不屑再分几分精力,哪怕只是看一眼。

许穗摊手,对目睹两人眉眼官司的汤圆道:“看到了吧,我和他的新经纪人已经到了她单方面水火不容的地步。当然,我不太喜欢她,更不会去念以前的旧情。汤圆,追星这东西,如果你觉得快乐就继续追,不快乐了就不追。这是我作为和你私交的最后一些想对你说的话。”

汤圆垂头丧气的离开,连贺行之那边都没过去。

“穗姐,你干嘛要跟贺行之的粉丝说那么多呀。”陈寄园十分不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连表面和平都不算,不至于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吧。”

“大概是因为我能理解她吧。”许穗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

陈寄园眨了眨眼,黑眼珠转溜溜,暗想,穗姐身上一定有陈年老瓜可以吃!

许穗和陈寄园一路前往候机大厅,抬头看指示牌的牌号分布,转左边。

走了没一会儿,两人神奇的发现她们和朱丽丽他们同路。

许穗倏然想到汤圆说贺行之要飞上海录节目,她好像是给公司那边订的机票。

等到两队人马碰上,许穗明了。

公司财务部躲懒,给她们订了同一班飞机。

全给凑一起是让她们打一桌麻将还是打群架啊?

朱丽丽一行三人,朱丽丽不知道什么心理,抬脚就往许穗这边走,后边跟了几个粉丝,一串人跟在朱丽丽屁股后边。

朱丽丽直接循着许穗身旁空位坐下。

大清早没什么人,朱丽丽倒好,那么多空位就紧挨着许穗。

行头比贺行之还大,摘下墨镜,意有所指道:“哎呀,摘取别人的胜利果实就是好,不费半点力气,就是害得人家自己大包大揽。”

许穗淡定回复:“那你可得拿好了,别等会砸手里,又跑到蓝总怀里哭呀。”

扑哧——

陈寄园接收到视线赶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啊,没忍住,你们继续、继续。”

朱丽丽被两人的反应刺激到,脸色难看地刻薄道:“你又算什么好货色,转眼就搭上风头正盛的岑泛。”

许穗不免感叹,朱丽丽别的不行,吃瓜总能占前排。

“过奖过奖。”许穗毫不走心:“人家有颜有钱,真搭上了吃亏的也不是我,你说是吧?倒是你——”

许穗顿了顿,“算了,不与傻瓜论长短,我得谨记。”

“你什么意思!”朱丽丽尖锐的声音刺破周围。

贺行之打发完粉丝们,坐到了朱丽丽旁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许穗懒得搭理他,注意到他身边的男助理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小杏呢?”

朱丽丽终于找到反击机会:“你的人,我当然是开了。”

她一句话没说。

哪怕贺行之憋出一句:“你和岑泛认识么?”

许穗置之不理,任气氛降至冰点。

她搭理两傻子干嘛,有那费劲的功夫还不如先联系小杏。

许穗问小杏要不要跟着她的艺人继续做助理,工资一样。

其实之前小杏的工资没加薪前不算高,还是贺行之火了,她才给小杏提了加工资的事,这才多久,怕是新工资都没拿就被朱丽丽开掉了。

小杏没回复,估计没看手机。

许穗抬手看腕表,对陈寄园说:“走吧,排队检票去。”

索性蓝天没有不靠谱到给她们几个买连排位置,不过她们是商务舱,朱丽丽和贺行之、助理是头等。

许穗:真是背靠老板好乘凉啊。

什么时候她也得问问kk姐,头等舱机票让不让报销。

手机起飞关机前,许穗收到小杏的回复——

穗姐我愿意!我都收拾好东西差点儿订票回老家了,我现在就可以上岗!你在哪呢?

——我在飞机上,下机再给你回复。

许穗笑着关掉手机收进随身包,这小杏,活像答应了她的求婚。

桃桃

魔都的天气比京都湿润,秋风宜人。

“岑泛,早上的热搜怎么回事?”

岑泛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身后站着一人,闻言眼皮抬也不抬地说:“手滑。”

一早上,全员人仰马翻,姜辉忙活一上午好不容易把热搜压下去,得空问一句,只得轻飘飘手滑两字。

“下次记得切换账号。大号对于内娱艺人来说只是营业宣传的官方号,小号才是平常用的,这里不比国外的松快,你得上点心。”姜辉苦口婆心,希望岑泛下次别再这样。

他们不得闲事小,再闹出什么收不了尾的事就毁了他前面给岑泛造的势。

岑泛刷着手机,敷衍道:“ok,下次注意。”

姜辉不好在啰嗦什么,毕竟两人的合作关系前天刚生效,又不是做了好几年的默契搭档,有什么说什么。

岑泛被许穗的回话笑到,化妆师大着胆子问他笑什么。

他抬眼看向镜中,化妆师给岑泛擦了粉底,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无他,太白了。

岑泛肤色属于健康麦色,在国外拍戏的缘故,从不防晒,跟剧组去海边玩都是轻装上阵——一件沙滩裤。把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麦色。

跟以前的白面书生样相比,现在这个样貌更彰显男人味。

岑泛收起笑意,揿灭手机。

“没什么。我看你重新给我化一个吧。”对上化妆师迷茫的眼神,岑泛继续道:“这个妆容不适合我,到时候上镜头,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都挺和谐,总不能为了一张脸,把其他地方都抹了粉底。”

化妆师辩解:“现在内娱的审美就是这样,其实你更适合白皮肤,你这后天晒的遮遮阳可以改回来。”

“后不后天的以后再说,现在麻烦您帮我卸了吧。”

不容拒绝的语气,化妆师向姜辉眼神求助,后者没表示,她只好卸掉。

姜辉直到现在,才发现一件事——

他上当了,上了岑泛的贼船。

因为岑泛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

许穗和陈寄园是被几个西装大汉蒙着面罩,分开带去了其他地方。

陈寄园察觉身边的人消失了,不免有些心慌,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有人吗?”

回音传遍,她似乎清楚自己身处的地方。

录制开始前,节目组给她们递过任务卡,上面写着:真人沉浸式体验。

作为除了学习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年轻人,许穗不懂,陈寄园却完全明白这真人沉浸式体验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内容以下:

拯救经纪人。

经纪人被npc绑架,需要艺人看题解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赶在npc回来前救出经纪人。

开始一共五道题为五个关卡入口,两人一队,一队只能选择一道。

最后一关是默契大考验,过关后方可逃出生天,判定解救成功。

许穗不了解沉浸式体验是什么,但是光是看这架势就能想到不是什么好游戏。

许穗第一眼抓住问题:“如果碰到问题选择重复怎么办?”

两人对面的编导笑眯眯道:“看运气吧。”

许穗:?

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于是许穗发觉自己被带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因为蒙着眼,未知的恐惧环绕着许穗,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拎着西装外套上的麦递到自己嘴边说:“王冠宇,敢吓我你就死定了。”

某房间里观察屏幕的导演王冠宇:……

陈寄园这边,倒是和其他四位演员正常汇合,她有点儿慌了。

一个是新晋小花孟欣,一个最近大火的男团选秀C位爱豆,一个挂热搜一星期没下来的林里青,还有一个……岑泛。

火的全在这,就她一个萌新,能不瑟瑟发抖,心里发慌么。

不知道穗姐哪儿给她拉的资源,压力山大。

她对谁说错话都不好,任何一个人的粉丝都能把她这只小蚂蚁踩死啊呜呜……

陈寄园想了想,主动挑起大梁,“大家好,我叫陈寄园,双耳陈、寄托的寄,园林的园。我还是新人,没什么代表作,希望前辈们多多关照。”

屏幕背后的王冠宇在她自我介绍时简直瞪大双眼盯着她。

林里青率先接过她的话:“你好寄园,我是林里青。你经纪人是许穗吗?”

录节目的林里青,完全抛开高冷形象,变得和蔼可亲。

陈寄园闻言点点头:“穗姐是我的经纪人。”

她在心里想,自家经纪人的人缘好像没有公司里传的那么差。

林里青瞥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仍在保持沉默的岑泛,他一身灰色西装,不是正式的高定,而是类似民国时期留洋归来的大少爷。

他站姿不像易子秋的挺拔,他没驼背,但无端端给人一种懒散感。

明明西服扣着两颗,却因为抄兜的姿势显有几分不正经。

岑泛的造型师给他梳了个大背头,锐利眉峰,深邃眼窝都被藏在那副银色圆框镜下。

林里青和陈寄园说话,压根不等她回答便转向岑泛道:“好久不见了。”

岑泛冷漠的一声:“嗯。”

林里青不在乎,他向来都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和我联系?”

其他几人定在原地。这几天她的结婚事件闹得轰轰烈烈,几乎是全民吃瓜的地步。

原本大家都认为她会暂停一段时间工作等风波过去,谁知余波都没收拾干净就出来工作。

别论她还主动和男嘉宾打招呼,如果导演组需要噱头,这段播出,议论和骂声会齐齐奔向林里青本人。

岑泛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里青:“婚礼上没看见我?哦——我忘了你忙别的事,抱歉。”

这声道歉毫无诚意,甚至有些敷衍。

其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不敢吭。

平常喜欢吃瓜不代表她们要站在吃瓜前线当炮灰,实际上,易子秋和孟欣出道没多长时间,但是有代表作,最多比陈寄园好一些。

这两位,真不能比,谁敢现在站出来呀。

王冠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呼对讲机:“谁上去让艺人们走走流程,赶紧的。”

再继续下去,得剪多少素材啊。

他早知答应林里青那边的要求会出现令他头痛的状况,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倒不是说针锋相对,就是气氛没那么正常。

“岑老师,导演让你们赶一下流程进度,怕时间太长了里边的老师待得难受。”工作人员为难地看着几人。

岑泛应下:“知道了。”

因为其他几人的拘谨,即便他没录过国内综艺,就连国外都只上过两次访谈,正常流程还是了解过。

他面向几人,“你们之前选的什么水果?”

易子秋赶紧回答:“我是易子秋,我拿的草莓。”

“我是孟欣,我拿了柚子。”

“荔枝。”

岑泛看向未开口的陈寄园,她心里默念呢,还好没撞上,就差一个西瓜和蜜桃了。

她不经意对上岑泛的目光,卡壳了:“……我、我是蜜……”

“蜜桃?”岑泛看她表情,暗料自己没猜错,轻松一笑:“巧了,我也是。”

房间监视器前的王冠宇:?

啥玩意儿?

又给我增加游戏难度?

他简直想把前边录像的画面给找出来甩岑泛脸上让他看看,两小时前随手指西瓜的人是不是他。

陈寄园心里咯噔了一下,节目组一开始给的所谓五道题便是水果。

她和穗姐选的蜜桃,因为编导那句看运气后,她们约定过,慢点没关系,许穗可以等。但是如果有选同样的,就听天由命。

广播响起——

“请大家走向各自选择的水果路,重复的单独回答我的问题,回答正确的先行。”

王冠宇妥协了,谁让投资商豪横?

三个人走向自己的水果道,唯林里青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岑泛。

后者鸟都不鸟,转头对陈寄园和颜悦色地询问:“你害怕这个吗?”

“我不怕的,就是我经纪人有点怕。”陈寄园受宠若惊,毕竟刚才他和林里青讲话可是六亲不认,没想到对她态度还挺不错。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沾的自家经纪人光。

岑泛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

“什么?”陈寄园怀疑自己听岔了。

他微笑以对:“没什么,比比看谁先找到吧。”

说到这个,陈寄园垂头丧气。

她脑子向来不太好,不是贬义,是真的不太好。

关于动用脑力,她直接头部截肢。

“接下来,选择蜜桃的两位请听题。”

陈寄园努力竖起耳朵。

——“请问,蜜桃的成熟期在几月份?”

陈寄园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岑泛志在必得,念在是许穗的艺人,好心相让:“女士优先。”

优先的陈寄园憋老半天憋出两个字:“冬天。”

广播:回答错误。

——“请岑泛回答。”

“六月份。”岑泛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继续答:“7、8、9、10、11,够了吗?”

陈寄园看向岑泛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原本以为是学霸,没想到蒙得比她还离谱。

没成想下一秒,她被啪啪打脸——

“回答正确,请岑泛先行离开。陈寄园停留五分钟在做题。”

陈寄园:……

终究忍不住好奇心地向即将离开的岑泛发问:“你是蒙对的么?”

岑泛:“桃子品种不同,分早中晚熟期,我懒得选,就全答好了。”

他身上好像散发着学霸的光芒,陈寄园下定决心。

于是,监视器前的王冠宇看到陈寄园一手捂住自己的麦,但提问依旧清晰的传到他的耳麦——

“你点赞穗姐的微博不是手滑吧?”

王冠宇怒摔台本。

一个二个的净他娘给他找事儿!

桃桃

岑泛从之前的屋子出来,一路黑漆漆,但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他被挡在一道关卡前,一个四位数字的密码锁锁着门。他掏出自备的紫光手电筒,照了照墙上。

几串英文字母被红色油漆拉得老长在洁白墙面:she、birthday。

岑泛毫不犹豫拧了四位数,1228。

一声微弱的锁扣响,岑泛顺利通过第一关。

王冠宇再次暴走:“你们没换后面的关卡吗!就这么简单的题,侮辱谁智商啊?”

副导弱弱道:“王导,我们都分好并引导艺人做出不同选择保证每人一条道,刚刚岑老师乱来的时候你没拦着,他们只好出题在改一下道。”

谁知道长居国外的岑泛会比国内长大的陈寄园还了解水果成熟期,一下回答三个正确答案,原本想找茬拖一下时间都赶不及。

“开头岑老师的选择倒是好剪,留个悬念就行。可是……”

王冠宇不耐烦地问:“吞吞吐吐什么?”

“蜜桃道没来得及改,这关是……陈寄园经纪人的生日。”

王冠宇咬牙切齿道:“都他么把npc给我放出来!启动b计划!”

副导苦着脸道:“导演,咱哪来的b计划啊?”

王冠宇:岑泛这狗东西!净会给我找事!!

他大手一挥,“拿笔来!我现写!把其他人都给我抓起来!”

*

许穗打了几个喷嚏,扭着头在西装垫肩揉了揉鼻子。

她以为今天就是几个简单的游戏,特意穿了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谁知道什么这些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一来就把她塞这。

她一直没摘眼罩,等得无聊了才摘眼罩活动活动筋骨。

许穗走了几圈,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把她吓出海豚音,结果人把她靠着坐地上,连着柱子绑起来。

所以她现在连手都动不了。

相当于“自断双手”的许穗又怕又无聊,怕的是周围环境只有桌上点燃的蜡烛,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窗前闪过人影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此刻无比后悔自己摘眼罩的行为,没东西遮挡,就算怕到闭眼,好奇心和害怕两个小人在打架,好奇心总是驱使她:就看一下下。

每次她掀起眼皮子总能看到空荡的窗口,除了她周围没活人的环境。

闭上眼又想起看过的画面,主角睁眼就直面阿飘脸暴击,所以每次睁眼都要鼓足一百二十分的勇气。

就在许穗决定出去把王冠宇千刀万剐的一百零八次,她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围是仿古式的场景,所以不仅窗户,连门都是木架加纸糊的。

倒影显得门外的人高大,除了一片黑影许穗什么都看不清,她咽了咽口水,“谁在外面?”

“里边是小姐的丫鬟,犯了事被扔柴房了。”

许穗:完,我招来了NPC?

“进去看看?”

“不用,老爷说有人擅闯林府,意在破坏小姐婚礼,已经拿下了,管家您看?”

“走,看看去。”

许穗呼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些剧情都是假的,人也是假的,但是身处其中,还是感到害怕。

蹲在拐角的岑泛听见没声响,他拉起自己的麦:“王冠宇你搞什么?”

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复。

岑泛猫着腰上前,直觉告诉他王冠宇又作妖,小心为上,连开窗户跳窗进去都是小心翼翼。

别问他为什么有门不走爬窗,因为大门被锁上了。

听到动静的许穗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睛头埋膝盖。

岑泛缓缓靠近,空气中除了道具的味道,没有一丝香味,今天的女嘉宾都喷了香水,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许穗努力缩起自己,还有些发抖。

岑泛往前走了两步,直直走到她面前,下蹲。

他起了坏心思,一手搭上许穗的肩,她抖的更厉害。

岑泛凑到她耳边,“找到你了。”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磁性。

原本没想便宜王冠宇,奈何麦关闭的路都堵死了。

得便宜的王冠宇:“什么骚东西!”他彻底失去理智:“把他经纪人给我一起关进去!!”

“啊——”

远方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尖叫,瑟瑟发抖的许穗压根没听清那人说的什么,早在手伸到她肩膀的时候,就已经趴地了。

岑泛更是憋不住几声笑,“穗姐,你胆子好小啊。”

渐渐找回理智的许穗悄咪咪抬头,骑士跪的那人不是岑泛是谁。

某导的监听耳机蓦地传来一声需要消音的暴吼:“岑泛,我去你大爷的!”

*

忽然被npc抓来的陈寄园、孟欣和易子秋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现在该干嘛?”

易子秋抠头:“不太清楚。”

“我刚刚好像听见说是谁被抓了……?”

已经被嘉宾逼疯的王导开始在后台瞎指挥——“把这几个给我引到林里青那,对了,岑泛的经纪人送进去?”

“送了……”

“送了你是什么表情?”

副导一言难尽,“他把姜哥留那,带着许穗走了。”

“监控呢!给我调回来!!”

岑泛把自个经纪人塞进衣柜,他拍了拍被胶布捂嘴,绑手绑脚的经纪人姜辉的肩安抚了下,“哥你在这等等,我先去完成任务再回来救你。”

姜辉:?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直跟随岑泛,潜台词仿佛在说:难道主线任务不是艺人和经纪人携手闯关吗?你要把我留在这?

岑泛好心给他留下一半柜门,带着一头雾水的许穗出门。

他想着,既然王冠宇都瞎几把修改游戏规则,他也没必要遵守了。

许穗万万没想到,说好的观察艺人和经纪人相处模式的散心旅行节目会变成恐怖游戏,讲真,王冠宇就是靠任性赢得观众的心么。

由于害怕,npc的动静一出现就自动缩成一团的许穗后知后觉:“那是谁?”

岑泛带着她大摇大摆穿梭,闻言随口道:“节目组塞的人,不要紧,我们先出去再说。”

之前跟着线索找到这边,他顺便把附近逛了大半,整就一个玩密室的场所,难怪王冠宇申请一期费用的时候活像个孙子。

搭建那么大的密室场地,不仅费时又费力,用来考验默契真是白费。

许穗现缓过来了,她停下脚步,“我没记错的话,得和自家经纪人一起闯关才算吧。”

早把经纪人塞衣柜的岑泛想了想,“你没注意规则?谁找到算谁的。”

许穗:?

“什么叫谁找到算谁的?”

岑泛皱着眉头,没想好怎么答呢,远处冲过来几个拎着木棍,作古代家仆打扮的男子,嘴里喊着:“抓住那两个擅闯林府的人!”

许穗:“刚刚不就说抓到了么。”

转眼间,一行五人跑到两人面前,两两一组,一个架着许穗,一个架着岑泛。

其中抓着岑泛的一人问:“管家,现在怎么办?”

管家听到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旋即指着抓住岑泛的两人大呼:“大胆!瞎了眼了,还不快放开岑公子!”

不明就里的两人听话松手。

“这可是我们林府的上门女婿,要是伤了他你们都得拖出去打板子!”

那两人立马演上了——

“岑公子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不识,饶命啊岑公子!”

岑公子:……

管家耳机再次传来指令,他指向许穗大声道:“把这个潜逃的丫鬟给我拷起来!继续关进柴房!”

于是某个拿错道具的家仆在腰间掏出一副极具现代感的银色手铐眼也不眨的把许穗两只手给拷起来了。

随后,两人被分开。

岑泛向许穗摆摆手说:“祝你平安。”

许穗:“……”

岑泛被扔到某间挂着歪歪扭扭红色和贴着也不咋样的喜字房间,里面还坐着一个姜辉。

岑泛无言,心想王冠宇是不是有病。

“王导你看,现在可以继续闯关了吗?其他人要不要放了?”

努力拉回剧情但是已经越跑越偏的王冠宇气愤的指着监视器里头的岑泛说:“给我安排拜堂,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拜!”

已经能预想到剪辑师咆哮的副导只好去给npc们下指令。

想到憋屈的岑泛要和林里青拜堂王冠宇心里头那个高兴啊,甚至摇头晃脑的哼小曲了。

结果,他和副导眼睁睁看着岑泛再次把姜辉塞到角落,出门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来……

“他哪儿来的手机?不是都收了么?”

副导也懵逼,“是收了呀。”

屋子沉寂许久后,王冠宇的口袋传来一句——“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王冠宇身上。

监视器里的岑泛举着电话放到耳边,甚至冲头顶的摄像机作了一个口型:接、电、话。

王冠宇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沉默几秒,他挥手让副导先出去,副导出去后终于接起。

电话那端是冰冷的男声:“闹呢?”

王冠宇就不服气了,“到底谁闹呢?”

“一个不用智商都能过的游戏你给我瞎几把走剧情杀?”

王冠宇:感觉被侮辱了智商。

他咬牙切齿:“老子这不是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记不住你经纪人叫什么名字!你这让我怎么剪啊!”

岑泛难得沉默数秒,“行吧,你可以继续走剧情,但是别人为干预我。”

“啥意思啊?”

“意思是你爱怎么剪怎么剪,在干涉我,你的处女作电影我不仅不出演,还一分钱都不会投。”

王冠宇硬气道:“我找我爸!”

岑泛惋惜地说:“不知道令尊能不能拿出三亿来给败家子拍电影。”

“……”

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王冠宇有气无力的唤副导进来,“别拜堂了,让npc走剧情吧,爱咋咋地,我综艺之□□号不要了。”

副导:“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拜吗?”

“何止天王,天爷啊那是。”

桃桃

王冠宇就不明白了。

他想问问岑泛,他究竟是来参加节目,还是来砸场子的。

要知道这部综艺投资可是有他的一份,万一扑街,岑泛亏的是钱,他亏的可是口碑!

钱没了可以在赚,口碑难挽回。

前边为了拦住岑泛,几乎费不少心力,题是往能使人秃头的难度渐升,他倒好,轻松的模样搞得他们剧组像傻蛋儿。

眼见剧情越走越偏,他只能拼命拉回。

让各位艺人各找各经纪人,除了临时组合——陈寄园和姜辉。

两人面面相觑。

陈寄园弱弱地问一句:“那个,你见过我的经纪人吗?”

她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其他。

毕竟他被绑手绑脚,她也不敢去解开,就怕触碰未知剧情。

“你先帮我解开吧。”姜辉有种无言的感慨,甚至生出几分和岑泛解约的冲动。

当初他劝岑泛接那部国民度更高的综艺他不乐意,自己另接一部,和之前说好的规划完全挨不着边。

陈寄园听话的帮他解开,听见他问道:“你是谁家的艺人?”

“蓝天的。”

姜辉正拍着身上的灰,闻言愣了愣,“你经纪人是许穗?”

“嗯。”陈寄园乖巧状站一边。

念及四周的摄像头和身上的麦,姜辉放弃询问,叫上她:“走吧,先出去再说。”

……

许穗怎么都想不通,岑泛又是从哪里折返回来找她的。

两人并肩走到最后大闯关——

默契大考验。

换做五年前,许穗绝对想不到她会和岑泛在同一个节目做这劳什子默契大考验。

工作人员同两人无言对视。

倒是岑泛主动说:“开始吧。”

“请两位听好,第一题。”工作人员瞅瞅这个瞅瞅那个,问出一个令许穗绝望的问题。

她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穗下意识向身边的岑泛投去求救讯号,后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我数到三,请两位共同作答。三……”

三秒转瞬即逝。

许穗猛地抢先他一个音道:“今天!”

岑泛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给予同样答案:“嗯,今天。”

许穗松了口气。

真怕他不管不顾来个七年前。

“好,第二题。两位是因为什么认识的?”

“录节目。”

岑泛慢她半拍:“嗯,是录节目。”

“关系如何。”

“关系平平。”

“觉得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

安然度过四个问题,直到工作人员问出:“对方的生日。”

许穗内心仿佛自带配音,听到问题的一瞬,心里咯噔一下。

一直谨防岑泛作妖的许穗因为一时松懈,在工作人员倒计时想说不知道的她,听见身边人慢悠悠地吐出几个数字——

“12月28号。”

她眼神复杂地向岑泛投去。

他回望的眼神里似乎掺杂太多意味,许穗收回视线冷静对工作人员道:“我不知道。”

“鉴于两位答对四道题,默契度百分之八十,视为挑战成功。”

工作人员才是松口气,毕竟来之前王导千叮咛万嘱咐的说,无论两人答对与否都给通过,演戏也很累的好不。

按耐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工作人员悄声问了岑泛一句:“岑老师怎么会知道许老师的生日?”

刚才在监控室,岑泛打开那道给陈寄园设置的经纪人生日的题目,工作人员内心不显,私下上洗手间和其他员工讨论了一番,讨论未果,跑来正主面前问了。

岑泛搜寻许穗的踪影,听到问话正好找见在入口一直等谁的背影,勾唇一笑:“瞎猜的。”

*

其他艺人纷纷闯关成功,副导忧心的走向那群人,欲言又止。

直到其他工作人员推了推副导,他瞬间换上微笑,语调高昂地说:“恭喜各位闯关成功,请大家回酒店稍微收拾一番,待会有节目组准备的火锅。”耶——

一阵欢呼,唯有几人,神情冷淡不见喜悦。

许穗听到陈寄园的快乐应和终于回神:“你应该没忘自己要减肥的事吧?”

陈寄园:我的快乐没有了。

她没忍住,掐了一把陈寄园肉乎乎的小脸,往岑泛和林里青的方向瞟去,随后收回目光叫她回酒店。

姜辉看了看气场不合的两人,他寻思着,岑泛和林里青是不是有什么旧情啊。

林里青无视经纪人的劝说,固执的停在原地,非要等岑泛回答她。

岑泛不冷不淡地转向她,“你刚刚说什么?”

“待会儿有空么?”林里青不厌其烦的重复自己的问话。

“没有。”说完,岑泛看也不看她的表情,叫上姜辉一起走了。

林里青被留在原地,神色晦暗。

“里青,无论你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不是个好时候。”

她不说话,就静静望着岑泛离开的方向。

林里青经纪人皱眉,“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个圈混下去,就不要在一意孤行了。”

黑色商务车上,姜辉和岑泛并排坐中间,他开口问:“你和林里青认识?”

“不认识。”岑泛闭目养神,显然对他的问话并不在意。

“那她怎么……”姜辉一时没想到该怎么问。

他有些头疼,先是一个三流经纪人,现在又来个最近的热搜常客,怎么看都不算好事儿。

姜辉没说剩下的话,只告诉他:“林里青最近口碑下滑严重,我建议你不要和她扯上关系。你刚回国,不适合跟别人捆绑在一块儿。”

岑泛手撑额头,轻嗤一声:“谁说我要和她捆绑?”

“你当然不需要和谁捆绑,就怕对方……”

“也得看她捆不捆得上。”岑泛说完,歪头入睡,一副拒绝再交谈的模样。

*

“穗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密室里有多尴尬,我困在第一题老半天,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才给我透题让我出来的。”

“后来我一出来就被npc抓到一个房间,我一看里边是孟欣和易子秋,还奇怪呢,就有人在窗外说什么我们是参加林府小姐的婚礼。后来婚礼没参加,就有工作人员把我们分开带到了别的房间,我一进去看,是岑泛的经纪人,吓了好大一跳。”

两人刚收拾好,正等在电梯门,陈寄园一直在讲今天发生的事。

“要不是被岑泛抢先,我估计咱两就能会面了!”

许穗想,不论是不是岑泛抢先,依她卡在一关老半天的表现,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会面。

“不过中间那个剧情太不连贯了,特别是婚礼的剧情,真是莫名其妙。我怀疑那林府小姐是林里青诶,不过……”陈寄园屁颠颠跟着许穗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继续道:“今天林里青还主动和我打招呼问我经纪人是不是你来着。”

“嗯?”许穗揿灭手机收回裤兜,按下酒店餐厅所在楼层才问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是,她就去和岑泛说话了,那话里话外的,听着怪怪的。”

“哪里怪?”

许穗佩服林里青,她现在的状况还敢在节目招惹岑泛,不愧是岑泛的忠实仰慕者。

“听起来吧,就是旧情人见面的通俗场景。”

电梯叮一声后缓缓打开,两人并行走出电梯。

陈寄园双手塞进外套兜,“就是岑泛冷淡些,感觉吃了个烂尾瓜。”

许穗瞧见包厢门外的工作人员,制止了她:“好了,回去再说。”

两人一齐走进包厢,包厢几乎坐满了人。

许穗咂舌,现在的人连聚餐都要提前到了?明明副导跟她说的时间,她们还早到了十分钟。

“哎呀,许小姐来了。”副导率先迎接:“不好意思啊,刚刚搞错了时间,人到齐了就差你们,我还以为要慢些,刚想和你们说声,一看时间报错了你们就到了。”

许穗:“……”

她说什么好。

如果副导不说,别人会以为她们耍大牌吧。

“没事没事,不要紧,就是大家久等了。”许穗和气地回答。

“赶紧入座吧,我让服务员上菜。”

“许穗,你去岑泛那边坐吧,他那有空位。”说话的是王冠宇。

他迫于岑泛这位爷给的压力,出声实属无奈。

许穗飞快的扫了一圈,大家座位环绕圆桌,王冠宇和副导的位置居中,王冠宇身边是岑泛,副导身边是林里青和她的经纪人。

岑泛旁边空着两个位置,与他隔着位置的是易子秋和他的助理。

接着是孟欣和孟欣经纪人。

“走吧穗姐。”无形当了助攻的陈寄园一把拉着许穗绕过另一边在岑泛和易子秋中间的空位坐下。

她靠着岑泛。

抬头见对面的林里青注视着她。这样的目光很难不让她觉得里头藏着刀,嗖嗖的刮过来。

林里青蓦地起身,她身旁的经纪人拉了拉她,她置之不理,直勾勾地看着许穗问:“许小姐,方便换个位置吗?”

许穗还在想该怎么回答。

一直沉默的岑泛忽然说:“不必换,我比较喜欢熟人坐身边。”

此话一出,旁人的暧昧目光纷纷转向许穗。

桃桃

“人都到齐了,大家一起吃吧。”王冠宇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正巧副导回来了,他身后的服务员拖着托盘,给大家上凉菜。

另几位服务员推着餐车,陈寄园瞄了一眼,都是一些蔬菜。

再看看桌上一人一个小铜锅,咕嘟嘟冒着热气,旁边围着几盘肉和菜,她咽了咽口水。

气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副导刚进来没弄清情况,随着王冠宇话音落下立马招呼大家一起。

大家像是听到指令的机器人,纷纷举起筷子。

副导想着大家都不认识便打算挑起一个话题,没说话呢,他旁边的王冠宇倒是先一步看向岑泛,“岑泛是刚回国吧?”

话问完,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岑泛。

岑泛没动筷,一手平放腿上,一手摇晃茶杯,给王冠宇一个面子:“显而易见。”

“是打算回国发展?”王冠宇继续追问:“我记得你之前是突然出国的吧,那么些年回国过么?”

岑泛冷冷地暼了他一眼,王冠宇乐得脸上藏不住笑,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这大爷一回国就指挥他,让自己帮他泡妞。

泡妞也就算了,还得背锅。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才不要接这苦差事。

岑泛不语,对面的林里青忽然开口:“岑泛,你是不是换邮箱了?我之前给你发的邮件没见你回复。”

许穗正把蔬菜塞铜锅里,闻言抓筷的手一顿,然后佯装若无其事抓起油碟,问身旁的陈寄园:“你吃辣吗?”

陈寄园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答:“吃,穗姐你多放些小米椒,待会我跟你拿点。”

桌上的火锅全是清汤锅,因为众口难调,副导细心准备几个备用辣锅,注意到她们这边便开口询问要不要换锅。

原本竖起耳朵想听八卦的另几位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起身要去后面弄调料的许穗身上。

“不用那么麻烦……”

许穗话没讲完,岑泛忽然来了一句:“她吃不了辣。”

许穗感到头部一阵禁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岑泛说:“岑老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无辣不欢的。”

其实她想说的是岑泛今天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一直拆她台。

不看看在什么场合,在场坐了多少人,都是圈里的,没谁眼瞎耳聋。

一边的陈寄园晃晃悠悠举起小手,对副导说:“副导,我想换个辣锅。”

尴尬无形消弭。

许穗跟岑泛赌气,弄好调料回来,里边的辣占满油碟三分之二。

岑泛蹙眉,旋即松开。

王冠宇大概是良心发现,怕之后不好收场,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易子秋说经纪人有事得先离开一天,只好带着助理蹭顿饭。

孟欣则说最近有新剧上映,想在节目里打个广告。

大家你来我往,气氛渐渐热络。

岑泛中途离席,随后林里青不顾经纪人阻拦也跟着出去。

“穗姐,你不出去看看?”许穗吃得鼻头冒细汗,热到心口发慌。

岑泛说对了,她的确不吃辣。

沾一片生菜都得小心翼翼不要沾到太多辣椒,陈寄园忽然凑过来这么一句,她懵了,“去看什么?”

陈寄园向门口努努嘴:“看那两个怎么出去那么久呗,万一两人有点什么你连哭都找不到地儿。”

“啊?”许穗哭笑不得,她用食指刮鼻间的汗,无奈地对陈寄园解释:“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陈寄园眼里闪着求知的光。

许穗有什么不明白,这就是来打听八卦的,小孩儿一天不好好琢磨怎么表现,吃瓜来了。

她用筷顶轻轻弹了陈寄园一脑门儿,“大明星的基本素养,吃瓜不问当事人懂不懂?”

“好疼。”陈寄园娇气的瘪着嘴,“穗姐,你得赔偿我呜呜呜。”

“眼泪呢?别干嚎啊?”

“我这是欲哭无泪懂不懂。”陈寄园凑到许穗旁边,小声问道:“要不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压根就没用多大力道的许穗:“碰瓷也不带你这样的。”她用公筷给陈寄园夹了一片蔬菜,“多吃菜,那些个肉类最好少吃,明天起来脸肿你就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了。”

许穗顺道把她跟前的肉挪到自己这儿来。

陈寄园彻底闭嘴,谴责地看了许穗一眼,立马抓起筷子在铜锅里捞肉,生怕她连锅里的肉都不让自己吃。

外出回来的岑泛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上阶梯抬眼就见候在阶梯之上的林里青。

岑泛不欲和她多说,几步跨上阶梯,正要越过她,乍听见林里青问:“给她买胃药了?”

岑泛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林里青跟在他身后,贪婪地盯着他的背影。

今天录完密室内容的岑泛换下西装,穿了一套他自个代言的品牌运动装。

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束脚裤,一如学生时期的少年。

比之少年,背更宽阔了。

林里青眼神触及到他手里拎着药店包装的白色塑料袋,脸色发沉。

当初全礼南都知道,许穗有胃病。

因为岑泛曾给许穗买过一个月的早餐,别人问他为什么给她买。

他说:“那家伙有胃病,胃痛就闹人。”

本来没什么暧昧的回答,一传十,十传百。各个版本流传,变成了岑泛心疼女朋友所以才一直给她买早餐。

“岑泛!”林里青鼓足勇气叫住他,“我们聊聊吧,关于许穗。”

岑泛止住了脚步,“没什么好聊的。”

他要走,林里青顾不得这是酒店走廊,追上去,“当初你走了之后,她一直在找你。”

“所以呢?”

“后来她家出事,她就放弃找你了。而你当时没有陪在她身边,我想,当初她一定很需要你,但是你不在。”

前言不搭后语,他听都懒得听。

林里青一把抓住他手臂,趁他甩开前她抬高音量:“所以她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岑泛抽出自己的手,脸色是烦透她的不耐,“关你什么事?”

他个高,加快速度多迈几步,迅速甩开她。

林里青不在意,依旧用痴迷的目光看着他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像回过神一般,走向他离去的方向。

走廊尽头走出一人,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仅露出的眼睛微亮,满意地拍拍胸前的相机。

*

“今天的饭局没出什么幺蛾子吧?”姜辉风尘仆仆归来。

临时有导演相约,他今天就没去。

岑泛坐在沙发,头往后倒在靠背顶,神情恹恹:“一顿饭的功夫能出什么事。”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综艺是王冠宇的份上,我真不建议你接这个。而且你今天怎么回事?明知和许穗上了热搜还紧着一起,你到底是上节目还是泡妞啊?”

岑泛睁着眼,头顶的光刺到他眼睛不适,他闭上眼说:“也得妞给泡。”

姜辉:“……”

“不是,你真对那个许穗有意思啊?”

“啊。”

“不是,啊是什么意思啊?”姜辉急眼了,“我可告诉过你,内娱粉是不太接受自己粉的人是有对象或者结婚的。你现在顶着好莱坞演员的光环就好好利用,不然光环一散,在国内你什么都不是。”

姜辉干脆坐到他身边,“你要真想追我不拦你,最好地下,别被狗仔拍到,不然都得玩完儿。”

岑泛最不耐烦人念叨,非常敷衍地编了个理由:“嗯,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想追。”

“行吧。”

姜辉也不想自己像个老妈子似的,插手这插手那,他合作过的那些明星,哪个不是大腕儿。

唯独岑泛,他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你要说他不听劝也不是,就是自个的想法太多,且一意孤行。

姜辉当初找他,是看中他的国际资源,心想在国外那么些年总不至于混的太差,回到国内好好营销还是有希望成为流量的。

而且他现在的流量也不低。

“现在我手上递了好几个大男主和几个配角的剧本。还有一本比较特别,就是我刚出去见面的一个导演最近筹备的新剧,是耽美,古装的。你自己看一下。”

姜辉变魔术似的从公文包掏出一大沓剧本,“你随便选中哪一部都不用试镜,直接就能定下。”

岑泛没心思看,但是怕姜辉烦他,还是坐正了随意翻几本。

他粗略翻了几眼,都是些古偶,都市言情,唯一不同的是明显翻了多看了两分钟,姜辉说的那部耽美。

姜辉从中抽出一本,“这上古也是大ip,仙侠剧,女主内定了,国内特火的流量女演员,能扛剧,稳赚不赔。”

岑泛看过那个大纲,什么上古时期的神下凡找寻魔尊,和弱鸡女主相遇,爱上后发现女主是魔神转世的相爱相杀故事。

学生时期,许穗上课没事净看这些。

无聊透了。

“对弈也不错,很火的一部ip,你现在看的就是编剧改过的版本。虽然是男男,但肯定不会跟着书里的剧情拍,不然播不了。”

“就对弈了,我演国师。”他指了指手上的耽美剧本。感情线弱到几乎没有,但是剧情不无聊,权谋剧,人物有挑战性,再者是第一次尝试古装,感觉应该不赖。

姜辉还想劝劝,“对弈是下个月就进组,上古还在筹备,档期不会撞,你要不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让我揣摩一个角色已经很赶,我不喜欢无缝进组。何况对弈后我有别的行程。”

“什么行程?”

岑泛搪塞他:“大导演的电影。”

“哪个大导演?”姜辉怀疑地打量他,想合作的大导基本都已经向他投来橄榄枝,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项目还在筹备,到时候再和你说。”岑泛把剧本放回桌面,毫不在意形象的瘫下。

听他念叨实在太累了。

“……好吧。”姜辉看他面露疲意,起身告别。

岑泛歪斜瘫沙发,两腿打开,右手肘支撑身体重量,左手打开手机。

姜辉告别要走,他抬起左手摆了两下。

岑泛倏然想起什么,他叫住姜辉道:“对了,顺便帮我个忙。”

姜辉转身问他:“什么忙?”

“帮我把许穗的艺人塞进对弈,就演那个国师的婢女。”

岑泛和他对视,懒洋洋的敷衍他:“都是妹妹拉一把也没怎样。”

“……?”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桃桃

“现在你先别着急过来,太晚了。唔……这样吧,你找找早上的航班,我估摸着节目组不会太早录,时间够的。”

许穗松手,“嗖”一声,录好的语音就发送给小杏。

她随手把手机扔回洗手间台面,攥紧脖子上挂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披在肩后的长发,正把吹风机插头插上,蓦地听到门外有动静。

“穗姐、穗姐。”陈寄园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轻叩两下门,得不到回应便拍了拍。

许穗回来就进洗手间洗漱收拾,仅穿着居家的长裤和白色长袖,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陈寄园一见她便嘿嘿笑,她举起右手,摇晃手中的白色塑料袋,“穗姐,你猜猜这是什么。”

许穗把着门把,拉开门让她进来才说:“我哪知道是什么。”

陈寄园顺势进房,一脸神秘的让她继续猜。

许穗领她到沙发坐好,顺手接过来,问她:“给我的?”

“当然了。”

她打开一看,里边是她常用的胃药。

许穗费解地看着她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哎呀,你猜一猜嘛。”陈寄园撒着娇,就是不说。

她起身去拔插头,是自带的热水壶,她一回到房间就热上了。

现在水温刚刚好。

“这个药我已经有了,但还是谢谢你。”

许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转头问她喝不喝。

陈寄园摇摇头,“不喝。而且你谢错人啦,这是岑泛给我的,要谢你也该谢他。不过穗姐,你不是说你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吗,他怎么知道你有胃病呀?”

许穗背影一僵,手无意识搓着塑料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愣神数秒,她握着水杯转过身来,一只手撑桌沿背整个靠住,淡定道:“因为我和他是同学,老毛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是这样吗?”陈寄园促狭地朝她眨眼,“可是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呀。”

许穗一口干了手中的半杯水才开口:“那你听到的版本是怎样?”

“我听说……”陈寄园丝毫不错过许穗的表情,故意停顿试图勾起她的好奇,停了半天,许穗没有任何追问,自己倒泄气了,“穗姐,给个面子吧,我是真的好奇心快爆了。”

许穗嘲笑她:“想从我嘴里捞答案?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哦。”

说是这样说,但是许穗回身给自己重新倒水的动作,太急导致水满,她慌乱放下。

索性陈寄园没察觉,她注意力放到另一边了,她问许穗:“穗姐,我怎么瞧着王冠宇有点眼熟啊。”

“哪儿眼熟了?”许穗用手擦了擦水溢出来的台面,越擦面积越大,和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相似。

以至于她没听清陈寄园的回话。

只好再问一遍:“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王冠宇长得特像我以前的一个邻居哥哥,就是名字不对。”

许穗看过陈寄园的资料,小时候随家人移民,高二回国备考,考进了电影学院,拍摄平面和广告被蓝天看中,前不久才签下的。

“你那邻居哥哥叫什么?”许穗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满满一杯的水位瞬间下降。

“他叫王若乔。”

噗——

“咳咳咳……”许穗听到名字的一刹,口中没咽下去的水瞬间喷出。

“穗姐你怎么了?”

陈寄园朝许穗的方向看,立马拿着纸巾盒过来递给她。“没事没事。”

许穗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的残局,得嘞,这下不用遮掩了。

她抽出几张纸巾擦掉嘴边的水渍,接着全铺到布满水渍的桌面。

“我只是吃惊,人生何处不相逢。”

“啊?”陈寄园没听懂。

“你想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许穗还想说什么,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已经响起,她抬掌打断要问话的陈寄园,“你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许穗匆匆跑到洗手间,电话显示备注是某个同她关系较好的媒体,她划过接听,没能开口,对方先她一步——

“许穗,你在录王冠宇那档节目吧?”

“嗯,怎么了?”

女声听起来急切:“林里青是不是也和岑泛录呢?”

许穗原本放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听到这两个名字,立即站直了,以她敏锐的直觉来看,“出什么事了?”

“诶?你不知道啊?”对方说:“‘鸦雀工作室’又爆猛料,他拍到这两人在酒店纠缠的照片,估计没联系工作室直接传网上了,现在微博都炸开锅,快冲到第一了。”

“等等我再联系你。”

许穗想挂掉电话,对方赶忙叫住:“你那有没有什么内幕给我说说,他两有没有什么暧昧举动啊?”

要说暧昧,恐怕她和岑泛才是别人眼中的暧昧吧。

许穗深呼吸一口气,异常平静且不带迟疑地告诉她:“没有。”

挂掉电话,许穗走出洗手间。

陈寄园看她终于出来了,举起手机晃了晃,“穗姐快看微博。”

她放手机到眼前,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网上说‘林里青婚礼内幕竟是劈腿岑泛’,连岑泛参加她婚礼的照片都扒出来了。”

许穗默然走到沙发坐下,打开微博。

岑泛和林里青的词条已经冲上第一,甚至压过流量夫妇生子的喜讯。

“不是,这照片怎么那么像我们居住的酒店啊?”陈寄园疑惑的盯着林里青拉住岑泛的照片,苦思冥想。

许穗点进词条,第一条就是来自鸦雀工作室的爆料。

鸦雀工作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料。这已经是内娱公认的潜规则。

鸦雀这个狗仔组织,臭名昭著。

哪怕被爆料艺人粉丝网暴,他们丝毫不畏惧,甚至你越骂,越锤的厉害。

这张照片拍的是两人的背影,但是岑泛的半边脸也被拍到了。

死不认账是没用的。

许穗习惯性用大拇指的短指甲顶着上门牙,有些担忧。

“我想起来了!”陈寄园大喊一声,把许穗都吓一跳,“这不就是我们吃饭那地吗,哇——真是绝了,这都能拍到。”

早看出来是哪里,并不是很吃惊的许穗点了点头,“就是酒店餐厅的走廊。”

“原来狗仔这么恐怖的吗……”

突然意识到在替谁担心,许穗决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给陈寄园上一课:“鸦雀挺讨人厌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寄园想了想,“因为是狗仔跟拍?”

“不止。”许穗关闭手机屏,扔到桌面,“他们这个工作室耐力很强,曾经跟过某个以三十年没谈过恋爱为人设的男歌星整整一年,最后爆出他有个十岁的儿子,且离过三次婚。”

“这个我记得!”陈寄园一脸敬佩,感叹道:“原来是鸦雀爆的。小时候那个男歌星到国外开演唱会我妈还带我去过呢,前几年爆出来的时候我爸跟我说我妈三天吃不下饭。”

许穗笑了笑,“阿姨真性情。”

“鸦雀一战成名,后来内娱的艺人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放松警惕,又是一个大导演爆出猛料,不过没有实锤,估计被封口了。”

许穗说的就是岑泛喝多进医院那天的那位导演,蒋朝林。

“鸦雀也太厉害了吧。”

“所以你做这一行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公众人物没得挑。”

手机又是一串铃声,许穗瞄了一眼,是kk姐,她拿过手机接起。

陈寄园非常有眼力见的用两只手指比划要走,许穗点点头,她挥挥手就先出去了。

“kk姐,有什么事吗?”

“林里青又是什么情况?”原谅她,她好像听出kk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兴奋。

许穗实话实说:“具体不太清楚,关于照片,是在我们聚餐的走廊拍的。”

kk又问:“按理来说,岑泛刚回国,应该了解内娱的状况,不至于脑子拎不清打算自毁前程吧。”

“我也不知道。”

“我估计姜辉得气炸了,林里青这件事恐怕无法善了。公司这边打算插一手,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听说她的背景……有红。”

许穗现在还在蓝天任职,她不想公司踢到什么铁板让她失业。

“那又怎样。”kk不无所谓的说:“她前几天得罪的人太多,浑水摸鱼的不止我们一家,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但宁可信其有,我们就抢些资源好了。本来她半途不结婚也没什么,商务资源顶多有些松动,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穗边听kk说话边贴向门边,确定门外有人在叫她,她打开门,是陈寄园。

陈寄园努力的用嘴型告诉她自己忘带房卡了。

许穗捂住听筒,气声同她交流道:“你用我房间电话给前台打,让她们上来帮你开门,我出去听。”

陈寄园点头眨眼,许穗和她擦肩而过。

走廊空荡荡,静悄悄。

自觉不是个打电话的好地方,“林里青出道就是资源砸的,影视不行,时尚方面的资源不差,就是捡漏都能捡到好几个。”

许穗随口应了几句,走到紧急出口,用力推开门进去。

通道门合上,声控灯一亮,许穗愣住。

“所以公司这边是打算出点力,毕竟凭一张照片、一些小爆料是不足以令那些合作方直接放弃的……”

岑泛姿势松散的倚在白墙,指间一点猩红,听到动静抬眼一扫,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找我来了?”

桃桃

烟尾在燃烧,堆积的烟灰啪嗒落地,夹烟的手指一松,岑泛踩灭烟头。

许穗低头望去,满地的烟头,粗略估计得有半包。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声音略微嘶哑。

许穗对电话那端说:“待会在回电你。”按下挂断键,“我在想,该怎么回你。”

“嗯?”

“你是真的很自恋。”

“哈哈。”岑泛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两声。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烟草味令许穗十分不适,但不是不能忍受。

“啧。”岑泛舌尖顶了顶上颚,转身在阶梯坐下,“看到热搜了吧。”

“当然。”

“好可惜……”

岑泛背靠阶梯,两手分别架着,吊儿郎当地说:“居然不是我和你。”

许穗不想接茬。

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忽然想到什么,她侧着身子不去看他,开口说:“我记得我给你发过内娱的经纪人表。”

岑泛应声,挺起上半身,又把两只手肘分别撑在两边大腿上。

“姜辉……是你在上面看到的吗?”许穗问的迟疑。

岑泛面不改色的骗她:“当然,我很相信你的眼光。”

她放在把手上的手轻轻落下,数秒后,她转过身面对岑泛,因为声响一直亮着的楼层灯是白光,看得人无比清楚。

她说:“姜辉是个有能力的经纪人,他的资源都不错,只是他的手段比较……不入流。”

岑泛想说不懂就问,所以他问了:“有多不入流?”

“他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无法细说,如果有转圜余地,我给你的建议是趁早脱离,当做我的歉意。”

“歉意?为什么。”岑泛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似乎并不在意。

“当时气头上,好的坏的都给你加上了,没想到你会选他。”

声控灯暗下,前方传来一声闷笑。

许穗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撇过脸去不看他,“我的错误我认,但他的确不是个好经纪人,跟他解约的艺人最后都落不着好。”

姜辉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人品却值得怀疑。

他以前没出名的时候就有传出带手底下艺人参加酒局的消息。等到出名后,带的影后和流量明星,不是网络撕逼就是对簿公堂。

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新人前仆后继。

无他,为了火,为了他手里的资源,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那么担心我啊?”声控灯一亮,她就看到岑泛那双笑弯的眼看着她。

“当我没说。”许穗转身要走。

“许穗。”岑泛来到她身边,一手按住双门的缝,弯腰低头,认真地看着她说:“当年的不告而别,对不起。”

——“在你需要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许穗看到他棕色的瞳孔里,是她自己。那是完完全全的她。

现在的气氛真的很适合……

“不过——”岑泛忽然直起腰板,暧昧气氛四散,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副慵懒的姿态倚着门板,不紧不慢的说道:“当时走之前我在你抽屉塞了能联系到我的邮箱号,顺便告知你有事得去一趟国外。电话正巧没电,又正巧你前一天晚上和我冷战,这些正巧加意外导致我们失联五年。”

说来也气,一开始林里青给他发邮件时,他以为是许穗给的她。

所以林里青给他的邮件他一封没回。

而许穗一直没给他发过邮件,哪怕是一个句号。

许穗面色平静,淡声道:“我没收到过所谓的能联系你的邮箱号。”

岑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得到证实。想通其中关节不难,是林里青在作祟。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转移话题:“那你愿不愿意来给我当经纪人?”

许穗跟不上他脑子的想法,明明在谈论当年的事,眼看他落下风,立马就能转移战场。

“我不要。”许穗出声拒绝:“就算你和姜辉解除合作关系,换做圈内任何一个名气大人品好的经纪人,都会做得比我好。”

岑泛懒得听她的官方拒绝,毫不犹豫的赶在她落下的话音后开口:“可我只要你。”

“可我不愿意。”许穗平静的回望他,“算了吧岑泛,不要在揪着几年前的事不放,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这样真没什么意思。”

“我觉得有意思就行。”岑泛就像一个叛逆又任性的小孩在跟大人顶嘴,许穗说一句,他就得顶一句。

还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许穗沉思片刻,终于做了决定:“节目我会退出,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以后能不见面就别见了。”

她拉开消防通道门,门被重重合上。

谈崩的两人隔着一扇厚重安全门,许穗原路返回。

门后的岑泛掏出兜里的烟和火机,他单指拨开银灰的火机盖,滑着滚轮起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许穗的话。

他摸出另一只兜里的手机,指纹解锁,未接来电显示“姜辉(47)”。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浓白烟雾。

岑泛有些忧愁。

许穗已经不吃这套路了,不过对她,他总有办法。依稀记得一个词——

以退为进。

但是在他退之前,他得先去解决麻烦。

*

“热搜又是怎么搞的?我不过是出去吃顿饭的功夫你就能被狗仔拍到和林里青单独密会!我澡都没来得及洗电话就一个接着一个来,你倒好,打了几十个电话愣是一个没接着。”

岑泛从头到尾,严丝合缝的就跟扣在沙发上,占满一整个沙发。

除了腿超出沙发扶手,他的手枕着后脑勺倒在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横放在小腹,一副即将安详睡去模样的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非常真诚的建议他:“其实我不急,要不你去洗洗?”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说的是真的。

就算是姜辉这样的千帆过尽的中年男子,也体会到了崩溃的意思。更知道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急得都快冒火了,人还淡定的让他去洗个澡?

岑泛真是太能惹事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透个底儿。”姜辉逼自己心平气和的和他交流。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玩咖,果然是被国外的开放生活给腐蚀了。

“这件事你按你的来,怎么解决听你的。”岑泛困了,只想随他让他满意,自己好去睡觉。

“你确定?”鉴于他的‘前科’太多,姜辉已经逐渐不自信。

姜辉:感觉被pua了。

“真的。”岑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也没料到那破地还有狗仔蹲,下次注意。这次麻烦姜哥,辛苦辛苦。”

岑泛想,话说到这,算是一种保证了。姜辉该懂点事儿告别去帮他擦屁股了吧?

然而没有。

姜辉眉头紧锁,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林里青主动贴上来的?”

“算吧。”他随口应付,“我和她关系不深。”

“那你怎么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姜辉怀疑的目光转向他。

“别人叫去的,赏个面。”岑泛困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谁?”姜辉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谁。”他不想讲的事谁也不能逼他。

姜辉放弃追问,“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直接出面自己辟谣,就是遣词造句得注意一些。我看你跟王冠宇关系匪浅,他应该不会吝啬帮你解释几句吧?”

“可以。”岑泛抓起手机分散困意。

他行动极强,当即开微博编辑说说,简短两句打完。

——发送。

姜辉还在那自顾自说着话:“不过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不适合再和林里青一起录节目了,你说凭你和王冠宇的交情,他会愿意为你劝退林里青么?”

如果是别的与自己关系好的综艺PD,姜辉就能和人谈判。

但是是王冠宇的话,他没有把握。

岑泛眼皮耷拉下来,没精神的说:“没那么麻烦,她经纪人是林琳。”

姜辉瞬间明了。

林琳是他的老对头了,之前两人带的男艺人撞型,过了几招。后来她带的艺人被爆出‘虚假人设’‘已有一子’‘三次离婚’后就沉寂两年,直到有人请她重新出山带林里青。

林琳带的那个男艺人就是被鸦雀爆的料,这次也是冤家路窄。

姜辉内心不免幸灾乐祸,鸦雀真是死盯着一个人薅。转念想到这次顺带了岑泛,他乐不起来了。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岑泛扔手机回台面,太阳穴抽疼。

自从他回国,就没好好睡过一觉。

“行,那我走了。”姜辉同他告别,“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惊吓了,因为你,电话铃声都快成了我的噩梦。”

岑泛摆了一个ok的手势。

姜辉刚合上门,噩梦的铃声再次想起,他的背影僵住,动作生硬的抬手瞄了一眼手机。

当他不得不接起电话,他听见对方说了一句令他似曾相识的话——

“姜哥,快看微博。岑泛又冲上热搜了,这是该压还是留着?”

“他又干什么了?”隐约能听出姜辉语气里的绝望。

“不好说,您自己看看吧。我给您发截图,待会怎么样在回复我,我这边先联系一下,做两手准备。”

嘟嘟嘟……

电话返回主界面,姜辉点进微信,第一条信息是一张图片。

来自岑泛五分钟前发的说说:

“和林小姐除了曾经同校不同班,见面招呼也不打的关系,没其他。她不是我的菜。”

姜辉正想敲门,蓦地听到防盗链扣住的声音,门后传来岑泛不怎么衷心的祝愿——

“姜哥我先睡了,祝你好眠啊。”

乌龙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儿?说不录就不录,你们这是在毁我名声!就想看着项目砸我手里是吧?啊!说话!!!”

王冠宇在酒店房间内暴走,头发凌乱,被他自己抓的。步伐不停的前后左右瞎几把走,他是越想越冷静不下来。

前有林里青经纪人请辞,后有许穗停录要求更换人选。要他怎么冷静嘛。

“当我这是旅馆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许穗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另一边是同样面无表情的岑泛。

昨晚说好以后最好别见面的,没想到不过一夜,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刻的两人都乖顺的不像话。

任凭王冠宇发泄自己的怒气:“你们两的破事非要我来背锅是吧?”

两人同一时间抬头看他,那眼神很明显是在说——是的。他气到快昏厥。

他指着岑泛:“你!”

岑泛眼神在一瞬变得锋利,他噎住,老实改口道:“财神爷,求求了,你们两好好商量行不行?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同意林里青来录节目,都是我想看戏的缘故,都是我的错。所以你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录完节目大家回家各找各妈不就行?演戏很难吗?你是影帝啊,这点戏不够你演好不是辱没你的名声吗?”

“还有许穗!”王冠宇痛心疾首状:“你不在人前装不认识他装得挺好的嘛,那你就继续装啊,这很难吗?”

“很难。”

“很难。”两人异口同声,互相对望又齐齐扭头。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混口饭吃不容易啊。”王冠宇叹气低头。

等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两人,两人脸上表情明显就是:编,你继续编。

王冠宇顿时泄气,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坐下,无奈开口:“你们两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我说了,我不适合录节目,镜头让我不太舒服。”许穗认真道。

“什么镜头让你不舒服。”他乜一眼岑泛,冷嘲:“分明是某人让你感到不舒服。”

岑泛不反驳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坐那儿。

真是奇怪。

许穗不说话,岑泛更不说话。

王冠宇实在受不了这氛围,但是他更受不了别人在背后讨论什么“听说王冠宇项目流产了……”这样的话。

气氛僵持不下。

安静懒散靠着单人沙发的岑泛突然开口:“林里青剔除后,经纪人退出,剩下的人常驻,一期分二,一期请一到两个嘉宾,录密室吧。我看你的脑子,应该够用。”

国内没有一档密室综艺,如果王冠宇做得不错,不仅能推广密室,录制艺人也能得到一定流量,一举两得。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就没我的事了,再见。”许穗起身走人。

直到许穗合上门,王冠宇才反应过来,“真要录密室内容啊?”

岑泛揉着太阳穴道:“当然。”

王冠宇忽然单膝跪地,上身趴在岑泛所在单人沙发的扶手,岑泛往后缩。

“财神爷……”王冠宇嘿嘿地笑:“既然要录密室,那个预算您看是不是少了些?”

“……滚。”

*

自从岑泛发声,粉丝就闹过一次又一次骂战。

有人因此粉他有人因此黑他。粉他是发声发得果敢,不是所有人都被美色迷惑。

黑他是觉得他装,毕竟林里青长的真是绝色美人的样子,说不是他的菜,太装了。

黑他的人里原本还有林里青粉丝,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里青粉丝退出战场。

林里青曾经的未婚夫杨粤出来发声明说他们婚约作罢和其他人无关。

别人觉得没意思也就不理了,倒是岑泛的粉丝队伍越发壮大。

大多奔着曾经的英雄少年澜而去。

原本带着经纪人去旅游的综艺,大家空出几乎一个月时间,因为种种原因变成密室综艺,于是不到一个月,节目录完了。

王冠宇没有调节时间,寻找各地的大型密室场所,加入剧情改变密室场景,中间间隔一个星期再录。

六期,分二就是十二期。

艺人录了六次节目,一次两天,似乎稳赚不赔。

陈寄园一脸期待地守在电视机前,桌上摆满零食,是许穗允许的。

今天是第一期节目的播出,距离第一期录制过去半个月,因为九月底录制,十月中旬录完。播出时间缩短及加快,在十一月播出。

晚上八点三十分,每周五,柠檬台准时播放。

陈寄园高兴的朝房间门口大喊:“穗姐!节目要播了,快出来!”

许穗边保存表格边冲外面回道:“好的,马上来。”

陈寄园录完这季节目可谓是开心的不得了,原因是她终于脱离苦海。

因为她发现,除了岑泛,其他两位常驻的胆子是真的很小。

一开始两人不敢靠近岑泛,每次一碰到npc就把她推出去当肉盾,太过分了!

陈寄园撕开一包薯片,许穗正好出来,她下意识要把薯片塞到桌底藏起来。视线触及桌面摊开的零食,蓦地想起是穗姐让她吃的。

她大大方方的拿出来,放怀里。

陈寄园没坐沙发,她坐在桌子和沙发空隙间的地毯,背顶着,一片又一片的薯片塞嘴里。

许穗在她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不过她坐的是沙发,盘着腿抱抱枕。

两人翘首以盼。

【逃出密室】。

正片正式开始。

片头是四位常驻艺人的出场。

四个人分别坐在四辆商务车里,编导递任务卡,让猜嘉宾是谁。

其他两位嘉宾表现得诧异的样子说:“听说有岑泛,是不是真的呀。”

许穗看明白了,节目组给岑泛造势呢。

唯独岑泛和陈寄园这两不按常理来。

岑泛把玩手中的任务卡,神情淡漠地说出四个字——“我不认识。”

看到这儿,许穗又不明白了。

节目组到底是给他造势,还是以他为热点,黑他?

陈寄园是天然的无辜脸,说出的话,编导恨不得让她塞回去重讲。

她说:“不是都见过了吗,还要猜啊?”

电视机前的陈寄园叹息道:“看节目直播就是不好,都没有弹幕。”

弹幕这东西,没好事。

许穗笑笑,问她道:“你难道不知道弹幕比微博评论的恶毒更甚?”

“害,欲戴王冠嘛,重量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陈寄园咔嚓咔嚓地嚼完最后一片薯片,擦擦手指回头对她说:“穗姐,我没有玻璃心噢。”

许穗接过她递过来的软糖,微挑了下眉说:“但愿如此。”

玻璃心也不仅是先天,后天养成的不计其数,不过许穗还是不想在现在泼她冷水。

片头四人驱车前往录制现场,到达目的地,依次下车。

第一个是易子秋,第二个是孟欣,第三个是陈寄园,岑泛是压轴。

这个安排,粉丝大概率没意见。

下车后,镜头转了转,是她们之前第一次录制的地方。

实则第二天就重改现场进行录制了。

所以每个人的装扮还是前一天的造型,特别是岑泛,他已经任性到不上妆,只弄了大背头戴圆框眼镜。

像是野性美的展现。

美对男人来说其实不是贬义,爷们儿觉得美夸自己不妥,实则美算是女性对男性的最高赞扬。

“就是这期,个人通关战。岑泛简直跟开挂似的,一路通关到最后,真的穗姐,你知道我们卡在第二关听到广播说他已经通完关的消息,简直跟那天救你却被他抢先的绝望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小哥哥串通好了。”

许穗刚塞嘴里一颗软糖,闻言差点儿没噎着。

无他,陈寄园说的小哥哥是王冠宇。

两人曾经是青梅竹马,直到陈寄园家移民,王冠宇家发迹,那点渺小的青梅情在录节目后复燃。

可小哥哥的称呼,实在和王冠宇相差甚远!

许穗每次听到,违和感十足。

但是导演是小哥哥的好处还是有的,节目过去十分钟,陈寄园的镜头不多不少。

没有因为新人身份被缩减镜头,相反,大家镜头比例都挺公平。

节目播到三分之一插入广告,陈寄园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许穗一眼。许穗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节目杀青那天聚餐……”陈寄园组织措辞:“小哥哥说帮我要到了一个角色,问我愿不愿意去演,当时一高兴,我答应了。”

她偷瞄许穗的表情,小声道:“穗姐,你不会生气吧……我没问过你的意见。”

许穗休了年假,节目录制时一直是小杏陪同,节目杀青聚餐她不在,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当然不会,这也是你的一个人脉,你凭人脉拿到的角色,我生气干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陈寄园开心的说。

表面开心,实则内心揣揣,毕竟她的角色不太简单,王冠宇和她偷摸说了些事,感觉她要做的事有点对不起穗姐。

“不过接完这个你得忙起来了,我看你在节目里表现的不错,能被人看到的。”许穗把软糖袋放回桌面,“虽然你是录综艺出道,但戏还是要演。毕竟你是学电影的,还得回归演员身份,所以王冠宇给你的这个角色刚刚好。你就跟录综艺一样呗,自己的专业,总不至于比录综艺紧张吧?”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陈寄园随口附和,机械地往嘴里塞虾条。

“都忘了问了,你答应的是什么角色?大概几时进组?”

广告播放完毕,继续播放正片。

镜头正巧挪到岑泛这儿,他在隐匿的角落捞出一个盒子,他举着盒子朝镜头晃了晃,嘲笑地看了镜头一眼,转身即走。

这个镜头,绝杀。

倏地,陈寄园的话语,带了点儿小心翼翼的传入认真看综艺的许穗耳中——

“是对弈,那个国师的婢女。”

乌龙

对弈,人人争抢的大ip。

哪怕是耽美向,依旧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因为有前辈们勇于尝试,才打开了如今的耽美市场。

不过由于某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编剧只好操刀向剧情,不能说是魔改,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对弈的导演是蒋朝林,不说他的做人方面,单说他带的班底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好。

几乎每个部门都待过不少现象级爆剧,奖拿到手软,几乎被大众捧上神坛。

对弈原本就火,两年前就有营销号拿出来谈论,溜了不少人,吸收很多热度。

对弈的制作权很早就被风旋影视公司拿下,项目立案到筹备,整整两年,近两天才透露出开机的消息。

网上宣布的两位男主扮演者正是岑泛,以及易子秋。

两人继密室综艺后二次合作,因为综艺里的莫名cp感,倒是有不少人搓手期待。

许穗在网络上看到,关于他们扮演的角色,不得不说,易子秋的角色选对了。

至于岑泛,众说纷纭,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原因是,岑泛的前几个角色给人印象深刻。是沉默寡言的刺客,是忧郁、籍籍无名的失业青年。

虽然平常的他在观众看来,总有种莫名的贵气公子相,但显然不符合人设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国师。

反对的浪潮都快掀翻微博。

可是岑泛似乎毫不在意,制片方也是。

没一个人对此回应过,自此衍生不少黑粉。岑泛的密室综艺上线,人气越来越高,直到官宣出演国师,恐怕粉丝和黑粉的比例都要成正比了。

但姜辉不会允许岑泛以黑红的存在着,他催促片方放出官宣剧照。

身着月白袍的岑泛端正坐在古琴前,一手抚着琴弦,长发仅用丝带束起。眼神并不看镜头,他看着手中抚的琴,就像在看自己的情人,眼神深情的令人脸蛋发热。

就是这么一张简单的照片,对弈的原著作者出来为岑泛站街。

她说:原本我以为无人是他,现在我发觉,大家都以为运筹帷幄的是他,其实以琴为生的那个人才是他。

于是岑泛翻盘了。

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不是说彻底消失,而是渐渐不见,偶尔有那么几个,但都不要紧。

所以这样的阵容搭配,为了无关紧要的旧情就推掉?

许穗不是圣人。

做不来这么蠢的事。

*

开机仪式早已结束,剧组已经进入正轨。

许穗带着陈寄园和小杏一块儿来到影视基地,大门口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们。

作为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里边可不止对弈一个剧组。

许穗没敢乱走,拨通对弈的统筹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慌忙说派人出来接,许穗对两人说:“再等一等吧。”

寒风中等候实在不太好受,还好大家都穿着羽绒服,遮得严实。

许穗叮嘱陈寄园道:“冬天拍戏比较受罪,那是没办法的事,你到时让小杏多给你贴几个暖宝宝,晚上回住所熬点姜汤去寒。避免生病赶不上进度。”陈寄园点点头,“我知道的穗姐,我看过我的戏份,不算多,半个月应该能拍完。”

小杏和贺行之奔波几个剧组,倒是有些经验,她说:“如果园园没有单独戏份倒是能快些,她跟着主角的戏份走是要跟主角的行程,我查过岑泛的资料,他那些花絮里挺认真,应该不至于拖后腿。”

之前录综艺是小杏陪着陈寄园,两人年纪相差不算太大,陈寄园让她叫自己园园,到现在也都叫习惯了。

“拖后腿什么的你还真敢说。”陈寄园笑到眼睛都眯了,“跟影帝搭戏,我这个小萌新还是很紧张的好不好?”

“别贫嘴了你们两。”许穗打断她们。

陈寄园想起什么,转向许穗问:“穗姐,你又不跟着我们一起啊?”

“跟的。毕竟是你第一次进剧组,给你压压阵。”

不就是个岑泛,惹不起就躲,躲不起当做没看见不就行,多大点事。

剧组派来一个工作人员,姑娘把三人带到化妆间,“这是公用的化妆间,外边几间是其他几位老师的,你们待会可以逛一逛,避免麻烦。”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类似工作牌的东西递给许穗说:“这是工作牌,出入得用这个。”

许穗接过,“谢谢。”

“没事,待会儿化完妆换完衣服你们就在这等,或者去片场侯也行。陈寄园的戏是跟着岑老师的走,岑老师等会就到,两点钟前要进片场。”

许穗再次道谢。

“主角的待遇真好。”陈寄园小声感慨。

许穗笑了笑,“要不然怎么都为了那一个男女主撕得天昏地暗,不仅待遇好,运气好的话剧顺利播出并且火还能算到演员个人实绩。”

化妆间各个角落散布不同的人,工作人员出去前叫了一声Coco,原本坐在角落刷手机的一个女孩子起身走过来。

“哪个角色的?”

陈寄园回答:“阿白。”

“你对妆容应该没什么要求吧?”听她说的话,是化妆师无疑。

“没有,您看着化。”这句话是许穗说的,“麻烦老师了。”

Coco带着口罩,面上看不出来,眼睛明显笑弯了,“我可算不得老师,老师都给老师们化妆去了。”

这么一句话,气氛缓和不少。

大家都笑了几声,Coco对角落里一个收拾衣物的女人喊:“艳姐,麻烦找套婢女的服饰来呗,找套干净些的。”

那位艳姐回头呸她,“老娘的衣服就没脏的。”

Coco哈哈笑:“劳您大驾。”

许穗微笑对Coco说:“谢谢。”已经数不清她今天说了几声谢。

“这有啥好谢的。上星期来定妆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了,我悄悄告诉你们,阿白这角色演好能出彩的。”

陈寄园开口问:“为什么?”

“我是原著粉来着,当初除了主角,仅有的几个女性角色里,大家最喜欢的就是阿白了。你的形象挺符合的,接下来就看你的演技了!”

Coco给她上底妆,两人倒是合得来,一直唠个不停。

许穗见状,同小杏说:“你在这等她,我出去逛两圈,待会回来。”

小杏点头:“好的。”

许穗轻轻带上门,手上攥着工作人员给的牌子,她站在狭窄的走廊。

除开身后的公用化妆间外,得往里再走,前路通畅,比前边都大的空间才看到其他人的化妆间。

为首第一间就是岑泛,其次是易子秋。

还有几间有挂牌却无名的空房,估计是备用。末尾是洗手间。

终于找到想找的地方,许穗抬头确认了一下,是卫生间没错。

不过灯开着,门半遮。

她想了想,举起手用指节敲了两声问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推开掩住的卫生间门,头一低,连打了两个喷嚏。

鼻腔霎时涌进烟草味,许穗停下脚步。

卫生间里有人。

许穗抬眼,与人撞上眼神,“……岑泛?”

她和岑泛因巧碰到的地点,真的很神奇,都是一些不太好的地方。

比如洗手间,比如婚礼,比如送他去医院的那次。

何况他指间夹着一根烟,那天在安全通道,也是碰到他在抽烟,烟味一次比一次呛。

岑泛嗯的一声,默不作声把烟头冲进蹲坑,他打开水龙头,摁洗手液,随意搓两下,把手放到洗手池里冲得干干净净便略过她出去。

第一次,他没再说话。

其实不算第一次,前个月在王冠宇的房间,两人也是一句话没说。

看来他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吧,既然说到,总要做到,包括她。

许穗上完卫生间出去,回到化妆间。

她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正打着哈欠呢,有个人礼貌地敲了敲化妆间敞开的门,进来直达目的地——陈寄园身旁。

来人露出他的八颗大白牙,“我是岑泛的助理,李文,你叫我阿文就行。”

陈寄园发蒙的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吗?”头顶的厚重假发让她非常难受,完全没反应过来岑泛的助理找她干嘛。

“是这样的,岑哥想让你过去跟他对下戏。”话一出口,原本化妆间里懒散瞌睡或者玩手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陈寄园身上。

“啊?”陈寄园更愣了。

“岑哥比较追求效率,他希望自己的对手能和他在同一步调,所以想让你跑一趟,对对戏,待会拍起来也能不浪费时间。”阿文笑嘻嘻的样,但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呢。

好像……觉得自己会拖他后腿似的。

“就我过去啊?”陈寄园不安的看了看小杏,又去看许穗。

阿文声音忽然抬高:“当然不是了,你也知道人多嘴杂嘛,助理和经纪人一起去最好,这样你也不用担心闹绯闻了。”

陈寄园:?

这架势到底是谁在担心?

许穗没听清他们交流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对戏、效率、绯闻”这几个词。

陈寄园手足无措的看向许穗,本来她不慌的,但是周围向她行注目礼的太多,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许穗走过来问了一嘴,李文立马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许穗无声呼出几口郁气,答应和不答应损失的都不是他们。

他们说的也清楚,怕陈寄园拖进度,人家戏好,担心得有理?

其实让小杏陪去就可以,她去不去无所谓。

许穗表情明显是不愿意。

李文直接替她下决定:“您也一起去好了,毕竟有经纪人在,比助理更有说服力吧。”

陈寄园气成河豚。

得有多怕和她传绯闻啊,既然怕还叫她去干嘛,多此一举。

陈寄园气鼓鼓地,被许穗提醒收敛一些,她忽然顿悟——

岑泛的助理……

最好是要经纪人陪同?

哈——

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乌龙

许穗一行随李文带路走进岑泛的化妆间,化妆间里只有岑泛和化妆老师,岑泛还在上妆贴头套。

“岑哥,人来了。”李文身上总有种小弟气势,略微弯腰低头和岑泛说话时,好像是向黑老大报告说——

“老大,人带来了。”

岑泛通过镜子向她们几人投来目光,只一眼,他用下巴点了点靠近墙边的沙发,“安排人坐那儿吧。”

李文转述岑泛的话。

许穗她们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她们的样子真的好像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一百八十线小明星上门蹭热度。

头套贴得头皮略紧,岑泛有点紧绷,他没说话,伸手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用手指做个往上的手势。

头部以上是古代,头部以下是运动装的现代感,莫名和谐的搭配。

许穗发现,岑泛的脸果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无论什么造型都能hold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贴完头套的岑泛终于拿起化妆桌面的剧本,声音是刻意下压的低沉:“阿白?”

“国师?”

陈寄园下意识地应声,直到看到岑泛满意的神情忽的放松。

陈寄园这口气松的,毕竟在进组前,她都快把剧本翻烂了。别看她平常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但她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为了避免出错,她甚至连和自己有最多对手戏的国师的台词都背下了。

岑泛随意翻过几页,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认为,阿白是个怎样的人?”

陈寄园看许穗一眼,后者向她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她只好转向岑泛:“阿白性格古灵精怪,活泼可爱,有些傻里傻气的。”

“嗯。”岑泛没说她是错是对,只又一次提问:“那你觉得阿白和国师的关系怎么样?”

“挺……挺好的?”陈寄园有些不确定地瞄他,但是他的表情丝毫不显露半分。

搞得她心好慌,好像随堂测验,还要被老师好一通提问。

岑泛眼神依旧放在剧本上的文字,只是眼睛没聚焦,“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演?”

“怎么演用说的吗?”陈寄园眼神游移,磕磕绊绊的回答:“就……就照着演呀。”

“你连她和国师的关系都没搞明白,你要演你自己?”

陈寄园的羞耻心蹭地升到脸蛋,“谁说我不明白了!国师待她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但是阿白宁可为了那点好甘愿赴死。”

剧情里,国师原本是个琴师,以琴技为生,只是拜师归来发现族人一夕之间惨遭灭族,所以他拼了命要往上爬。收养阿白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大概觉得阿白像他曾经的孤苦无依。

后来皇帝查出来她是前朝公主便下令处斩,国师没为她辩解一句,在事后帮她收敛尸骨。

国师看起来无情无欲,在对待阿白,好多读者都说他绝情。

因为阿白的结局,人人都觉得她可怜,所以对她产生同情心。

一个角色的好坏不仅在剧本里,其他的得由演员的演技展现。

许穗得知是这个角色时,让陈寄园立马和王冠宇确认她要演。

因为角色的确好,好到某些女演员不惜用自降片酬甚至友情出演这样的方式来抢。

好在陈寄园的后门开得够大,靠山够顶。否则阿白一角花落谁在,真说不准。

“行,那来对台词吧。”岑泛放下剧本,扭了扭手腕。

两人开始对台词,原本有些进不去角色的陈寄园在岑泛一开始即国师本人的温润男音带领下,渐入佳境。

有来有回。

许穗强忍着鼻头痒意,她捏了捏鼻,哪知喉咙就跟被什么压制,忽然咳出了声。

认真对词的两个人以及其他几位目光纷纷转到许穗身上,她抿着唇,在想该怎么摆脱尴尬气氛。

倏地,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一句——“岑老师,到时间了。”

有人拯救了她。

于是,她率先起身,不多说一句,径直先开门走出去。

化妆间到达片场就几分钟的时间。

两人在亭前走位,小杏在旁边听候,许穗无所事事的走到监控器所在的蓝棚,随后有人紧跟她进。

许穗扭头一看,“蒋导好。”

蒋朝林看到许穗乐了,“小许啊。”他一脸揶揄地指了指她道:“你们这是暗度陈仓啊。”

脸上和蔼的仿佛一位慈善长辈,对年轻人无可奈何的神情。

许穗尴尬笑笑,没想到蒋朝林还记得她,“蒋导真是好记性。”

即便知道蒋朝林是个怎样的人,许穗还是不愿意让陈寄园错失掉这次机会。

她在想,若是待会儿蒋朝林问起,她是要说自己和岑泛分开了还是蒙混敷衍过去。

“你们年轻人的乐趣我是体会不到了。”蒋朝林到监控机前坐下,他点了点自己身边的空位,“坐这吧,就近欣赏他的演技。”

许穗老实坐下,毫不走心地夸赞:“他演技的确很好。”

“就那么相信他啊?”

蒋朝林戴着八角帽,看不到他的眼神,他把监听耳机挂到脖颈。

说到这份上了,总不好说不相信。许穗应付一句:“相信的。”

她又在监控器里指了指陈寄园,“蒋导,这是我的艺人,刚出道拍戏,要有什么做错的,麻烦您多担待担待。”

蒋朝林认真的看了一眼,“这姑娘……想起来了,前两天王冠宇那小子还叮嘱我别把人骂哭呢。”

许穗说:“王导和她是认识,虽说是想让您手下留情,但毕竟是来拍戏学习的,您该骂就骂,还能教就麻烦您多耗点精力。”

场面话谁不会说。

许穗倒是没想到王冠宇会特意跟他打招呼,不过也好,总比她的效果好一些。

“导演,演员准备好了。”有一人走进来说。

许穗刚刚得到Coco的指点,认出这是副导演,她要起身给人让座,副导赶紧摆手拒绝:“你坐着吧,我刚刚坐太久,腰受不住。”

许穗只能继续坐在蒋朝林旁边。

……

竹林深处有一座八角亭,亭内坐着一位白袍青年,他专注抚琴,琴音四散,琴边点着香,白烟袅袅上升。

“国师今天的琴,似乎有些奇怪。”阿白把茶杯放置桌面,跪坐琴桌旁。

国师闻言轻声询问:“哪里怪?”

阿白歪头,模样娇俏可爱,“怪……苦的。”

国师两手合握放到桌底,面色沉静,他看着远处的竹林,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茶盖盖上茶杯,吩咐阿白道:“有客人来,重新去沏杯茶。”

阿白随之看了一眼竹林,应道:“是。”便飘飘然退下。

——“卡。”

“大家辛苦了,今天可以收工了。”

“小许,待会一起吃顿饭吧,我让岑泛把你带上。”蒋朝林说。

许穗绞尽脑汁想法子拒绝,“我跟他去……不太方便吧?”

“都是自己人,没事。”蒋朝林把监听耳机扔回桌上,“小岑不是酒精过敏么,你去监督他,别让他多喝。”

“大家辛苦,今天岑泛请宵夜,大家去外边领!”

外边的声音似乎是李文的,他说完,一阵热烈欢呼反响。

“就这样定了,待会我给岑泛发地址。”

许穗犹豫的间隙,蒋朝林已经替她做好决定,且不容推辞拒绝。

当许穗握着温热的姜汁牛奶站在一边出神盯着陈寄园卸妆时,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是Creator,岑泛。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她始终觉得拉黑这个行为太过幼稚,所以一直留到现在。

没想到,他也留着没删。

Creator:在哪。

料想是蒋朝林那儿的问题,否则以他的冷淡态度来说,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许穗抬眼暼了暼周围,微微调整手机对向自己才打字回复:在化妆间。

Creator:过来。

Creator:我化妆间。

许穗迟疑半秒,最终放下姜汁牛奶,“我去趟洗手间。”

小杏没什么心眼地问:“你不是刚回来?”

“……”许穗:“我打个电话。”

许穗出门后直往后面走,跟做贼似的推开岑泛化妆间的门。

动作小心翼翼地轻轻合门,转回身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唰——”

换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岑泛边套上上衣边走出来,脚步在看到许穗后停下。

许穗眼眨也不眨地欣赏岑泛的好身材,不得不说,他的腹肌形状还挺好看的。

岑泛问:“你跟蒋朝林说好要一起吃饭?”

许穗猛地摇头:“我没有,是他在说,我没来得及拒绝。”

岑泛眉尾挑起,他抓了一把凌乱的黑发,走到镜前照了照,“是不想还是来不及?”

“……”

自恋倒是一如既往。

岑泛说:“他晚上组了饭局,去?”

许穗迟疑:“……可以不去?”

“当然可以,一顿饭而已,去不去有什么要紧。”岑泛无所谓的态度在她看来,半真半假。

虽然是蒋朝林单方面说好,但是在他看来自己大概也是默认了的。

默认答应之后却让岑泛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他会面对什么,她不知道。

私心里她不想参与蒋朝林他们的饭局,但理智告诉自己,不参加好像不太可能。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待会我就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岑泛穿上外套,突自替她做决定。

“我先出去,你待会再出,省得影响到你。”

岑泛越过她走了一步,卡住了。

回头一看,许穗拉住了他的外套下摆,“我跟你去。”

乌龙

直到许穗坐上岑泛的车,她才发现自己是上贼船,下不来了。

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生出的勇气,竟伸手去拉住岑泛,对他说她和他一起去。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所谓的自尊心在作祟。

之前岑泛千般万般都要靠近她,无论她在哪,他都会出现。

而许穗想斩断两人最后一丝牵连的那一刻,说的不是气话,是经过深思熟虑,内心的再三确认才会那么说。

可当他真的保持距离,对她和从前不一样,没什么区别时,她开始不习惯了。

她反而更加在意岑泛的一举一动。

陈寄园录制综艺,她在家里休年假。

看到网上关于他的新闻,岑泛两字成为关键词,她眼睛捕捉到的那一刻,她的行动不再听从脑子的指令。

总会在点进关于他报道的时候,恍然,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

许穗会对自己说,这样不对,这样不好。

但……她忍不住。

忍不住不去看,不去在意。

有句话说的好——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哪怕许穗有得到的可能,却被她拒之门外。

两人出去的时候是一前一后,活像偷晴。岑泛有没有避开人她不知道,但她见到人就像惊弓之鸟,躲到一旁。

索性她出来时拿了手机和那挂牌,不然就连门口都出不去。

岑泛开的是一辆黑色奔驰,明目张胆的停在剧组大门斜对面。

许穗边走边打量四周,临近车前,她在副驾和后座犹豫了几秒,在绕过车头后,还是选择了副驾驶。

许穗坐上车,老老实实坐好等开车。

直到——

身边忽然传来一句无奈的提醒:“系好安全带。”

“!”许穗尴尬差点儿用脚趾扣出一栋别墅,她侧身用力拉出安全带。

动作太急,啪地一声,带子回弹。

“……”

冰一般凝固的气氛使许穗定住了。

岑泛说:“让让。”

许穗:“诶?”

“我帮你?”岑泛问她。

她说:“不用不用不用。”脸色爆红。

重新稳当的把安全带拉出,接着扣好,她面露窘态:“可以走了。”

“……嗯。”岑泛启动车子驶向马路。

车厢内安静到除了车子的行驶声,导航提醒声,就剩两个喘气的了。

许穗如坐针毡,脑子不断回放刚刚的画面,越想越不敢想。

简直是本年度社死场景no.1。

但有些事情,你不想,它越想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顾一遍。

直到许穗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慌乱在兜里翻手机,看都没看来电人直接接:“喂?”

“穗姐,你去哪了?”是小杏。

许穗沉默,她出来的时候好像忘了告诉陈寄园和小杏自己要出去。

“我就在洗手间呢,怎么没见着你人?”不清楚是手机音量大还是小杏声音大。

她怀疑岑泛已经听见了。

许穗默默按下音量键想要减点声音,一时着急,按到加大,反而更大声了——

“穗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小杏三连问。

整个车内充斥着小杏的声音,许穗闭眼吐气,“能听见。我有急事先走了,刚刚忘记和你们说一声了。你们先回去,等会我自己回。”

“好的,要等你一起吃饭吗?”

每一句话都清楚的能听见,甚至耳朵贴近到有点震。

许穗已经放弃了,“不用了,你们先吃。在椅子带我的包一起回去,先这样,不说了。”

她挂掉电话,自以为隐蔽地瞟了岑泛一眼,快速收回。

许穗看到他唇角上勾,偷偷看过去第二眼,却是一条直线,神色淡漠。

刚刚那无声的笑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气氛有一丢丢冷场,许穗主动挑起话题:“去那需要注意什么吗?”

这一通电话很好的缓和她的窘意,虽然是窘上加窘。

但是窘多就习惯了。

岑泛目不斜视:“保护好自己,闲事少管。”

许穗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讪讪一笑:“知道了。”

岑泛两手握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的路。许穗正襟危坐,不自在地调了调安全带。

默了数秒,岑泛淡淡道:“你不用那么紧张,待会配合我就行。”

说的简单。

不论饭桌上有谁,单一个蒋朝林她就难以应付。如果不是因为应付不了,她就不会坐在岑泛的车上。

哪怕她早已学会如何拒绝,如何厚脸皮。

但那些一百零八式的拒绝用在蒋朝林身上就是两个字:无解。

固然里面有蒋朝林圈内地位高的原因,她不敢得罪。不是说地位高,就能什么都做,面子上,得让人过得去。

这是许穗成为经纪人后,被上的第一课。

当初带着贺行之,两人年纪相仿,年轻气盛。

投资方的人看中贺行之,人没干什么呢,许穗就和贺行之商量,非常生硬的拒绝投资方邀请的饭局。

这一番拒绝,差点断了贺行之以及她自己的路。

如果不是kk,很难善了。

“这恐怕很难配合吧。”她说。

蒋朝林的圈子哪儿那么容易进,他的目的猜不透,总不会是冲着她来的。

她没有花容月貌,更没有强硬的背景。所以冲着谁来,显而易见。

岑泛扭转方向盘转弯,直行停在红绿灯前,似乎想到了什么,难得一笑:“上次不就配合得挺好。”

上次?

许穗咬着下唇一块小肉,转头看窗外,上次的场景历历在目。

“上次是意外,你惹出来的祸。”

这男人用演技……骗了她。

蒋朝林不是善茬,他更不是。

想通的许穗让自己放松心态,她对岑泛总有些盲目自信,改不掉。

“待会到那里你打招呼可以,坐下之后就别说话。若是他主动问你,别跟他接话,更别替我揽下什么。挡酒的事不要做,酒能不碰就不碰。”

岑泛听着导航,看快到目的地了,仔细地提醒她一遍。

导航提醒:前方直行两百米到达目的地。

“你说的好像是进什么龙潭虎穴。”许穗难得开个玩笑。

岑泛认真道:“防患于未然,注意点总没错。”

不讲话尴尬,讲了又显得在客气寒暄。

两人的距离加上稍显尴尬的关系,寥寥几句,虽说回不到之前的熟络,但也算和解了。

因为蒋朝林的关系两人再次绑到一起,许穗没想到,既来之则安之吧。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到达比影视基地更热闹的市区,市区周边的酒店。

没有电视剧里的泊车门童,只能自个停到地下停车场,再从停车场上电梯。

岑泛停好车,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给许穗递过一个口罩,和下车的许穗一起走向出口。

他不厌其烦的跟她说:“记住我说的话,不要用你的经验去看待他们。”

一开始紧张的是她,到了地方反而是他在紧张。

“我知道。”许穗在电梯前停下,勾好口罩线,拉出夹住的碎发,盯着他眼道:“我不会自不量力,你尽管放心。”“他算不得什么,只是没到时候。”岑泛听到她的回答反而淡定了。

担心归担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其实箭可以不发,她多半不乐意。

两人到的时候,是经理带他们过去的。推开门,是十几人的大包间。

里面只坐了三个人,三个男人。

除了蒋朝林。

其他两个许穗不认识,没印象。

“久等了。”岑泛牵着许穗的手,到面前又松开。

“岑泛和许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蒋朝林站起,摆手招呼两人过来坐下。

“这位是风旋影视的副总冯原平,是对弈的重要投资方。”

他以手示意身边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再示意冯原平旁边的人道:“这是对弈的编剧,也是我团队的,崔正。”

蒋朝林转向他们介绍,“岑泛就不用介绍了吧,刚从国外回来的人才,哈哈……他旁边那位就让他自己来介绍吧。”

分别礼貌性握手,岑泛谦逊的姿态道:“蒋导过奖。冯总好,崔先生好。”

他一把揽过许穗的肩,“她是许穗,我的女朋友,蓝天公司的经纪人。”

许穗保持微笑到脸都要僵了。

果然维持一个谎言,就得用更多的慌来圆。早在蒋朝林提出一起吃个饭,她就该直说自己和岑泛没有关系。

现在这个局面,全是她性子磨叽,思虑过多造成。

冯原平笑言:“岑泛你这不声不响的,我们公司好多都是你的女粉丝,要是知道你有女朋友消息,眼泪都能把我们公司淹喽。”

许穗记得冯原平年纪应该在四十多左右,保养得宜,看不出有四十以上的年纪。

风旋影视是内娱三大影视公司之一,和京圈大佬关系密切,市场大火的影视剧都有风旋的影子。

至于冯原平,许穗粗略看过他的资料,据小道消息说他是有关系才能坐到副总位置。

否则以自身的背景和能力,轮不上他。

“烦请冯总保密了。”岑泛没等他们发话,按着许穗坐自己旁边的位置,“我女朋友脸薄,比较怕生,男人说话就不用她插嘴了。”

蒋朝林反驳他:“这是说的哪儿话。”

乌龙

蒋朝林同他们坐下,他说:“咱们今天就是吃吃饭,聊聊天什么的。你不让许穗说话,那还聊什么呢。”

“是呀,我看许小姐就是比较慢热,咱们把场子聊热了,也就加入进来了。”崔正说。

许穗掐了把虎口,逼自己精神一把,笑着开口道:“我嘴没个把门的,就怕把各位给得罪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就算不说,喝总是行的吧?诶对了,许小姐能喝酒么?”

许穗算是看出这场酒局里崔正的作用——充当黑脸的狗腿子。

“经纪人嘛,应酬是要会的。是吧许小姐?”蒋朝林说,两人一唱一和。

许穗怀疑自己再不开口,他们下一句就能接上:不给面子。

她看了看岑泛,再看他们三,干笑道:“……能喝酒,就是量小。我酒品不好,酒量也差,所以就不在各位面前献丑了。”

“话不是这么说,咱又不是那强迫的人,酒嘛,大家喝开心就好。”崔正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蒋朝林和冯原平没拦,许穗心里就明白了。

所谓的喝开心就好,实际上是指他们得喝的开心。

酒局上,最忌讳开心。

只要开心,那是什么话、什么事都能说也都能做。

开心的定义太多,对方来者不善,不能翻脸走人,只能见招拆招。

岑泛欲开口,忽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头被人拉住,他一扭头就见许穗细白的长指勾住他,阻止他说话,许穗冲他安抚性的一笑。

她转向崔平,客气回应:“崔先生说的是,我能喝一些。”

她不会保证让他们喝得开心,应付的话更不必说,她的一些,可以多,也可以少。

“不用叫得那么客气,叫我崔平就行。名字就是拿来叫的嘛。”崔平说着,按了服务铃。

这句话换蒋朝林或是冯原平来说,许穗保准不敢应,换成崔平,她还是有点胆子的。

许穗应道:“好的。”

“崔平,先让服务员上菜,寒暄太久,大家都饿了。”蒋朝林出来控场,来得不及时,时间却是抓得巧妙。

崔平:“正叫呢,按过铃了。”

眼见几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许穗放松了。手指被人勾了勾,她瞟过去,耳朵逐渐发热,不用看,铁定红了。

勾她手指的岑泛轻轻捏了捏她指腹,嘴角肆无忌惮地扬起,转向蒋朝林和他们继续说话。

如此暧昧的动作,别说耳朵了,就是脸都热得不行。

许穗用空手手背压了压两边脸蛋,微微调整呼吸,倏地,她怔住了——

她为什么不抽回自己的手?

还任凭岑泛在手中把玩啊啊啊啊!

岑泛感受到手中握着的手指在挣扎,他轻而易举的放手了。

他没想破功的,是许穗自己主动来勾他。

这个勾在他这里,有两层意思。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对弈这部剧,一开始就拥有那么多热度,有爆的潜质,剩下就看你们的了。”

许穗还在发呆,蓦地听到冯原平说了这样一句话。

岑泛只笑笑,他不会傻得做保证运气能好的傻事。

冯原平的场面话罢了,谁还能真应下。

他了解过国内影视情况,市场浮躁时期,流量明星是一种保证。

现在市场需求不在忠于流量明星,影视制作有更大的发挥余地,但不是说完全抛却。

单拿对弈来说,他只能保证他的一方面。

不是岑泛太过自信,他有的信心是能演好对弈,而不是把对弈当做红的筹码放手一搏。他现在还不到需要放手一搏的时候。

另一个主角易子秋,偶像出道的团体C位爱豆,人气在近段时间达到顶峰,能唱能跳,转手接了一部大火的ip剧。

视觉效果不错,演技方面能期待什么。

据他所知,易子秋的价格不便宜。

就算对弈本身有流量号召力,一旦播出,不符合书粉或是大众期待,弃剧之后拿什么做数据?

河水还是海水?

岑泛不在乎自己以后走什么路,个人口碑更是懒得理会。

若是事事都要在乎,岂不是累死。更何况,他已经有在乎的了。

想到这,岑泛看了看许穗。

后者刚回过神,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岑泛用唇形回复她:“没事。”

许穗按耐下自己波动不止的心。

服务员依次上菜上酒,不乱打量,几乎是目不斜视,敬业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打开两瓶红酒倒进醒酒器,询问过后便放到台面就出去了。

“这家酒店有冯总的股份,请的厨师做的粤菜特别有名,你们可以尝尝这道清蒸东星斑,肉质丰满,鲜嫩美味,完全尝不出腻味和腥味。”

蒋朝林是真心推荐给他们,毕竟老常客了,当然知道哪道菜好吃。

冯原平对蒋朝林说:“看来蒋导还是常客,真是会吃啊。”

气氛十分和谐。

几人不紧不慢的吃着,偶尔聊个一两句。

大概过了半小时,饭饱。崔平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啊”地一声。

他看了看大家解释:“酒该醒好了吧。”

冯原平乐呵地对蒋朝林说:“蒋导,你的人跟你一样,都是酒虫。”

许穗平静的放下筷子,想着,总算来了。

崔平充当一回服务生,他给大家的红酒杯都倒下三分之一的量。

蒋朝林:“冯总,咱两难得一聚,先碰一个?”

崔平举起酒杯:“对啊冯总,你看我们名字都有一个平,这是啥?这就是缘分嘛,大家一起碰一杯?”

许穗和岑泛默契对视,随即同时举起酒杯站起,和大家一起碰个杯。

冯原平发话:“大家都干了吧!”

岑泛看了看自己的酒杯,他正要说话。

蒋朝林说道:“哎呀我给忘了岑泛不喝酒,小崔啊,你叫下服务员,给他上个气泡水吧。”

许穗嘴唇贴杯沿的动作顿住,一时不知该干掉还是放下的时候,有人为她解了惑。

崔平一口干完杯中酒:“我干完了,我出去给他找,你们先喝着。”

蒋朝林和冯原平也不含糊,举酒杯对许穗示意。

许穗喝一口顿一秒,断断续续的把酒吞进。

她煞有其事的品尝一番,红酒顺滑不干涩,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许穗好酒量啊。”蒋朝林说着,起身要给她添酒。

岑泛拦住了,他说:“不麻烦您,我来就好。”

岑泛握着醒酒器把里边的红酒倒进空小蛊的玻璃制的器皿,给许穗添了三口的量。

冯原平说:“岑泛这是怕我们灌他女朋友,护着呢。”

岑泛淡声调侃一句:“我怕她喝多了,麻烦的是我。她酒品不好,这点我深有体会。”

两人哈哈大笑。

许穗只好赔以尴尬一笑,她趁两人没注意揉揉笑到发僵的脸蛋。

今天笑的有够一年的量了吧。

这就是她不愿意去酒局的原因,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孔,你甚至分不清谁更虚伪。

崔平去而复返,他推开门:“这儿只有苏打水,可以吧岑泛?”

“我都行,麻烦崔老师。”

岑泛的称呼倒是另辟蹊径,原是听剧组里的人叫多了,转头用到崔平身上。

“这有什么麻烦,别那么客气。”称呼崔平受住了,回原位坐下。

冯原平问道:“岑泛喝不了酒?是酒量不好还是什么原因?”

“过敏。”岑泛没避讳谁,“小时候偷喝酒过敏给送医院了,差点没了。”

他谈起小时候过敏趣事云淡风轻的,其中危险大家都不是个傻的,能听出来。

冯原平一脸恍然,也不劝了。“是挺危险的,喝点苏打水就行了。”

岑泛拧开苏打水瓶盖,换了杯子倒进一半,“就是因为怕扫了大家兴致,很少出来喝。”

崔平给冯原平和蒋朝林添酒,“上次在山庄里,你好像喝过了。”

他说的是岑泛,上次在那山庄,岑泛喝了两杯白酒杯的二锅头。

岑泛淡定道:“所以喝完就去医院挂水了。”

崔平似乎噎了一下。

蒋朝林摆手对崔平挥了一下,“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岑泛喝不了酒,不说这个了,来——”蒋朝林举酒杯,对他们几人说:“这次大家一起干了!”

饭桌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许穗脸颊红通通的,眼神迷离没有聚焦。她一副腿脚发软没有支点的模样,靠在岑泛的肩。

岑泛揽着她往自己怀里带,十分清醒的对三人道别:“蒋导,许穗喝多了,我跟她就先撤了。”

蒋朝林应得痛快:“好,你们路上注意小心啊。”倏地,他“诶诶”几声,向崔平伸手——

“岑泛啊,我楼上开好房了,你要不带着许穗上去吧,你们这样也不方便出去。万一有狗仔盯着呢。”

崔平也一副为两人考虑的样子,“对啊岑泛,万一拍到对两人都不好,房卡在我这呢。”他去掏挂在旁边凳子上的外套口袋,摸出一张房卡摇摇晃晃走过去要递给岑泛。

岑泛伸手接过,“谢谢了。”

他戴好帽子和口罩,外套罩到许穗身上,打横抱起。

“那蒋导、冯总、崔老师,我先走了。下次回请您几位喝杯茶吧。”

“好好,我们等你。”蒋朝林一挥手,“快上去吧。”

乌龙

嘀嘀——

岑泛用脚尖顶门进入,他夜视极好,就是手臂不太好,毕竟他抱许穗是从楼下一路公主抱到现在。

直奔沙发,放下瞬间他动作缓慢,轻轻让她落入沙发。

岑泛活动活动筋骨。

刚才他没等电梯,直接走的楼梯,十二楼,她都不舍得醒来,他就没揭穿。

眼看到了剩下两人的空间,他朝闭眼的许穗说:“别装了。”

岑泛去插房卡,按灯开关,回头见许穗直挺挺的坐好了。

许穗两边脸颊泛红,眼神清明,她有些尴尬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岑泛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抽出抱枕抱在怀里,寻着舒服坐姿,暗自放松紧绷的手臂肌肉,声音懒洋洋的拖着调:“因为……我抱起你的时候,你的身体有些僵硬。”

许穗:“……”无言以对。

她的确没有喝醉,但也不是全然清醒。

对付那几个老狐狸,普通的装醉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自认没有过人演技,否则早就去尝试当演员,片酬顶过她几个月的工资了。

后来酒局上的酒除了红酒还有高度白酒,她红混白,实际一种酒一直喝就够难受,别论混酒了。

现在她的胃已经在隐隐向她抗议。

当初做经纪人,和那些制片,导演们喝酒,不是红就是白。

因为啤酒对他们来说好像水一般,喝着不来劲,更没意思。

许穗酒量一般,当经纪人前滴酒不沾。当经纪人后,要面对众多酒局,哪怕推掉一些不必要的,总有重要的要去。

所以她每天回家不是喝一杯红的就是喝一杯白的练习酒量。

酒量大概是一门玄学,等她身体习惯了酒精,在其他酒局里,她就没坏过事儿。

只有一点,许穗胃不好,每当酒局结束,胃就跟烧起来一样灼得慌。

岑泛哼笑了声,不知是夸她还是损她:“演技不赖。”

许穗的脸……更红了。

她声音低到几乎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出了包间,原本想等到脱离他们区域便让岑泛把自己放下来。

但是岑泛走的是消防通道,爬楼梯。她睁眼发觉自己所处的位置,吓得眼都闭上了。

她在岑泛的怀中。

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可是许穗害怕,一旦戳破怕是又把自己推入尴尬境地,于是她没有出声。

毕竟这一天已经足够尴尬,她的勇气都用光了,没有勇气再去面对。

许穗想着,不如就装个彻底。

等他送自己进房间离开,她在醒,在离开。

人算不如天算,许穗想的好好的,哪知人一开始就察觉出自己在装。

“唔……酒量也不赖。”岑泛没头没尾的一句,许穗听明白了。

酒桌上,岑泛试图替她挡酒,她拦下了。

不是她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扛下他们的你来我往,是许穗明白,他们没有底线。

哪怕喝酒前岑泛清清楚楚的向他们说明自己不喝酒的原因。

但依旧不妨碍喝上头,正起兴致的人会不会以“喝一杯没事”这样的理由去逼迫他。

那不是许穗想看到的局面。

因为喝多的人没有底线,理智尚在也会在酒精的侵蚀下,变得失去理智。

许穗不会去赌那丁点可能性。

她只能接连不断的接过那些酒,在给对方造成自己喝不下以至于喝醉的假象。

虽然许穗的确是喝不下了。

实不相瞒,她现在不仅感到脑袋眩晕,还感受到胃部在燃烧。

岑泛继而扣上鸭舌帽和口罩。

许穗以为他要走,手脚不听使唤的跟着站起身,天旋地转里不忘问他:“走了吗?”

岑泛走过来,凑近了点。

许穗不自觉后退,退无可退,小腿肚撞沙发,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他似是在笑,居高临下的看她,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带了笑意:“你要走?”

“走?”许穗耳朵都不灵光了。

他口罩下的笑意逐渐加深,从他眼里溢出来,语气忽然变得轻佻:“那还用不用抱?”

许穗原本不太清晰的脑子“嗡”地,她好像听懂了,他在调戏自己。

酒气顺着脸就上来了,许穗不知是酒精给的勇气还是什么,她厚着脸皮道:“抱也行,只要你抱得动。”

那点白酒终是起了作用,许穗破罐破摔似的,直往后靠。

岑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怔了几秒。

末了,他轻笑出声,终是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许穗泛红的脸蛋,“喝了酒倒是变了个人。”

许穗不满地拍开他的手,瞪着他不作声。

岑泛不想浪费时间,料想她那胃现在定然不好受,他一把揉乱她的发顶,放轻了语气:“在这等着。”

他想走,许穗还不让。

她直接拉住岑泛:“你能不能别走。”

声音听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岑泛转回身就看到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许穗执拗的攥住他的衣领,眼巴巴的盯着他不放,带了哭腔:“岑泛,你能不能不走?”

两人长久的对视着,许穗用力抿住嘴唇,抿得嘴唇发白,岑泛抚上她的脸,分离她抿住的嘴唇。

“我没走。”他说。

“你骗我。”许穗在酒精的影响下,理智出走,无比委屈的控诉他:“你是个骗子。你跟我冷战,你一走了之,你放弃了我,你还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林里青,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他忽然单膝跪地,抓住许穗的手腕。

岑泛把她的手和自己衣摆分开,大拇指扣在她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掌纹,神色意味不明。

那时的情况对许穗来说,的确挺委屈的。

她觉得自己因为莫须有的事情生气不理人,其实是他不好。

最后的一走了之是意外,他可以选择不走,但是留下来的他什么都没有。

岑泛知道她找过自己。

他也找过。

后来许穗家遭逢巨变,她再也顾不上任何。而岑泛,不得不背起一些责任,两人自此,彻底失去联系。

也许那时还有几分骄傲的自己做下的决定,是错的。

没有任何预兆的,许穗开始嚎啕大哭。

那眼泪跟掉线的珍珠,一串串的往下滴,岑泛慌了手脚。

他找不到纸巾,只能不断的用指腹擦去她眼下、脸颊上的泪珠和泪痕。

许穗哭了有十分钟,哭到一半停了,她抽抽噎噎的说:“我胃疼……”

岑泛见她停下哭泣,揪紧的心放松了。

他捡起不知何时落到地毯的抱枕塞进她怀里,又把她后背自己的外套裹住她,“那你在这等我,我出去给你买药。”

许穗不放他走,“等……等一会。”

岑泛无奈停住:“胃不疼了?”

她伸手摘下他的口罩,打了一个嗝,缓了数秒,似是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还以为我又认错人了。”

岑泛敏锐的听到一个又字,他挪动一步,越发凑近许穗,声音带了点儿诱哄的问她:“你之前认错谁了?”

“上次喝多我把贺行之认成你,醒来发现自己丢人了。”她嗓音有些哑,含了几分不好意思。

“嗯?”岑泛伸手抹去她眼眶残余泪水滑落下的泪滴,继续问她:“因为什么哭?”

“我没对他哭。”许穗看起来十分清醒,甚至还能开口跟他解释:“我只是以为他是你,拉着他不让他走。”

岑泛耐心十足的应声:“然后呢。”就是脸色不太对。

“然后……”许穗抬眼看了看顶上的灯泡,眼神转回岑泛的时候,脑袋空空。

她说:“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岑泛不打算和个醉鬼打破砂锅问到底,安抚她道:“那我现在去给你买药,你去房间躺一下?”

有什么词触发到许穗的记忆,她“啊”一声。

许穗说:“我想起来了!然后他就陪了我一晚上。”

岑泛脸色倏地沉下,语气不受控的凶了几分道:“他对你干了什么?”

许穗被吓到了,她撇着嘴,不太理解他怎么变了态度。

闭上嘴不说话了。

岑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按下心里的不爽,摘下帽子,和颜悦色,想以美诱之:“阿穗,我想知道贺行之怎么陪的你一晚,你告诉我好不好?”

阿穗这个称呼一出,许穗脸色都变柔和了,她欣然应允:“好啊。”

但是转眼变了表情,胃部猛地抽痛,许穗摁住胃部,眉头紧蹙,疼得说不出来话。

岑泛不在追问,眉头拧的比她还紧,不太放心她,“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许穗听到医院两个字猛地摇头,满脸写着抗拒:“我不去医院。”

“那你至少去床上躺着。”岑泛不想强迫她,征得她同意后,依旧用公主抱的姿势抱她进到里面的房间。

这是一间套房,他没用蒋朝林给他的房。

岑泛把她轻放上床,细心的帮她脱去外套,脱掉鞋子,再把她塞进被子。

“我出去给你买药,你乖乖在这等着,若是疼得不行就用手机给我打电话。”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岑泛掏出许穗外套里的手机,用她指纹解锁开,在拨号键盘打出自己号码。

输入完自己号码,底下一排两个小小的字体——

骗子。

岑泛失笑,手机放回枕头旁,嘱咐她忍不了直接给自己拨号,确认她听懂后,他干脆利落离开。

岑泛回到酒店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他开车四处找24小时营业的药店和便利店,逛了大半圈才找着。

许穗半梦半醒,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阿穗”。

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一边眼皮闭着睁不开,一边眼睛拼命想睁开,最后她放弃和眼睛争斗,继续陷入深深地睡眠中。

岑泛放在床头的水杯换了一杯又一杯,直到许穗被胃痛醒,五官拧成一团。

他把被子掀开,许穗出了一身的汗。

额头细细密密的遍布汗珠,岑泛用热水洗毛巾,拧干,坐在床头细心帮她擦去。

许穗睁开眼便看到美颜暴击。

实际上,岑泛奔波一晚上,胡茬都长出来了,实在算不得精致。但多几分男人硬气,特有味道。

这张脸放到微博,还能掀起大风大浪呢。

怕是圈内著名硬汉帅哥都比不过他。

许穗有些出神,直到胃再次抽搐,她眉头皱死紧,眼泪都流出来了。

“起来吃点药?”岑泛伸手探她额头体温,正常温度。

最怕雪上加霜,引起个发烧,人就变得更傻了。

许穗点点头,在岑泛的帮助下,背靠床头半坐起。

他递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水,送到许穗嘴边。

许穗迟疑几秒,最终妥协,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

岑泛问:“喝够了?”

虽然喉咙就像一口干枯的深井,需要无穷无尽的水才能填补,但因为胃疼的缘故,她没力气去想该补充水分的事。

她再次点了点头。

岑泛说:“我去拿药。”

两分钟不到,岑泛去而复返,手中攥着纸巾,纸巾里包着药丸,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粉色的热水壶。

许穗直勾勾的盯着热水壶,看他在自己喝了小半口水的杯子重新灌入热水。

另拿个杯子用热水烫一遍,升腾的水汽接触空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撕开药包倒入新杯子,搅拌颗粒,用的还是一次性筷子。

接着,他把杯子和药一块递给她,“吃了。”

许穗懵圈的接过,杯子才放置到鼻底,味道直冲,她干呕了一声。

“你不吃的话,要么痛死要么救护车拉医院,自己选。”岑泛温声细语的“威胁”。

许穗愣住。

极想回嘴——“死了干脆。”

但她没敢说话,动作十分豪气的屏住呼吸一口灌进嘴里,刚咽下。

岑泛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还有手上的药丸没吃。

许穗:“……”

她最讨厌的便是吞咽药丸。

得益于小时候的身体,吃药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对药丸产生的恐惧,随着年龄增加,吞一颗都得拖拖拉拉半小时。

不是许穗磨叽,是她压根就吞不下去。她扭头想和岑泛打商量,见他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自己,缩了缩头。

有点儿怂。

虽然内心十分唾弃自己,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我能不能……”

谁知刚起个头,岑泛立马坚定拒绝:“不能,你想都别想。”

这人就跟她肚里的蛔虫似的,话都没说完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奇了怪了。

“真小气。”她小声嘟囔。

盯手里的药丸老半天,咽了咽因为喝下的药润了不少的喉咙。

许穗一脸的要去英勇就义,勇敢赴死的模样把手掌往嘴扣,两颗白色药丸滚进嘴里,她仰着头,右手在招。

她想开口说水,药丸顺着口腔落进咽喉。许穗猛地捂住嘴跳起来冲向洗手间。

随着几声干呕,药丸被她吐进马桶。

此刻,许穗跪趴在马桶边,样子非常狼狈。

胃在抽搐,头在犯晕。

整个人的状态差到极点,她合上马桶盖,往上靠在那,还摁下冲水,缓了一会儿。

岑泛走进来给她递了一张毛巾,是温热的。

许穗随意擦了把脸,岑泛把她领出去,让她继续回床上躺。

岑泛重新去拿两颗白色药丸回来,放进纸巾用杯子碾压。他把压碎的粉末倒进杯子,冲了点热水递给许穗。

许穗被伺候的心安理得。

毕竟不心安她都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终于折腾完,重新躺下的许穗眼皮渐渐加重。

岑泛双手插兜站在床边看她,轻声哄她:“好好的睡一觉吧。”

*

许穗赤脚下床,在门前犹豫,须臾,她伸手拧上锁。

不是她防着谁或是不相信岑泛,就怕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来,那样也太偶像剧了。

直接把门锁上不就能避免所有事情吗。

许穗脱掉衣服,调整水温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她疲惫的身躯。

满脑子想着昨夜的狼狈画面,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瞬间。

极其恐怖的社死瞬间。

她的记忆仅限于在床上醒来的那一刻。

许穗记不清了,可以说是断片了。

她的脑海不断闪过几个画面,有在阴暗的楼梯间,她在岑泛怀里睁眼,又装作喝醉当做没有知觉的场景。

有她在岑泛面前哭个不停的场景。

但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许穗隐隐约约有一丢丢印象,就是不太确定。

她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有真实发生过的事。

许穗仰头叹出长长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许穗重新套上衣服,吹好头发才赤脚去开门。

门外地毯放着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她低头动了动脚趾,末了,伸脚踩进拖鞋里。

房间外的会客厅一片昏暗,窗帘拉上了。

许穗顺着窗帘缝隙透出的光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附近。

长形的白色皮椅里躺着一个人。

是岑泛在皮椅里睡。

许穗悄悄地走过去,在距离他一只手臂长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观察他的睡姿。

他的睡姿非常不羁,因为长手长腿无处安放,岑泛大长腿的左腿支起靠沙发背,右腿直直摆出沙发外。

两只手一边压肚子一边压眼睛。

许穗继续前进两步,两人的距离从一只手臂到仅差一个巴掌,她默默蹲下身。

岑泛突然挪开手,侧过头。

许穗被吓一跳,直接原地坐下了。

四周静悄悄,楼下的车水马龙被房间隔绝,隐约能听见几声喇叭在叭叭的响。

听说人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看着自己喜欢的对象,容易产生欲念。

许穗不是。

她只想用镊子把他黑长的浓密睫毛,一根根拔下。

许穗撑地起来,双手交叉顶于膝盖,下巴撑着手,幼稚的冲他呲牙,扭过头去不看他。

因为一旦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她心里的小鹿总有复苏迹象。

她以为这几年的独身是一场历练,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看破红尘。

没想到都是假象。

他不声不响的离开,回来却大张旗鼓,高调出现。

正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心乱,她才快刀斩乱麻,趁自己没后悔,干脆说个清楚。

结果……还不如不说呢。

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她和岑泛,照样搅合在一起了。

昨晚的事,许穗怎么都无法无动于衷。

岑泛翻身侧躺,正对许穗。

这一动作硬生生把神游的许穗搞清醒了,她转头就和他的眼神交汇。

两人都没说话。

交缠的目光里,若隐若现的是对彼此未知的情绪。

许穗“啪”的坐地上了。岑泛嘴边噙着笑,就着这个姿势,支手肘把自己撑起来,调侃了一句:“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许穗嘴硬:“怎么可能。”

她那只是在心里想想,还没付诸行动呢。

当然,她的想想也就是剪剪他的睫毛罢了。

岑泛坐起身盘腿,长手把跌落脚边的抱枕捡起,随便拍了两下便递给她,诚恳的建议她:“要不用这个垫垫?比地板软点。”

许穗用力抽过枕头,真就垫底下坐上去,就着这个姿势同他面对面。

反正形象早就毁光了,她也不必端着。

岑泛见她大咧咧的动作和凶巴巴的态度,不免想起昨夜格外可爱的许穗,真是有些怀念。

“昨晚谢谢你。”

许穗的别扭被他看在眼里,他不想郑重其事的讨论这件事。

他更没想醒来后就放过许穗,毕竟昨晚一直骂他是骗子并给自己号码备注骗子的可是许穗。

岑泛想着怎么开口呢,许穗探究的眼神转向他问:“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做什么?”

“你希望你做了什么?”岑泛反问。

“我希望我什么都没做,但依我的经验来看,似乎不太可能。”

许穗低下头,显得垂头丧气。

岑泛似笑而非的神情看得她战战兢兢。

他不说话。

许穗小心试探:“我吐你身上了?”

他摇摇头。

“或者我对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又摇摇头。

“……”许穗耐心丧失。

乍听见面前的人说了一句:“你抱着我好一通乱亲。”

许穗一脸惊愕。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早知道昨晚我就录像或者不洗掉口红印,留做第二天的证据了。”岑泛一脸沉痛的摸脸道:“我不干净了。”

许穗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在指向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亲了你?”

“当然了。”岑泛朝她凑近,指着自己的脸颊:“你要不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口红印?没准有漏网之鱼呢。”

许穗迅速往后挪动一寸,摇头说:“我不信。”

乌龙

岑泛观察她的表情,忽明忽暗,索性不再逗她,“开玩笑的,你没抱着我亲。但的确是抱着我哭了得有十分钟吧,边哭还边骂我是骗子。”

许穗:“……”

抱着哭比抱着亲更恐怖好吧。

“说实在的……许穗。”岑泛下了沙发,骑士跪在她身边,“你昨晚真的拉着我让我别走,我还没想好怎么哄你,你就变脸了。比那川剧变脸还夸张,转眼就哭上了。”

许穗对岑泛的话深信不疑。

谁让她有过前科。

她有过喝多抱住小杏大哭一场,第二天醒来小杏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永远记得自己百口莫辩的模样。

无论怎么和小杏解释,她都不信有人能无缘无故那么伤心。

许穗喝多还喜欢拉着贺行之说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上次喝多贺行之在她床边守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许穗对酒精的痛恨一下子达到顶点。

好不容易在他们面前建立的能干的形象毁于一旦。

后来在许穗有意无意的控制下,她尽量保持清醒的回家,回到家立马关手机逼自己睡觉。

她怕自己在喝多状态下拿起手机又是无穷无尽的骚扰人,或是谈论……岑泛。

许穗喝酒前和喝酒后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甚至可以说是变了一个人。

昨天真是太放纵了,只想着脱困,没想过岑泛能不能招架住酒精上脑的她。

事实证明,岑泛做到了。

可她的脸也一并丢到楼下垃圾桶让环卫工人一起扔进了垃圾场。

“诶?真信了啊。”岑泛点了点她的肩膀,“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岑泛的安慰在许穗心里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她脑海在拼凑断断续续的记忆,和他说的差不离。

就是细节方面实在是忘的一干二净。

“别灰心啊,咱都是自己人,昨晚慌神了,没来得及把你鬼哭狼嚎的画面录下来。虽然我脑子已经存档了,但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放心吧。”

“……”许穗无言与他对望。

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你在说什么屁话?

岑泛看她脸上快挂不住了,往沙发上一瘫,生硬的转了个话题:“昨天半夜你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就帮你接了。”

许穗的注意力如愿被转移:“谁的电话?”

“小杏。”岑泛不用她追问,不紧不慢地转告她:“你助理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你在睡觉,她说让你醒来给她回电话。”

许穗如遭雷劈,这下好了,她连最后一丝纯洁的形象也没保留住。

许穗是南方人,高中转到帝都,讲话习惯依旧保留软糯感,连责怪都像在嗔他——“你干嘛乱接我电话呀。”

岑泛两手交叉于脑后,闲适轻松地说:“今天不用开工,没有我们的戏份。我怕她们太闲去报警,到时候警察找到这里来,我的清白可怎么办?”

许穗白他:“你提前请假了吗?”

“当然没有。”岑泛指了指桌面的手机:“你的。大概是蒋朝林安排好了。”

“什么意思?”许穗手伸直,捞过手机。

“没什么意思,这几天你小心点他,无论他说什么都别慌别着急,更别应下。私下里找我商量,我来解决。”

许穗听得云里雾里,“他找我能干什么?”

“还不确定,过几天就知道了。”不是他想卖关子。

对蒋朝林的事全凭猜测,就不说出来吓她了。

许穗这个姿势坐得不舒服,她终于换位置到单人沙发,望着岑泛欲言又止。

岑泛也跟着换姿势,坐得离她更近,“想说什么就说。”

其实许穗出来盯着他不放的时候,他没睡。可能是熬的太晚,睡不着,也可能是担心她一直听着动静闭目养神。

眼下见她没什么事,心里松了,困意止不住的涌上来。

“我听别人说过,蒋朝林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许穗说得足够含蓄,足够岑泛听懂。

岑泛打个哈欠,懒洋洋的用手撑住头,闻言嗤道:“是真的,那些个所谓的传言,基本都是真的。”

人犯困时怎么待都不舒服,岑泛伸懒腰,语调懒散:“他的确是荤素不忌,手段不入流,胆子已经大到一旦出了事,他后边都兜不住的地步。”

许穗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突然就想通了。

她说:“所以他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你。但是你不会愿意,所以在找能让他不能翻身的证据?”

岑泛打了一个响指,吹响一声不太正经地口哨,“聪明。”

“那你找到了吗?”许穗问的有些迫切。

岑泛的回答总是出人意料,“暂时不算找到。”

许穗拧眉:“什么意思?”

“其实没有什么证据能完完全全让他不得翻身。”岑泛烟瘾犯了,他掏兜掏半天,最后摸出手机,在百分之二十八的电量下选择点一份外卖。

他边挑选早餐边说:“其实他的事很简单,造成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假象,让自愿站出来的受害者在公众面前陈述。看大众的舆论往哪边倒。毕竟世界上的聪明人不多,他们都会沉溺于别人为他们创建的美好角色之中。”

“你喝豆浆吗?”

“哈?”许穗本在认真听讲,没成想他讲着讲着就偏题了,“甜的谢谢。”

“ok。”岑泛添加两杯豆浆,“所以就得看蒋朝林的形象有多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了。”

——“怎么没有口味的选项。”

许穗:“。”

她探身子去看他的手机,膝盖压不对,有些错位,痛感瞬间激活,身子晃了晃。

岑泛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际,冲她不正经的一笑:“你总是投怀送抱,我会很困扰的。”

真想撕了他的嘴。

自从昨晚,她发觉岑泛就像家里想养的野马,拴不住,四处奔腾。

许穗没好气的瞪他,狠狠的拍一掌他的手臂。

嘶——

岑泛闪电般收回自己的手,愁眉苦脸的说:“好痛,痛的都没知觉了。”

“你好烦!”

不说岑泛有多会演戏,光是第一次在剧组碰见时他那冰冷冷态度,对比现在,不说是天差地别,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就像许穗转去礼南的第一天,她就被岑泛的外表所迷惑。

除了被外表迷惑,还被他的优异成绩以及所谓的性格缺陷,人群恐惧症,外表高冷,家里破产的小可怜人设所迷惑。

许穗被骗了整整半个学期。

她找岑泛对质,岑泛笑眯眯的对她说:“是你误会了哦。”

哦你个大头鬼。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我最好是不要在惹你。”岑泛捡回自己手机,“你喜欢吃包子还是油条?”

许穗:“我想吃人肉。”

“你要喝粥吗?”

“特别是骗子的肉,千刀万剐太便宜骗子,最好放进绞肉机绞了。”

岑泛听完立马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好吓人哦,你好凶残。那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说不过,她认输。“青菜粥谢谢。”

*

许穗左看看右看看,陈寄园和小杏一左一右围住她。

她和岑泛相当和平的吃了一顿早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酒店,回到剧组酒店。

刚进房间,两人便迫不及待的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盯着她不放。许穗莫名有点心虚。

哪怕她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穗姐,老实交代!昨晚上哪去了!”陈寄园虎着一张脸,还挺有欺骗性。

许穗讪讪一笑,挠了挠太阳穴,“我?昨晚去跟朋友吃饭了。”

“吃饭用得着彻夜不归?”

小杏在一边附和:“而且我给你打电话还是男的接!”

陈寄园:“他说你在睡觉!!”

“我就是在睡觉啊。”许穗胡扯一通:“吃饭怎么了,电话有男人接咋了,我都23了,总有点需求的吧。至于干什么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19岁的陈寄园:“……”

22岁的小杏:“……”

好像说的没错,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小杏差点被许穗绕进去,她看向陈寄园:“不是啊,我们不是想追问那个男人是谁吗?”

“是哦。”陈寄园顿时变得理直气壮:“你还好意思说呢!昨晚我两个找你多久啦,几百个电话上千条信息呢,你就这么一句把我们敷衍过去啦?”

这两傻孩子。

许穗无奈,眼看唬不过,老实回答:“昨晚我是去应酬的。后来出了意外,不小心喝的有点多,所以在外面睡了一夜,接电话的是我朋友,他照顾的我。”

当然,老实交代可以,不该说的她才不会说。

“就这么简单?”陈寄园狐疑的凑近许穗的脸,观察了好几回。

选择放过她:“好吧,勉为其难信你一次。”

许穗哭笑不得:“造反呐。”她还是非常感动两人能够为她做到这地步的,真诚的对两人说:“谢谢你们。”

许穗孤身一人,说句难听的,哪一天她死在外面了,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当有人在意她的去向,联系不上自己会紧张、着急。她就感到特别满足,会感觉有被人在乎,有被需要。

乌龙

“不过你要怎么补偿我们?”陈寄园眼神不安分乱转,明显打什么鬼主意呢。

还好小杏比较老实,她说:“补偿就不用了,穗姐安全就行。”

陈寄园气得冲拆台的小杏说:“小杏你是不是傻呀!”

许穗乐不可支,想偷偷看戏。

奈何陈寄园这个熊孩子不让:“我不管,你就得补偿我们。”

陈寄园上前搂住许穗,摇晃着她撒娇:“穗姐,我和小杏想吃烤串~”

小杏不忘插刀——

“我可没说过。”

“小杏!”陈寄园气鼓鼓的盯着小杏,“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忘了我们昨天晚上有多着急多慌吗!”

她愤愤指责意有所指,一边给小杏使眼色。

演技不错。

许穗真是看乐了,看小杏快招架不住,她终于开口:“行啦,好好想想吃什么,我请客。”

“欧耶!”陈寄园得逞的傲娇模样,对小杏高傲的哼了一声。

小杏太直了,压根就不在乎小孩子似的陈寄园。

陈寄园蹦蹦跳跳的说要回房间换衣服,打扮一下出去吃海底捞。

小杏顺势坐到许穗身边,:“穗姐,我听说贺行之好像要去参加练习生选秀。”

“啊?”许穗着实惊到了。

许穗带贺行之的时候,第一个选秀节目也找过他,公司想让他去参加,她权衡利弊,认为贺行之不适合便没同意,结果不了了之。

那时,贺行之没说什么,依旧好好拍戏,好好走通告。后来那个选秀火了,贺行之还跟平常一样,并不抱怨。

经过这一遭,许穗有些明白了。

大概他也是想参加的,他心里一直为自己不能火,不能一炮而红而忿忿不平。

眼高手低。

这是一开始许穗送给他的评价。

直到后来贺行之愿意听许穗的意见,一步步扎实打稳地基,这才有了小范围角色出圈。

她没想到的是蓝峰出面捣鬼,贺行之那压抑已久的高傲又冒了头。

许穗没说不让他有野心。

可野心得和实力匹配,光有一腔要向上的心,却没有与之匹敌的能力,都是白搭。

“是贺行之的化妆师告诉我的,现在公司给他的配置班底快赶上公司一姐晴天了。”小杏想了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

她回想道:“据说晴天那边在给他下绊子,蓝总发了好大一通火,kk姐没管,不过倒是出面安抚晴天,背地让出好几个资源,算是彻底把晴天拉到自己的阵营。”

许穗再次被小杏惊到。

因为在她眼里,小杏属于比较憨直的类型,没想到打听八卦还挺有一手。

许穗由衷的夸奖她道:“小杏,这你都能打听得到,你真厉害啊。”

小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穗姐你对我挺好的,我都失业两次了,每次都是你帮的我,我也想帮帮你。但我这人脑子不好使,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只平常听些八卦在告诉你。”

许穗拍了拍两下小杏的肩,安慰道:“每个人都有优点,你的优点就是懂事能干。谢谢你啦,帮我打听这些。”

“真不是什么大事。”小杏挠挠头。

“好,那我们一起出去搓一顿。你还要换衣服吗?”

小杏摇摇头。

“那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毕竟穿了一天一夜,她实在难以忍受。

*

今日阴雨密布,小雨淅淅沥沥,天气闷热到人心烦躁,剧组眼看小雨不停,改到棚内拍摄。

这一个星期以来,许穗基本不和岑泛过多接触。

不是害怕,有蒋朝林在,多少得避嫌。

剧组拍摄进入正轨,因为要配合易子秋的时间,前面都是先拍摄岑泛的部分。

最近许穗都是陪着陈寄园一起到片场候场直到结束。她偶尔能碰见蒋朝林,他每次都是带笑和自己打招呼。

每次见到他,许穗就会想到那些传闻,两人擦肩而过,她的脸总能在瞬间垮下来。

蒋朝林的笑让人不寒而栗,好像笑容背后藏着巨大阴谋。

许穗该庆幸蒋朝林眼光比较高,看上的都是岑泛这一级别的,偶尔吃点主动送上门的清粥小菜,被拍的概率却更高。

之前她认为那些自媒体都是捕风捉影,作为圈内人,爆料基本是一笑而过。

笑有两层,一是自媒体的鼻子敏锐,抓到很多爆点,可惜粉丝不信。

二是不知所云的字母式爆料,假到一眼就能看穿。

关于蒋朝林,网上不是没有曝光过,但他势大,基本全压下去了。

连被圈内人称作“疯狗”的鸦雀工作室,都被几千万封了口。令人不免唏嘘,果然金钱的力量是无穷尽的。

许穗暗地里盯过蒋朝林,他的眼神除了拍戏,是半分都没给过陈寄园。

万幸他对陈寄园没有半点兴趣。

万幸王冠宇念旧,和陈寄园的交情够深,提前跟蒋朝林打过招呼,蒋朝林就是想下手都得再三斟酌。

从蒋朝林那些新闻中不难看出,可爱初恋型的确不是他喜欢的款。

“穗姐。”小杏的声音及时拉回走神的许穗。

“怎么?”许穗问。

小杏怀里抱着浴巾和保温杯,今天有水下的戏份,在导演喊“咔”的那一刻,就立马冲上去。

她见许穗眼神可以说是直愣愣的看着正拍对手戏的岑泛和陈寄园,好奇问了声:“你怎么看着园园发呆?”

许穗面不改色的解释:“我在想事情。”

“今天园园的状态不太对,一直NG。”小杏听完就不问了,转而说起陈寄园的问题,“这场戏是不是很难。”

“算吧,毕竟是感情戏,园园阅历少,基本是在象牙塔里长大,哪懂得什么爱而不得去求死的状态。”

许穗抱着双臂,冷静的分析。

这场戏是阿白向国师诉情,两人被刺客追杀,一路逃到荒山,见有人烟,暂时躲避在这。

因为国师为阿白挡下一刀,她想为自己争取,说明自己心意却国师拒绝了。

阿白不信,不信他对自己纵容,对自己的好,全是假的。

于是她选择在他面前跳下深潭。

阿白没有被救。

国师的暗卫救的她,后来她知道,这只是一场苦肉计,一场阳谋。

针对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人,她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不远处,搭起的袅袅炊烟茅草屋,茅草屋前有一方深潭,国师和阿白并肩而立。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阿白神情恍惚,下一秒,她紧闭双眼往深潭下跳。

搭好的池塘原本放的是温水,因为陈寄园今天状态不对,下水次数没有十也有五了,水早就转凉了。

“咔——”

“这条可以了。”随着蒋朝林的声音,陈寄园解脱了。

小杏立马冲过去用浴巾包住陈寄园,总算放心了,毕竟补妆和吹头发太耗费时间,剧组里的人不知道在背后得多嫌她麻烦。

还好雨停了。

两人向许穗不紧不慢地走来,许穗确认了下陈寄园的状态,她眼眶红润,满头湿发的水往下滴。

许穗问:“没事吧?”

陈寄园摇摇头,刚想开口,后面跟着的岑泛已经走近三人后方。

“我那有预防感冒的药,待会儿让李文给你们送过来。”岑泛说完这句就走了。

许穗替陈寄园道谢,岑泛摆摆手,背影潇洒的消失在几人视线里。

这时,陈寄园突然抽抽搭搭的哭起来。

“穗姐,我太难受了,阿白真惨,心爱的人不爱自己就算了,在他面前去死他还那么冷漠让侍卫来救……呜呜呜真是个渣男。”

许穗真想说,姑娘,你戏入的未免太迟钝,打从一开始人爱的就不是你。

想想还是算了,“剧本就是这样,你要想修成正果得问编剧同不同意。”

小杏及时递上纸巾。

陈寄园接过,醒了醒鼻涕,“我知道,我就是替阿白感到不值。”

“你可别替她不值了,想想你自己吧。”许穗推着她背,让她先回去。

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陈寄园不解的看向许穗:“我想我自己干嘛呀?”

许穗挑挑眉,“你不知道这场戏份里原著是没有的吗?”

“啊?”陈寄园还没get到她的意思。

许穗耐心和她解释:“之前那个化妆师coco说过,对她们原著党来说,阿白是最让人心疼的女性角色之一。因为戏里的阿白可爱灵动,但是身世问题她一直小心翼翼,知进退懂分寸,对国师的爱是隐忍而克制的。剧本里没有跳深潭这一出,我估计这段播出男主们的cp粉得骂死你……毕竟这也算另一种道德绑架。”

“不是吧?”陈寄园不在沉溺刚刚的情绪出不来,听许穗说完,哭丧着脸:“穗姐,我想起来了,这是BL不是BG……怎么办呀?”

许穗沉吟道:“好办,待会儿你去问导演能不能让编剧删掉这段,能的话皆大欢喜,不能就自求多福了。”

许穗摊手,一副“只有这个办法”的样子。

始终沉默不语的小杏“噗嗤”一声,忍不住破功。

陈寄园茫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回望,半晌,反射弧极长的看着她们两个说:“好哇,你们逗我的是不是!我今天非要跟你们决一死战!!”

三人一路嬉笑。

陈寄园不放心的问许穗:“穗姐,你刚刚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这场戏份原著确实没有。骂声是一定会有的,但播出的时候好好利用,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

许穗还欲说些话安抚她,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接听电话——“kk姐。”

乌龙

“你和岑泛到底怎么回事?”kk劈头盖脸一句,把许穗问懵了。

她一时没言语,只听kk在电话那头说:“我现在是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同样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许穗拧眉,大概是有什么事被kk得知,她试探性的询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kk倒没想瞒她:“今天有人寄给公司一组照片,上面的人不止你,还有岑泛。所以我需要你告知我,而不是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企图糊弄过去。”

许穗默了,不自觉停下脚步。

小杏察觉回头正要问话,许穗摆手,示意她们先走。

她独自一人往僻静处走。

电话里kk还在说:“艺人和经纪人交往是圈内大忌,这点需要我向你说明吗?”

许穗闷声回答:“不需要。”

她越走越远,附近还有别的剧组在拍,她停在一棵树下。

“所以,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或者说,让我了解事情起因,我才好知道事后怎么应对。”

行业内的潜规则,就如同不能职场的办公室恋情,艺人不仅得和私下割开,也得和工作人员保持一定距离。

就算岑泛不属于蓝天,但性质不同,蓝天近期不适合过高的关注度。

作为一个娱乐公司来说,大部分关注度只分好坏,艺人和经纪人不仅是业内大忌,也是粉丝大忌。

圈内成双成对的,谁不是熬过漫长日子才能修成正果。

许穗自鼻子呼出气,不忘扫视周围,看到远处有人,她谨慎的压低音量:“我和岑泛是高中同学,蒋朝林对我们有些误会,事情说来话长,那天只是帮岑泛忙,跟他一起和蒋朝林他们吃顿便饭。”

她补充了句:“照片大概是出包厢被拍狗仔拍的,当时喝多了,所以他才搀着我。”

kk信不信都得信,公司需要正面形象,艺人可以绯闻缠身,公司不行。

虽然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公司自身,但是爆出新闻很容易成为粉丝攻击的发泄对象。

许穗给出的理由足够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给大众一个解释。

信或不信都跟她一样,说得过去就行。

不然到时候,许穗面临的将是蓝峰对她的施压,kk暂时不想自断臂膀,她手里没有能用的人,只能尽量保住许穗。

现在有同学一层的身份,事情很好解决。

如今岑泛的流量偏高,这股东风还是不要轻易去借,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件实在太多,就怕别的团队插手,把蓝天给拉下水。

谁让岑泛挡太多人的路,自从他回国,因为好莱坞三个字,走的高端路线。

一年顶上位置就那几个,在来一个抢的,可不得使劲找机会把他给踩下去。

“那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蒋朝林这个人,你得注意些。”kk点到即止,“靠得上就靠,不能就及时撤退,你能失去的不多,但他能让你失去一切。”

后边这句哪里是忠告,分明是威慑。

许穗想,的确起到作用了。

可kk想岔了,她没想靠上蒋朝林,大人物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她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别去凑一脚。

现在的日子,虽不好但也不坏,能过的去。

大人物,指不定哪天就倒台,靠自己才是立世之道。

“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至于心里的想法,许穗没打算对她和盘托出。

她和kk的关系顶多是互相帮助,她利用自己搭擂台借以和蓝峰翻脸,虽然时间过去那么久,但她每每想到那一天都觉得不对劲。

kk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的仿佛她早有解决办法,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许穗就是那个契机。

所以两人互相帮助的关系说的更难听些,便是相互利用。

“照片打算怎么处理?”kk问。

许穗毫不客气:“麻烦kk姐帮我销毁吧,我知道是哪家媒体的手笔,我可以解决。”

kk语气透露出浓浓的不信任:“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其实许穗心里没底,“当然不用,就是一件小事,很好解决。”

以岑泛如今圈内的关注度来讲,这哪里能算一件小事了?

kk转念一想,许穗应该会去找岑泛帮忙,那的确用不上自己。

岑泛要钱有钱,要关系……据小道消息称,岑泛回国时就和聚星搭上了,哪怕近几年聚星在走下坡路,但曾经的人脉解决几张照片不成问题。

“好。我希望你下次有什么事情不要在隐瞒我,我不想再被人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对方压着照片不发,而是寄到我这里,为财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估计岑泛那儿也收到了,你可以和他商量商量。事情没解决在通知我,几时有空来趟公司,跟你说点儿事。”

“好的,谢谢kk姐。”许穗说:“回公司见。”

许穗挂掉电话立马翻出微信,给岑泛发了一句——

有点事找你。

许穗收起手机,抬头一看,天都黑了,远处走来一个人,她轻度近视,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通过对方的外形认出,那是崔平。

*

许穗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再次接到了kk的电话。

kk让她立马起来,关注微博消息动态,明天一早,等蒋朝林发声,让陈寄园替蒋朝林站台。

许穗不明所以,暂时应下。

人没醒,睡意朦胧的打开微博,在热搜处看到一则消息,她点进蒋朝林的名字后跟着的爆字热搜,一眼就看到瞩目的新闻标题。

【蒋朝林私会两女,宝刀未老。】

标题起的忒气人。

照片是蒋朝林从夜店出来,看不清正脸,搂着两个女人。另一张是背影,三人一齐走进酒店。

看到照片显示的水印,许穗瞬间醒了,爆料的是鸦雀工作室。

这条热搜犹如一个信号,岑泛出手了。晚上她和岑泛沟通一番,他只让自己别理会,等着就行。

崔平找到她,跟她说了一番在他看来推心置腹的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不仅是挑拨她和岑泛的关系,如果她和岑泛是真情侣,恐怕也会因为崔平的话起分歧。

蒋朝林看上岑泛不奇怪,可是他的方法……怎么说呢,有种先礼后兵的样子。

以蒋朝林的地位,要什么人没有,怎么非揪着岑泛不放。

许穗发呆间隙,手机振动不止。

她低头看,来自Creator的语音邀请——

许穗清清嗓,按下接听:“喂?”

几息的呼吸声过后,他开口:“摁错了。”

许穗:“……哦,那挂了。”

“不用,反正都接了,聊几句也好。”

“聊……什么?”

“都行。”岑泛的声音有种刚睡醒的微哑,“你怎么醒着?”

听到这句,许穗想起要和他说什么:“刚刚我看到微博的热搜,蒋朝林被鸦雀爆了?”

“那个啊……”岑泛拖腔拖调:“那是上个月的事了,他有的是理由甩脱。”

“那为什么还要爆出来?”许穗没了睡意,干脆坐起身。

双人房的另一张是空床,小杏被陈寄园叫去了,她说自己在陌生环境一个人不敢睡,有点害怕。

于是叫小杏去陪她,现在房间只剩许穗一个人,倒是方便她和岑泛说话。

“鸦雀出手,留有后手。这句话,你不至于没听过吧。”岑泛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似乎在穿衣服。

不等她应声,岑泛继续道:“引蛇出洞,在此之前,都要付出些时间和精力。”

许穗打了个哈欠,岑泛耳尖听到,“你去睡吧,这事一时弄不完更说不清,你就算熬着也看不完结局。”

“你和鸦雀联手了?”许穗还是想问清楚一些事。

“谈不上,顶多算互惠互利。”岑泛没藏话,她想知道,告诉她没什么。

“那条件……”许穗顿住,接下来她想问的,可以称得上是岑泛的个人隐私,她觉得这样不好。

但是对岑泛的担心占据了上风,她厚着脸皮继续开口:“互惠互利的条件是什么?”

蒋朝林不是好相与的人,鸦雀更不是。

她进蓝天初期,kk给经纪部门开会议的第一事项,就是提醒她们带艺人时首先注意鸦雀工作室。

说他们没有背景,却能在爆完料全身而退,骂名虽有,圈内的害怕居多。

鸦雀太神秘了,神秘到现在都没人知道这家工作室的老板是谁,员工有几个。

一旦他们出手,料保真,且脾气硬。

若是粉丝不服气去官博辱骂,那么粉丝们将会求锤得锤。

鸦雀锤过大大小小的艺人,最著名的男歌手事件,至今还没有一个能比过,且更让人津津乐道的。

还有一件没爆料的说是被封口了,那件事似乎关于蒋朝林,最后不了了之。

其实圈内大大小小公司多少能收到点风,既然鸦雀能封一次口,第二次怎么就出手了呢?

岑泛和鸦雀联手,究竟是与虎谋皮还是真的互惠互利?

所以他们开出的条件至关重要。

想要钱早在拍到时继续联系蒋朝林报数了,这次没有,毫无预兆的就曝出来,还是选在凌晨这个时间段,流量相对于白天,还是少了。

鸦雀就这样急不可待?

不怕没来得及让大众传阅就被扼止了吗。

“开出的条件说简单也不简单,让我帮忙捧一个人。”

许穗惊讶大声道:“捧谁?!”

艺人和狗仔,尤其是面对不讲道理的鸦雀,两方简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十个人里面就有九个人提起鸦雀会表现出厌恶。

那九个表达厌恶的,多半是被拍到过,出钱公关的。

敢和鸦雀扯上关系出道,说是全娱乐圈公敌也不为过。

“暂时不知道,说是事情解决再谈。”岑泛打开电脑,手机免提放笔电旁,两人一时没人开口。

半晌,岑泛听到免提传来一道绵长的呼吸声,他失笑,看来是真困了。

乌龙

昨夜许穗听到岑泛开电脑的声音,以为他在忙,就想等会再问他。

没想到,莫名其妙眼睛就给闭上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语音通话已经挂掉了。

一百八十分钟的通话分钟数,许穗仔细想了想,她没睡前和岑泛讲话不至于到三个钟吧。

许穗晃晃脑袋,不允许自己瞎想下去,她退出微信转到微博。

微博热搜用一个词来形容——混乱。

大清早,蒋朝林微博第一时间发澄清博,并声明追究其责任。

网友们吃瓜不嫌事大,哪怕正面没拍到,他那身常出现在采访及路演的衣服,一度被网友称作懂得勤俭持家的导演。

曾经各路夸赞,拍过不少爆款电视剧,口碑好是真好,可当实锤出来,千人骂万人踩,毫不夸张。

许穗忽然想起昨天kk还跟她说过一些话——

“岑泛刚回国,没签公司,白身一个,所以大家都还在观望。如果他成立个人工作室,等待他的是群起而攻之,不怕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只怕圈里的老油条们不会放过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他。要是他聪明些,找国内大公司作为靠山,别人下手前,都得看三分薄面。虽然蓝天不算在大公司行列,但岑泛有意愿签的话,合同条件好谈,蓝天会不遗余力的捧他。”

kk想要招揽岑泛,却不忘给她分析利弊,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实际不一定。

许穗看过太多一家小公司因为某个艺人爆红跟着风生水起,kk在打什么主意她知道。

蓝天是因为公司一姐,晴天才好起来的。

曾经一度濒临破产,kk眼光好,晴天赶上第一批流量梯队,蓝天逐渐好转,往知名娱乐公司靠拢。

哪怕是这样,她还是认为岑泛适合更好的。

她不想贬低公司,事实如此,岑泛签蓝天对他毫无帮助。相反,他能带给蓝天更多的好处。

现在的岑泛大受关注是因为自身光环,如果后续乏力,很快就会被遗忘。

许穗起床,昏昏沉沉的放下手机,下床前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什么。

直到刷完牙,许穗终于想起来,早上五点陈寄园就得到片场做准备,拍照换戏服什么的。

她从没拉紧透出阳光的窗帘缝隙分析出,现在的时间点绝不是大清早。

许穗赶忙跑到床边,开启手机一看,九点十三分。

她拨打小杏号码。

响几声后小杏才接起,“穗姐,你醒了吗?”

不等许穗回答,小杏自顾自地继续说:“早上我见你睡的太沉就没叫醒你,今天戏份少,我两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不过还好你没来,我们现在还在候场,都没能拍呢。”

减去化妆换戏服时间,两个半小时不应该没能拍啊……“怎么还在候场?”

小杏声音压得低低的:“易子秋那边出了点问题,到片场都七点钟了,几乎全组人都等着他弄完。好不容易赶在八点前开拍,他经纪人过来说要删掉这段戏,现在双方正在化妆间僵持着呢。”

许穗下意识问:“岑泛呢?”

“刚刚我路过上洗手间发现岑老师好像在化妆间里睡觉。”小杏又说:“而且今天蒋导没来,是副导演排的戏,不过易子秋那边不太配合,我看他头都要挠破了。”

“人多嘴杂,你避着点人说。”许穗开免提,迅速套上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外叠杏色风衣,拎起手机关免提,拿着房卡就出门。

“我知道的,我在厂棚外说的。现在化妆间里挤满人,我和园园闻那味不舒服就出来坐着了。”

“行,我现在过去,待会再说。”许穗挂掉电话,踏进电梯下楼。

*

许穗到那儿发现陈寄园和小杏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厂棚外的阴凉处吃雪糕,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许穗走过去,“这都十一月中的天气了,你两不觉得冷啊。”

“穗姐来啦。”陈寄园嘿嘿的笑,三下五除二迅速啃完雪糕,把雪糕签塞到小杏羽绒服兜,动作非常熟练的仿佛做过无数次。

“该看的早就看到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许穗故作严厉的瞪她一眼。

陈寄园吐舌,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一本正经的把手置于额前,做礼道:“yes,madam。”

“行了,你抓紧时间背背台词,你们两是不是没吃早餐?”

陈寄园坐回小马扎,放剧本到腿上,听到早餐眼睛都亮了,抢先小杏回答:“没呢!雪糕还是去借道具组的小马扎时那大叔给我两分的。”

“行吧,小杏,陪我一块儿出去买点早餐。”许穗抬腕看表,“你老实待着,在吃其他人给你分的零食,每天三公里跑没得商量。”

陈寄园立马举手对天发誓:“我一定不吃!就老实背台词等你们回来!”

运动太可怕了!她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许穗忍笑和小杏离开。

剧组外有不少流动小摊贩,其实这个点已经不剩什么早点了,但剧组一般时间不定,人什么时间段都有,所以其他小吃还是有的。

许穗和小杏慢悠悠往外走,小杏在说话,她听的认真。

“大部分都是易子秋经纪人在跟副导吵,说这场戏不符合他的人设。”小杏谨慎观察四周,见没什么人方才继续道:“我和园园看过那场戏,就是凑近抚琴而已嘛,耽误他什么人设了,真矫情。”

许穗听完小杏吐槽“噗嗤”一笑,不得不说,小杏说的还挺有道理。

“没办法的事,现在的偶像都是靠粉丝买单,贩卖梦想和人设的职业,做自己对他们来说太难了。就算他们想,公司不会同意的。”

许穗难得说句公道话,虽然她也觉得太矫情,但是身不由己和自我意愿是两回事。

戴皇冠,承其重,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就连蓝天都在合同上明令禁止男艺人在合同履行期间谈恋爱呢。

禁止男艺人是因为男艺人演艺生涯周期比女艺人长,女艺人感性,情感细腻,和男艺人相比,事业心不够。

简单来说,女艺人的恋爱脑比男艺人的几率高,因为他们在感情中理智且能割舍。

“这是在拍戏诶,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删戏份不拍的话,那还要编剧干什么?”小杏是真诚的发问。

“那得看他们怎么解决喽。”许穗停在一个煎饼摊前,转头问小杏:“吃这个怎么样?”

小杏成功被转移视线,她首先想到在减肥期的陈寄园,“园园应该吃不了吧,热量挺高的。”

许穗无所谓道:“那简单,给她买两个水煮蛋回去就成,我两吃这个。”

煎饼香味飘荡,小杏饿了几个小时的肚子撑不住了,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

“哥。”李文敲了敲化妆间的门,没见回应,等半天等烦了,直接推门进去。

岑泛戴着耳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李文向他走去轻拍两下他的肩。

岑泛睁开眼睛,摘下一只耳机,困顿的问他:“事情都弄完了?”

“完了,现在那个人已经在网上诉苦了,就得看热度什么时候能上去了。”李文回答岑泛。

两人对话不知打什么哑谜。

李文说完不见回应,岑泛懒洋洋的伸懒腰,随口问道:“隔壁的事还没扯完?”

“没有,副导说要请示一下蒋朝林和编剧,编剧说不改,易子秋经纪人说不改就不拍,现在双方还在隔壁僵持,谁都不肯松口。”

无聊至极。

岑泛嘴边浮现一丝冷笑,这就是内娱被粉丝吹破头的当红偶像,拍戏迟到还磨叽,碰到不想拍的连删戏的话都敢提。

果真人一红,乱象无限。

反正亏损的不是自家钱,岑泛不心疼,想耗着便耗着吧,他昨晚一夜没睡,正好当休息补个觉了。

他这要开口让李文出去,李文突然把手机递给他,语气慎重的说:“哥,出事了。”

岑泛接过手机一看,他的微博转发了蒋朝林的微博说:支持导演。

蒋朝林的声明出来后,大概是还不解气,他多发一条——

这年头造谣的确不需要成本,有嘴就可以。

岑泛没什么兴趣的“啧”一声,嘴里念出一个名字:“姜辉啊姜辉。”

“之前你在微博上的事姜辉对你不太放心,所以问我收回你的微博,当时我想他就是怕你又胡乱发些什么,给他也就给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转发蒋朝林的微博。哥,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李文是岑泛的助理,但姜辉和李文相比,岑泛更愿意用李文。

因为李文是他堂弟。

经纪人位置谁来坐岑泛对此是可有可无,他不想姜辉一天跟没事干似的跟着他,就把李文塞到他助理的位置,挤走姜辉。

“帮我通知一趟姜辉,让他来找我。”岑泛边说边点亮手机屏幕,解锁,找到其中一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让你们工作室爆料,岑泛与蒋朝林关系匪浅,这个标题怎么样,热度应该能冲上去吧?再加点锤,那天酒店的照片也放出来吧,但是别牵扯到那个女生。”

李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叫什么……我锤我自己?

还是为爱牺牲?

他堂哥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羁。

乌龙

【岑泛蒋朝林】

词条冲上热搜榜首,无数网民围观。

鸦雀工作室爆料称岑泛回国后与蒋朝林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在酒店,关系不浅。

有图有证据,看起来没什么破绽。

词条广场的第二条,是某个十八线开外的男明星发的微博——

【我和蒋朝林导演是在面试他的剧认识的,至于什么剧就不说了,不想给他打广告。当初面试的时候他说我非常适合那个角色,形象和演技完全符合。当初我听完非常开心,几乎是飘着回去等通知的,没想到过了一晚上,他的工作人员联系我经纪人说晚上一起和制片他们吃顿饭,我答应了,没想到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点击阅读全文。

许穗点进去看完了,大概意思是酒桌上他被蒋朝林等人一个劲的灌酒,经纪人被灌醉后就消失了。他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被带到房间,蒋朝林对他说了一些话,半威胁半哄的和他发生关系。

他醒来后天都塌了,回到公寓想死被经纪人拦住了,经纪人说他现在死了,就是便宜蒋朝林。

他曾经在网络上试图揭露蒋朝林真面目,但是没有人相信他,反而骂他是蹭热度的小演员,为了红不择手段。

现在他终于等到这一天,沉冤得雪。

图文并茂,图是截取的监控录像。

底下带了无数话题,评论转发和点赞以秒为单位快速增长,评论的全是支持他,向他道歉和不断安慰他的吃瓜人群。

这套路和之前他们对岑泛和许穗何其相似,最后递给岑泛的那张房卡,怎么没出现问题?

许穗望望四周,对小杏说声,独自推开门出去。

外面走廊没有人,多亏易子秋团队和副导的争执,没人敢过这边来打探情况。

许穗趁机跑到岑泛化妆间门口,她意思意思敲两下门,不等回应拧开门把推门进入。

一转身,许穗和岑泛的目光短暂的相接。

接着,许穗迅速转回身。

她悄悄平缓涌动不止的心,脑子却不断闪过刚刚看到的画面。

她进来时,岑泛在换衣服。

白色衬衫的一整排扣子都没扣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实在……

“好了。”岑泛捡起散落的戏服,随手搭在化妆镜前的凳子上。

许穗转回,不自在的清嗓,好像就这样过来,是有点冲动了。

“你要出去啊?”她注意到岑泛穿的比较正式,衬衫西裤,臂弯搭了件西装外套。

“与其在这睡不如回去睡。”岑泛指向沙发,“坐。”

自己拉凳子坐在她对面。

“有事要说?”大概是睡眠不足,他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坐在单独的凳子上都能自身现出懒散气息。

许穗想起来意,晃晃手机道:“网上关于你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岑泛点头,“我让鸦雀放的,不然热度上不去。”

“那个人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算。”岑泛努力回想一下,“应该是鸦雀那边找的吧,毕竟这么些年蒋朝林也算作恶多端,苦主想想都不少。”

许穗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近都是如此,她找岑泛的次数远远超过她想象,自己的行为好像打着关心旗号来八卦。

其实许穗明白,他是切切实实的不在乎这些事会给他带来什么。

但她在乎,在网络上,一旦有了污点,哪怕是假的,总会被人捕风捉影无数次提起。

有些人只看开始和结局,他们对过程不感兴趣。

往往真相藏在过程间,人却一再忽略。

许穗彷徨了。

之前是她丁点关系都不想和岑泛扯上,最后破坏的却是自己,还是一而再再而三。

就算是朋友之间的关心都得有把尺,有度,是她过界了。

心情一下子就变低落,她对岑泛告别:“那你等会回去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许穗。”岑泛叫住她:“你想那么多累不累?以前我就发现了,每次发生什么事你就净在那脑补,脑补完事就当自己看到结局像个鸵鸟似的藏起来。你是不是觉得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许穗:“……”

岑泛懒洋洋的到她面前堵住房间里的唯一出路,高大身躯挡在她面前,许穗略微抬头,岑泛一脸的不爽。

他说:“我看你以前挺能的,十几岁就敢说出养我的话,现在怎么就不能了?经过时间的锤炼就锤出这么个升级2.0版本?”

许穗扭过头:“以前是以前,你别混为一谈,以前是被你骗了。”

“那现在怎么那么不好骗了啊。”岑泛声线压低,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许穗都惊了,委屈的分明是她好不好。

岑泛叹气:“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就仗着我喜欢你呢?”

许穗双眼微微睁大,被他的厚颜无耻吓到失语。过去那么多年,他的倒打一耙果真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初是意外,许穗。”岑泛故作忧郁道:“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没有放弃你,有个妈要赡养,我差点死在国外了。”

“什么?”许穗听到的不是这样,“你妈不是和……”

岑泛打断她:“不是哦,她被那个男人骗了,他有没结婚的女朋友以及两个孩子,我妈呢比较傲,和人家分开了,我爸那点财产压根就不够她大手大脚的花费,她不敢回国,怕被我爸那些亲戚扒皮,毕竟当初是她亲手把我爸送进监狱的。”

“所以只能靠我这个没成年的人养她了,还好她在我十八岁之后才把钱花个精光,不然我连端盘子的机会都没有。”

许穗沉默,近几年她怕自己触景生情,一直没关注岑泛,只刷到过他的电影片段。

唯一一次还是喝醉后在同学班级群找到王冠宇,询问他岑泛近况。

得知他认识Khris,之后便开启自己的星光大道后,她再没刻意去网上查找他的消息。

“许穗,我不怕旧事重提。当年是我不好,是我不对,那天你没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也没怎么想好好解释。毕竟过去就过去了,我的选择错了,我认了。”

岑泛观察许穗表情,眼见她的表情出现松动,决定再接再厉:“我很想回来找你,不过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以后,而不是当你的累赘,让我们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下互相消磨。”

岑泛说的情真意切,如果有外人在,必定听得潸然泪下。

沉默许久的许穗终于开口:“我从来就没怪你。”

她怪的是那漫长岁月里,找支撑点活下去的自己,让岑泛成为内心的执着实属不该,因为这丫就死性不改!

“你看,误会解除了,在小说里,咱们就该皆大欢喜大结局了。”

许穗木着一张脸,问他:“这些台词现想的还是准备已久啊?”

轮到岑泛沉默了。

半晌,他双手举高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是我的问题,所以你还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许穗转身,手放在门把上,“不能。”

岑泛没看到的是她脸上憋不住的笑。

即使过了那么久,充满误会潦草结束的学生时代,还是一样令人难忘。

他也是。

如果——

她开门没看到上洗手间路过的陈寄园就好了。

三人之间弥漫着尴尬气息,陈寄园的八卦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逡巡。

许穗瞬间感到绝望,她的眼神让自己有一种被撞破奸.情的感觉。

如果来的是小杏,想必她不会如此寸步难行。

实在是陈寄园的眼神太过热切,许穗没想好怎么脱身,乍听见身后的岑泛对陈寄园打了声招呼——

“嗨。”

陈寄园以“嗨”回应,笑容变得猥琐起来,提起裙摆轻飘飘往前走道:“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走到两人面前顿住,非常有戏的:“诶,我怎么在这呢,我刚刚干了啥我咋都不记得了。”

然后飞快路过两人,迅速跑开。

许穗:“……”

这个演技,倒也不必。

“你的艺人真有眼力。”岑泛慵懒靠在门框,抱着双臂。

那张好看的脸带着一丝戏谑,“倒是方便了我们。”

许穗正想反驳,兜里的手机响动不停。

她已经不用看是谁,就能从特别设置的铃声里分辨出是kk给她的电话。

这几天kk的来电不可谓不频繁,她一来电,就说明事儿找上门了,且事挺大。

她不敢在门口逗留,对岑泛挥手,径直走出厂棚。

“网上岑泛已经为蒋朝林转发了,我看到圈内大大小小和他合作过的艺人都转了,待会你让陈寄园也转发一条,现在在拍他的戏,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他没那么容易倒台。”

kk特意来提醒许穗,就怕她拎不清,转发不费什么事。

若是等蒋朝林缓过来,他不在意那么个小艺人为不为他发声,但许穗在他面前露过面,在圈内,不管私下怎样,面子要过得去。

“kk姐,这次情况不太一样。”许穗眉头微皱,她不想让陈寄园去蹚这趟浑水。

“不管一不一样,这事必须得做,你明白吗?”

许穗长吸一口气。

须臾,她平静的回答:“我明白了。”

乌龙

这几日,蒋朝林的事在网上引起热议,连续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料被爆出。

今天一个,明天就有两个。

三天时间已经有五个人站出来指认蒋朝林曾经对他们造成伤害。

五人里有男有女。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拿着保存已久的证据去报警,直接把他告上法庭。

由于事情影响达到极其恶劣的程度,蒋朝林得去接受调查,剧组被迫停工。

一行几百人滞留影视城,其他主演窝在酒店不出门,唯独易子秋,干脆请假离开影视城去跑别的通告。

许穗和陈寄园、小杏一起在陈寄园的房间,姿势各异的瘫沙发,坐地毯。

桌面还有散乱的扑克牌,三人玩半天斗地主,实在是玩累了,休息各自玩手机。

陈寄园紧跟娱乐事,几乎每半小时就要上一次微博,刷不出什么新意就和小杏开黑玩游戏。

许穗在看综艺。

“小杏你跑什么啊!让我上你身啊!!”

“我没跑啊,我都快死了。”

“你大招用了没,用大招啊,大招可以回血的!”旁边两小孩叽叽喳喳,丝毫不影响许穗看综艺,还乐呵呵的跟着一块儿笑。

不知过了多久,瘫地毯的陈寄园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渡劫失败了呢。”

许穗看到一半,主持们开始植入广告,耳旁再次传来陈寄园咋咋呼呼的声音。

——“穗姐,我好像火了。”

许穗看得认真,一时没听到,陈寄园只好拍拍许穗,重复一遍:“穗姐,我火啦!”

“什么火了?”许穗终于分她几分注意力,没听懂她的意思。

后者把手机对向她。

许穗凑过去看陈寄园的手机屏,她的私信界面一条条的增加着。

内容……粗俗不堪。

她指指那些话说:“园园,你对火的定义是这样的?”

陈寄园不确定的一声:“是……吧?”

小杏没跟她们凑热闹,她自个登录上微博看,“穗姐,情况不对劲,网上的骂声都波及到园园这了。”

入目的“加戏咖”“一丘之貉”,还有人说陈寄园是不是成为了蒋朝林的入幕之宾,这么帮他说话。

难怪加戏加得那么轻易,原来是有后台。

陈寄园到现在还有点懵,她怎么就成了大家口中的加戏咖了?

“穗姐,我不是按照剧本演的么?哪来的加戏……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许穗对上陈寄园略显迷茫的表情,她只得先安慰道:“你先别慌,我看看情况。”

许穗登录小号上去,热搜除了蒋朝林那点儿破事,还有大大小小明星的料。

陈寄园影响力不够,排在末尾。

打头便是岑泛。

许穗猜测陈寄园是受到转发的波及,那天她明确和kk说过这件事陈寄园不能出头,kk不听她的。

她没有把握说服kk,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许穗没那么蠢,把事情一一剖开,向kk解释清楚原委。

许穗下意识咬住下唇,她暂时放下对岑泛的挂念,率先点开陈寄园的热搜词条。

【陈寄园加戏】

同样是五个字。

如今内娱演艺方面大家最痛恨的恐怕就是加戏咖。

加戏指的是剧本里没有的剧情,演员独自发挥或是让编剧加上一段戏,导致剧播出后观众不满。

这个罪名太大,现在的陈寄园承担不起。

何况在这部剧里,她并没有加戏。

营销号的传播能力广,喜欢挑事,众所周知。但依旧有不少人相信。

陈寄园加戏起因是某个营销号说——

【据我所知,蒋朝林现拍的那部耽美大ip对弈,有某个小演员深夜探访,请求加戏,最后还加成功了。是女的,很重要的那个角色,角色也是用不正当手段拿到的,把两个大导玩的团团转,你们自己细品吧。】

开始是某些粉丝无差别攻击剧里所有女演员,后来在那些女演员的暗示下,把目光对准陈寄园饰演的阿白。

许穗清楚知道,陈寄园之所以获得阿白这个角色是因为王冠宇的关系。

陈寄园面试轻松过关,但不能说她是用不正当手段获取。

阿白一角竞争激烈,除开剧本身关注度高,剧更有爆的潜质,业内不少人看好,自然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所以只有一部综艺出圈的陈寄园,一没见识过她的实力,二是她除了在学校的演出就没演过戏,大家不认为她能演好阿白。

每个竞争阿白的女演员都有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这就导致陈寄园成了众矢之的。

许穗暂时没空理会陈寄园的坏心情,她让小杏给陈寄园点外卖,让她放纵一天。

陈寄园听完立马丢掉愁眉苦脸,开心的拉着小杏到一边去纠结吃什么的问题。

许穗发给kk微信:kk姐,园园在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她转发营销号链接。

【我想以公司的名义直接发一封律师函警告,后续需要公司的帮忙。】

kk很快回复——

【可以,我立马让公司法务部出具相关律师函,后续有什么需要的你联系我助理,她会全程配合你。】

【许穗:谢谢kk姐。】

许穗是很无奈,这件事明明可以避免,却因为上司的错误决定,她的不够坚定,不能做主而发生。

许穗让蓝天官博发律师函,利用蓝天水军控制舆论。

舆论是讲究时效性,若是一开始便想以沉默应对,那加戏咖这三个字会牢牢把陈寄园钉在演员行列的耻辱柱上。

往后她拍戏,除非红到没人在乎,不然当制片方评估艺人风险性时,就算是一个小角色,都不一定能轮上陈寄园。

陈寄园联系不上崔平,只好联系他的编剧团队,得到的都是没空的答复。

许穗没法子,那就自己来。

“园园,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好。”陈寄园屁颠颠的过来把手机给许穗,接着回小杏身旁继续寻找某外卖平台上好吃的店。

许穗直接用陈寄园的微博发一条澄清博,附上剧本封面图。

封面清清楚楚写着导演——蒋朝林。

编剧——崔平。

她直面回应网民的疑问,表示将会追究造谣者的一切相关法律责任。

她让公司法务部联系造谣博主,要求删除该微博,不删除的话请告知信息以便接收法院传票。

半小时后,该营销号删除那条造谣博,认错道歉。

许穗顾及已经传播出去的消息,和kk申请上热搜的金额,把“营销号向陈寄园道歉”词条推到居中位置。

kk难得大方一次,不再质疑许穗的任何决策,大开后门,让她方便行事。

毕竟是自己的缘故,才有事情的发生。

许穗转发营销号道歉博,直接挂到陈寄园的置顶。

这件事的影响和后续将直接导致陈寄园的演艺生涯,许穗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让别人找到陈寄园微博看热闹时看到这一条。

哪怕依旧有人在评论底下叫嚣:“有钱好办事”“现在的社会真是有钱人的天下”,诸如此类的酸话,许穗一概不理。

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以自我臆想和猜测才能完全的,活下去。

*

【岑泛居然是礼南的学生,wok,品学兼优的人设是真的啊!!】

【魔都的贵族学院真是名不虚传,一年几十万学费,加上平常花销差不多马马虎虎一两百万了吧?】

【嚯,这还是一个贵公子啊,他家里干嘛的?有矿啊?】

【这年头能出国的哪个不是有钱人?难怪回国阵势那么大,用钱砸的呗,我要有钱我也行啊。】

【得了吧,如今什么丑八怪都能拿自己和岑泛相提并论了?拜托你们搞搞好,人家是好莱坞著名导演的御用亚洲主演,你家主子拼了命想挤进去的圈子,岑泛轻易就能得到一个角色,我就问你酸不酸啊?】

【有什么可酸的?你家主子知道你为了他出来吠吗?几年前出国定居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国外的月亮格外圆吗?】

【不好意思,咱还是中国籍,合法的中国人,咋滴,不能回中国啊?】

“哥,网上吵得挺严重的。”李文坐在沙发等半掩门的房间内的岑泛换衣服,围观网络骂架半天,一直没见着人出来,忍不住朝房门喊:“连你是礼南的学生都扒出来了。”

数秒,一身运动装的岑泛拉着裤头的运动抽绳边出来边打结,“随他们扒,事闹越大越好,我还怕他们闹不起来。”

“诶,哥,你说这会不会是蒋朝林搅的浑水,让全娱乐圈陪他沉沦?”

岑泛看了李文一眼,“不得不说,你离事情真相近一小步了。”

李文瞬间兴奋起来:“真是这样啊?那他真是不讲武德,是生怕自己起不来,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

岑泛走到电视柜底下,抽出纸箱里的矿泉水,拧开灌下一大半的水,“他不过是在变相威胁人。”

“啊?”李文挠挠头。

“威胁是真,转移视线也是真。”岑泛手里拎着瓶矿泉水到单人沙发坐下,“我们的料无关紧要,他散布那么多的料,无非是想告诉他背后的人,他手里有把柄罢了。”

听到这,李文越发听不懂。

岑泛啧的一声,和李文讲话是真累,果然还是许穗更聪明些。

他懒得和李文解释,“不过他这一手明显玩脱了,碰上我是他的幸运,我只好辛苦辛苦,帮他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了。”

李文无声打了个冷颤。

乌龙

“哥。”李文内心纠结,最后还是问出口:“上次你让我在那家酒店开房间究竟有什么用啊?”

岑泛手肘支着沙发扶手,歪头看手机,闻言反问他:“不然我拿蒋朝林给的房卡去?”

李文一脸惊恐:“他还给你送房卡了?”

“不然呢?”岑泛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自信,觉得自己能一招吃遍娱乐圈?”

李文看着自己堂哥的优秀相貌,想到蒋朝林那张老脸,鸡皮疙瘩一大片。

还好他哥聪明,没中招。

不然……咦,想想他都接受不良。

若是他哥中招怕是会杀了蒋朝林吧,太恶心了,恶心到他不忍心去想其他被蒋朝林祸害过的受害者。

李文问:“那蒋朝林就没发现吗?”

岑泛不屑道“怎么可能。”

几乎是在蒋朝林刷卡进房就发现了,他给房卡的那间房空无一人。

岑泛电话被轰炸一整晚。

第二天到片场,蒋朝林亲自来找他。

岑泛化妆间的人都被蒋朝林支使出去,他自来熟的挑个就近的位置坐下。

蒋朝林用一种无比恶心的眼神黏着他。

岑泛从镜中与他对视,突自笑了,“蒋导来给我讲戏的?”

“是啊,我看那场和皇上的戏,你可能没经验,来教教你怎么做。”蒋朝林干脆随他话接下去。

岑泛懒得和他粉饰太平,“论导戏,我比不过蒋导,演戏就不一定了,所以不劳烦您大驾。”

蒋朝林脸色突变,转眼又恢复笑意:“话不是这样讲的。”

他又挪近凳子靠拢岑泛的方向,“你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演员是要和导演处好关系的,不然容易吃亏。”

岑泛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这人什么都喜欢吃,唯独不喜欢吃亏。”

“你还是太年轻了,看来国外的环境让你以为国内也是同样的玩法?”蒋朝林语重心长的劝说:“国内没有背景的人,是寸步难行啊。”

岑泛:“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得分人。”

蒋朝林以为岑泛不听劝,收回好言好语,语气淡了点:“你以为找个经纪人做女朋友就有用?她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

“不知蒋导听没听过一句话。”岑泛唇边挂着一抹讽意,“千金难买我乐意。”

蒋朝林:“你可想好了。”

岑泛:“当然,对女朋友总要忠诚。”

蒋朝林:“你就算不忠诚,她不一定会知道。”

“这个圈子里,有别人不知道的事?”岑泛意有所指:“你说是不是?蒋导。”

蒋朝林忍着火气,他不是非要岑泛,比起那些风花雪月,他更想把岑泛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蒋朝林说:“我们可以合作。”

岑泛略一挑眉,“现在不就是在和蒋导合作吗?”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蒋朝林见不得人在他面前装傻,发狠道:“你以为自己做事就是万无一失,你和那个小经纪人的事你以为瞒得住?”

“我压根就没想瞒。”岑泛弹走戏服膝头上的棉絮,漫不经心地说:“我对你们所谓的金字塔顶端不感兴趣,所以您的橄榄枝,不用再向我抛了。”

“你!”蒋朝林气的站起,脸上尽显恼意。

岑泛补充:“房卡我已经还给您的助理,下次想钓人换种方式吧,这个太老掉牙了。”

……

“哥!”岑泛被李文一声称呼拉回现实。

他不耐烦的捏了捏额穴,问他:“做什么?”

李文:“那接下来要干嘛?”

岑泛长手一伸,指着他的房门说:“进去挑一套衣服换上。”

李文“啊”的一声。

岑泛催他:“让你换上就换上,别废话。”

李文小声应下,起身去房间挑衣服。

岑泛找到许穗微信,打字发消息给她:在哪?

须臾,许穗回复他。

【许穗:你隔壁。】

【岑泛:隔壁?你不是住楼下?】

许穗:你为什么那么清楚?

因为用房紧张,剧组安排主演们住一层,比较重要的配角就安排在主演房间附近。

【许穗:干什么。】

【岑泛:待会我得一个人开车回帝都,一个人开十几个小时,不知道下楼能不能躲过狗仔,要是坐高铁或者飞机会不会被认出来?早知道我多开一辆车出来,也不至于担惊受怕的。】

【许穗:……】

【你怎么知道我有车?】

岑泛哼笑一声,打字的手没停过。

【你有车啊,那太好了。】

【可惜等会得让李文假扮我引开狗仔,就算借你的车我还是得一个人开回去啊。】

许穗忍无可忍——

有话直说。

李文一出来便看见自家堂哥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岑泛似乎过于专注,李文随意瞟一眼就看见他在对话框打下的字——

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

许穗看向认真开车的岑泛侧颜,一时感慨,果真是中了邪。

她就真的不管不顾的跟着他一起回帝都。

许穗:“你现在回帝都干什么?”

“处理点事情。”岑泛专注盯着高速路路况,透过后视镜看后边那辆不停鸣喇叭的黑色车,顾及车上有许穗,他稍微靠边开,让人先过去。

换做以前,他早就堵着路不让人超了。

“让你的助理挡那些狗仔真的没问题么?”刚刚许穗见识了一场调虎离山记。

“他身高和我差不多多少,身形肖似,之前没什么人跟我,不一定能马上认出。”岑泛想了想说:“除非是鸦雀。”

“鸦雀怎么了?”许穗不解地看着他。

岑泛:“鸦雀的人跟狗鼻子似的,我回国就是他们放出的风,他们一直跟着我到蒋朝林出事那天。”

许穗对鸦雀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这样一个狗仔组织,到底是怎样的人创建的。

岑泛看她没说话,眼神瞥过去看她一眼,许穗若有所思的样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岑泛干脆告诉她自己的猜测:“我看过鸦雀关于明星的报道,他们对话题的敏锐,对明星的执着度远超于其他人,这份忍耐力和笔力,他们的老板大概从事过媒体行业,传统纸媒的那一种。”

许穗脑海闪出一个词:“记者?”

“差不离。”岑泛:“单看稿子比较贴近年轻一代,和传统不同,措辞现代化一些。”

“前方两百米有限速拍照。”

导航提醒完,岑泛降速,继续说:“工作室的代称都是鸦雀,所以我不能直接确定老板的信息拼图。”

“其实我也有研究过。”许穗小声说出自己的看法:“那些稿子爆出的视角,几乎是站在女性角度发声。上次那个被老公家暴的女明星,是鸦雀曝光的,那是第一次他们的爆料稿偏向女方说话,通篇都是数落男方的错处。当然,不排除他们收钱的可能性。”

岑泛:“被老公家暴的女明星?”

许穗:“对,那个淡出圈子的女影后,她最近复出了,还有新作要上映。”

所以许穗才怀疑鸦雀和影后联手,鸦雀为她的复出计划做跳板。

毕竟鸦雀收钱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别的明星压料给钱倒不算什么,但是为复出制造假新闻才是大问题。

这样讨论事情真假性,就像在讨论女支女有没有职业道德。

“与其在这里瞎猜测,不如直接去问。”

许穗:“找谁问。”

“找鸦雀问。”

*

许穗是第一次来聚星,还是从后门进来的。

聚星以前叫汇星,影视公司。

据许穗所知,聚星逐年亏损越来越多,用kk的话来说就是已经可以申请公司破产才能及时止损了。

电梯里有人,许穗没好意思问岑泛,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等到出电梯,领路的一路把他们带进一条没有人的办公通道。

通道两边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一间间类似会议室的地方。

眼看领路的男人敲响尽头关着门的办公室,他拧下门把,一手推开门,身体贴门边给两人让路。

许穗带着疑惑和岑泛走进去,迎面一位外形儒雅的中年男人走到两人面前,“哎呀,岑总可算是来了。”

他和岑泛握手,转眼看到许穗,伸出手,“你好,我是聚星影视的总经理,瞿学成。”

“你好,我是许穗。”

许穗礼节性的和瞿学林握手,很快松开。

“上次说有什么文件不能邮寄的,先让我看看。”岑泛让许穗随意坐,他和瞿学林去到办公桌。

许穗心里有些猜测,没说出来。

她应了声,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的会客皮椅坐下。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岑泛认真的和瞿学林交流。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

盯了半天,终于发觉被她忽视的那点不对劲从何而来。

刚刚她在手机上百度,瞿学林是聚星影视公司的执行ceo。

他对自己的介绍却是总经理,岑泛没反驳。

许穗以为两人大概是合作关系,还在内心感叹岑泛的确聪明,回国就有了靠山。

虽然靠山的发展逐渐下滑,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可是从两人的交流相处来看,瞿学林的态度过于……讨好了。

许穗想起那声被她忽略的……

岑总?

乌龙

许穗眼不见心不烦,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在车上睡不好,她倚靠皮椅靠背,渐渐陷入睡眠。

岑泛和瞿学林谈完事,回头就看见睡得正香的许穗,头对着落地窗。

他把灯开关的大灯关闭,留下办公桌旁的落地灯光。

瞿学林怔怔地看他做完这一切,不自觉向岑泛竖起一个大拇指,“受教了。”

岑泛淡定接受他的夸赞,压低音量:“对弈那个项目聚星吃的下吗?”

瞿学林学着他降低声音说:“我得问问财务,上次投资的那部综艺,虽然算不上火爆,但总归是赚的。”

岑泛眉头蹙起,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作为一个公司老总,该对公司各种状况都心里清楚才对。

瞿学林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对弈不是风旋的项目?”

岑泛:“很快不是了。”

瞿学林:“最近蒋朝林好像出了点问题,这剧有风险吧?”

岑泛满不在乎道:“开掉不就好了。”

瞿学林讶然:“能开吗?”

“当然。”岑泛向许穗投去目光,心不在焉:“风旋很快就会撤资,剧开拍到现在,满打满算就十天,及时止损是风旋的习惯。”

许穗不舒服的换方向睡。

岑泛再次压低声线:“风旋退场,聚星就能上场了。上场后,找原著来做编剧,对了,那个易子秋也开了吧,我们剧组养不起高价演员。”

瞿学林听得心慌慌。

岑泛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且不说准不准,光是这样的能力,他都比不上。别提夺回他家传的心血……聚星了。

瞿学林有些忧愁的应下,“到时候我让人盯着风旋的动向,等他们退了我在跟进。”

“不用盯,三天以内差不多了,他们耗不了那么久。”

瞿学林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岑泛无聊到转钢笔,眼神依旧落到许穗身上,眼神轻柔,说出的话却像开玩笑:“猜的。”

瞿学林:“……”

他怎么猜不出来?

“行了,接下来没什么事,有事也明天再说,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还要见个人,记得让保安留门,我晚点走。”说完,岑泛向许穗走去。

瞿学林哪怕外形像个儒雅男士,他的本质依旧是个大老粗。

他拍拍遮在宽大正装下的啤酒肚,心想算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就不打扰了。

哪怕岑泛意图在自个的办公室行不轨之事,他都不能有意见,只能拱手相让——他的办公室。

若是能听到瞿学林的心声,岑泛大概率会给他一个白眼。

岑泛低头看着许穗沉思,这样睡着容易落枕,睡都睡不好。

瞿学林办公室里间有个小型休息室,沾了他味道,岑泛不舍得让许穗睡上去。

在沙发又睡不好。

鸦雀的人一会儿就到,在让她睡与叫醒之间纠结。

下一秒,许穗自个醒了。

许穗手扶颈后,上下左右扭动,活动一番,眼睛半睁半闭。

她实在困得慌,但又睡不舒服。

正想看岑泛他们谈完事情没有,蓦地抬眼,见有一人站在她侧面。

她目光缓缓向上移动,和岑泛对视着。

许穗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自己身处的地方,睡得浑身软绵绵,说话也没了力气:“谈完啦?”

岑泛意味不明地:“嗯。”

他不紧不慢走近许穗,蹲下身看着她眼睛问:“还想睡吗?”

许穗愣了愣,她一时卡壳,不确定地说道:“……想?”

岑泛起身越过她,走到偏长的皮质沙发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靠这里睡比较舒服。”

许穗无语凝视他。

岑泛一脸使坏得逞成功的笑容回望,“怎么,不是还想睡吗?”

许穗抽出后背靠枕用力扔向他,“你自个抱着枕头睡去吧。”

他轻轻松松接住靠枕,满脸可惜地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许穗:“我宁可错过。”

靠枕材质跟沙发一个配色,灰闪的丝滑面料,抚摸过去,非常流畅。

但是和办公桌后背墙上挂着的“大富大贵”一点儿都不搭。

整间办公室犹如割裂开,一边是干净利落的欧式会客休息处,一边是拜关公,上柱香的浓烈中式风。

许穗想,这位瞿学林的性格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网上都说看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从家里装潢,办公室或办公桌上的装扮来看。

瞿学林,她是看不太出来了。

虽然风格对比强烈,但是相对于蓝峰那闪耀金色主题的办公室而言……她哪个都不想选。

kk的极简风倒是看的顺眼。

岑泛问许穗在想什么,那么呆。

许穗顺口就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了。

“哦……据说是因为公司搬到这里的时候他和自己夫人在装修上起分歧,索性把办公司劈开一人装一半,所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许穗:“……”

瞿学林和他的夫人,审美简直天差地别,能做夫妻大概是修了几百世的缘分吧。

岑泛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许穗转头看窗外,万家灯火,岑泛独自站立的背影显得无比寂寥。

他接着电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许穗无聊掏手机刷东西,偶尔回复陈寄园和小杏两个被她扔在影视城留守的小孩。

朋友圈显示红点,许穗点进去,一张陈寄园看着桌面两大盒小龙虾,一副要大快朵颐的模样。

配文:嗷呜。

很好,很棒。

许穗给她点了个赞。

两分钟后,许穗在刷朋友圈,已经不见陈寄园的那一条。

她的手机疯狂震动,来自陈寄园的语音,一条条的出现在聊天界面——

【穗姐你听我解释啊!】

【那个朋友圈完全就是意外!真的,都怪小杏非要点,我都说了不能点不能点,你会说我的!】

【小杏自己说没事,她自己吃两盆就让我看看,你说她过不过分!简直太过分了!】

【……你说就说,干嘛扯上我。】

小杏的声音,许穗才听完,就被撤回了。

她刚想回复,岑泛过来坐在她对面。

他问:“待会鸦雀的人要过来,你要一起见么?”

许穗眼睛都放光了:“当然要一起!”

*

“你们好,我叫陆洋,陆地的陆,海洋的洋。第一次正式见面,很高兴见到两位。”陆洋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

面貌清秀,跟长年躲在阴暗角落偷拍明星的狗仔形象大相径庭。

“岑泛。”

“我是许穗。”

交换完姓名,双方在正式的会客室里,坐姿不约而同选择放松的姿态。

毕竟陆洋的形象对她来说是属于无攻击力那一挂的,她自然不必正襟危坐。

而岑泛是单纯的不在乎来的人是谁,能做得了决定就行,他都无所谓。

“这次来是想献上我们的诚意。”陆洋跟变魔术似的掏出外套兜卷吧成一团的一沓照片放置桌面。

“这是两位的照片,鸦雀有自己的规矩,能放走的,绝不保留底片。”

话说到这份上,理该和睦相处。

岑泛偏不,他懒散地乜了陆洋一眼,语气刻薄道:“我凭什么要信你们这些家伙?”

陆洋脸上笑意不变,开口要说,被岑泛打断话头——

“况且,有求于人的是你们吧?别做出等价交换的样子。”

陆洋心里叫苦,岑泛太难应付了。

陆洋尴尬的嘿嘿笑:“这不是大家一起联手,互相帮助吗?”

岑泛不讲情面的点破:“你说错了,实际上,你们才是获利最大的一方。虽然我不知道整垮蒋朝林有什么用处,但是作为主动提出要帮我的……你们,目的更让人好奇。”

如果不是蒋朝林派崔平去找许穗,岑泛没准真不会答应鸦雀。

他更喜欢以上帝视角观戏。

陆洋内心叫苦不迭,攥着兜里手机的他,捏得死紧。

氛围一时沉默的可怕,许穗没出声,她的疑虑可以等会再问。

陆洋无法,使出装疯卖傻的招数,“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其实我们没出多少力,就那些受害者们愿意站出来是因为跟蒋朝林积怨已久,我们除了动动嘴和付出一些钱,其他都是您的帮忙。”

“不用给我戴高帽。”岑泛反驳:“如果不能彼此坦诚,就没有在谈下去的必要。”

陆洋心里举棋不定,这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这条出路能避免一定的麻烦。

他不能轻易为别人做决定,所以他犹豫。

“那个……”许穗率先打破新一轮的沉默,“我想知道你们和那位影后是否?”

许穗的未尽之意,陆洋听懂了。

他否认道:“鸦雀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踏板,和那个影后是有交易,但我们爆出来的也是事实,并非伪造。”

“解决完疑虑了?”岑泛这句话是问许穗。

许穗点点头,“你们继续。”

岑泛眼神转向陆洋,后者挺立的背倏地塌下,他想擦擦额间不存在的冷汗。

这才发觉在谈话过程中,他竟不知觉的坐得像个回复黑老大话的小弟!

陆洋:靠。

兜里的手机忽然不断嗡鸣,在静谧无人说话的环境里尤其明显。

岑泛下巴轻点他衣兜所在的方向,嘲讽道:“听了那么久,不打算真人现身?”

陆洋接听来电,须臾,他把手机递给岑泛。

岑泛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耳畔响起一句清冷的客套:“您好岑先生。”

半晌,岑泛看着陆洋,眉尾微挑,懒洋洋地开口询问:“敢问这位小姐,尊姓大名?”

乌龙

“你要喝什么?”

“鲜榨果汁。”

许穗乜了他一眼,抬手指着大门方向,“慢走不送。”

她和岑泛见完鸦雀的陆洋,在岑泛接那通电话后,两人一起回到许穗的公寓。

如今盯着岑泛的人太多,李文的调虎离山不会一直管用,狗仔没那么蠢,也许早就发现不对劲,静待岑泛自己现身了。

岑泛没地方去,不代表她没有。

当许穗提出自己先回家时,岑泛死皮赖脸的跟着她……好吧,她也不忍心看到岑泛在被拍到放网上,被网友喷的场景了。

所以许穗把岑泛带回家。

哪知人到家跟回自己家似的,一进家门,脱鞋,换上她买一送一的男士拖鞋。

不仅穿,还免不了质问——

“除了我,还有谁来过你家?”

许穗见识他嘴皮子利索的时候太多了,她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争执,“网购买一送一,不要白不要。”

岑泛哦的一声,随后大爷瘫在她那脆弱,599元买的折叠懒人沙发上了。

因为是公司的公寓,一房一厅一卫的格局,许穗看了看他瘫的懒人沙发,依他的长手长脚,必定躺都躺不完。

“冰箱里应该还有矿泉水,自己拿。还有,你要不要去洗一洗?”许穗懒得伺候他。

岑泛好笑的看她一眼,“那么猴急?”

许穗瞪他:“你脑子能不能想点好的?”

岑泛跷二郎腿,侧身,手肘支撑身体重量,懒散悠闲地反问道:“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许穗再瞪:“什么都没想!”

她风风火火的打开自己房门,半晌,她出来扔给岑泛一套宽大的运动裤和黑色短袖。

许穗:“我之前买来健身的,你凑合着穿吧。”

岑泛食指轻轻挑起一件左右打量,“你健身就穿这个?”

“嫌弃?那你别穿了。”许穗要抢回他手中的衣服,岑泛猛地攥紧一头。

两人无声对峙几秒,岑泛先松开手。

“我什么都没说,净爱脑补。”岑泛看她恼羞成怒的表情,忍不住调戏她一句:“里面的怎么办?”

许穗没反应过来:“什么里面的?”

岑泛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数秒,许穗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地把抢来的衣服一股脑甩他身上。

她转回房间,重重关上门。

岑泛:“啧。”

还是那么不禁逗。

他把折叠沙发摆平,往后一躺,上下空出一大截都没理,手臂掩住双眼,眯一会儿。

许穗整理完出来便看见岑泛睡姿有些滑稽的场景。

折叠沙发摊开不大,她一个人蜷缩睡都勉强,别论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

许穗给岑泛找的衣服被他随手搭在肚子部位,大字型的睡姿,不过一手遮眼,一手放置腹部。

许穗到他身旁蹲下,两手架双膝,下巴顶在手背。

没吹干的发尾湿漉漉的浸透后背衣服布料,她看着安静睡着的岑泛睡颜发呆。

以前他就爱手支着头,看她犯困的趴课桌昏昏欲睡的模样。

若干年后,她却盯着惨兮兮,相当于躺地上睡觉的岑泛。

时间真是奇妙,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岑泛睡着的样子,哪怕遮住眼睛,从他高挺的鼻梁一路沿下到薄唇,都是极好看的。

有人说看一个人好不好看,得看眼睛。也有人说得看鼻子。

整个五官里,鼻子和眼睛究竟哪个重要,没人说的清。

可老天就是那么偏心,什么都给了他。

所以许穗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动心,当然,动心的缘由脸占了很大一部分。

因为她当初也是因为那张脸才会……

总而言之,年少的动心可以称为春心萌动,对外界开始接触,对异性好奇。

但年长呢?

难道是荷尔蒙作祟?

那段极其阴暗,他消失后的自己的过去,许穗是丁点都不想再去回忆。

没有他自己也能熬得过,有他,也许会更好,也许不会。

其实许穗早就原谅他了。

压根没怎么怪过他,只不过想让自己找个理由,逼自己放弃。

这么多年过去,人不仅要和过去和解,还要和自己和解。

那段漫长岁月里的自己,已经没有当初年少无知,带着几分轻狂对他说“你别退学,我养你”的勇气了。

如果当时她和他能在一起,现在估计都各奔东西了。

之前的许穗想法天马行空,现在她的脚踩着实地,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在网上看到一句话——交给时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穗。”一直以为睡着的人突然出声,许穗吓了一跳。

她又吓到就地坐下。

真是令人熟悉的画面。

许穗抬手砸了砸脑袋,怎么就死性不改。

索性他还遮着双眼,许穗胆子越发大起来:“叫我干什么?”

岑泛气笑了,顾及她的薄脸皮,手臂依旧贴着眼,“你打扰我睡觉,怎么还能那么理直气壮?”

“这是我家,我哪里不能去?”许穗难得任性一次。

大概是身处自己熟悉的环境,胆子都大了。

岑泛一把坐起,许穗又缩回去了。

原本破罐破摔盘起的双腿来不及向后挪,裸露的小腿贴着冰凉的地砖,“嘶”地一声。

岑泛见状,把她拉进有地毯的范围。

许穗一时不察,没扑进他怀里,反而是双手寻找支点,莫名搂住他的腰。

头在他的腰侧。

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让她以这个诡异的姿势,僵住了。

岑泛轻轻地笑了。

自胸膛传来的震感,她抱着腰都能感受到。

岑泛的手搭在她的颈后,轻柔的摩挲。

“……岑泛。”许穗的声音有点抖,开始胡言乱语:“你能不能放开我?”

岑泛捏住她后颈,帮她仰起头,脸上似笑而非的神情让许穗越发脸热。

他开口:“阿穗,麻烦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紧紧抱住我,不是我不松开哦。”

许穗懊恼的松开两只手,全然忘记自己的姿势,像乌龟翻身,双手双脚悬空,身体自然要往下扑。

岑泛捞起她,摁进自己怀里,耍坏道:“想抱就抱吧,我不收钱。”

许穗差点儿被逼出脏话。

她全身重量压在岑泛身上,浑身不自在。

冷风穿过没关紧的玻璃窗缝隙,客厅冷嗖嗖,两人体温却在不断升高。

冷风无孔不入的渗入四周,岑泛压下心里那点燥意,把许穗扶正了坐好。

他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点距离,玻璃窗推开一半。

十一月的帝都,天气阴冷。

岑泛站着吹风,一动不动,试图平息心头无端燃起的那团火。

两人回来的不巧,今天是11月14日,明天才开始供暖。

罪魁祸首许穗回头见他站在窗边,直冲过去关掉玻璃窗,拉上窗帘。

此时脸上已不见羞恼,她反倒责怪他:“你没见那么多意外都是不拉窗帘惹的祸?你不仅拉窗帘,还开玻璃窗!”

岑泛:“那有什么要紧?”

许穗嘴秃噜皮,没组织好措辞就说道:“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对恋情死于不拉窗帘!”

“诶?”岑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手指冰凉,双手抄进裤兜,大拇指搓着其他手指指腹。

没几下就热起来了。

许穗抿紧双唇,她在岑泛面前,说话不过脑的次数超乎她想象。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已经是情侣了?”但岑泛由不得她对自己的行为做反思,“拍到就拍到了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许穗:“我是怕那些狗仔会乱说些什么,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

岑泛非要跟她对着干:“担心我两关系曝光呗。”

许穗反驳:“你这是在无中生有!”

岑泛按住她背,推着她往前走,一路到懒人沙发那,“你先自个玩着,我去洗个澡。”

他就像安排小孩自己玩儿的大人,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悠悠走进她房间。

许穗房间格局不大,床也不大,目测一米五x一米八的大床。

床上是白蓝碎花床单套,铺的整整齐齐。

听到身后动静,岑泛扭头,半开的房门露出许穗的半张脸。

她眼神闪躲,转到另一边开口:“你等会就……睡这吧,我去外面睡。”

岑泛大晚上开十几个小时夜车,精神高度集中,虽然在清晨天微亮的时候在服务区休息两小时,但远远不够补回精神。

许穗想和他换着开,他没让。

反而说自己在外自驾游,荒野求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用不着她,让她好好睡。

一路赶到魔都就到聚星公司,应付完一个又来一个,他都没能好好歇息过。

所以才忍痛让出自己睡了好几年的床,她抱被子去沙发凑合一晚。

岑泛单手扶着门框,弯腰低头跟她到同一高度,“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许穗驳他:“做什么梦呢?”

岑泛:“那你让不让我做这个梦?”

许穗面对着美颜暴击,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看到男人唇边已经冒出青色胡茬,瞬间醒神了。

“今晚枕头抬高点,没准就能了。”

岑泛直起身,把手里攥着的衣物甩到右肩,吊儿郎当的叉腰道:“不了,年轻人火气旺,睡地板正好。”

她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臭不要脸。”

岑泛戏谑道:“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许穗不甘示弱:“鬼才喜欢。”

岑泛:“鬼不就是你?”

许穗:?

“你真的好烦呐!”

乌龙

第二天一早,岑泛在许穗昨晚铺地板厚厚一层的被子里热醒。

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身上盖的毯子被踢到一边,皱成一团。

许穗房门紧闭,压根就没听到起床的动静。

岑泛往后倒,睡也睡不着,干脆玩会儿手机。他一手支着脑袋,反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拿到面前指纹解锁,屏幕亮起,通知栏显示3个未接电话。

窗帘拉着看不到天色,他视线抬起,看屏幕上方的手机,现在是早上十点。

瞿学林的未接,七、八、九点分别一通,不等他十点在打来,岑泛回拨。

响了两声,对方不等他问候:“岑总,你真是神了。”

卧室里的许穗在手机铃声的不断骚扰下,被迫睁眼。

电话一接,陈寄园叽叽喳喳说一大堆,许穗迷糊着,一个字都没听懂。

小杏及时抢过电话,同许穗解释:“穗姐,现在剧组投资商撤资了,制片也跑路了,个个人心惶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许穗揉揉眼,挪起身子半靠床头,瞌睡虫都飞了:“副导和其他人呢?”

小杏:“他们早上带着团队的人退房了。”

许穗简直无语,他们真不负责任,“意思是就把演员统统留那儿?没说其他的?”

小杏:“是啊,刚刚还见主演在微博说决定辞演对弈。”

许穗:“谁?”

小杏那边传来远远的一声:“穗姐,是易子秋啦。”电话传到陈寄园手里,“他说因为通告相撞,对弈只能辞演了。”

许穗没话说了,一个赛一个厉害。

陈寄园跟她吐槽:“早不撞晚不撞,还说什么很遗憾不能参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避嫌,真当观众眼瞎,是他那些只会嗷嗷叫“哥哥”的粉丝呢,还真是墙倒众人推。”

陈寄园当然不是在为蒋朝林说话,就是单纯的对易子秋的行为不耻。

许穗敏锐抓到字眼,“什么墙倒众人推?”

陈寄园讶然:“穗姐,你还不知道呐?一大早警方就在网上通报说蒋朝林被抓进去了,其他的估计得等调查完认罪了。”

许穗感到一阵头疼。

剧组面临解散,陈寄园大咧咧的怕是忘了这是她的第一部剧。

还有……岑泛。

许穗和她说:“你们先在那待两天,至于怎么解决应该很快有答案。”

许穗挂掉电话,匆忙洗漱,推开门一看,岑泛也在那打电话。

岑泛听到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过一会儿,他跟那边的人说挂了。

转头勾手让许穗过来。

“收到风了?”他问。

许穗点点头:“嗯。”

她想起易子秋的事,提醒他一句:“易子秋辞演了。”

岑泛无所谓道:“辞演正好,省得浪费时间踢他出局。”

许穗懵了:“什么意思?”

“就他那演技,王冠宇都比他演的好。”岑泛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一个皇帝他都演得扭扭捏捏,恐怕播出去后,他只能回去唱跳了吧。”

许穗实事求是:“那不一定,只要有流量,他就算演的跟坨……嗯,还是会有人给他递上剧本的,而且人家第一次演戏,给点时间,多练练不就好了。”

岑泛瞥她一眼,“你在帮他说话?”

“没有没有。”许穗求生欲极强的摇摇头:“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没有人天生就会的。”

许穗想到什么,补充说:“当然,除了你。”

岑泛哼笑:“听起来不像好话。”

许穗确实说的实话,第一部戏就能拿奖,可不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演技不行,生活演技不错。”岑泛不跟她打哑谜,有话直说:“至少在王冠宇的综艺里,哭唧唧的傻白甜人设就演的非常完美。”

“哈?”许穗看过他们几人的综艺,甚至有小小的对易子秋有路人好感。

乍听闻“内幕”,有些消化不良。

转眼在心里把自己安慰好,毕竟这一行也做大半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幻想没破灭过。

“哈。”岑泛说她:“你都入圈那么久了,还那么傻白甜。”

许穗忍无可忍:“……你到底哪儿听来的傻白甜?”

这些流行词,应该没有流通到国外吧。

“网上不是什么都有?”

许穗不跟他纠结这事,转而问他:“剧组撤了大半,你打算怎么办?”

“好办。”岑泛话没说完,门铃响起了。

许穗猛地看向门外,一脸惊恐地对岑泛说:“狗仔不会追到这了吧。”

岑泛取笑她:“你见过哪家狗仔跟人还明目张胆的按门铃?”

被他这么一说,许穗想想……也是哦。

许穗不解:“那是谁?”

岑泛不客气的支使她:“早餐来了,开门去。”

许穗才放心的去开门,没有意料中的外卖员,只有意料外,两手拎着早餐的王冠宇。

“酱~”王冠宇拎起两个白色塑料袋,笑眯眯说:“爱心早餐。”

许穗就差没把门拍他脸上。

想想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她还是把王冠宇放进来吧。

昨晚谈完事情,两人在楼下小面馆吃了碗面才上来,一直到现在,胃里空空。

王冠宇没拖鞋给他换,许穗让他直接进去,她去拿鞋柜旁的折叠桌摆好。

王冠宇不可置信地打量几眼许穗的客厅,真就几眼,因为几眼就能看完。

他啧啧称奇:“怎么那么寒酸啊。”

往许穗心口插了一把无形的刀。

王冠宇看着大爷似的岑泛,指着他道:“你怎么那么小气,连间好点的房子都不给,让许穗住这破屋子。”

“破屋子”三字再次往许穗心口插刀。

许穗真想把他赶出去,早餐可以留,人还是算了。

岑泛斜睨他一眼:“废话那么多,懂什么叫情趣?”

许穗:“……”

王冠宇鄙夷的回视,转而对许穗说:“许穗啊,抠门的男人不能要。”

岑泛不屑道:“嘴里都是家长里短的男人更不能要。”

许穗不想理会两个心里年龄大概三岁都不如的男人,自个解开塑料袋的结,分出豆浆小笼包,慢慢吃。

两人吵着,观众跑了,感觉没劲,分别到许穗两边盘腿坐下。

许穗喝了一口豆浆,心里记着王冠宇刚来便“挑刺”的仇,扭头问岑泛:“他来干嘛?”

不能真是送个早餐那么简单吧。

岑泛尝口豆浆,太甜。

他放下豆浆,“免费司机送上门,你先忍忍。”

王冠宇不服气:“你两啥意思呢?感情就我是多出来那一个呗?”

许穗幽幽的看他一眼,难得没有捉他病句,和岑泛有默契的一同说道:“是的。”

王冠宇顿时感觉手里的包子不香了,他愤怒的咬了一口,肉香四溢。

好吧,还是挺香的。

王冠宇快速吃完肉包,进入正题:“我说岑泛,你真不考虑接手这部剧啊?”

岑泛没说话。

王冠宇不放弃的追问:“说真的,这部剧要不是蒋朝林那颗老鼠屎坏了事,是真的挺有前景的,当真不出手啊?”

岑泛一直都嫌他话多,自然知道该怎么治他。

他说:“我已经出手了。”

“啊?”王冠宇爆粗,“有好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是不是兄弟了。”

岑泛在这个问题上绝不含糊:“不是。”

顺带拦截王冠宇伸向最后一个包子的手,抢先一步。

王冠宇:“你真狗。”

岑泛:“彼此吧。”

王冠宇瞄上最后一个烧麦,正要伸手去拿,一旁的许穗把烧麦推到他面前。

王冠宇的标准八颗牙齿笑容露出来,道谢的话没出口,就见许穗把小笼包划到自己的桌面地盘。王冠宇:“……”

净会欺负老实人!

王冠宇也不挑,把烧麦一口吃完,用豆浆送下,继续说道:“那我工作室能不能也去掺一脚?”

岑泛回答:“随你。”

王冠宇:“出品和发行换的谁?”

岑泛:“聚星。”

王冠宇哦的一声,意料之中。

他了解岑泛,所有事都要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人把这称为控制欲强。

有岑泛插手,对弈保底就是不会赔。

投资嘛,有输有赢。王冠宇看得开,何况还有岑泛加持。

他偷摸用手机给工作室的另一个管理者发消息,让他去和聚星的人谈一谈。

他是无比期待剧播出的反应,风旋到底是会懊恼还是庆幸了。

但是得罪人是一定的。

反正是岑泛那个狗男人得罪,和他无关。

他还是那个娱乐圈里清清白白的综艺导演之王!

虽然是自称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岑泛:“诶,听说易子秋辞演了。”

“辞了拉倒。”岑泛满不在乎地说:“国内那么多演员,不缺他一个。”

“听说他还主动把签约片酬还给风旋,风旋没收,说下次请他出演另一部。”

王冠宇对易子秋的印象就是——功利心太强。在这个圈子里,功利心强不是坏事,反倒挺好。

就是那些艺术家们不屑罢了。

岑泛难得公道:“一举两得,挺聪明。”

王冠宇哈哈一笑,想起了什么趣事,顾及许穗在,欲言又止。

两人不理他的小九九,他倒不乐意了,一脸深沉地开口:“话说上次录制我见到易子秋去敲岑泛房门,现在有的男人啊……连点男德都不守,许穗,你要小心了。”

许穗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侧头看着岑泛,后者淡定依旧。

令人不得不怀疑王冠宇是在瞎编乱造。

不过……她貌似找到了岑泛讨厌易子秋的真实原因。

应该是真的发生过点儿什么?

岑泛眼不眨,心不跳的淡声说道:“把你脑子里的废料清理掉。”

许穗:“嗯嗯。”

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岑泛:“……”

王冠宇不愧礼南第一搅屎棍,哪怕毕业,这个名头都牢固的定在他身上。

乌龙

路上有王冠宇和岑泛换人开,岑泛松快许多,还有余裕和许穗打情骂俏——王冠宇这样认为。

许穗一路在后座睡得天昏地暗,终于在16号下午抵达影视城。

前排副驾的岑泛忽然说:“回去收拾一下,待会要搬走。”

“哈?搬去哪儿?”许穗确认岑泛是对自己说的,听完有些犯迷糊。

王冠宇好心为岑泛解释:“他良心发现啦,不忍心你住的太破,先从现在开始改变。你说是吧,岑泛?”

岑泛解开安全带,扣上鸭舌帽,同样自认好心的问:“你怎么回去?”

他不等王冠宇回答便说:“开车不安全,下车吧,钥匙给我。你打车走。”

王冠宇佯装一脸受伤地捂住心口,“你无情你无义,翻脸不认人,脱裤子爽快抽裤子更快!”

“神经病。”岑泛戴上黑色口罩。

他偏头对许穗说:“那家酒店太烂,服务差,房间虫蚁多,你喜欢住?”

许穗摇摇头,岑泛在看手机,他看不到,开口回答:“不喜欢,可是能搬到哪?我记得附近的酒店都满了。”

岑泛边联络人边分心跟她说话:“自然有地方住,待会有大巴车来接,我让人通知其他人,你别管,自个收拾好行李就行。”

许穗只好点头说:“知道了。”

王冠宇不满自己被忽略,扬声道:“我也去,反正我这个月都没什么事,跟你们在剧组待着,怎么样?”

“不怎么样。”岑泛在看到对方确认回答后收起手机,“走了。”

岑泛拉开车门锁,下车。

许穗紧随其后跟着一起,只有王冠宇,看了看露天停车场的大太阳,摸出兜里的墨镜戴上才下车。

三人一前一后的从大门进去。

由于剧组是住在影视城里,那些记者没有剧组牌进不来。

当然也有些脑子灵光的,买其他人的剧组工作牌进来蹲守,蹲了好几天,说是岑泛早就回帝都了,大家又转移阵地回去。

所以现在只有几个人在外面守着,他们不认识许穗的车,所以出行还算顺利。

等电梯途中,王冠宇还在说话:“岑泛,你记得给我开间房啊,不然晚上我就去跟你挤,反正你住的房间一定是好的。”

岑泛的帽子和口罩遮住他脸,看不清表情,浑身散发着冷酷气息。

他微微抬头,用眼睛看了王冠宇一眼,那眼神,就差在后背贴“狗和王冠宇请勿靠近”的纸条。

前台的接待员眼神不断瞟过这边,许穗没敢和他们太靠近,怕被看出来是一道的。

现在网上很多爆料都来自某不知名网友,生怕在一次出现在热搜上的许穗尽力避嫌,装作不认识他们。

奈何有王冠宇这个猪队友,他走到许穗身旁,“许穗,你说万一岑泛不给我开房也不让我跟他挤,那我该怎么办?”

许穗无奈应答:“凉拌吧。”

王冠宇眼神不老实乱瞟,在两人身上流连:“我不管,你得管管他,不然我就去和你睡。”

许穗:“……”

一副生人勿近的岑泛冷冷的瞥他一眼,“你睡个试试看。”

王冠宇不怕死的上前,哥两好似的搂住岑泛肩:“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话了呢,朋友妻不可欺,我就是说笑嘛,别当真啊。”

岑泛:“给你开,费用自付。”

王冠宇就是个滚刀肉,厚脸皮,“咱两谁跟谁啊,不用分得太清。”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岑泛甩开他搭自己肩的手,让许穗先进去:“还是分清好。”

王冠宇随后:“什么人嘛。”

*

“穗姐,你可算回来啦!”陈寄园一脸谄媚。

不愧是和王冠宇半路青梅竹马的孩子,性格怎么越往他那儿发展了。

许穗高冷的:“嗯。”

多余的话没说,她不紧不慢走到沙发坐,手掌握住后颈,用力按了几下。

什么话都没说,陈寄园非常上道的过来,语带讨好:“穗姐辛苦啦,很累吧,我帮你按按。”

说完不容拒绝的双手已经搭到许穗的肩,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按着。

“穗姐,昨天那顿龙虾我已经狠狠地骂过小杏了,你就别怪她了。虽说是她的错,但是我已经帮你教育过她,她还跟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再犯了。”

小杏对陈寄园的狗腿子行为不置可否,但是锅甩她身上就过分了!

小杏想说话,陈寄园跟眼抽筋的样疯狂朝她使眼色,抽空双手合十,唇语好像在说:“救救我吧小杏!”

小杏嘴唇微动,还是憋回去了。

许穗配合她演道:“那小杏的确过分了,不过嘛,小杏。”

小杏应声:“穗姐。”

“下次你想吃跟我说,园园还在减肥呢,咱两出去开小灶不带她就行,免得她忍不住口水,你说是不是?”

陈寄园一阵哀嚎,立马转到许穗面前认错:“穗姐,我错啦!”

“好吧好吧,就是我忍不住诱惑,是小龙虾先动的手,那天我在微博看到它上热搜的模样太诱人了,我才忍不住的……呜呜呜。”

许穗才不吃她那套,“我早就和你说过大众对女明星严苛,胖点是可爱,可是没人想看一个胖子出现在荧幕。除非你是喜剧演员,想往搞笑艺人发展。”

陈寄园没被唬住,“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净会吓人。”

许穗正色道:“我没有吓你,胖子这个词是个代称,很少会有人直接说出来,都是背地嘲笑。荧幕上当然有很多胖的人,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讨喜,大众喜欢就不会对他们有高要求。如果你拥有一批忠实粉丝,那么你变成什么样,你的粉丝都是自带滤镜,觉得你哪哪都好。换做路人,他们会认为你身为女星,不够自律,连身材管理都做不到,还做什么演员。”

许穗的确把事情夸大,不那样说她担心陈寄园听不进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定性,心是飘的。换做任何一个成熟艺人,在娱乐圈摸爬打滚,遭受非议,那么许穗今天就不会有自家艺人连减肥都要监督的烦恼。

如今的审美风气变成细胳膊细腿,腰必须比腿合并的宽度还细才能算作好身材。

胖的人没有出路,唯有另辟蹊径,但那条路太辛苦,许穗不想让陈寄园走那条路。

陈寄园撇着嘴不说话。

许穗在思考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暂时闭了嘴。

小杏适时开口:“穗姐说的倒是真的,哪怕已经成为公司一姐的晴天,现在快三十岁了,仍然会因为上红毯,手臂有赘肉被黑粉喷得体无完肤。”

许穗顺着往下说:“小杏说的没错,现在晴天一直严格控制食量,说是小鸟胃都毫不夸张。她因为那次的教训,在走红毯的前三天几乎是不吃不喝,面对镜头都能微笑以对,下台便要晕过去的那种。”

陈寄园吓到了,她好像是看到明星表面的风光靓丽才决定进这一行。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她有一种幻想彻底破灭的绝望。

许穗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园园,加油吧。”

陈寄园:“……现在退圈还来得及吗?”

许穗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应该来得及,但是在那之前你得把你跟蓝天的十年合约解决了。”

“要不你问问家里能不能帮忙?”许穗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

毕竟她能和王冠宇成为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以王冠宇家的财力,住的地方估计不会很差。

由此分析,陈寄园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

“不行不行。”陈寄园猛地摇头,“减肥之路,任重而道远,我还是坚持吧。”

“穗姐,谢谢你骂醒了我。”陈寄园说得无比真挚:“我一定把嘴馋这个坏毛病给改掉的。”

她转向小杏:“小杏,你要好好监督我。”

话都被她说完了,两人能说什么。

至于她会不会故态复萌,暂时不想,先看她能不能坚持。

许穗没有反驳:“那就收拾行李,等会换地方,到地方咱们好好吃一顿。”

“欧耶!”陈寄园欢呼,接收到两人齐刷刷的目光,她弱弱的收回比耶的手,尴尬地笑:“习惯了,下次注意。不过穗姐,我们换哪儿去?”

笑的比哭还难看。

*

王冠宇手插兜,依旧戴墨镜,在岑泛房间四处乱逛,身体逛,嘴都不停歇:“还别说,你这儿住的真不错,男主角待遇挺好啊。”

“怎么我拍综艺就得和人一块儿挤呢。”

“诶,你说要是我也当男主角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岑泛叠好摊在床上的衣服,实在太烦了。

几乎是进门开始就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王冠宇,他声音比苍蝇绕耳还嘈杂。

“岑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王冠宇踏步进房,好家伙,弯腰把衣服收进行李箱的岑泛耳朵里戴了白色的airpods。

余光瞥到王冠宇的腿,他起身站直,摘下一边airpods,问他:“干嘛?”

“还好意思问我干嘛?和我说话就那么没意思?”王冠宇的样子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女生和自己男朋友发小脾气。

岑泛不带犹豫地说:“是的。”

王冠宇剩下的话没发挥出来,被他的回应噎住了,自个找了台阶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岑泛随手扔airpods到床头柜,“嗯,那你给我出去。”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王冠宇不屑:“出就出呗,你这没什么好看的,我找许穗去。”

岑泛:“回来。”

背过身的王冠宇脸上一抹得逞的笑,“岑泛啊岑泛,你也有今天。”

乌龙

三辆大巴车,人连同行李,一齐往新的未知地去。

半个多钟,她们到达另一个“烂尾影视基地”。为什么是烂尾,因为原本是打着建造高级别墅区的名头来宣传,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跑路了。

工人眼看拿不到钱,卷铺盖走人。

这就由一片外界人看好,内行人看热闹的所谓黄金地区变成荒芜人烟的影视基地。

影视基地的想法听说是某帝都商人下来接手,出了一笔大血,改成影视基地。

现如今,每年的收租早已足够回本大赚。

由于这边搭建的不够精致美观,有点残垣断壁那味儿,所以其他剧组宁愿排着队在东西南三面的影视基地等,也不愿到这看起来就只能拍战争片的北面基地。

目的地到,司机帮手卸货,刚卸完一车,李文走过来了。

他挥手吸引大家注意,大家的确停下来了,因为他手机拿着的大喇叭。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话。”

议论声细细密密,这里一句那边两句,终于在李文不厌其烦的再三提醒中,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剧里扮演的角色有轻有重,有些人是费老劲面进来的,有些人是靠关系的。现在风旋撤资,蒋的团队撤离,剩下的一些定好的特邀和群演想走的都走了。对弈已经决定由聚星接手,要是不愿意演的就上第一部大巴,待会儿我统计一下,然后让司机统一送你们回去。”

——“那我们的钱呢?”

“对啊,好歹拍了好几天了呢,总不能一分都不给吧。”

有人听完不废话,上车坐好。

有的人不行,想占便宜,毕竟是现成的。

李文也不是什么傻子,他继续对喇叭说:“你们和谁签的合同就找谁,愿意拍的就入住,不愿意的我管不着。”

不是谁的便宜都能占。

有人不服,人群中推搡起来。

许穗低头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微信名为Creator的岑泛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别管外面,进来,七楼716。

许穗叫上两小孩,一齐绕过李文,走进他身后的酒店。

“穗姐,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没问题吗?我看那个岑泛的助理瘦弱的模样,应该打不过那些人吧?”陈寄园拉着行李箱,三人并行。

“要不你去帮帮他?”许穗直接带她们走到电梯口,“没准你一往那站,问题迎刃而解了呢。”

“不了不了,我这小身板还是别去自取其辱了,要不小心被打断腿,戏都拍不了呢。”陈寄园乖巧状站立。

小杏力气大,主动揽下许穗的行李箱,许穗拗不过,给她分了陈寄园另一个中等的箱子,自个拉自个的。

电梯到达七层,许穗顺着房间号指示牌内容寻找716号。

走到走廊的一半,小杏指着分叉路的另一边说:“穗姐,在这儿。”

三人齐刷刷转道,直到在716门口停下,许穗敲了敲门。

数秒,门由内打开。

王冠宇向她们打了声招呼:“hi,吃着呢,一起?”

陈寄园眼睛立刻放光。

“吃的什么?”她瞬间就把早上要减肥的豪言壮语抛诸脑后,干脆无视听到她誓言的许穗和小杏。

“叫的火锅外卖,进来搞点?”王冠宇边说边让开位置。

陈寄园刚迈出半步,蓦地停住,脖颈僵硬的转动,“穗、穗姐?小杏?吃点儿?”

许穗小杏:……

不仅男人的誓言是空气,女人的也不遑多让。

最终,她们还是进去了。

岑泛住的是套房,会客厅加半开放式厨房,餐桌两边分别三个配套椅子,刚好能坐完,还多出一个。

另一个估计可以留给还在底下水深火热,解决前一任留下残余问题的李文。

五人齐齐围桌坐,五人围着一口热锅坐,水烧开,一盘盘蔬菜和荤菜跟下饺子似的纷纷下进锅里。

因为诱人的美食和饥饿不已的肚子,大家默契选择遵守食不言的规矩。

直到大家填饱肚子,小杏习惯性去把窗户推开,酒店窗一般只能推一半,她阖纱窗,留一条缝。

“穗姐,我们今天住哪儿?”陈寄园和王冠宇还在低头奋战,话是小杏问的。

许穗朝岑泛看去,后者摸出兜里两张房卡,移到她桌面,“你住我隔壁。”

话一出口,陈寄园筷子都掉了。

她震惊的视线和微张的小嘴,心里想的是现在连遮掩都不掩一下吗?

许穗一时不知该不该接那张房卡,本来没什么的,被他那么一说……好像她和岑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或者……”岑泛似乎认真思考过才开的口:“你想和我住也可以。”

此话一出,齐刷刷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王冠宇困难的吞咽下嘴里的鱼丸,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骚还是你骚。”

*

整整两天,聚星影视派来的人跟剧组前东家交接出现一些小阻碍。

风旋估计收到些风,似乎不太愿意把对弈这部ip转接人接手,但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干耗着。

对弈的版权还在风旋,没有他们点头,聚星这边难以进行下一步。

之前剧组愿意留下来的人跟着干等,等啊等,一些风言风语开始散播。

什么岑泛的八字是不是有问题,每有一个新项目出现波澜,业内人士都会第一时间得知。

岑泛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他接拍的综艺,最后还是王冠宇力挽狂澜,大刀阔斧的整改,否则那部综艺的拍摄和最终播出都会遥遥无期。

那部综艺反响好,据说已经有投资商旁敲侧击的问过王冠宇第二部有没有提上日程了。

作为综艺里表现绝佳的岑泛,是本次吃到红利第一人。

加上前经纪姜辉的推动,岑泛备受瞩目。

万事俱备,只欠一部影视面试。

那才是内娱的敲门砖,专属于内娱艺人岑泛的代表作。

剧组上下到处是人,一人一张嘴,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许穗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人言可畏。

对弈的对接进行不顺利,大家没工作,原本都想搏一搏,毕竟耽改是市场人气第一,谁都是混口饭吃的同时还做着一夜爆红的美梦。

事情在第三天得到解决。

聚星退而求其次,向风旋购买对弈的电影版权,让掉一个年底的科幻片大头位置,对弈电影版便迫不及待的开机了。

直到开机那天,许穗才见到岑泛。

他完全没有颓丧的难过样,相反神采奕奕,面色红润。

令她不得不怀疑,打从一开始,岑泛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电视剧,而是电影的版权。

半个钟头后,许穗的猜测得到认证。

岑泛请来业内有名的摄影师张璟,年仅三十二,拍摄手法让所有业内外感到惊艳,且横扫国内所有拍摄奖项。

还有一个,葛导。

今年快五十五了,以前的各朝代权谋剧均出自他手。

这个阵容……很难不让人多想。

岑泛几乎没时间去解答她的疑惑,在看看,她就明白了。

岑泛花了两天时间,在对弈原著基础上,进行修改。如今就改到比三分之一还少点儿。

一场简单的开机仪式到结束,演员们去参加剧本围读。

许穗没去,无所事事地逛了一遍周围。

这两天影视城大门断断续续开进不少大货车,工人搬上搬下,看起来应该是在完善附近的拍摄地点。

大概是身处的环境使人放松,许穗压根就没注意身后有人尾随。

一直跟到许穗回酒店附近的冰淇淋店坐下,尾随她的人撑不住了,自个现身了。

“我说许穗,你心也是真大,我都跟你大半天了,你是一点儿没察觉。”王冠宇拉开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许穗还吓了一跳,看到他的样子才定下心,她都无语了:“谁让你偷偷跟着我,我背后又没长眼睛。”

“我那不是想看你能逛到哪儿去嘛,看你走那么久都不带歇的,我脚底板都快走穿了。”王冠宇大声呼唤服务员,让她给自己加一份和许穗一样的冰淇淋。

王冠宇:“大冬天吃冰淇淋,你够有心情的。”

刚入冬,冰淇淋店几乎没什么生意。里边人少的可怜,只有许穗和王冠宇两个人。

“好久没吃了,正巧路过,尝一尝。”许穗点的香草口味,服务员送上来时,她都闻见那股清香了。

王冠宇嘚瑟道:“还好我聪明跟着你,要不岑泛那王八蛋指不定抓我去做壮丁,当免费工还没好吃的,傻子才乐意呢。”

许穗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实际上,乐意的傻子总是屁颠颠自己要去掺一脚。

王冠宇被许穗的眼神看得发毛,他一激灵,想到那天的早餐,伸手护住面前的冰淇淋。

“咱两口味都一样,就算你看我我也不是岑泛,会给你分一半的。”

许穗用叉子戳进冰淇淋球,“什么岑泛会给我分一半的。”

她舀一口,塞嘴里。

王冠宇“啊”一声,“你忘了,你们同桌那段时间,老班请的那冰淇淋化了,是岑泛跟你换过来的。”

许穗的记忆里显然没有这件事的存在,她勉强从回忆里挖出内幕,最后想起自己吃到的那个冰淇淋是化开了小半的香草冰淇淋。

七分甜

“许穗,我和你说,这计划绝对完美。”王冠宇一副“你信我”,拍着胸脯打包票,并掏出电话去订包厢了。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王冠宇问她给岑泛准备什么礼物,许穗一脸懵住的表情回望他。

王冠宇惊讶地看着她说:“不是吧,你连岑泛生日都忘了?”

“……”许穗急忙去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11月19日。

明天才是岑泛的生日。

吓她一跳,还以为跳过了十二点的祝福时刻呢,“你下次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还以为今天就是。”

“礼物不都提前准备的嘛,我瞧你那样,是真忘了吧,不然一副吓到的样子干嘛。”

不得不说,王冠宇真相了。

往年哪怕是再忙,手机一到时间,她都会掐着点发觉快到他生日了。

但是……哪怕她知道是岑泛生日,她也无法做些什么。

因为两人断联系后,一次都没想过去联系对方,更别提送上所谓的生日祝福。

其实,许穗还是有点文青细胞的,她每年都会在自己的微博小号发一句……生日快乐。

一句没有指向性,却准时准点的发送。

今年是两人重逢的他的第一个生日。

关系是破冰了,但许穗感到有些别扭。

“定好了!”王冠宇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许穗的思绪。

她不由得反驳一句:“其实是你自己想玩,赖到岑泛身上,拿他当借口吧。”

“非也非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王冠宇一脸故作高深:“毕竟回忆是美好的,当年你给他过的那个生日他不是一直很难忘嘛,你们合拍的照片他还留着呢,就当做是旧地重游嘛。”

……合拍的照片?

许穗没有印象,那年原本没那么多人,是后来的林里青带着一大群人,她借酒消愁去了,根本就没玩到最后。

哪儿来的合拍照片?

别又是诓她的。

许穗把照片一事暂搁脑后,微笑提醒他:“旧地在礼南。”

王冠宇:“那不要紧,只要能掀起回忆,哪儿都是旧地。”

两人结伴回去,她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配合王冠宇给岑泛制造所谓的惊喜?

没等她问,王冠宇突然开口:“你知道我这次来为什么没走吗?”

“不是你赖着不走吗?”许穗不留情的拆穿他。

王冠宇瞬间被这句话点炸,他傲娇道:“谁说的!那是岑泛那个狗男人,非要让我留下的!你不知道吧……”

他神秘兮兮地看了许穗一眼,留下话头,藏着话尾,就等她问。

许穗看惯他的尿性,敷衍问:“知道什么?”

“岑泛让我这几天帮他面试演员,重要角色和小角色都有,你说他抱着什么心思?”

王冠宇双手抄兜,悠哉地走着。

许穗没说话。

王冠宇继续道:“我看打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换掉蒋朝林,只是时候未到。不然依照葛导的性子,是不会第一时间就被说服来拍电影的,毕竟他过去对电影的印象除了差劲就是差劲,怎么可能区区一个聚星请得动?”

葛导原先是电影导演出身,后来第一部电影遭到有背景的员工窃名,他四处维权,跑遍所有机构,都没有用。

且不说当时国内法制不成熟,他背景关系不硬,结局就是不了了之。

葛导厌烦这一切,但他走不了。

他骨子里的性子就是个文艺青年,只想拍风花雪月的爱情或是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的大片,却在得过且过的日子里无限消磨自己的意志。

讽刺的是,他被盗名的电影获得国外的最佳电影奖项。

那人一跃成为电影圈的座上宾。

后来大环境好起来,葛导为了养家,辞职单干,专拍电视剧,再不碰电影。

“所以,岑泛一定是预谋许久。”王冠宇自我肯定的回答:“我觉得我猜的没错。”

实际,许穗的想法和王冠宇差不到哪里。

她就是惊叹,惊叹岑泛的步步为营,惊叹他似乎把所有人算计其中,偏偏没有一个人跳出他的计划外。

许穗就这样听王冠宇自言自语一路,两人到达酒店楼层。

王冠宇叫住她:“许穗,记得好好打扮,今晚他没有夜戏,我把他带到的时候,你一定要让他惊艳哦~”

神经病。

许穗头也不回的刷卡进门,并关上门。

她单独一间房,略显疲惫的走到房间,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用手巾擦净脸上水珠,她望着洗漱台上的化妆品出神。

*

“好想和你表白~好想和你表白~!”

众人望着鬼哭狼嚎的王冠宇,脸上满是一言难尽。

陈寄园嘴角微微抽搐,同身边的小杏说悄悄话:“小杏,你觉得他唱的好听吗?”

小杏和她对视,眼中好像在问:你说呢?

岑泛抬手,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摁着两边太阳穴,有些无法忍耐地转向许穗:“这就是王冠宇说的你给我的惊喜?”

许穗摇头否认:“是他给你的惊喜。”

“是挺惊的。”岑泛摘下鸭舌帽,理了理被压塌的头发。

三十分钟前,王冠宇说许穗给他准备了惊喜,并通知他包厢号。

他一看是某ktv的地方就知道,王冠宇又闹幺蛾子了,但万一不是呢。

岑泛抱着万一的概率,抱着王冠宇那丁点良心,来了之后发现,他丧尽天良,根本没有良心。

今天只拍一场戏,算是补拍关于国师的过去。不说累,就算不累,被王冠宇骗到这里来听他足以可以报警的歌声,他就没了那点精神气。

李文都逃到外边洗手间避难了。

岑泛盯着脸白一度,唇色鲜艳欲滴的许穗,忽然发笑道:“我没想到你会跟着他胡闹,不过,还挺开心的。”

他说着,懒散往后一靠,放松下来。

岑泛说这句话时,陈寄园已经忍受不了的放下对果盘的摧残去抢他话筒,立即切歌。

包厢安静一瞬,没歌了,系统自动播放一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

许穗以前听过,是刀郎的。

火遍大江南北。

以前那些小饰品店,餐饮店,走哪儿播哪儿,好像不播就落后似的。

许穗发着呆,倏地脖颈爬上一只冰凉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她后脖。

一下又一下轻轻柔柔的,许穗放松了些。

其实在岑泛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紧张地绷着身子。

因为她在房间里,脑子对王冠宇说的话不屑一顾,但手却鬼使神差地去拿化妆品。

她涂粉底,细细描眉,脸色煞白。

许穗从小就白净,粉底好像擦多了,她用化妆棉沾湿爽肤水,把脸上多余的粉底擦掉。

可还是白。

所以她勾了两边眼尾的眼线,又涂上口红。

可口红的颜色怎么都不对,她擦了又涂,总共就三支,她来来回回涂了七遍。

最终用粉底压过去一层,唇色变淡了。

许穗在看镜中的自己,分明是更白一层色号的皮肤,脸热的好像涂了腮红。

她为自己的心思感到脸红。

岑泛靠近了,低低唤了声:“许穗。”

“嗯?”许穗想,他不一定看得出自己化了妆。

“妆很好看。”他说。

许穗无意识扣着沙发边沿的手指,停下了。

大屏幕前的陈寄园和王冠宇在抢着麦唱歌,明明桌上还有一个,两人都没去拿。

但的确一个唱的比一个难听来着。

“是吧,我也觉得。”许穗说完,撇开头。

岑泛的手还在揉捏她后颈,话语夹杂一丝笑意,哄她道:“嗯,阿穗真棒。”

许穗发觉脸更热了。

她用左手手背,悄悄地按了按脸,想让它快点降温。

打算继续用沉默略过这个话题。

许穗和他的距离很近,从侧面看两人就像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某个动物,交颈而谈。

几人都识相的没去打扰两人。

“阿穗,说点话吧。”岑泛声音有些疲惫。

许穗听着,想往后靠,那只握住她后颈的手松开,她的腰和背靠的沙发隔着一只手。是岑泛的手。

她装作没碰到的样子端正坐好,小声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不过音乐声太大,岑泛没听见。

他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再说一遍。”

许穗抬高音量:“我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蒋朝林担任对弈的导演。”

岑泛又是一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不满有过,当时的确没想着换。”

“是吗?”许穗狐疑地转向他。

岑泛勾唇:“不信?”

“也不是不信。”许穗避开他的眼睛:“你对他的确不是那么放心,但换他的想法是在那段饭局后?”

“他是自动出局的,哪能算到我头上?”岑泛说这话,好像一朵白莲。

许穗对他的话回敬一个白眼。

对岑泛来说,蒋朝林不值得他大动干戈,顶多推波助澜一把,自会有人收。

“你怎么那么好奇他的事。”岑泛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前面那句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后一句倒像是认真问她。

许穗被他两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脑子暂时短路了一下,“我在认真的问你。”

“我也在认真的问你。”

许穗瞪他:“酒店的洗发水。”

岑泛:“今晚给我用用。”

许穗凶他:“你房间没有吗!”

岑泛无辜地看她:“没你的香。”

许穗被他的不要脸打败了,撇头不去看他。

陈寄园和王冠宇的抢麦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王冠宇使出绝招:“该播生日歌了。”

许穗悄悄按了手机看时间,23:59分。

包厢门被人推开,李文推着推车,推车第一层摆着一个16寸的蛋糕,蛋糕上插着23的蜡烛。

犹如冲天炸开的烟花,似仙女棒燃开的蜡烛在暗下的灯光里,异常绚丽。

音响放出最熟悉一版的生日快乐歌,加上两个音痴的献唱,场面热闹非凡。

00:00分。

岑泛即将被走来的王冠宇和李文拉上去时,许穗低低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七分甜

寿星站中间,两边分别是王冠宇和李文,他满脸写着不情愿,一副被挟持的模样。

岑泛被迫戴上蛋糕配的那副寿星专用‘皇冠’,廉价的纸制皇冠到他头上都变得高级起来。

李文给他拍了几张照片,努力找角度,发现根本用不着。

毫不夸张的说,岑泛是360度无死角。

李文想着,要营业就多拍几张,凑够个九宫格就行。

奈何岑泛没那耐心,拒绝再拍。

王冠宇一个劲的逼他许愿吹蜡烛,许穗以为他会拒绝这个无聊的提议。

没想到他欣然应允,当大家的面,看着许穗道:“我希望,我能得偿所愿。”

许穗恰好抬眼,两人在蜡烛的火光中,沉默而长久的对视。

王冠宇浪漫细胞基本为零,他阻止两人继续对视,催促岑泛:“别盯着人许穗看了,赶紧把蛋糕切了,咱们该喝酒了。”

看得星星眼的陈寄园想把蛋糕叉子叉他头上。

这段被李文拍成视频,岑泛的目光太有指向性,他暗自在心里纠结一番,到晚上的时候还要不要发出去呢。

生日歌唱了,愿许了。

蜡烛吹完,分好蛋糕,该喝酒了!

王冠宇拿起话筒,把主持人的职责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拍了拍话筒试声,咚咚两回声,他对着话筒说:“咳咳,大家安静一下。”

其实压根没人讲话,也压根没人理他,都各自在座位上尝蛋糕。

许穗给小杏抛了一个眼神,小杏会意,把自己面前没来得及吃的蛋糕一分为三,重新拿一个纸盘装好,替换陈寄园面前的蛋糕。

陈寄园不满转向小杏,“小杏!这家的蛋糕可贵可贵了,我们几个人吃不完浪费的是钱!再说平常都舍不得吃的蛋糕,你就让我尝完自己这块嘛~”

陈寄园分到的蛋糕是最大的一块,满满卡路里。在她的撒娇声里,充当主持人的王冠宇抗议式乱叫把大家吸引过去。br   “行啦行啦,不就一块蛋糕的事嘛,待会我给你吃。”王冠宇笑眯眯望着众人道:“今天呢,是我的好兄弟——”

他手掌朝上指向岑泛:“岑泛的生日,为了给他过这个生日我真是煞费苦心,榨干所有脑细胞才能完完全全还原当初许穗给岑泛过生日的所有流程和细节。”

“哇~”陈寄园甘愿当起捧哏,鼓了鼓掌。

“咳——”许穗不自在的假咳一声,想阻止王冠宇来着,等他真停下,大家目光都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我们还原当时的第二个步骤,那就是——”王冠宇拉长尾调。

“是什么呢?”捧哏这一棒陈寄园接的还挺稳当。

王冠宇非常满意,但是除了陈寄园,剩下几位‘观众’的表情好像对这事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他也就不卖关子了,“真心话大冒险!”

“切。”捧哏的陈寄园说不干就不干,“这游戏也太老土了点,现在谁还在ktv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净拆我台。”王冠宇威胁她:“不玩我就告诉你妈!”

陈寄园:??

哪里来的小学生告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人看他们都吵急眼了,谁都没打算去拦。

反正也打不起来。

于是,王冠宇玩游戏的心被掐灭了,两人又陷入抢麦与切歌的大战中。

许穗跟岑泛还是原来的座位。

岑泛开口问她:“你想玩?”

许穗摇头:“不想。”

毕竟当年第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就把自己喝多了。

当时酒量不好,问的问题全是她不得人知的小秘密,只能一个劲罚酒。

罚到最后,人都不清醒了。

“当时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答。”岑泛闭着眼,头搭沙发背顶。

原先的亮灯吹完蜡烛后就没开,王冠宇为了气氛开的闪光灯,加上屏幕反射的灯光,一一划过他的脸庞。

他脸上是挡不住的疲惫,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许穗心里滋生。

她轻声在他耳边问:“你要不要先回去?”

“回哪儿去?”岑泛睁开眼,眼神迷蒙,眼里布满红血丝。

许穗确实是心疼他了。

“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许穗看了看明显还亢奋的王冠宇他们,就连小杏和李文都不像之前那样如老僧入定般黏沙发不起,同那两个小学生一起玩起来。

他们刻意的把黑暗角落让给许穗和岑泛,且克制的不把目光投向两人。

岑泛也在克制,哪怕他的眼神已经落到许穗一张一合的红唇上,他都克制着自己不去唐突佳人,一亲芳泽。

许穗自顾说话,忽然发现对方似乎在放空,眼神都不在同一平面上,她止住了嘴。

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说话。”他说。

许穗又问:“看我说话干什么?”

岑泛和她挪开些许距离,“想亲亲看那么能唠叨的一张嘴是什么味道。”

他说的无比正经,许穗却羞得一把捂住嘴,注意力被别的抓取了:“我哪里唠叨?”

岑泛欲开口,兜里的手机十分煞风景的响起,他看了看号码,自然地拍了拍许穗的后脑勺:“等我回来在继续这个话题。”

许穗气到拍了他手臂一把,手顺着往下落,进了他掌心。

岑泛抓住她细小柔嫩的手指捏了几把,“回来在牵。”就出去了。

许穗霎时想找个地缝钻。

时间在王冠宇几人的歌声里悄然流逝。

许穗抱着手机刷微博,眼睛控制不住的总往时间看。

岑泛这个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信息。

许穗滑下点进去,是岑泛。

他说:隔壁包厢,过来。

许穗关闭微信,她才不要去。

岑泛坐在空包厢里,四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唯独门窗户透出的那丁点儿亮光。

接着,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光源泄露进来,岑泛抬手勾了勾手指,“进来。”

那姿态,那语气,像极了叫狗狗的主人。

许穗顿时反悔合上包厢门要走,动作都没做连贯,闭上的门被人从里边拉开。

她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手拉进去了。

许穗心跳剧烈加速,因为她落座的地方,是岑泛的大腿。

他搂住许穗的腰,头埋在她的肩颈,一动不动。

许穗松开刚刚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的双手,攥着他的肩,推他。

没推动。

她小声说:“岑泛,你起来。”

他哑着嗓子道:“你让我抱抱。”

听到他的声音,许穗瞬间心软了,所有的抗拒统统收起。可她的心软没维持多久,在她越来越涨红的脸色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放我下来。”

“嗯。”他应着,却没动作。

许穗推了半天:“岑泛!”

她发觉有东西杵着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听过一些小笑话呢!

“你怎么……怎么那么色啊。”许穗声音小,最后趋近无声。

岑泛还是听出来了。

他笑了笑,胸膛抖动震到许穗,她不舒服的挪动位置。

岑泛啧了一声,“别瞎动。”

他缓了会儿,把许穗摁在自己身旁的位置道:“哪个男人不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点欲念?这就叫色?你还是没见过世面。”

许穗咬牙切齿:“狗屁不通。”

“怎么还讲脏话呢。”岑泛伸手寻她耳朵,捏住她薄薄的耳垂,“耳洞哪去了。”

“别动手动脚的。”许穗愤愤拍掉他的手。

提到耳洞就来气。

学生时期,许穗听信了岑泛拒绝过别人的话,他说自己喜欢穿校服,有八个耳洞的坏女孩儿。

校园里几个胆大的天天戴着八个耳钉,穿校服去岑泛面前晃悠。

校服她能做到,耳洞……

许穗只打了一个,痛得不行,当场飙泪。

后来岑泛问她怎么想着去打耳洞,她没敢说实话。

再后来那些打着八个耳洞的女生被拉去政教处,叫家长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岑泛似笑而非的神情望着她说:“许穗,你不会也把我开玩笑的话当真了吧……?”

许穗嘴硬说:“当然不是。”

含泪加含恨的摘下自己的耳钉,永远封存进抽屉。

还一边发誓再也不要喜欢岑泛了。

但第二天看到他那张脸,内心——呜呜呜还是好喜欢岑泛啊。

许穗陷入沉思。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么个狗东西的。

“许穗。”她不说话,定然在回忆。

岑泛叫着她名字,瞎几把扯:“你什么时候给我转正啊,老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我很困扰的。”

许穗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眼睛适应黑暗后,倒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分辨他的脸。

许穗:“你又在说什么鬼话呢?”

“我说……”岑泛悄然切换语调:“过去那么久,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

许穗强行按下心脏隐隐的波动,那种颤栗感,全是面前这个人引起的。

她终是说出内心所想:“岑泛,其实我发觉越来越看不清你了。就好像你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我只能凭借一双看不清的眼睛去寻找你的存在一样。”

岑泛默了一瞬,他开口:“许穗,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做的一切都没有瞒过你。你的疑问,你想知道的答案,我都摊开给你看,我在你面前,已经是明牌了。我对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毫无保留。”

七分甜

“穗姐,你在想什么呀?”陈寄园有些晕乎乎的发问。

小杏在前边开车。

许穗怕陈寄园喝醉乱动,同她坐后排。

没想到陈寄园还是有点酒品的,安分一路,没怎么作妖。

眼看快到目的地,许穗糊弄她:“没想什么,看风景呢。”

“风景,哪有风景?”陈寄园扒着窗户,整张脸摁在玻璃,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看窗外。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许穗现在的心情,还没缓过劲来。

刚刚……

那个昏暗的包厢里,她和岑泛两个人,气氛跑偏了,最后硬是被岑泛给拉回来。

那一番话不亚于表白,许穗的心突然就被某个词汇戳中,随后一言不发的起身。

打开包厢门的时候,她说:“现在。”

说完,她出去了。

没管岑泛听不听得懂,但她觉得,以岑泛的脑子,不至于那么傻吧。

直到k歌结束,她一直浑浑噩噩的。

几人分两路回酒店,她还在想,岑泛到底有没有听懂她的答案……

“穗姐,到了。”车子缓缓停下,“你先扶园园在大堂等我一会儿,我停好车在过来跟你一起扶她上去。”

许穗扭头看,明亮干净的酒店旋转门就在右侧,她应了声:“好。”

陈寄园已经搭在靠背睡着了。

小杏和她一块把陈寄园扶下车,一并扶到大堂的沙发处坐下。

接着,小杏马不停蹄地去开车。

原本还想着自个先把陈寄园扶上去,待许穗扶她下车时发现,没有小杏,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为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哪怕在轻,全身重量在那儿呢,哪有力气把几十斤的人单独扶上房间。

许穗也不怕被拍。现在的陈寄园只有一部综艺的知名度,狗仔都嫌。

凌晨两点,剧组早已收工。

还是零散几人在外吃宵夜回来,路过大堂时不时向她以及陈寄园投来好奇的打量。

岑泛他们到了,后头跟着一个小杏。

小杏立马过来和她一起扶陈寄园起来,小杏想了想,弯腰蹲下身:“穗姐,要不你把园园放我背上来吧。”

两人弄了半天,额头上都是汗。

陈寄园醉的东倒西歪,压根就背不起来。

等在电梯口的三人看了好一会儿,王冠宇和李文跑过来了。

果然还是男人力气大些,王冠宇蹲下身,李文把她放上去,刚要起来,他哎哟一声,又趴下了。

三人:……

就无语。

最后还得李文出马,几人才顺利的前往电梯口。

王冠宇一边揉着腰一边解释:“真不是我的问题,起来那一下急了,闪着了。”

大家纷纷无视他。

许穗好心敷衍他:“嗯嗯嗯,知道了。”

岑泛懒散倚着墙面,见几人顺利过来才摁的电梯,电梯从十楼下来,刚到五楼。

许穗的站位莫名靠在岑泛身边,以为头顶墙面的岑泛在趁间隙休息,他闭着眼。

许穗忽觉手指被勾住了。

她低下头,岑泛原本插在裤兜的右手抽出来,小指勾着她的小指。

许穗有点儿心慌,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指,岑泛察觉到她的动作,干脆一把攥住。

许穗紧张的扫视四周,心怦怦跳。

这样的行为让她产生一种隐秘的心动。

叮——

电梯到了。

他还没松开许穗的手,直到许穗小声叫他的名字,岑泛才放开。

两人是最后进去的,就算是心大如小杏,她都看出两人之间欲盖弥彰的暧昧气息,满到近乎要溢出来了。

唯独王冠宇,他喝了不少,抬手勾住岑泛的肩道:“兄弟,今晚我跟你睡吧。”

岑泛:“滚。”

“别介啊,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王冠宇转而搂住他的手臂,还晃了晃。

明显被恶心到的岑泛立即推开他,“你别搁我这撒酒疯,要人陪你睡不会自己打电话。”

王冠宇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眯着眼看他问:“打电话?你是不是偷偷看房间门底下塞的小纸条了?”

岑泛不屑的嗤他,“我会需要那种东西?”

许穗瞥了他一眼。

岑泛突然来一句:“毕竟我有更好的了,这些看不上,还是留给你吧。”

电梯到了,背着陈寄园的李文先出去,小杏扶着她上身,怕她后仰。

许穗落后一步。

王冠宇还在身后和岑泛争执:“什么叫留给我,我就需要了?呵,你是不知道,拍综艺的时候有多少嘉宾来敲过我的门,我也是很有市场的好不好?”

岑泛懒得应付他了,“嗯,你厉害。”

刷卡进房前看了许穗背影一眼,推开王冠宇,顺利关上房门。

进房先进洗手间冲澡。

许穗向李文道谢,合上房门。

陈寄园这会儿终于安静的倒床上了,小杏给她换好睡衣,卸妆洗脸,整套安排得明明白白。

转身一看,许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打瞌睡。

小杏开口:“穗姐,你先回去吧,园园这里我看着就好。”

许穗意识回笼,她看了看已经睡着的陈寄园,“那你辛苦一晚,实在不行就跟她挤一块好了。”

小杏答:“好的穗姐,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原本小杏房间就安排在陈寄园隔壁,双人房。因为陈寄园自己睡害怕,要么叫小杏陪她睡,要么陈寄园过去占另一张床。

所以小杏不会介意。

“好,你也早点休息,记得把防盗链扣上。”许穗替她们关上门。

门内传来小杏答应的声音。

许穗回到自己房间,伸了一个懒腰,在行李箱里翻找睡衣和贴身衣物,走进洗手间。

待她收拾好,忽然没了睡意。

她去床头拔充到一半电的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视频。

是岑泛的。

半个小时前……他应该睡了吧。

许穗没回拨,只发了一句:晚安。

下一秒,“噔噔噔”。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她低头一看,还是岑泛。

凌晨三点,他还没睡。

给自己回复简短的五个字——

给你留门了。

许穗看完双眼瞬间睁大,这人脑子里指不定想着干什么坏事呢。

她才不要去。

十分钟后,许穗做贼心虚的推了推隔壁的房门。

一推就推动了。

这人胆子也忒大,还真掩着门留。

许穗走进漆黑的屋子,反手关门。

窗帘漏出的月光,照着她前进的路。前几天来过,格局和自己房间一样,许穗很快摸索到套房里的房间门。

按下门把手,没动静。

她推不开。

几秒后,啪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岑泛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浑身的水汽味,十分清爽。

他屋里没开暖气,穿着睡衣,披着针织衫的许穗打了个冷颤。

“冷?”岑泛松开门把手,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暖气对我来说有点热了,你要是实在冷就先进我被窝暖暖?”

许穗无语凝视面前的黑影:“我看你这辈子都别睡了,猝死去吧。”

“那不行,那你得多难过啊。”岑泛伸手触摸灯开关。

啪一声,房间灯亮起。

许穗眯眯眼,眼睛还没习惯亮光,岑泛越过她出去了。

许穗跟着他动作转身,他走到门口,调空调温度。

轻微的声响,是空调运转的声音。

许穗反驳他的话到嘴边滚一圈,咽回去了。

岑泛走回她面前,吊儿郎当地问:“陪我睡一觉?”

许穗以为他在耍自己玩,瞪他:“你无不无聊啊。”

“不无聊,就是困,就想睡觉。”岑泛想了想,“抱着你睡,能睡更香。”

“我回去了。”开着灯更能看清她微红的双颊。

岑泛攥着她手,把她拉回来。

牵着她走到床边,一把把她摁下,岑泛半蹲着身子,抬起头看她。

许穗视线闪躲,却没挣扎。

明亮的灯光下,岑泛慢慢凑上去。

许穗下意识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眨了眨眼,渐渐阖眼。

耳边响起几声动静。

数秒,察觉不到动静的许穗悄悄睁开半边眼,岑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脸蛋轰地,瞬间红了。

羞耻感一一涌现,许穗才注意到房间的灯光变了,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光线。

“这样比较有气氛。”岑泛在轻声呢喃中,目标明确地向着她的唇进发。

岑泛捏着她后颈压向自己,一步步前进,辗碾,空气里响起暧昧的滋滋声。

他吻上来的时候,许穗是睁开眼睛的。

岑泛动情吻着自己,是闭着眼,睫毛长而浓密,她都羡慕起来。

完全忘了自己在干嘛。

意识到许穗的分心,岑泛的手从后颈,挪向她的背脊,隔着衣服抚摸她的背。

许穗微微一颤,被他的手点燃,不自觉闭上双眼。

半晌,许穗被他塞进被窝里,他隔着一层被子抱住她。

心跳如擂鼓,好像干了什么坏事,紧张成这样。

刚刚岑泛及时刹车,许穗反而松口气。

说句实在话,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懂的和不该懂的都懂了。

但……

她听她大学舍友说过,那事一定得理论加经验才能做,不然苦的是女生。

许穗不确定岑泛有没有经验,毕竟他在国外那么多年,国外又不似国人般守旧,相反怎么愉快怎么玩儿,谁知道他会不会被同化。

许穗不反对婚前x行为,但也不能玩的太开吧。

正当许穗胡思乱想之际,岑泛钻进被窝,切切实实的抱住她,搂她腰,埋头进她肩颈,闷着声道:“睡吧,很晚了。”

可他不动自己又很奇怪……

“岑泛……”许穗欲言又止。

他找个舒服的位置抱着许穗,把她心里的小九九猜得极其准确:“把你脑子胡思乱想的东西清理掉。”

许穗讶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岑泛抬起头,放弃刚寻好的舒服位置,单手撑在她脸旁,“我今天太累了,怕给你印象不好,下次我就没福利了。”

他低头亲了一口许穗的唇,一脸的勉为其难:“你要实在想要,也不是不行。”

许穗白他一眼,用被子把自己头蒙起来,“你给我滚蛋。”

“不要。”岑泛扯了扯,没用力,扯不掉。

“我在国外除了拍戏就是拍戏,没其他精力去应付别的。”手里的被子有些松动,岑泛轻轻一扯,扯开了。

他低头蹭了蹭许穗的鼻尖,又偷了一口香:“你已经够难搞了,我不想给自己多惹麻烦。”

七分甜

“你的意思就是我很难搞?”许穗蹙眉望他,不满之意脸上尽显。

岑泛想:就这还不难搞?

他胆子倒没那么大,手指勾起许穗锁骨前的一缕发丝卷着玩,“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妥妥的渣男语录。

许穗不依不饶:“是你说的我难搞。”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让我的注意力全身心放在你身上,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其他人。”岑泛不是直男,他深知哄人之道,不过之前哄的都是猫。

用在许穗身上,同样适用。

“你别用花言巧语那套搪塞我,你就是说我难搞了。”许穗见他游刃有余的对付自己,不免开始疑心。

但是疑心归疑心,讲真的,无理取闹还挺快乐。

岑泛心想这茬是过不去了,他舌尖顶着下颚,实在是困,但也不是撑不了。

许穗的唇再次被温热的唇贴上,他呢喃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爱玩小花样呢。”

开始小心试探,她一松懈,要开口反驳,给了岑泛可乘之机,他越发过分。

向她摇旗,举军进发。

一刻钟后,许穗微微红肿的双唇像被浇灌长成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岑泛眼神都变了,嗓音沉沉:“睡不睡觉?”像给她发最后通牒。

许穗立马变老实,怂包的用力点头,眼底带着些祈求的意味:“我想回我房间睡。”

“不行。”到手的肉,吃不到也是香的,岑泛可不会松开。

“那……”

不等她说话,岑泛掀开被子,隔着被子抱她,佯装凶她:“别说话,赶紧睡。”

许穗的眼睛也撑不住了,想起什么,“岑泛,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她不想匆匆忙忙,随意选个东西,然后包上精美包装去搪塞他。

那词怎么用来着……

因为困意缓慢转动的脑袋在他的回答声中响起——宁缺毋滥。

“没关系,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听完他的话,双眼渐渐阖上。

睡着的许穗没听到他后半句话——“等下次我再拆开。”

*

第二天早上,许穗迷迷糊糊地反手去找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意识里摸到一部手机,她拿到面前摁亮屏幕看时间,没睡醒身子发软,手都没力气。

手机啪地落下,许穗闪过头,砸醒了岑泛。

岑泛幽幽转醒,眼里泛着红血丝。

显然被砸懵了没反应过来,许穗急忙揉着擦过他脑袋的地方,“没拿稳,痛不痛?”

不知道岑泛是什么时候钻进她被窝,他没说话,双手搂紧她的腰,头埋身侧,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许穗由着他去了……

毕竟自己理亏不是。

她继续摸手机,指纹解锁没解开,去按按键,时间没看着,看到一条没备注号码发来的短信……这不是她的手机。

巧的是,那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四个字:生日快乐。

落款:林里青。

好家伙。

许穗伸手进被窝,拍了拍他的脸,被脸旁的胡茬扎了一下,“醒醒,你旧情人给你发短信了。”

岑泛的困意一而再再而三被赶跑,是个鬼都醒了。

他直起身,伸着懒腰,懒洋洋地靠床头,手想去搂她的肩,被她一把甩开。

“哪里冒出来的旧情人。”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岑泛挪近她。

许穗把手机还给他,找到自己手机,背过身去不看他。

岑泛看了一眼屏幕,真是麻烦。

他直接删除信息,继续凑近快挪到床边的许穗,刚想着要怎么哄她,见她一脸严肃地刷着微博。

都不用哄,人就自个转回来,给他看自己正在看的娱乐新闻,“昨晚有些大意了。”

岑泛垂眼,粗略的扫过去一眼。

昨晚过生日回来被拍到了,从照片看,是在门外通过玻璃门偷拍。

就是配文……

【疑似岑泛女友为岑泛庆生】

配文里出现三个名字,岑泛、王冠宇和陈寄园。

对一些路人来说,不看密室那部综艺,陈寄园这个名字太过陌生。

当她的名字和最近长住热搜的岑泛还有大众认为的综艺鬼才导演王冠宇一起出现时,没人不好奇。

岑泛随手点开视频。

房间响起爆料号的配音:

“昨晚岑泛生日,和同剧组的陈寄园以及来探班的王冠宇还有工作人员度过了24岁生日,陈寄园喝的烂醉如泥,岑泛在一边冷漠以对,王冠宇热心帮助,奈何背不起来。话说岑泛的态度真是扑朔迷离,人家给他过生日他摆着一张脸,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

营销号深知高级黑的套路。

底下是当初的节目粉在为他们抱不平,还有人猜测陈寄园能接到王冠宇综艺这个大饼应该是靠岑泛得来的。

现在又在同剧组拍戏,很难不让人多想。

网友的联想力,永远比事情真相更丰富。

狗仔最擅长捕风捉影,作为自由媒体人,他们知道网络新闻的套路,以哗众取宠的标题吸引流量。

许穗下意识咬着大拇指指甲,岑泛一把拨开她手。

他摸了摸许穗脸颊,“没什么好担心的,澄清就好了。”

许穗抬头看他道:“但是那些猜测对陈寄园来说,非常不友好。”

岑泛:“哦。”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她在担心自己。

许穗捕捉到他话语的不爽,一个字就能听出他的情绪,她疑惑地看着他。

岑泛哼了一声,傲娇撇开头,用手机给李文发信息,不忘数落道:“果然女人就是不可靠,才一个晚上就变心了。”

许穗被他说笑了:“我怎么就变心了。”

“你只关心你的艺人,一点都不关心我有没有害怕。”岑泛看手机不看她。

“你害怕就有鬼了,我关心她是因为我是她经纪人,我和她不仅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许穗知道他没生气,就是喜欢说些俏皮话分散她注意力。

岑泛收到李文准确回复,他手机扔一边:“我也想和你成为合作伙伴。”

许穗怔住:“什么?”

“男女朋友已经是了,那合作伙伴也要是。”岑泛去抓她的手,五指霸道的塞进她指缝,十指紧扣。

他看着许穗认真道:“来当我的经纪人吧,许穗,说实话,我挺嫉妒那小孩的,因为她能分走你一半的注意力。”

岑泛拇指指腹摩挲她手背,“我很贪心,想要你的全部。”

许穗被他的话蛊惑了,她渐渐朝他靠近的时候,撤退已然来不及。

岑泛不容许她在后退半步。

她被气氛迷了眼,却不忘抵抗他带来的甜言蜜语,在他怀里挣扎着说:“我得在想想。”

岑泛内心无端涌起一股挫败感。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用一计少一计,如今唯有实施美男计了。

虽然用多了效果会下降,但好歹有用不是?

*

“来来来,给阿白补补妆。”副导呼唤待命的化妆师,上前松开卷起的剧本给陈寄园讲戏:“阿白你看一下下一场……”

副导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算是比较年轻,在剧组里喜欢叫人老师。

陈寄园实在受不了老师的称呼,听起来太奇怪了,她便让副导叫她角色的名字。

副导欣然应允,对他来说称呼怎么叫都一样。

许穗坐一边的小马扎盯着网上的情况。

她没有主动澄清,而是转发岑泛工作室发的昨晚过生日的照片,大方地转发并评论祝国师生日快乐。

澄清的同时还能带波剧的热度,一举两得。

至于信不信,许穗管不了那么多,现在除非大事,对于一些小道新闻和造谣猜测的营销号,闭嘴比张嘴效果更好。

她只能寄希望于陈寄园以后争口气,用作品打脸。

有关陈寄园的热搜流量逐渐下降,许穗正要关闭手机,一条新刷的词条悄然出现。

又是岑泛。

这回多个令人意外的林里青。

许穗皱着眉看完,林里青给岑泛工作室祝岑泛生日快乐的微博点赞了。

风口浪尖,这个点赞无疑是雪上加霜。

岑泛自从回国,花边新闻爆料不断。

这不仅是在消耗他的路人缘,还让路人对他的角色光环产生疑问。

疑问他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剧里令人眼前一亮的少年吗?

还是那个拍第二部电影就获得影帝的人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人们对他越关注就越对爆料里的他感到失望。

那些花边新闻显得岑泛像个玩咖,别说吸引粉丝,就是保住现在的粉丝都够呛。

而他在国内,除了一部综艺还没有一部代表作能让他稳定地位。

无论哪个圈子,没有自己的代表作,其他都是空谈。

对弈开拍就遭遇滑铁卢,蒋朝林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现在才算正式开拍。

等电影拍完,需要剪辑,要上映,要宣传,很多东西不能一蹴而就。

这些都需要时间,同样意味着他要空窗一段时间,在电影上映前,他就会被观众遗忘的干干净净。

许穗不免为他担心。

她望向忙碌的剧组人员,剧好,一切可破。开始祈祷,这部剧能让所有人惊喜到,忘了他所有被胡编乱造的花边新闻。

李文急匆匆闪过许穗面前,许穗立马起身,叫住他。

李文停下,随她们叫她:“穗姐,怎么了?”

许穗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她走到李文身边说:“刚刚林里青给岑泛的生日微博点赞,你派人盯住网上的舆论走向,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让水军下场。”

李文点头应下:“好。”

虽然这件事重要,但还有一件不容忽视的事他得去解决。

他和许穗道声有事,脚步匆忙的走出去。

七分甜

“哥,姜先生来了。”李文处事圆滑,就算背地里撕破脸,骂姜辉千百遍,再见面他还是能维持表面和平。

岑泛是下午的戏,刚套好头套接着上妆,不速之客就来了。

他抬腕看没摘下的手表,古装衣服的袖子滑下来遮住,他微抬手,时间不太够了。

他从镜中瞥了姜辉一眼,“你要是不急的话等我上好妆再谈?”

姜辉完全没有一副客人的样子,他是来谈判,不是来做客。

姜辉随意寻一个地方坐下,放下公文包:“你先忙你的。”

岑泛不在意,让化妆师继续上妆。

李文看岑泛不管就没理,他说:“岑哥,我出去处理点事情。”

他闭起眼,“嗯。”

姜辉坐着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想谈判的心在长久等待中消弭。

化妆师说:“好了。”

在这行做那么多年,没谁不是人精。她化妆工具没收,对岑泛说:“我出去上个洗手间,待会回来再收吧。”

岑泛微点了下头,“辛苦了。”他转向姜辉:“有什么事?”

姜辉看着他,神色难辨,掏出公文包里准备好的装订的A4合同递给他:“这是解约合同,已经签好字了。”

岑泛伸手接过,仔细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倒不是故意晾着姜辉,而是关于合同能做的手脚太多,他不专心点哪天被坑都不知道。

姜辉耐心告急,专心看合同的岑泛向他伸手——“借支笔。”

姜辉又从公文包拿出笔递给他。

对于岑泛,无论是刚开始签约变成合作伙伴,还是选择散伙的今天,他都有一种错觉……他不像岑泛的执行经纪人,两人关系反而像主仆。

不是他侮辱自己,想他姜辉,内娱谁人不知,不想和自己合作?

唯独岑泛,除去开始谈合作的友善,到合作达成,他都犹如岑泛的仆人,为他那堆破事抹尾巴,收残局。

只有在合作商面前,他仿佛才能找回自己作为金牌经纪人的自信。

姜辉以为是岑泛不适应内娱潜在规矩,没想到他就没按规矩出过牌。

他在岑泛身上捞到的还不算多,投入的精力不少,蒋朝林出事以后,他给自己发出解约的通知……

不是商量,而是直接通知。

姜辉当即决定及时止损,岑泛已经在自毁前程了。

他不必多添一脚。

岑泛签字的手顿了下,扭头道:“姜辉,之前你接的那些代言,能推就推掉,毕竟工作室的账务并没有多出什么,你说是吧?”

“你……”姜辉惊疑不定,不敢多开口。

生怕他是诈自己,万一他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说漏嘴,那就不好了。

“不知道姜先生有没有听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岑泛脸上带着化好的国师专属温和妆容。

他眼底狠厉,扯唇一笑,无端现出一股邪意,姜辉背脊发凉。

姜辉沉默了。

岑泛低头理了理手袖,“希望姜先生能谈好相关代言的解约事宜,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办到,不送。”

姜辉混混沌沌的走了。

李文敲门进入,“哥,葛导说还有道具没到,先拍群戏了。”

岑泛头都不抬,随口应声,摆弄手机。

李文想,岑泛作为艺人脾气算好的吧,若是换做其他人,听到原本自己戏份被改拍,早就炸了。

他拉过椅子坐得离岑泛近些,“你跟姜辉都说什么了?我看他刚刚出去的表情好像有点怪异。”

“哦,不过就是把他吃回扣的事委婉提几句。”许穗没回他信息,岑泛面无表情地用表情包刷屏。

李文惊讶道:“你直接和他撕破脸了?”

岑泛答:“没,和平解约。”

李文:“都把他吃回扣的事拆穿了还能和平解约,你唬谁呢。”

“你。”岑泛手机震一下。

许穗:?

岑泛:想你了。

李文:“……我一直好奇,你既然要和他解约,当初为什么还要跟他签啊?”

许穗没回他,估计边骂他边脸红呢。岑泛再接再厉打字过去:来找我。

发完才回答李文的问题:“因为他蠢,好控制。我刚回来,不想兴师动众,虽然姜辉人脉广,但我不在乎广不广,别人暂时动不了他就行了。”

“姜辉好控制?”李文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也许在岑泛眼里,众生皆蠢。

但对于他来说,姜辉足够碾压自己了,以他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就知道能力低不到哪去。

连姜辉他都觉得蠢,那自己……

“姜辉爱钱,于他而言,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对岑泛来说,是人都有弱点。

姜辉的弱点就是金钱,爱钱没什么不好,容易打发。

不过他手伸得太长,岑泛不想忍罢了。

李文问:“那解决了吗?”

“应该吧。”岑泛看了看手机,指使他:“去把许穗叫过来,有人就当着人的面说我找她,快去。”

李文:?

岑泛在他心里的高大形象瞬间矮下一层。

*

许穗门都没敲直接进去,顺带锁上锁扣。

刚刚,李文在大庭广众之下,憋红一张脸,半天才说:“岑哥找你。”

她跟新来的编剧打招呼,就聊几句,李文就来了。

许穗点头,故作淡定地说:“我知道了。”

那几位编剧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直接逃窜。

‘罪魁祸首’岑泛正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偶尔捻几颗果盘里的葡萄,边吃边看剧本里被葛导改掉的不合理部分,重新记台词。

他听见动静微抬眼,笑了:“不是说不来的么。”

许穗看到他让自己过去的信息时,直接回两个字——不去。

发送过去他就没回复。

哪知还有后招……想着是在剧组低调一些,这人倒是猖狂,李文也够没眼色,直接当着几个编剧的面说找她。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一个主角去找别人的经纪人?

她顾不得别人的想法了,气冲冲过来,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更气。

许穗一把坐到之前姜辉坐的位置上。

岑泛放下剧本,抓几颗葡萄,悠悠然坐到她身边。

许穗挪开。

岑泛跟着她一起挪。

岑泛问:“生气啊?”

许穗转回头正想好好跟他说说,下一秒,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她下意识咬一口,汁水爆出,水分和果肉交织,一粒小小果核滚出来停在她舌尖。

许穗起身,脚踩垃圾桶踏板,吐出来。

她头也不回:“你叫我来到底要干嘛?”松开踏板,许穗到他刚才的位置坐下。

“你不知道我一刻都离不开你?”岑泛把剩余几颗葡萄扔回果盘。

他拍拍手上葡萄留下的水渍,“行啦,别生气了。”

岑泛去解开桌上的手机,手指点了几下,挪到她眼前,“你先看了再说。”

许穗低垂视线,看向桌面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专门爆爱豆料的营销号,她看到贺行之的名字和她并排。

突然烦了,一件事没完没了。

“他去参加什么爱豆选秀,人气不高不低,据说是贺行之方主动爆料,事情一出他那边就澄清了,白得不少关注。”

岑泛没想去关注那人,他无聊去搜许穗微博,搜出这么个东西。

许穗无言,难怪最近没有收到kk的电话或是任何信息。

她要么是利益置换装作看不见,要么,许穗已经成为废棋。

“你看,早从了我不就没这事。”岑泛说的什么她都没听清。

许穗现在的心情……

就像是进入大公司工作跟的第一个项目不仅被人抢了,对方还因此项目升职加薪一样。

岑泛还在一边打岔。

她瞪岑泛一眼,打算回去辞职。

但辞职后她就不能继续带陈寄园了,这是个问题。

除非能好好利用贺行之这件事。

她根本没有像爆料里说的压榨贺行之,还逼迫贺行之去参加有大佬的酒局,什么为了上位付出身体都在所不惜。

真是搞笑,大老板能看上贺行之?

什么玩意儿。

许穗心里积攒着怒火,岑泛的一句话,把她心头火浇熄了。

他说:“你想辞职吗?我可以帮你,还能帮你把你那小艺人一起带出来。”

许穗问:“真的吗?”

岑泛不爽地撇开头:“你果然还是更在意你家小艺人。”

“你真的能让陈寄园跟我一起走吗?”许穗不理他装出来的小脾气,“她签的十年艺人约,能搞定吗?”

“签十年没脑子吗?”岑泛抓起手机,从微信里找人,边滑动边淡声道:“谁家的谁操心,有王冠宇在,你瞎操心什么?你不如操心你的小艺人愿不愿意跟你走。”

岑泛给她看这个的初衷是想骗她来自己身边,她倒好,满脑子的陈寄园。

许穗若能窥见他想法,定会反驳他,自己不是满脑子陈寄园,而是满脑子事业。

她不在蓝天担任经纪人一职,去应聘其他公司或者去艺人工作室,说实话,有些难。

得不到所有决定权,执行经纪人的位置不一定能轮到她。

所以综合考虑,带走陈寄园比较方便。

至于岑泛说的做他经纪人,她没考虑过,因为她对岑泛的发展起不到太大作用。

就两人的关系,岑泛不仅不会让她到处跑拉资源,还会把自己锁在他身边。

许穗不自觉叹出声。

七分甜

【风旋影视决定重启对弈电视剧项目——据悉,蒋朝林因众所周知的原因不能继续拍摄电视剧对弈,原对弈剧组已由聚星影视全面接手,版权问题转到电影拍摄。

对弈电视剧已于今日开拍,国师一角由易子秋扮演,皇子一角是风旋影视旗下公司艺人杨粤扮演。

这是杨粤第一次拍摄电视剧,大家期待吗?】

——来自娱乐新闻博主。

评论褒贬不一,前排全是易子秋粉丝的控评,其他人往下翻,终于翻到正常人的评论。

【?????看演员表就离谱,毁我青春。】

【我靠,不懂就问,是那个拍硬汉电影的杨粤吗?】

【看配图,是的,就是前段时间林里青婚礼崩盘的那个男主角。】

【杨粤失心疯了?好好的电影咖来电视圈凑什么热闹?】

【不拍大导电影,转身下海拍耽,牛。想红之心昭然若揭。】

【电影才开拍几天,电视剧就拍了?风旋这是要和聚星打擂台啊,原来营销号的爆料是真的……越来越精彩了。】

【拍就拍吧,反正电影电视剧我都不打算看,抱着我的小说先走一步。】

*

“师傅。”娇俏女声由远及近,阿白头上两个发髻,发带随她走动划过脸颊,她随手撇开,走到穿白袍站檐下远眺的国师身边。

“今日晚课做了么?”男声淡漠,他凝视远处,一丝眼神都没分给阿白。

侧面看他,侧脸轮廓分明,身材挺拔,双手背在身后,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白苦巴巴低下头:“师傅,太阳还没落山呢,现在就做晚课好像太早了点儿。”

她降低声量:“上晚课的夫子总是打我板子,我想换一个……”阿白悄悄抬眼。

国师偏头看她,她立马低垂下头。

他对阿白的变相卖惨无动于衷:“我会告知夫子,晚课多加一倍。”

阿白还想狡辩,远处传来两声厚重钟声,悠悠回荡。

“客人到了,你下去吧。”国师没给她辩解的机会,转身走了。

阿白表情委屈地看着师傅离开,有些想不通,为何每次来客,师傅都要让她避开。

“卡——”

葛导叫停,副导立马拿着大喇叭挥舞手臂说:“好,卡了卡了,各部门准备转场。”

剧组人员,道具摄像等立马转移场地,岑泛马不停蹄的进入大殿补妆。

在防风棚里坐小马扎的许穗回神,低头一看,手里的手机屏都灭了。

她原本在看娱乐新闻,目光却渐渐被岑泛拍戏时的状态所吸引。他拍戏颇有些旁若无人,专注而认真,大概就是他作为演员的魅力。

许穗见一人匆忙跨进大殿门槛,消失门后。

那是新选皇子角色的新生代演员,在演戏上极有天赋。

他叫齐祖一,打从出道就备受关注,不论跟哪位导演合作都是好评,倒是有一点令网友诟病。

那就是他来自演艺世家,父亲是著名大导演,外祖是京剧世家。

有人称他出道就乘天梯,前途哪用愁,好像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背景。

因为他的背景,他的努力全被扼杀。

他和岑泛搭上,光是cp感都比风旋那边有看头多了。

关于风旋的行为,许穗没什么好评价的。

他们重启对弈电视剧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电视剧制作周期可长可短,关键在于要不要质量。

而电影,就算紧赶慢赶,也要挑时间,总不能说上映就上映。后边琐碎的事情太多,她已经能猜到,如果电视剧比电影先开播,在电视剧占领先机之后,公司卖力营销,也许会成功。

若是电影版先一步上映,那电影版可能会成为电视剧的踏板。

三十几万字原著小说压缩拍成两小时内的内容,难度太大。

好像怎么都不行。

前路各种艰难险阻,不知能不能跨过去。

若结局果真如此,岑泛会被粉丝们嘲到爹妈都不认吧。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怎样她都会一直陪着岑泛。

许穗陷入自己的想象不可自拔。

*

对弈电视剧和电影都进入紧锣密鼓的拍摄,时间快进到十二月中,不论是电视或电影,都已经拍摄一个月了。

拍摄进度暂且不知道一不一样,但葛导温和的性子使剧组气氛其乐融融。

岑泛的化妆间。

卸完妆,他独自一人躺在化妆间唯一的沙发,偶尔晃悠右脚。

李文昨天就被他打发去别地了。

他用剧本盖在脸上挡光线,晃着晃着动作就停下了。

许穗进来的时候,寂静无声。

她视线转了又转,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岑泛,剧本还挡着脸。

许穗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合上门,锁扣声音比较大,她锁了半天才锁上,随后猫着步子走过去。

到他面前,人跟诈尸似的抬起手,吓得许穗后退时脚扭到了,差点往后跌。

岑泛单手拦腰抱她到自己身上,声音沙哑:“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许穗双手撑着他胸膛爬起,一只腿跪在他臀侧,一只腿空着踩不到地,嘴硬道:“我哪有偷偷摸摸,你别倒打一耙。”

剧本在他动作下滑落到地,他单手捡起,用巧劲甩到化妆桌面。

扶她腰挪动舒服的姿势,微挑眉尾:“那你锁什么门,不是对我意图不轨,锁上门更好办事?”

许穗不服气:“到底是谁意图不轨?你自己叫我来陪你,一来就上手。”

“你啊,这不你在上吗。”岑泛擒着她腰,不让她下去。

许穗:“你这叫潜规则,我要出去曝光你。”

岑泛:“你曝,我现在就给你手机,要不要我帮你编辑?”

两人交往以后,跟两小孩儿一样,什么都要比,还得比赢才行。

许穗拍了他胸脯一下,“有本事就让人过来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什么高冷男神形象,全是假的。”

许穗跟组的一个月里,岑泛在外人面前就是“文质彬彬”、“谦逊有礼”,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因为后台硬而嚣张至极。

还有不少人网上冲浪的时候帮他说话,还被黑子按头粉籍,气的她们直接转粉。

背地里讨论起岑泛,清一色好话。

这厮只要装一装,气质相貌足够迷惑大部分人了。

许穗气的又拍他一下,力度没轻没重,恼了也分不太清。

岑泛捂着被她拍的地方,哇了一声:“好痛,感觉胸口要裂开了。”

“真的假的?”许穗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好像没用力吧……

岑泛说得无比真诚:“真的,不信你扒开我衣服看看,保准两个红掌印。”

许穗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是假的,这个姿势实在怪异,她想下来,擒着自己腰部的手一用力,整个人趴到岑泛身上。

鼻尖撞到了他下巴,眼眶瞬间凝聚眼泪,红通通一圈,她抬起头。

在岑泛眼里,她以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看着自己,像在求他怜惜,他快克制不住了……

天知道岑泛脑子里想些什么。

许穗感应到什么东西,脸颊和耳朵染上绯红,瞬间把头埋进他脖颈处。

还小声地说他:“自作孽。”

岑泛笑,真是个祖宗。

许穗说完觉得不过瘾,“斯文败类。”

岑泛干脆笑出声:“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

许穗哼他:“臭不要脸。”

“嗯,你说什么都对。”岑泛的手缓缓挪到她腰际。

如此情况下,无论许穗说什么,他都得应着。

许穗还在碎碎念:“什么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分明就是一个只会耍流氓的逼王。”

许穗被他顶了一下,声音里充满惊吓:“你干嘛?”快接近破音边缘了。

岑泛恶劣的勾唇笑:“明摆着耍流氓,看不出来?你给我安那么多罪名,我总要坐实一个吧。”

许穗:“……”

王冠宇帮岑泛面试完剧组人员后早已离开,在外考察场地大半月又转回来了。

到处找不到岑泛,连许穗都不见踪影,他没想到那块去,就打电话问李文。

李文说岑泛在化妆间,他想都没想就来了,临到门口停住了。

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他终于明白李文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了。

原来小两口在里面玩情趣,他顿觉好生无趣——算了,他还是去看看还在苦逼拍戏的小青梅吧。

王冠宇无声叹气,生无可恋的走了。

最后,岑泛主动把许穗抱下来,他放她到沙发,捞过扶手的毯子扔她身上:“你家小艺人今晚拍大夜,你在这休息会再回去,我出去抽支烟。”

许穗:“臭烟回来就别靠近我。”

岑泛妥协:“那我不抽了,我等会在回来陪你行不行?”

许穗:“爱回不回。”

她抖开毯子盖自己身上,蒙住头打算眯一会再去顶小杏的班。

陈寄园大概要拍到早上,现在是小杏在陪。

岑泛出去前给她找了自己的眼罩,拉开蒙住头的毯子,“你用眼罩别用被子遮,待会呼吸不过来。”

岑泛帮她戴上眼罩才开门离开。

他走到厂子外面,不远处拍摄地还在亮着灯光,他摸兜时指尖碰到烟盒,顿了一下,放弃的拿出手机。

岑泛给李文拨过去一个电话。

响三声,电话接通了。

“哥,我下飞机了。”李文早就下飞机了,他在附近的kfc填肚子呢,刚感慨老外的东西只有汉堡能吃,岑泛电话就来了。

他一接起就给岑泛汇报进度:“待会吃完东西就打车进市区,找家附近的酒店住,第二天直接过去。”岑泛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返程机票时间确认好了?”

“26号,27号能回国,哥你放心吧,还有四天时间呢,紧张什么。”李文是人不在,胆子变大了。

隔着电话才敢小小吐槽两句。

岑泛嗤他:“你哪里看出我紧张?先这样吧,明天到地方在电话我,挂了。”

远在大洋彼岸的李文看着挂断的电话,默默腹诽:“这还不紧张呢,估计心都快跳出来了吧。”

七分甜

“小园,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就算反应不过来,至少吱一声吧。”

王冠宇听微信语音里沉默半天的陈寄园,光是自己在讲,对方都没反应。

“吱。”陈寄园果然回应他一声,“冠宇哥,我刚去拿餐没拿手机,没听见呢,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王冠宇:“……你在哪,我过去找你,电话不方便。”

“刚下戏,在现场吃盒饭。”陈寄园眼睁睁看着小杏扒开她的饭,分走三分之二。

视线在转回来,微信电话就挂了。

陈寄园继续和小杏理论:“你把我饭都扒拉走了,我吃啥!”

“最近刚减两斤就膨胀起来了?”小杏严格执行管控她的伙食。

这两天在镜头里看陈寄园,脸似乎又圆了一圈,要不是小杏几乎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都怀疑她是不是开小灶了。

说到那两斤,陈寄园就有点儿心虚。

因为体重秤坏了,谁上去都会瘦两斤。

陈寄园是理不直气也壮:“那不吃怎么有力气减呢,不是瘦了两斤嘛。”

小杏夹绿色蔬菜给她,分走饭盒里的几个排骨,“你那两斤减的都是水分吧,主食少吃些。”

陈寄园还要争论,王冠宇找来了。

“找你半天,怎么躲到这来了。”王冠宇在剧组转悠,终于在道具车前找到两人。

“帮王叔他们看道具呢。”陈寄园非常接地气,几乎和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混熟了。

所以小杏觉得她上镜胖了不是错觉,是她人见人爱,大家有点零食都乐意投喂她。

王冠宇揣着羽绒服兜,“有点事说。”

小杏会意,起身让位给他,顺带收走分出来的饭菜,“我去化妆间那等你。”

陈寄园眼巴巴盯着她背影。

等小杏一走,背影消失,王冠宇摸出兜里的几条巧克力扔给她:“藏好了啊。”

陈寄园喜笑颜开,看着少一大半的饭都觉得香,甜滋滋道:“谢谢冠宇哥哥。”

“你少来。”王冠宇太了解这丫头了,有吃万事足。

就这还想当演员,嘴老管不住,他真怕哪天再见就是双倍陈寄园了。

陈寄园嘴不挑,饿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她看见零食就不想吃饭了,用牙齿撕开条形的巧克力包装,“找我什么事呀那么急。”

直接啃了一半,含嘴里。

巧克力在嘴里分泌,糖份的补充使她心满意足。

“我就是来问问你,想不想和蓝天解约。”虽然事是岑泛和他提的,但想也能想出来,许穗在蓝天留不长了。

许穗一走,蓝天会直接收回她对陈寄园的所有执行权利。

陈寄园傻乎乎的,留在蓝天怕是连骨头都被啃得渣都不剩。

哪怕剩最后一点出气口都会被压榨的干干净净,人家满身心眼,她一个没有。被骗都不知道,简直就是羊入狼坑,爬不出来。

他在圈内还是有点地位的,卖个面子,蓝天不至于不给。

他连后路都给陈寄园想好了,直接签入他工作室,他这边找个职业经纪人带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给她绝对的自由。

陈寄园不明就里:“为什么要解约呀?”

“你觉得蓝天很好吗?你看看你签约之后,连点资源都没有,就白白在那耗着?”王冠宇这人没什么耐心,对陈寄园,他是强行逼自己耐心。

陈寄园迷茫的看着他,听得是一头雾水:“那我现在不是就在拍戏吗?”

“你拍戏是因为角色是我给你的,你的综艺呢算是许穗给你争取的,这些或多或少能提升你的知名度,都和蓝天无关。相当于他们空手套白狼,懂吧?”

王冠宇看她的表情,悟了,她还是不理解,“你留在那没有任何好处,何况你签的还是十年约,坑人的。他们不给资源你就没有曝光,就算你哪天走狗屎运红了,他们更高兴,红了更不用给你资源,因为资源会自己找上门,他们等于什么都不用付出。而你,就是他们割韭菜的其中一根罢了。”

陈寄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怕她在不表明自己听明白了,王冠宇还会一长串的跟她解释,跟听老师讲课似的。

她只问自己关注的:“那我解约了还能跟穗姐和小杏在一块儿吗?”

王冠宇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她那个助理是公司招的还是许穗招的,公司的话也好办,提出辞呈就行。

许穗那就更不用担忧,直接就能带走了。

陈寄园又问:“那穗姐不是还在蓝天吗?”

“我估计她快不干了。”王冠宇本意是想让她来自己工作室,但她想和许穗她们,那就难了。

岑泛那黑心资本家指不定就想锁着许穗不让她去别处呢。

王冠宇想着想着越觉得这是岑泛的一个阴谋。

岑泛突然同他提起这事,不会是因为许穗那边的原因吧?

先是让他来劝陈寄园解约,陈寄园一走,许穗再没有后顾之忧,直接向公司辞职。

等许穗辞职完,陈寄园屁颠屁颠跟她走了,然后全去岑泛那……

合着他就是个工具人?

王冠宇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的确是猜出事实一半,但他没有上帝视角,也只能是猜测了。

“冠宇哥,怎么啦?”王冠宇说一半没声了,陈寄园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冠宇回神:“没事,就是想到点东西。”心想算了,他为人大度,让让岑泛没什么,老子都要让儿子的嘛。

他问:“所以许穗走的话,你走不走?”

“穗姐走我当然也走啦,我两不在小杏不会留蓝天的。”陈寄园打定主意,跟着穗姐的步伐,偷偷吃香喝辣。

“啊,对了。”陈寄园望向王冠宇,气虚道:“那我的十年长约怎么办呀,违约金好像是一百万呢。”

王冠宇干脆送佛送到西:“这个你别管,我来就行。”

“谢谢冠宇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陈寄园小嘴抹了蜜。

“诶,打住啊,别给我发好人卡。”王冠宇表面抗拒,实则内心暗爽,几声哥哥叫得他浑身舒坦。

小时候他跟陈寄园是哥哥长妹妹短的,后来她家移民,他心里念着这个妹妹好久。

再见面,彼此都长大了。

再也回不到小时候的亲密关系,还有些惋惜两人缘分太浅。

现在关系虽然回不到以前,但好在不生疏。

*

“贺行之,你刚刚的表演是怎么回事?”朱丽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失误了。”贺行之轻描淡写三个字的回答,让朱丽丽火气蹭蹭往上涨。

这里是《以少年的名义》选秀第一场公演现场,台下几百位观众,几乎全是女孩。

一些散粉,其他家的粉丝,举着不同的灯牌应援。

贺行之也有,因为初评级表演还没放出来,来的都是人气选手自带的粉丝量。

当然,有一部分是节目组选的观众。

贺行之小组刚刚表演完毕下台,他便苦着一张脸,他在台上,忘记舞蹈动作了。

因为是全开麦,唱到自己的部分跑调,导致队员全员车祸现场,舞蹈动作瞬间在脑内分解,记忆消失了。

看完结果公布,朱丽丽托熟人叫他出来,想和他谈一谈。

说是谈谈,朱丽丽的态度十分不友善。

朱丽丽眼神高傲地睨他:“几个简单的动作都记不住?还有你那个歌唱的都什么玩意儿,调子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你不会垫音吗?”

贺行之憋着火:“节目组不让。”

选歌是按照班次选的,他在f班,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最后是和几个f班的人一起分配到没什么人选的歌曲,还是舞曲类型。

对他来说难度很高,翻车在所难免。

就是没想到会那么糟糕,翻的那么彻底。

“自己什么实力心里没数吗?不知道挑首简单的?”朱丽丽嫌弃拧眉,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差骂他是废物了。

他有的选择吗?

贺行之沉着一张脸,对这个名义上的经纪人的忍耐度越发到达极限。

伴随她刺耳的话语,怒气喷薄而出:“我早就说过我没有唱跳基础,公司也没请人教学,直到进来选秀的前一刻我还在跑综艺,你在期待我能够自学成才吗?”

朱丽丽被他的态度吓一跳,反应过来,抱着前胸的双手放下身侧,不满他的还嘴。

语气越发刻薄:“你自己废物还怪谁?”

“朱丽丽,我那些通告费有多少够你买奢侈品的?蓝总给你补贴了?”贺行之嘲讽地斜视她。

朱丽丽不自然地避开他视线,重新抱双臂,虚张声势道:“得了,你别想一出就是一出的,我这边会控制好舆论。接下来的拍摄,你演技那么好,应该能演出失落和对自己不满的情绪吧?”

贺行之没说话。

朱丽丽嗤笑道:“少装高尚了,就你刚才那表演,别说吸引新粉了,就是老粉你不演一下固粉,粉丝不都跑光了?”

“知道了。”贺行之转身离去。

朱丽丽看他离开,不爽的白他背影,边掏出手机边小声道:“什么东西,连自己的位置都拎不清,摆什么死人脸。”

她拨通一通电话,观察封闭的四周,还不放心的开门看了看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四下无人,她重新锁上门。

方才对接通不久的电话道:“是我,朱丽丽。我记得今晚节目就播出了吧,贺行之的个人表演是第一期出场吧,蓝总和节目组打过招呼,不会删除他的故事线,你注意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剪辑的料。”

那边说了什么,“怎么就没有噱头了?来之前我就交代给他,他会欲言又止说出一些话,那些应该足够了。诶,你想想,前经纪人对他的恶行让他无法忍受,选择在节目中揭露,于节目热度和他自身热度来说是一举两得……行了,直接按我说的做,不说那么多了,挂了。”

七分甜

“接下来,有请蓝天影视传媒的个人训练生,贺行之。”发起人放下话筒。

镜头切到入口,贺行之白衬衫黑裤加马丁靴,白衬衫松垮垮地塞腰间,腰部的腰带因为是某知名品牌缘故,被打了马赛克。

贺行之向学员与导师们打招呼:“大家好,导师们好,我是来自蓝天影视传媒的个人训练生,贺行之,练习时长一个月。”

其实一个月都没有,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连准备的歌曲舞蹈都是之前赶通告时抽时间练习的。

“好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三分钟后,全场安静。

学员们爆发惊天的掌声,但不是惊艳,而是一种鼓励。

导师们的话筒放在嘴边不知该说什么好,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拒。

最后,节目发起人担起开头的重任:“贺行之,你的长相很亮眼,就是表演大概被长相影响,大家注意力很难集中在你的表演,而且你的选曲难度很低,就表演而言,有些平平无奇了。”

“对,表演太过平淡了。”

“舞蹈动作比较常见,中间一直到结尾,你明显没跟上拍子。”

“你开头的音准没抓稳,导致影响了后面的发挥,继续努力。”

有发起人开头,后边导师的评价就好说了,只是说完后觉得贺行之脸色不太对。

向来以和善性子面众的发起人转移话题:“看你的个人资料,你还是演员,有过一部爆剧,按理说已经有了演艺基础和人气,怎么会想到来参加选秀?”

贺行之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说话依旧带着喘:“不算爆剧,我出演的是男二,看到我的人依旧很少,虽然剧火了些,但后来找我的剧本都是同款角色类型的男主角,我想追求新的东西,想对现状做出改变。”

导师犀利发问:“你的意思是你想追求新的事物才会来到我们的舞台?假如你获得高人气,是会选择拍戏还是留在舞台?”

贺行之沉思片刻道:“我想两者都兼顾,一个是我的主业,而另一个,是我隐藏在心中多年的梦想。我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十倍的付出和汗水,我想体验一把。”

导师继续问:“隐藏多年的梦想指的是舞台吗?”

“是的,小时候看着那些明星们在舞台上散发的魅力,令我非常向往,我说过以后一定要踏上舞台,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后来阴差阳错,成为演员。而且我曾经入圈的时候有过一次机会,但因为一些原因,我遗憾错过了。”贺行之语气哽咽,眼眶微红。

这一行为,勾起在场所有人的心。

导师听到耳机里的指示,拿起话筒:“方便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嗯……”贺行之迟疑地转动话筒,明显有些紧张。

半晌,他开口:“我之前和前经纪人闹的不愉快,因此上了热搜,可能在场有的人看过有的人没看。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在我的评论底下说我忘恩负义,不顾交情,其实我想说不是的。”

导师看他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安慰他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贺行之深呼吸一口气,向大家鞠躬道歉后继续道:“我和前经纪人理念不和,因为她是我的经纪人,所以她想让我做的事我从来不敢反对,我觉得自己挺没有主见的,后来的散伙是矛盾积攒导致的结果。”

“网上传言什么高层看上我,我一脚踹了自己的经纪人,就当是真的吧。对于那些恶评我来承担就好,前经纪是个女孩,哪怕我们闹过不愉快,我都不想再有无辜的人承受这些伤害,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所以我很感谢我现在的经纪人,是她让我有追求自己梦想的勇气和权利,真的很谢谢她。”

贺行之深深一鞠躬。

即便说出感人肺腑的故事,导师们依旧一致决定他是f班。

贺行之仍旧感激的谢过各位导师。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家来品品,贺行之这段话可信度有几分?所以那些关于他前经纪人的爆料不会是真的吧……话说光看他前经纪的照片,除了气质不错,长相嘛也属于小家碧玉那一款,大佬现在都比较青睐这种类型?那如果说的是真的,贺行之真陪过大佬?】

——

【卖惨十级王者,现在都流行上节目澄清旧闻了?】

【娱乐圈水真深啊,我还以为就明星乱呢,没想到经纪圈也是乱象百出。】

【博主说的都是假的啦,小贺就是个小角色,别再把他扯进来了,他之前够苦了,参加个节目还要被你们拉到豆瓣来瓜?】

【别再拿小贺来冲kpi了行不行?】

【小贺好可怜,不仅被前经纪人欺负,还被营销号拿来蹭热度,大家投他一票让他出道吧~】

【请勿造谣,理性吃瓜。】

【经纪人垃圾不代表小贺垃圾,小贺人性格nice,演技派,唱歌跳舞仍需努力,还能进步,入股不亏哦~】

许穗拿回自己的手机,灭屏揣兜里。

她面色淡然,语气平静的说:“这些在网络上都可以查到出处,如果公司对此事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将会保存起来同时追究贺行之的法律责任,我不介意自己还自己一个清白。”

许穗连夜赶回蓝天,来办公室找kk。

昨晚节目播出,贺行之那番话立马上了热搜,她再次被拉到网上议论,原本就觉得贺行之是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等到节目播完,网上开始建帖,并迅速冲上前排,说背后没人操控,许穗不会信。

kk十指交叉放台面,脸色闪过一丝难堪,许穗算是她的人。

但是她放权太久,想要拿回来得通过蓝峰,他近几年是做了不少蠢事,可他不是真蠢。

最近kk遇上麻烦,蓝峰能帮她解决,代价是牺牲许穗。

她不得不同意。

蓝峰要捧朱丽丽,朱丽丽要捧贺行之。

虽然贺行之有一定的热度,但是相比参加选秀的剩下99个人,比他热度高的,且在爱豆圈里有一定知名度的人而言,不算什么。

只得剑走偏锋,掌握先机。

没有话题就制造话题,蓝峰这一手比她玩的阴,没什么比曾被经纪人控制,夺不到自由话语权的小艺人冲破牢笼,勇敢追梦来得更励志。

与之相比,那些被霸凌、孤立、校园暴力或是家庭因素而言,他的角度更新鲜。

不足以引起别人共鸣,却足以引起怜悯,有了怜悯,就是无形的关注,有一定的效果。

kk默认他们的作法,却对许穗感到抱歉,她试图降低事情的影响力,劝说许穗:“其实这件事弄得在清楚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kk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我的位置坐不稳当,你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你要和贺行之硬刚到底,我保不住你。”

“看来,kk姐已经做出决定了。”许穗收起松散的姿势。

这招是和岑泛学的。

看来没什么用,可能得分人用,岑泛时常以放松的姿态和人谈话,降低对方警惕来达成目的。

kk说:“很抱歉。”

许穗拉开身侧方块包的拉链,拿出一把钥匙,推到kk面前,“这是公司的车钥匙,这段时间以来感谢kk姐的照顾,我想公司应该会容许我找到房子再搬吧。”

她起身,把方块包链条挎上右肩,“辞呈我已经写好并发送到您的邮箱,希望人事部那边尽快走完流程,下次还有机会再见面,我先走了,kk姐再见。”

kk办公室的门合上,她一个人盯着桌面的车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帮过许穗什么,连给贺行之那部火的资源都是她手下艺人挑剩不要的,要说提点,更没有。

那时在会议室里帮她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不过,她不后悔做的这个决定。

许穗离开的同一时间。

顶层蓝峰办公室的门打开,蓝峰和王冠宇手握手,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

许穗回到自己的公寓,她会一直在这里待到离职手续办完,重新找一间房子搬家。

想到要搬家就头疼,不仅没车出行,还要因为失业问题,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就无家可归。

叮咚。

手机的信息声。

许穗趴在床上,把手机翻面,解锁,短信是来提醒信用卡到期自动扣款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都不帮她。

嗡鸣阵阵,是岑泛打来的电话。

许穗划过接听。

岑泛不等她问,以兴师问罪的口气道:“怎么不回微信?”

“嗯?你有发吗?”许穗手机拿到面前点亮屏幕,“我开了勿扰没看到。”

她和kk谈话特意开的,就怕播放那些“证据”时他突然的信息或是语音视频弹出来。

“开勿扰防谁呢?”岑泛语调慵懒:“不会偷偷跟哪个野男人幽会去了吧?”

许穗顺着他话道:“你怎么知道,今天跟三个不同的野男人约会,重复看了三部电影,累死我了。”

电话里的岑泛气笑:“出息了啊。”岑泛直接挂断电话。

许穗懵了,不会真信了吧……那么明显的玩笑话岑泛是听不出来吗?

下一秒,一条短信打消她的疑虑。

【看微信。】

许穗切换到微信,视频通话直接弹出。

手快按下接通,由于她的姿势,一张大脸立刻占满屏幕,许穗赶紧挪开自己的脸。

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接着屏幕转到岑泛脸上,他似乎躺在酒店的床上,开的床头灯,暖色系光线映在他英俊的面庞。

岑泛特意挪近镜头,自恋的说道:“看看你面前的这张脸,就那三个野男人全拼一起都比不过我。”

七分甜

岑泛没有刻意找好角度,仰拍的脸,下巴往上的死亡刁钻角度,他都hold住了。

许穗不想就此认输承认,他都膨胀了,在承认岂不是能升天。

她嘴硬答:“哪有可比性,就算三个帅不过你,但是三个人不比一个人性价比高吗?你想想,三个帅哥和一个比起来,正常人都会选三个吧。”

“哪里学来的歪理?”岑泛听她的声音,尤不满足:“许穗,摄像头转一下。”

许穗啊的一声:“转哪去啊?”

岑泛:“转你脸去。”

许穗:“不要。”

面对面的时候不觉得怎样,开视频两人都能看到对方和自己的脸,她总觉得怪怪的,不习惯。

“行,你等着。”岑泛摄像头一转,看不见他人。

嘟——

视频通话已结束。

许穗:??

他脾气什么时候那么大了。

许穗拨过去,不见任何回应。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回复,视频不接,连打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听。

许穗正疑惑呢,门铃响起。

她跑过去趴门上看猫眼,是外卖平台的骑手,许穗打开门接过外卖。

吃着吃着她就把岑泛给忘了……

直到她家门铃再次响起,她透过猫眼,那人黑帽黑口罩,瞧着有些眼熟。

她打开门,那人抓住门把直接进门,顺带关上门。

许穗惊讶询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不是在拍戏吗?什么时候回帝都的?”许穗伸手拉下男人的口罩。

刚刚只能在手机里看见的岑泛,现在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

“刚到不久。”岑泛摘下帽子扔到玄关柜台,轻车熟路的找拖鞋换上。

“你唬谁呢,半个小时你能从影视城到帝都?飞机都没你快。”

他换完,回身抱住许穗,笑称:“我可不快。还不是太想你了,想给你个惊喜。哪知道惊喜变惊吓,听说有三个野男人,这不马不停蹄的赶来捉女干吗。”

许穗拧着他的腰。

“嘶——好痛,我要吹吹。”犹如一条大型犬扑在许穗身上撒娇,她完全不觉得有多甜,只问他是不是有病。

“啧。”岑泛一脸不满:“不是说女生就喜欢奶狗型的吗?”

许穗:“……你又在网上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岑泛亲了一口她脸蛋,直起身,直奔她餐桌上的外卖。

“炸鸡?”岑泛脱掉外套,坐下道:“净爱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然后他的魔爪伸向他口中没营养的东西的炸鸡块,还喝了一口她的可乐。

许穗赶紧过去护食,她吃东西玩手机会吃的比较慢,所以岑泛来的时候还剩一大盒,她戴上一次性手套继续吃。

两人分食,总算把一整只炸鸡吃完了。

最后一口可乐也被岑泛喝掉,他当自己家似的逛到许穗房门,假模假样地问:“我用个洗手间,不介意吧?”

许穗还没说话,他已经进去了,不能两个字被迫撤回。

岑泛洗漱完到她进去洗,一出来就见他安然躺在自己床侧。

给她一种两人已经生活多年,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偏偏占她床位的人不自知,他拍拍被单,“过来。”

许穗清清嗓:“岑泛,我认为我两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岑泛眉尾一挑,“你上来再谈。”

许穗磨磨叽叽地走过去,仅坐在上面,不靠近他。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对自己的床感到拘束。

许穗背对他,有些苦恼地说:“岑泛,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些,你想啊,人家情侣谈恋爱都是从牵手到拥抱,循序渐进,哪有刚交往就睡在一起的。”

岑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背影,笑问:“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吗?”

许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绞尽脑汁为上次的行为找借口:“上次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们要遵循自然规律。”

“好吧。”岑泛应声。

许穗试探性的回身,问他:“那我给你铺床?”

岑泛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摆到她面前,半搂她进怀:“手牵了,抱也抱了,下一步是什么?”

许穗:??

“我赶时间。”岑泛和她对视,在她迷茫的眼神中,吻住她的唇。

一吻终了,等许穗回过神的时候,她窝在岑泛怀里喘着气。

许穗: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地步她也不太清楚……

“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谈,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岑泛放开许穗,按她到被窝里躺好,“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就不搞那套虚的了吧?”

许穗仍旧脑子如浆糊,她被岑泛的歪理搅进去了。

那么多年一直是独身,母胎solo,唯一一次动心也是对岑泛。

两人在一起后偶尔的亲密行为她并不抵触,相反内心还挺荡漾来着……

问题就出在前几天,休息的陈寄园在追韩剧,她的狂热安利使许穗好奇,问她韩剧有那么好看吗?

她说:“当然好看啦,看俊男美女谈恋爱让我的少女心非常满足。特别是牵手拥抱流程进行完,就到我最喜欢的kiss场景了,这男主角绝了,亲的欲感十足!”

那时许穗回想一下,她和岑泛好像直接跳过所谓的牵手拥抱。

是不是不太对劲……

拥有极丰富理论知识的许穗,虽然实操全由岑泛掌控,但她得夺回主动权。

然而今晚,夺回主动权行为彻底宣告失败。

岑泛让她睡在自己胳膊,看她还在想,实在不满,低头咬了一口她唇角。

轻微刺痛感唤回许穗,她下意识抬起手,岑泛眼疾手快用大掌攥住她:“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动不动就打人。”

许穗呛声:“碰见你之后。”

岑泛啧的一声,教训她说:“你争强好胜的毛病也得改改,不然以后教坏小孩怎么办。”

许穗:“哪里来的小孩??”

岑泛理所当然:“我的小孩。”他低头看许穗的表情,有被笑到,“不过还得你生。”

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许穗对他的不要脸已经习惯了,懒得听他瞎扯,“今晚枕头垫高点,没准能梦到。”

她白了岑泛一眼,抽出他的手臂,抱住被子重重翻身,没好气的说:“睡觉。”

岑泛无声叹了一口气,他逗猫逗过了,猫炸毛了。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不一致的两人导致许穗起床之后,身侧早已空空。

她不想费那劲,扯嗓子喊人,她捞出昨晚塞枕头底下的手机,拨通他微信电话。

许穗接起也不啰嗦,问他在哪。

岑泛答:“在楼下遛弯。”

“岑大爷,回来的时候带份早餐,谢谢您嘞。”许穗挂断,起来洗漱。

两人吃完早餐,许穗上网浏览租房信息,在那之前,她跟同事把一些资料交接好,就算正式从蓝天辞职。

许穗双眼浏览网页的租房信息,不经意瞥到大爷样瘫着的岑泛,开口问:“你回来是有工作要做?”

岑泛在玩游戏,闻言嗯了一声:“差不多吧,不算工作。”

他又说:“毕竟陪你比较重要。”

许穗嗤了他一声,好奇的问:“听说葛导的假特别难请,除非是领最佳主角奖,否则根本不会给批假,那么你是用的什么理由?”

岑泛手指飞快滑动,放出所有技能斩杀敌人,击杀信息和音效一同释出,他才开口:“别人领奖我就不能领?”

“你有什么好领的。”许穗确认一眼邮箱号,发送过去。

岑泛:“结婚证啊,谁规定我不能领了?”

许穗:“失心疯?”

岑泛转向她:“老婆不就在这儿吗,我户口本都带了,你去不去?”

许穗睨他:“有病赶紧治,耽误治疗就不好了。”

岑泛放下手机,走到玄关处,那上头有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包着本什么东西,他拿过来放到许穗面前。

他认真道:“我没跟你开玩笑,看看户主是不是写的岑泛两字。”

婚姻两字对很多人来说是神圣的,对许穗来说,不是。

她从小没妈,没有见过真正夫妻的相处,既不期待也不抗拒。

岑泛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要让两个人的一生绑在一块儿。

岑泛淡声道:“许穗,你用不着多想也不用让你我考虑冷静,你觉得快,我还觉得慢呢。婚姻原本就需要冲动,想的清楚反而失败率高,我不喜欢拖泥带水,反正早就认定你了,我还有什么好想的?”

岑泛说完,气氛忽然变得诡异,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穗沉默半晌,木着脸道:“所以你为了省事直接跳过求婚环节吗?”

岑泛:“……”

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这感觉太刺激了,哪怕自信如他,在对待许穗,也没有万分的把握。

“当然有。”岑泛骑士跪,握起她手,脑海迅速搜罗甜言蜜语,正要输出。

许穗一把甩开他,“拒绝敷衍。”

岑泛:“女人真是麻烦。”

“把你的户口本拿走,碍眼。”许穗转回身继续浏览网页,嘴角忍不住扬起。

十八岁以前,她因为喜欢岑泛,幻想过以后和他从谈恋爱到结婚生子。

十八岁以后,没想过遇见他之后,两人真的能走到曾经想象的关系,且更进一步。

如果是他,也不是不可以。

七分甜

“你怎么知道我要搬家?”下午许穗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处理工作交接,回家见到岑泛化身田螺姑娘帮她收拾东西。

“早上逛网络找房子的是谁?”岑泛反问。

“嗯……那个。”许穗想起来一件事,“是你帮陈寄园解约的?”

下午在公司碰到kk,她说自己找到下家的速度还挺快,还连同陈寄园一起打包带走。

如果是那样,就不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大家好聚好散不就成了。

说实在的,许穗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岑泛帮忙了。

岑泛见她回来,让她自己收拾她的那些小玩意儿,转眼就回沙发上瘫着了,“传个话的事,用不着我。”

“王冠宇?”许穗手上拿着纸箱,逐一打开抽屉清理杂物。

“不然?”岑泛又打开了游戏。

他最近沉迷国内手游,下了戏都在打,许穗认为他还是不够累。

有那空闲打游戏,不如好好睡一觉。

许穗蹲久腰累,她起身把检查的最后一个抽屉踢合,转身问:“他赔的违约金?”

岑泛随口答:“那倒没有,让了两个综艺的常驻位。”

许穗笑:“那他下部综艺得扑。”

岑泛调侃她:“对老东家还挺没信心。”

“单纯的对人不对事。”许穗耸耸肩:“对他那些昏君操作,我实在信心不起来。”

岑泛游戏排到人进入列队,他看一眼周围说:“没什么可整的,别做样子了。过来陪我坐坐。”

许穗才不理他:“我卧室还没检查呢。”

许穗里里外外的看一遍,出来的时候岑泛已经打完游戏,手机竖着在和谁聊天。

她一出房门他就跟狗鼻子似的灵敏,眼睛转都不带转,朝她勾手:“过来,有事说。”

每次都和叫狗一样。

许穗不情不愿的过去,在离他一个空位旁坐下。

她怎么折腾都白搭,岑泛直接坐过来,非要和她挤着,“你怎么不问我搬去哪?”

“还用问吗?自然是你家。”对于他的决定,许穗想都不用想。

岑泛啧了一声:“一点惊喜的余地都不给我留啊。”

“有什么惊喜的。”许穗甩开他搂过来的手,屋里开的暖气,她刚收拾完,热的慌。

岑泛财大气粗的说道:“待会你好好看看,不行的话再换。”

“嗯哼?”许穗瞥了他一眼。

岑泛对她挑了挑眉:“毕竟是婚房,老婆不满意就没住进去的必要了。”

许穗嗤他:“我可没答应。”

“唔,我知道。”岑泛也不急了,“下次嘛,总会答应的。”

“下次也不答应。”许穗不接茬。

“啧。”他说:“那不就难办了,我特意去让李文偷的户口本。”

许穗愣住:“上哪儿偷的?”

“我妈那。”岑泛手机震了下。

许穗由衷地说:“李文真可怜。”干跑腿的活都跑出境了。

“你怎么不觉得我可怜,到手的老婆冷静下来就飞了。”岑泛瞧了眼就没理。

“岑泛,这回我是认真的跟你谈,我希望你不要以玩笑的方式蒙混过去。”许穗端正坐姿。

“ok,你说。”岑泛手机又震了,他瞥一眼,置之不理。

许穗问:“你回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岑泛不含糊,直答:“找你。”

“为什么?”许穗不解。

她不解的是,分明有很多次机会,他可以回来,可是他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是这段时间,是今年呢?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大费周章的铺好路,大张旗鼓的进入娱乐圈,却说回来的目的是因为她。

一声为什么包含很多东西,她不想问的太过仔细。

因为之前想好要略过以前那些事,不再去纠结,可她就是没忍住去想。

“因为现在的岑泛,才是完全能够属于许穗的岑泛。而现在的你,也是能完全属于我的许穗。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一切你想,我也想做的事,所以必须是现在。”岑泛手机亮起。

上面显示——回我电话。

他不耐烦的暂时关闭手机。br   许穗被他说服,面色纠结的看着他问:“你想当影帝吗?”

“我已经当过了。”岑泛发笑:“许穗,我是为你而存在,因为你想当经纪人,你想做这份工作,所以我来了。”

“我可以乖乖当你的小艺人,任你摆布。你也可以当我是一件商品,至于怎么摆上货架成为最抢手的那个,就看你的本事了。我把自己全权交给你,所以,要不要当我的经纪人?”

说来说去,绕不开这一回。

许穗被他的话震撼到,同时,她讨厌商品的说法,她讨厌他妄自菲薄。

她说:“我从来没把谁当过商品。”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岑泛攥住她的手,“不过一个比喻,你不要钻牛角尖。”

许穗拧眉,不高兴的说:“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比喻。”

“好好好,我下次不说了。”岑泛哄她的语气,令她有些脸热。

怎么忽然就撒起娇了。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粉丝的分成有很多,什么老婆粉女友粉妈妈粉事业粉……等等之类的粉丝,不会接受你……”

许穗还想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因为粉丝不会接受自己粉的艺人有对象,而她已经成为岑泛的对象。

似乎有些又当又立了。

“没必要。”岑泛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小手,“我对拍戏感兴趣,所以拍了。但不能说不在乎那些粉丝,很大一部分粉丝很好,她们真的喜欢我就会接受我的个人状态,但不会干涉。她们可以期待我在演技上的突破,对我拍的角色感到喜欢,这样才是正常的粉丝与艺人的关系。如果还掺杂其他,我不需要。”

“我对成为所谓顶流没什么兴趣,而他们所说的拍耽美就是赌,就是想红。那也不是,在国外,同性题材很正常,国内这部分题材因为某些关系的缺失,所以大家饱含期待,观看人多了,喜欢的人多了,也就乱了。当初我接对弈不过是剧本看得过去,虽然缺点不少,但好在现在有能弥补的地方。”

岑泛说了好长一段话,口渴了,他看了看听到呆滞的许穗,捏一把她脸蛋道:“去,给我拿瓶水。”

还在消化他所说的话的许穗傻傻的哦了一声,第一次老实听话的听从他指挥。

岑泛接过水,瓶盖一开就是松的。

“啧。”他一把拉许穗到自己怀里:“谢谢帮我开瓶盖,但我自己能拧。”

说罢,他亲了一口许穗的眼角。

许穗回神:“那粉丝不接受怎么办?”

岑泛深呼吸一口气,“合着我说了半天都白说了,这样。”

他长手一伸,把矿泉水放到桌面,“我给你两个选项——经纪人or老婆,你现在想选的是哪个?不能考虑,3、2……”

许穗生怕他反悔,迅速开口:“经纪人!”

岑泛点头:“行,经纪人就经纪人吧,我暂时把我的前途交给你,我的后半生等下次。”

许穗:……?

您还挺草率的哈。

“晚点我让人送合同过来,我们后天出发回剧组,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进我化妆间,不用偷偷摸摸了。”岑泛替她做好决定。

等她,指不定又得后悔。

许穗不服:“我哪有偷偷摸摸,分明是你。”

岑泛打了个哈欠,“行,我认了。待会就让人打合同送过来,不准拒绝。”

许穗惊讶道:“那么快?”

“速战速决,省得某人又反悔。”岑泛意有所指的看她,手往后撑碰到手机。

“那好吧。”许穗知道他指的什么,结婚的事,她的确是过了脑热时间,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鸵鸟逃避。

岑泛抓过手机,放开她说:“我去阳台打个电话,你乖乖待着。”

又来。

许穗白他,去看手机信息。

岑泛没关门,回拨电话。

第一声就被人接起了,是一道女声:“Creator,在外面野够了就该回来了吧。”

讲的英文。

岑泛不想惯着她,用中文回复道:“我没打算回去,我早前问过你,你想在国外养老可以,到一定年纪我会安排专业护工去照顾你。”

“Creator,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电话那边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在中国有什么好的,据我所知,你现在在中国娱乐圈里的名声可不太好,那样对你的发展无益。”

岑泛单手抄兜,目视远方不紧不慢道:“我都不着急,您着急什么呢?”

对方平复心情,语气冷静:“你回国前把国际经纪约转到了Khris的公司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只有那样您才无法从我这里分到一分钱。”岑泛自认好心给她解答。

对方有些抓狂,爆出一句中文:“我是你妈!”

“从生物学来讲的确是。”岑泛淡声道:“您那么喜欢当外国人,那么遵循他们的规则,并不存在中国孝道。”

岑泛低下头踩了踩搬动许穗植物时落下的泥,心想待会得扫干净,“毕竟我每个月有在付您赡养费,无论国内外,我都尽孝了。”

岑泛母亲口不择言,以极快的语速说一大串话,听得他直皱眉。

半晌,他轻蔑一笑:“你以为为什么当年你能举报那么顺利?”

“嘟嘟嘟……”

对方安静半分钟后挂断电话。

七分甜

五年前,岑泛的母亲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到国外。

在那里有她刚坠入爱河不久的某知名男星。一次来华宣传电影,两人因意外结识,迅速陷入热恋。

那时岑泛父亲出事,岑泛母亲当机立断,避开岑父亲戚的上门祈求,搬家。并拜托那位男星帮忙解决岑泛的入学和签证问题。

在他即将高考成年前,他不是想不到办法,但母亲的确是多年的养尊处优,岑泛无法坐视不管,任由她随那个男人去往国外生活。

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他们到达目的地。

那个男人带着自己的家人——三个孩子,两女一男来迎接岑泛和他母亲,岑母不顾四周,用蹩脚的英文随他大吵一架。

岑泛没阻止,他不过是想让她自己解决。

她为爱也为了躲避岑家其他亲戚选择到国外定居,现实给她迎头一击。

飞蛾扑火,向来没什么好结局。

诚然这样的“扑火”掺杂其他因素,但她的确深受打击。

就地分手,拉着儿子选择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到底没有笨到底,岑父出事前,攒下一笔私房,在当地郊区买房住下了。

她心灰意冷,给了岑泛学费,在也不管。

剩下的钱在岑母的大手大脚下很快不剩多少,人民币换算美金,不知少多少。她不是什么贤妻良母,更不会顾虑给岑泛的那笔钱仅够他一年学费,甚至生活费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岑母回头,给人当继母。

岑泛嗤她骨气就几斤重,回校上学。不是没想过回国,他没钱,回国能去哪?流浪天桥还是重读?

已经错过高考的岑泛选择留在本地,空闲出去兼职,穷的时候只能靠巧克力充饥。

名义的继父给过他一张卡,他骨气比岑母重些,没收。

学校放假,继父给他推荐到剧组里打工,他同意了,因为不想回那个家。

岑母用最初买的房子当成自个的嫁妆去当继母,他没有家。

后来岑泛碰上Khris才摆脱那令人倍感糟糕的生活。

岑泛返回里屋,暖气冲散身上的寒气。

看着在和谁聊天明显聊嗨的许穗,他走过去跟她挤着那一小块地,抱住她的腰,头埋进她腰侧,“你让我抱会。”

隐约露出的侧脸能看出他的疲惫。

许穗默许他的行为,继续和陈寄园聊天。

陈寄园知道自己现在是个自由身,问许穗接下来怎么办。

许穗回:你的打算呢?

陈寄园: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呀,当然是继续跟着你呀。穗姐,你不会想甩了我吧呜呜呜千万别这样对我啊……我以后会好好减肥的穗姐!!

后边跟了一长串哭的表情。

许穗还什么话没说,陈寄园自个脑补完,直接跳过过程来到结局了。

感受到腰侧轻轻浅浅的呼吸,许穗无处安放的手摸了摸他脸蛋。

没想到,手感还不错,嫩滑嫩滑的。

她回复陈寄园:我都还没说什么呢,是王冠宇帮的你,不然不会那么轻松。他可许出去诸多好处了,你不问问他?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蓝天那么坑你。

许穗是想接着带陈寄园,但是她刚刚答应岑泛要做他的经纪人,要带两个人,她能力没那么强。

况且陈寄园对岑泛来说,带她是顺手的事,但许穗不想那样。

对双方未来发展都不好,不如拆开来,鱼和熊掌的确不可兼得。

做人,不能太贪心。

嗡嗡——“冠宇哥有说过啦,让我签他的公司,他会给我安排好的。但是我就是舍不得你和小杏555。”

【许穗:那样不是挺好的吗,有他为你铺路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小杏我问问她意愿,或者你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还会给她安排好工作。】

【陈寄园:好哇!穗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抛弃我啦,不行,小杏必须是我的!】

【许穗:当然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想继续带着你,我还没看着你火,还没看你接综艺接代言到手软呢,但我的确没那么多精力去帮助你,我现在已经成为岑泛的经纪人,我怕忽略谁都不好,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寄园:穗姐重色轻友实锤了。】

【许穗:当然,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可以继续带你呀,不过那样的话等于是和岑泛捆绑在一块儿的,以后他就是我们的老板了。】

【陈寄园:虽然老板是大明星,老板娘是经纪人这样的背景挺强硬,但还是算了,我忽然觉得冠宇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然岂不是无穷无尽的灯泡园!】

【许穗:啧。】

她发完自己都愣住了,明显这个“啧”是被岑泛影响到。

她又回过去一句:那你好好想,我等你回复。

陈寄园那边正巧同时间发来:穗姐,我要拍戏啦,晚点和你聊。

许穗回:好。

许穗手机铃声响,同时一个短信进来——穗姐,我是李文,接个电话。

她划过接听:“怎么了?”

李文说:“我在你家楼下,岑哥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怎么上去。”

“你在底下打502的门铃,我在门口给你开。”许穗手机扔到一边,正要叫醒岑泛,他自个起来了。

岑泛甩了甩头发,随手抓几把整理,他嗓音嘶哑道:“走吧。”

许穗一头雾水:“去哪?”

“新家。”岑泛言简意赅,帮她背上她的包,拉她到玄关,顺带帮李文开楼下的门。

她不经意踢到一个纸箱,扭头看了看家里收拾出来的行李,“东西还没搬呢。”

“不然我叫李文来干什么。”岑泛换好鞋子,把拖鞋扔进一个没封起来的纸箱,手指点点她脚上的拖鞋:“快换。”

许穗照做,眼看他弯下腰再次把换下来的拖鞋扔进纸箱,不得不说一句:“李文刚回来你就让他跑腿?”

“不然要他做助理干什么?”岑泛直起身捏了捏她脸颊的肉。

许穗拍开他的手,暴走:“你刚抓拖鞋的手来捏我!”

岑泛:“啧。”

矫情。

他换另一只手抓住许穗的手,打开门,李文就站在门外。

他递给岑泛一份用透明书皮和书夹包好的文件,“合同打好了。”

“嗯。”岑泛接过,卷起来塞进许穗的方块包,横的塞不进,只能竖着塞。

许穗:“……”

离开前,她对李文说:“辛苦了。”

岑泛附和:“辛苦。你在这等搬家公司来,地址你已经有了。”

两人翩然离开。

李文:?

两夫妻干的净不是人事。

*

新家是市中心,远离繁华闹市却寸土寸金的离园地段。

环境静谧,独栋保证隐私,白天黑夜都有保安巡逻确保安全的别墅区。

许穗无比熟悉的地方——

她曾经的家。

不等她带着感动打量充满回忆的家,岑泛这个终极破坏王转头问她:“怀念吗?但是很抱歉,就是让你看看,因为这一栋我还没买下,我买的是隔壁那栋。”

许穗:“……”

然后她就被岑泛拉走了,两人步行十分钟才来到他口中的“隔壁”那栋楼。

原本不用走路,车子路上抛锚,叫拖车公司处理,打出租来的。到那儿他非要让许穗看一眼她曾经的家,让保安把车开走了。

许穗微喘气,抬头打量跟之前的家相似的外观,其实没什么区别。

身旁的岑泛像是洞察她的心思,开口:“的确没有多大的区别,但那栋有主了,再有钱人家也不愿意让。所以挑个靠近点的,让你以后看着忆往昔就行了。”

许穗瞪他一眼:“用不着。”

岑泛去按大门的密码锁,“密码暂时先不告诉你。”

许穗嘟囔:“谁稀罕。”

大门应声打开,岑泛回头牵她走进去。

到家门口依旧是用密码,岑泛停在原地,望着密码门迟疑。

许穗幸灾乐祸:“不会是忘记密码了吧。”

“怎么说呢,我实在很不想提醒你。”岑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食指指腹按下,门弹开。

许穗:“……”

“其实指纹也可以开门。”岑泛又说:“家里密码都是你生日,也就是明天。”

许穗脚步顿住,她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三层楼的别墅有五居室,过了玄关就是明亮通透的大厅,大厅采用全玻璃采光,环形围绕着院子。

岑泛还在自顾说着话:“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过生日,毕竟好日子里存在其他因素,到时触景生情你在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办呢。”

许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鞋柜找拖鞋,反驳他:“胡说什么呢你。”

岑泛卸下肩上的方块包,实在不懂那些女孩子成天挂个包在身上累不累。

他揉两下肩,回头见许穗眼眶微红,没辙,去拉许穗进来,“你别哭啊,你一哭,不就证明我准备的惊喜只有惊了吗。”

话音落下,许穗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别人是永远屈服于温柔,岑泛是永远屈服于许穗的眼泪。

许穗委屈地擦掉眼泪,“我没想哭,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好好好,都怪你的眼泪好吧,没怪你。那你冷静一下,我想想办法。”岑泛沉思良久,说道:“要不你跟它商量一下,让它自己停下来怎么样?”

许穗破涕为笑:“不怎么样。”

她实在不想哭,哭在她认为是懦弱的表现。五年来,生日永远被她遗忘,不是忙到记不起,而是刻意不去想。

因为她的生日,同样是她父亲的忌日。

七分甜

岑泛好不容易哄许穗睡着,手机忘记关静音,铃声响破头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伸手按音量键静音,许穗压着他臂弯的头动了动,他轻拍着许穗的背柔声说:“你继续睡,我去接个电话。”

许穗呼吸渐沉。

岑泛放心出门,走前动作轻柔的合上门,细微的一声“啪嗒”,门顺利紧闭。

李文两字不停闪烁手机屏幕,他接听。

“哥,我在大门,保安不放行。”李文心想,这一天天的折腾,到哪儿都被拦。

“你等会儿。”岑泛不紧不慢走下楼,到玄关用壁挂式电话拨打门卫内线,让人放行。

十分钟后,一辆小型货车停在大门。

岑泛提前去开门,进厨房。剩下的由李文自己办。

他正寻找物业有没有依照留言给他冰箱存放食材,外边叮呤当啷一阵响动,他怕吵醒许穗,给李文打电话让他轻点。

李文应下。

岑泛手机随手扔到流理台,他不想出面。近段时间网络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的新闻,能避开陌生人就尽量避开。

岑泛打算给许穗下一碗长寿面。

他在橱柜里翻出一袋面粉,又放下。卷起袖子,那些个锅碗瓢盆,得清洗一遍。

待李文忙完,进厨房看到在洗锅的堂哥,疑心自己是不是今天忙花眼,看岔了。

李文用力眨眨双眼,睁开就看到堂哥向他飞来一个眼刀,他清嗓,装作无事发生:“哥你在干嘛?”

虽然难掩不敢置信的语气,但都被岑泛忽略。

“来的正好。”岑泛洗完一个透明玻璃盆,主动让开洗手池的位置,“洗东西会吧?就是用洗洁精擦一遍再用水冲,懂?”

李文一脸的难以言喻:“哥,我脑子是转的不快,但我不是傻。”

“那就好。”岑泛撕开面粉袋,往玻璃盆里倒,“愣着干嘛,过来洗啊。”

李文:人不一定是人,也可以是狗。

当然了,他不是指桑骂槐岑泛。

他只是说实话,而他想说的实话就是……他哥确实没干过一件人事。

他看了一眼流理台摆满桌面的锅碗瓢盆,咽了咽口水,开口问:“这些全洗完?”

岑泛乜他:“不然你以为我在摆摊?”

李文屈服了,磨磨蹭蹭的从碗开始洗。

从小,李文就是兄弟姐妹里的老大,领头羊。自从岑泛回乡探亲的那个春节,他的噩梦至此开始。

瞬间沦落到食物链底端。

开启他不幸又卑微的一生。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去招惹那个看起来漂亮的一批实则心肠歹毒以为是小妹妹没想到是自家表哥的岑泛。

更不会过家家让人压他过来当自己老婆,他早知今日,绝对会离得远远的。

见面只叫大哥的那种。

漂亮的人都有毒,不分男女。

李文的文化水平不高,暂时想不到什么词来谴责堂哥的行为。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岑泛,或许李文现在还在后厨有空就得拎把菜刀天天练刀功,有传唤就得给老师傅端茶倒水,清理垃圾讨好师傅让他早日教自己本事呢。

关键是一千多的工资和现在大几千工资相比,还是给堂哥跑腿干活来的实在。

相比独自一人出国,其他的都是小事。毕竟那些个鸟语,他听也听不懂,还好岑泛懂得派人来接应他。

否则,他出机场都费劲。

上次打车都差点儿被司机开到荒无人烟的破地去了。

李文胡思乱想,面前摆满的锅碗瓢盆已经渐渐减少。

等他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里,在抬眼,岑泛已经用保鲜膜包起面团等它发酵。

李文惊了:“哥,你连揉面都会呢?”

“不是有手就行?”岑泛拧开水龙头,洗干净手。

李文:有被嘲讽到。

“这个真不行,换做别人,不一定能行。”就他在厨房干一年了,都只会切胡萝卜和土豆。

全切成丝儿的那一种。

就是现在好久没练,不知道生疏没有。

岑泛搓手,仔细把手上残余面粉搓掉,“比如你?”

李文老实承认:“我没试过,看着就难。”

岑泛的黑短袖不知几时沾上面粉,白点点好几片,他用水铺过去。

然后向李文挥手:“行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其他费用找工作室报账。我就不给你留饭了。”

李文摘下围裙,委屈地嘀咕道:“说得好像你真会给我留似的。”

他挂好围裙到冰箱侧面的挂钩,“哥,我们几时回剧组?葛导那边在催了。”

“你就说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回,大概还得两天。”岑泛找出鸡蛋和小青菜放到台面。

李文又说:“你也知道葛导的脾气,如果不给出详细理由,他没准会发火。”

岑泛沉思片刻方才回答:“你告诉他,我明天要给岳父上香,后天出发回去。”

“好……嗯?给岳父上香??”李文离开的步子停下了。

岑泛不欲和他多说,小青菜扔进菜篮里,双手手掌反撑流理台边沿,没表情地说:“你是打算留下来睡觉了?”

李文没骨气的怂了,“哥再见,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话落,以竞走的速度飞快逃离现场。

*

许穗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父亲和看不清脸的母亲。

似乎是在医院产房,婴儿哭啼声此起彼伏,男人和女人相依而靠,盯着怀中抱着的孩子,眼神温柔,边摇晃边柔声哄着。

接着,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化成水波状,切换成吵闹且令人恐惧的救护车声。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被抬上救护车,悄无声息。

她父亲是心肌梗去世,救护车来时,早已失去生命体征多时。

许穗感觉到自身像是被什么禁锢住,她拼命嘶吼挣扎,依旧被钉在原地。

她放声大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许穗,许穗——”

她听到一声声遥远,呼叫自己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许穗闭上眼睛,在睁开就看到在一片暖澄床头灯光下的岑泛,正一脸焦急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瞧见她醒来,松了一口气。

岑泛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发烧,额头全是薄汗。

他拿出手帕细细擦掉,看到逐渐聚焦的眼睛,岑泛缓声问:“做噩梦了?”

许穗浑浑噩噩的点头,梦里场景总是不断闪过她眼前,确实做了一个噩梦。

过去那几年,不是没做过类似的梦,但是没有一次是那么清晰的场面。

清晰又真实,真实得令她心慌。

许穗双手抬起朝岑泛伸,仅仅一个字:“抱。”

她有点儿害怕,所以容许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撒撒娇,寻求安全感吧。

许穗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岑泛抱住她,直把她抱离床位,犹如抱小孩的方式,手托着她臀。

手箍她腰侧,把她往上提了点儿。

岑泛抱她离开房间。

许穗脸埋在他肩头,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问:“去哪里?”

“之前改装修的时候,我在家里装了一间小影院,带你去看看。好多原碟片,很宝贵的,但是你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毕竟你的就是我的嘛。”岑泛又在说俏皮话转移她注意力。

许穗抬了点脸,张开嘴,贝齿轻轻咬一口他肩头肉。

“嘶——好痛。”岑泛夸张叫。

“骗人。”许穗拆穿他:“我压根就没用力,你这假演技千万别用到拍戏上,我怕砸了我招牌。”

岑泛被她话逗笑:“砸你哪儿的招牌了?”

许穗煞有其事地说:“你要自砸招牌也是砸我的,还有,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不是我的就是你的,而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霸道鬼。”岑泛轻拍她臀部一下。

许穗用后脚跟踢了一下他的大腿后侧,驳道:“下流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听过吧?”岑泛推开一扇门,在门口摸索灯开关,啪地一声,室内亮起。

许穗揪起他衣领的棉絮,“鬼话连篇。”

眼前是一排很长,容纳一个成年人睡下的宽度,在上面来回滚都没问题的沙发。沙发头顶装的投影仪,对面便是大大一张幕布。

地板铺的灰色毛绒地毯,与藏蓝沙发搭一起,意外的和谐。

简直就是许穗心中……懒散赖家里一天的寄居宝地。

“他们说心情不好就看喜剧片,看着看着就好了,我决定试试。”岑泛坐到中间位置。

许穗一骨碌翻下来,盘着腿坐好。

岑泛瞥她一眼,问道:“冷吗?”

暖气开的足,许穗摇头答:“不冷。”甚至还有点热。

“想看什么片?”岑泛开投影连接手机。

许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操作,“不是说有碟片吗?”

“喜剧类的没有,最近火的那几部你看了吗?听说挺搞笑。”岑泛想了一下,“碟片好像有周星驰的,看?”

许穗嫌麻烦:“连都连了,下次再看吧。”“听你的。”岑泛随机选择几个关键词,挑部评分高的播放。

“我想抱抱。”许穗醒来后就有些粘人。

岑泛想说,感觉还不赖。

“我去拿张毯子行不行?”他问。

她说:“好吧。”

等岑泛拿毯子回来,她看的乐不可支。他走过去,毯子盖住她肚子部位,横抱的方式让她头靠自己肩,他能更好的抱住她。

许穗的姿势问题,牛仔裤裤脚送到往上挪了几公分,单露出白皙的脚腕。

岑泛拆开叠成一半的毯子遮住她腿,继续陪她看电影。

七分甜

一个多小时,电影播放结束。

许穗摸了几下肚子,转向岑泛:“饿吗?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岑泛用五指慢悠悠疏通她发丝,专注地看着她:“想吃什么?”

许穗一时没拿定主意,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吃的太多,纠结选哪个。

岑泛的手顺着她后脑勺挪到脖颈,小力的揉捏,似是不经意开口:“要不吃碗长寿面吧。”

许穗怔了下:“你做的?”

“我给你做。”他不否认,“还没到十二点,吃几口垫垫肚子?”

许穗纠结一番,她说:“岑泛,我不想过生日。”

顿了顿,她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惩罚自己,只是那个日子似乎一直在提醒我,我失去了什么,或者说我度过怎样难熬的一天以及那几年。虽然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但我当初发现过他的不对劲,就算想不去怪自己,我好像还是会在意。”

“许穗,你没有错。”岑泛开导她:“大人不是无所不能,你也不是。你当时还小,你也许心里隐隐约约有感,但你会安慰自己略过去,这是人的逃避本能,况且就算你知道事情的发生恐怕无法改变什么。”

许穗垂下头,神情低落:“但是……真实的情况就是我爸中了别人的圈套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岑泛通过王冠宇了解过,许穗的父亲被亲戚蒙骗,投了一家皮包公司,账面流动的现钱全被骗光。

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公司项目周转不开,同类公司趁机落井下石,一步步走到破产。

索性最后时刻许穗的父亲清醒过来,选择申请破产来保护女儿。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还没有给许穗安排好后路,意外身亡。

保险公司赔的钱让许穗支撑过一段时日,还清大部分欠款,她也因此高考失利,上了一所三流大学。

毕业之后,同类竞争激烈,她做不来办公室,在朋友的介绍下进入蓝天面试,成为一名经纪人。

“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岑泛拉她一道起来,“许穗,我这人很少有信的东西,但长寿面寓意好,我想你长命百岁,陪我一起。”

许穗皱了皱鼻:“不一定能到百岁呢。”

“万一呢。”

岑泛一路拉她到厨房。

开放式厨房,对面就是餐桌。厨房餐厅一体,周边是采光透明玻璃围着屋,外面的景色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湖,静下心来看看,别有一番滋味。

岑泛让她随便坐,返身拿出准备好的食材,面团早就发酵好了。

他在国外没少做面条饺子,所以动作比较麻利,连教学视频都不用看。

许穗在就近位置坐下,和椅子反着坐,下巴顶在椅背,一动不动的盯他看。

岑泛揪面团一团,拉扯,弹了弹,一条成型的面条越扯越长。

他越发利索,几乎是一气呵成。

锅里的水在沸腾,他直接下面条和蔬菜。

十分钟,岑泛仔细摆盘才把一碗看起来就清汤寡水的长寿面端到她面前。

许穗认真端详碗里飘浮的胡萝卜、西红柿、小青菜,对半切的鸡蛋。很好,大部分都是她不怎么喜欢吃的。

岑泛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壁,然后把筷子放上碗边,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提醒她道:“别挑食。”

许穗老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薄薄的一片,上面似乎刻字了。

一个生?

好奇的许穗翻遍碗里的四片薄胡萝卜片,真是生日快乐四个字。

“这……”许穗眼睛都亮了,她抬头对他说:“岑泛,你好棒啊,我都舍不得吃了。”

岑泛应了声:“我用模具弄的,你要喜欢我多给你做几个收藏,碗里的几个吃完就行。”

许穗:“……”

倒也不必。

最后,许穗吃光了那碗面。

倒不是说多好吃,口味尝起来很淡,分量少。她吃饱后眼睁睁看着岑泛不知道哪来的小龙虾,还问她:“吃吗?”

为了不让他难过吃完一碗面的许穗只想把装面的碗扣到他头上。

等两人解决完肚子的问题,上楼继续看电影度过十二点。

两人相互道声晚安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岑泛驱车带她去墓园祭拜许穗的父亲。

两人赶往机场,回剧组。

岑泛和许穗在机场出现的画面被狗仔拍到,他登录微博发了一条——

你好,经纪人。

并@许穗。

底下评论全是被吓一跳的,无他,发博模板太像公布恋情了。

岑泛发那条微博之后再没登录过,安心在剧组拍戏,目的已经达到,他就不作妖了。

相对于他的安分,许穗就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有好事者挖出岑泛和她的渊源,不仅是之前点赞引起的轰动。

连他生日那天,狗仔特意裁掉她和小杏以及李文,留下陈寄园和王冠宇搞事。现在她成为岑泛经纪人的消息出来,照片又变成他们一群人站在ktv门口等车的画面。

网友阴谋论探讨陈寄园和王冠宇是不是挡箭牌,其实岑泛和许穗才是一对。

不得不说,某些网友是误打误撞发现真相。

可惜他们自己不知道,许穗更不会让岑泛去承认。

她没想隐瞒什么,想慢点来,至少节奏要把控好,要不一不小心曝光,对岑泛没好处。

一次下戏,岑泛演的虚弱气息还没敛起,习惯性来牵她的手,衣服手袖垂下,看起来是欲盖弥彰。

她没注意,看他状态不对一时心软,没放开。

剧组里的人从一开始的吃惊到见怪不怪,许穗不禁反思,究竟是岑泛太会装,还是她心软,总由着他胡闹。

更有甚者来问她,是怎么拿下岑泛的,她微笑以对。

如此,两人的关系便默默坐实了。

跨年夜,岑泛上微博,讨论声渐渐变小,他发送一张图片。

烟花下影影绰绰的背影,没有配文,一时间静下的猜测又沸腾起来。

酒店岑泛的房间里。

许穗头疼的揉额,她终于知道姜辉的感受,他就是一个完全凭心做事的大爷。

丝毫不顾及人跟他后头替他擦屁股有多累,许穗甚至想破罐子破摔,承认算了。

但一想到承认之后外界无穷无尽的猜测和恶意,她又迟疑了。

她不得不怀疑,岑泛来这一手就是为了逼她承认。

许穗刷着手机,另一边的岑泛在玩游戏,两人像是划分楚河汉界,谁也不打扰谁。

她正想质问岑泛,“噔噔——”

小杏给她发来一条微博链接,是关于贺行之的,他最近又开始蹦跶了。

最开始的卖惨,他吃了不少红利,哪怕过了一个月,还是有不少粉丝来许穗微博下讨伐,各种恶毒语言问候她全家。

对许穗而言,贺行之和朱丽丽都是一样的人,她不想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

恶人自有恶人磨。

总有一天会翻在自己人上。

小杏给她发来的是贺行之各种拉郎配,组无数cp,无论和谁都能配一脸。

他的相貌具有迷惑性,在观众面前的人设是温柔的知心大哥哥人设。

哪怕业务能力差,多的是人买账。

炒cp不奇怪,就算录节目被没收手机,总有办法获知消息。

许穗没搞懂小杏的意思。

接着小杏又发来一条链接,她说——

【穗姐,散落剧组有人出来锤他了。听蓝天的人说最近比较关注网上的动向,贺行之和某位选手的cp比较热门,朱丽丽还亲自去告诉贺行之让他继续和那位选手接触呢。】

犹如告状一般的八卦,许穗看得津津有味。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

“恶人”这不就来了吗。

不过此恶人非彼恶人,简直就是正道的光啊。

散落的光是都市言情剧本,专门讲男女主的恋爱+事业。

贺行之拍这部剧拍到一半说不拍就不拍,欺负人家剧组不是什么多出名的团队,哪知小人物也有大能量,这不就撞人气口了吗。

许穗不自觉笑出声,连岑泛什么时候靠近她都没察觉。

“看什么笑的那么开心。”岑泛作势要搂她,她上半身往后倒,躲开了。

她一根手指顶住他肩,避免他靠近:“你先待好,我有话问你。”

岑泛蹙眉,实在不解她的行为:“问就问,不让抱是什么意思?”

“避免你使计又给我蒙混过去。”许穗低头翻微博。

岑泛:“什么计?美人计?”

许穗哼他:“别贫。”

许穗翻出他刚发的那条微博,手机摆到他眼前:“你给我解释解释。”

岑泛挑眉:“唔……不是你让我多营业的?发图片都不行?”

“我让你营业,让你发我照片了吗?”许穗对着手机点了几下:“发就发,你底下评论以为我不会点进去看是吧?”

岑泛新发的微博,一楼是他自己。

——希望年年如此。

岑泛闭嘴了。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还挺文青啊。”文青到上了热搜,再次引起热议。

许穗知道他有热度,可他热度未免太高,昨天发什么今天吃什么这堆破事都能上热搜,让她怀疑是不是对家使坏,故意败坏他路人缘呢。

但就算对家使坏,只要他不发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谁能使上坏?

岑泛点了点手机上方,“许穗,你看看那是什么。”

“什么?”许穗把手机拿到面前。

岑泛一个突袭,在她唇上偷香,两人眼神碰撞到一块儿。

许穗视线下移,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阿穗,新年快乐。”

许穗眼睛眨了眨,糟糕……好像又中计了。

七分甜

时间流逝的特别快,转眼间,对弈历时四个半月,杀青了。

值得一提的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开机,前后差不到一个星期的电视剧版对弈已经放出预告片。

犹记得,电视剧杀青当天,众人萎靡不振的样子。

对手太强,抢先杀青就是想抢先上线。

电视剧可操作的余地多,电影最长两个小时,怎么把几十万字的原著诠释完?

因为题材限制,进电影院看的人偏好都是喜剧居多,于一部权谋居多的原耽作品,他们自己清楚,把握不大。

优劣一眼辨出,圈内都把宝压在电视剧上,电影由聚星承担大部分压力。

就连岑泛和另一个主角都自掏腰包投资资金,剧组才能认真细致的抠每一场戏。

对弈在不少原耽女孩心中是白月光,影视选角上,她们无比苛刻。

哪怕再不如人意,在铺天盖地的营销下,依旧会有不少好奇的人点进去看。

电影就不同了。

制作周期不能缩短,不能为了强求速度而去放弃质量。

当时,葛导对他们说过那样一段话:“人家是电视剧,我们是电影,这就注定结局不一样。红不红的,尽人事,听天命。我这辈子的第二部电影,我也不想输。所以大家加把劲,把最好的呈现给观众!”

鸡汤有好有坏,端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从那天以后,剧组少了几分浮躁,大家都卯着一股劲。

就算不争最好,总不能当差的那个吧。

“岑老师杀青快乐——”

第一场戏由岑泛开始,也由岑泛结束。从入秋拍到入春。

在众人的欢呼和礼炮声中,岑泛抱着两束花,同大家一起合影。

大家摆好姿势,岑泛向许穗招招手,说出那熟悉的两个字——“过来。”

众人心照不宣,胆大的出言调侃:“岑老师差点儿把女朋友忘了呀。”

岑泛笑盈盈的,“我的错。”

或许是气氛太欢乐,许穗难得没有反驳,她走过去,有一人把岑泛身边的位置让给她。

摄影师说:“大家看下镜头。”

几秒后——“好啦!”

相机里留下许穗和岑泛的第一张照片,岑泛手中的另一束花在葛导手上,他右边抱花,左手搂着许穗。

“我还没拍呢!”一道急促的女声,众人齐齐回头。

不知是谁说了句:“呀,把园园给忘了。”

大家齐声大笑。

*

杀青宴,赶在春天的开端,在剧组里憋太久,他们选择牛肉火锅。

岑泛还贴心的为大家准备几只烤全羊作为开胃菜。

有人开头便举起酒杯:“我祝对弈票房破二十亿!”

“才二十亿,你行不行啊,要玩就玩把大的,直接来个五十亿。”

一阵喧嚣,那人的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吃喝都挡不住场面的热闹。

许穗不免多喝了几杯,唯有酒精过敏的岑泛,悠闲地坐位置上玩打火机,偶尔偏头和葛导聊两句。

酒精上脑,一群大老爷们忘了顾忌,烟雾环绕,呛死个人。

岑泛突然起身,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帮女生这边挪地方。

大家不明所以,服务员笑着解释:“是这样的,他们说女士闻二手烟不好,让你们进包厢里吃,楼上就有挺多空包厢。”

大家都看到岑泛去和老板说了什么才有这一出,纷纷起哄——

“穗姐,看来岑老师挺怜香惜玉的嘛。”

“穗姐好福气啊。”

她们跟陈寄园混久了,难免沾上点习惯,就连称呼也是和她学来的。

许穗笑笑,如今也不像之前那般,被她们逗两句就脸红感到不好意思,“还行,主要大家都在,他总得扮个绅士。”

今天剧组的杀青宴是早就跟火锅店说好包下来,原本包厢没打算去,大家在一个地方吃比较热闹。

但情况不允许,她们不是矫情,是不抽烟的人闻到那味儿真不舒服,再说二手烟不好,身体比较重要。

陈寄园在另一桌,许穗之前在岑泛那,见女生都自己凑一起她就跑到这边来。

说要换包厢,陈寄园带着小杏跟许穗一块挤。

吃到一半,许穗去上洗手间。

陈寄园也闹着和她一起,两人结伴同行。

门口有人排队,陈寄园挽着许穗臂弯,拉着她往后边阴暗处挪了点,小声说:“穗姐,这部剧杀青之后我又得去拍综艺了。”

许穗脸色酡红,刚刚喝的多了,闻言高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你现在就得保持曝光率,有曝光大家才能记住你的脸。”

不等陈寄园说话,她继续说:“园园,现在的娱乐圈更新速度很快,新人从不间断,顶上的位置就那几个,无数人盯着。如果你想好好发展就听王冠宇的话,他在圈里混了那么久,知道怎样是对你好。”

现在王冠宇代理她经纪人一职,要是没空就交给自己经纪人处理,等于是共用一个经纪人,但大部分决策都是王冠宇同陈寄园商量后才让执行。

实现所谓的自由发展。

“我当然知道,但是网上说的话忒难听了,我讨厌那些键盘侠。”陈寄园抠抠手,撇着嘴,语气充满厌恶。

许穗转而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你何必去在意那些声音,你拍你的戏,拍你的综艺,走你的红毯,接你的代言,好好赚钱不香?别去看那些言论。就算那是王冠宇帮你争取的,或者说那些合作方本身有那个意愿,不然谁能逼得了他们?你不偷不抢,在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给的就接着,不给也不强求。”

陈寄园听的泪眼汪汪:“他们都说我有后台。”

“后台怎么了?你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损害别人的利益,用后台走一条相对顺畅的路,不犯法吧?”许穗真是喝上头了,才会跟她说那么多鸡汤。

陈寄园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她开口:“对啊,我又没挤走人家位置,也没抢她们的机遇,那些合作方因为小乔哥哥多关注我几分,这就是后台的作用吧?”

许穗笑问:“小乔哥哥?”

“嘿嘿,说漏嘴了,他不让我在外面这样称呼他,穗姐你忘了吧。”陈寄园捂住嘴。

许穗脑袋开始发晕,小幅度的点头:“好吧,但是不论在哪个圈子,有后台总比没后台的好,没后台的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去哪诉苦。所以要么找后台要么做自己的后台!”

陈寄园一把抱住许穗撒娇:“穗姐,你对我真好呜呜,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指定把你从岑泛身边抢过来。”

“啧。”熟悉的一声,把两人拉回现实。

岑泛绕过一扇隔窗,表情不明,拉开被陈寄园抱住的许穗:“小丫头片子还想着怎么抢人老婆呢。”

接着,隔窗又走出一个人,脸白白净净的,好看是看好,但是许穗没敢多看。

因为那就是剧里的另一个男主,齐祖一。

“许小姐的一番话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他甚至还鼓了鼓掌。

许穗一时脑抽,回他:“还行吧。”

说完反应过来,转向岑泛:“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岑泛指她上头:“看清楚,这边是抽烟区。”

许穗抬头一看,抽烟区三个字刻在金色牌子,贴在入口一侧。

而另一边是分边的男女厕,两个地方相隔不到两米。

就是不知道两人怎么聊着聊着就走到这来了,望着相隔不远的洗手间,许穗沉默以对。

陈寄园把叛徒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上一秒还撒娇说要娶许穗,下一秒就朝三人挥手拜拜说回去吃东西,连洗手间都不上了。

许穗一想到刚才的大放厥词被人听到就尴尬得脚趾抓出个四合院。

她在陈寄园面前还能教育她几句,在这两明显经历过大风大雨的,她的鸡汤就显得无比幼稚。

逃避可耻但有用。

许穗贯彻到底,她也朝两人挥挥手:“上个洗手间,你们继续聊啊。”

转身就走,转进洗手间门,还差点进错性别。

等她解决完,洗完手出来,发现岑泛倚在墙那等她。

许穗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手上湿漉漉的,“他人呢?”

岑泛抬眼看她:“谁?”

“齐祖一啊。”许穗甩了几下手。

“走了。”岑泛去拿抽纸,让她伸手,她老实伸出两手,掌心朝上。

岑泛仔仔细细的帮她擦掉手上的水,连指缝都擦过去一遍,看到她装着面无表情的样,突自笑了:“觉得丢人?”

许穗吸了吸鼻子,小声答:“有点儿。”

“刚刚不还理直气壮的教育人吗,现在知道丢人了。”岑泛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好了。”

许穗放下手:“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岑泛一手插兜,一手牵她去抽烟区,外边就是阳台。

初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味,岑泛拉她在椅子上坐下,难得的安静,两人都没说话。

许穗无聊玩着脚尖,两边开开合合,像个小孩似的。

静了半晌,许穗忽然开口:“岑泛,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岑泛笑了:“这不得问你吗?许经纪。”

“你想拍综艺吗?”许穗曾经当另两位经纪人时,对他们的规划心里都有数。

到岑泛这儿,她就有些迟疑。因为她想给岑泛相对的自由。

想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七分甜

许穗小动作不断,撑在长凳的左手小指去勾岑泛指头,后者攥住她作乱的手问:“还记得我回国后拍的综艺?”

许穗闻言点点头,注意力有点分散:“王冠宇的那部吗,反响还不错。”

尤记得播出之后,岑泛微博涨粉百万。

以极快的速度膨胀,综艺播完戛然而止。所以一时的热度算不得什么,要持续不断推出新作品才会被其他观众熟知。

但是岑泛似乎志不在此。

她想了想,玩笑的说了一句:“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是啊。”岑泛坦然回望:“听许经纪的安排,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许穗换一种问法:“如果你不想拍综艺,打算去干什么,是要潜心拍戏?进军电视剧?”

岑泛听出她的试探,轻轻捏着她骨节,打出直球:“我想尝试话剧。”

许穗惊讶了一瞬,“为什么?”

话剧属于小众,哪怕近几年有些热度,但不足以和拍摄电视或电影抗衡。

岑泛问:“要听真实原因?”

“当然。”许穗点头。

他掌心朝上,把许穗的手放上去,“我手上没有看得上的本子,不想勉强自己去接综艺和那些无聊剧情的剧本,刚才葛导提起他朋友的新话剧,想让我去试试。”

两人对比一番,岑泛的手比许穗的大一倍多一点,他五指分开,扣进她指缝,十指紧扣放到他腿上。

许穗佯装生气,一副耍小脾气的模样:“哼,还说什么都听我的,自己背地里早就考虑好,就差通知我一声了。”

岑泛嘴边噙着笑,“我不是说了,只是想想,具体还得看你。”

许穗掰开两人紧握的手,“净会说好听的来哄我。”

喝上头的许穗像是打开潘多拉宝盒,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小性子都有。

虽然用来拿捏别人挺难,但对岑泛来说,他就吃这套。

如今和许穗和从前相比,性子变化大,从前什么都敢说,现在总要绕过几道弯。

好像只有喝醉后才是真实的本人,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岑泛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现在再没有十六七岁的无畏了。

各个阶段的年龄有好有坏,可是他不想让他的女孩变成这样。

突然感慨万千的岑泛开口道:“许穗,你有没有想过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许穗双手放在撑直的双腿,风吹得她好像清醒了,好像又没清醒。

她扭头便问:“你指的是哪一种喜欢?”

“喜欢就行,没有限制。”岑泛懒散往后靠,能听到隔窗后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应该没了。”她失去目标太久,几乎忘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原本喜欢的,早就在生活里磨灭得一干二净,现在再提起,曾经的喜欢像是一场梦,醒了便散。

岑泛垂眼,语气不明:“是吗,那就太可惜了。”

许穗疑惑:“为什么可惜?”

“为我可惜,我现在有底气能成为你的底气,让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发现你已经不需要了。”岑泛叹息,一脸的失望。

“虽然我没有喜欢的事,但我有喜欢的人呀。”她的话意有所指。

岑泛挑眉:“是吗?可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得过且过,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许穗不知道脑子哪根神经被刺激到了,她急忙说:“谁说我无欲无求了!”

“哦?”岑泛侧头:“那你对谁有欲有求?”

许穗小声说:“你呀。”

“我什么?诶,你的意思是?”岑泛在这一刻把演技发挥的淋漓尽致。

还能根据她的回话切换不同神情状态。

在许穗要说话的那一秒,后边一阵嘈杂,几人勾肩搭背的走进来,有一人还在摸口袋的烟盒。

几人面面相觑。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嘿,瞧我们,真没眼力见。打扰岑老师了,你们继续啊继续。”

攥着发懵的两人衣领迅速离开。

岑泛想让许穗表白的计划失败,他真长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回酒店了。”

许穗脑子还没转过来,“回去了?那里面怎么办?”

“随他们玩闹,我们回去睡觉。”岑泛站起,向她伸出右边的手。

许穗脑子跟糊了浆糊,没觉得哪里不对,说着“也行”。

随岑泛一起从后门离开。

*

许穗联系上葛导说的那个筹备话剧的导演,一开始不顺利,后来经过许穗的努力,他终于同意让岑泛去面试。

这几天她跑上跑下,因为那位导演的要求是二十八到三十五左右的男演员。

岑泛年龄相差太多了,就算有演技和流量,导演也不想用。

因为大多年轻人躁动,不安分。演一半觉得不是想象那么回事,毁约赔钱他也没辙。

许穗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守楼下待导演,第一次见面导演正忙,她只好回家。

第二次导演和她谈了几句,看到岑泛的资料就递回来了,因为长相太出众,他怕观众单看脸会忽略剧情本身。

再加上年龄缘故,出言婉拒许穗。

许穗离开前让导演有空上网查一下岑泛演的片子,可导演哪有空呢。

等两天没接到电话的许穗猜到,导演没看。她太清楚身为演员的岑泛的魅力,就算众口难调……但能被肯定就不会是空谈。

第三次,许穗提出让导演看一看她带来的ipad,里面有岑泛一次出演国际大导的处女作。

众多观众的白月光——

少年澜。

许穗选的很有讲究,她不选大众认为足以封神的获过影帝的那部片子,而是拿出道时的电影给导演看。

导演沉默的看了半晌,最终松口,说让岑泛三天后来面试。

岑泛抱了抱许穗,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阿穗辛苦了。”

许穗抿着唇,头埋进他锁骨不说话。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如果事事都要让岑泛搞定,那她未免太废物了些。

再说,身为经纪人,她的本职工作就是为艺人做打算,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看他孤军奋战,自我成就的荣耀成果,她坐享其成,那不就和朱丽丽成一样的人了?

许穗不想让自己变成朱丽丽那样,万事依赖靠山,利用后台破坏规则。

等哪一天靠山倒了,她不会留念,会立马寻求一个,周而复始。

许穗清楚知道在娱乐圈里靠自己很难,当经纪人最主要的是手里有人脉,她没有人脉就得去创造有人脉的机会。

她手里那些人脉都是带着贺行之一起拼上来,对岑泛无益。

说句不好听的,小制作和小代言,岑泛接了就是自降身价。

岑泛对赚快钱没兴趣,所以他看都不看。许穗也不会放到他面前去让他选。

回绝一次次后,有事也逐渐不带她了。不过她不后悔,岑泛不是贺行之,他有高起点,不用像贺行之那样去拼。

再说,岑泛也是自己闯出来的。

直到现在,他回国开始,除了王冠宇那部已播综艺和已经送审的对弈,他没有任何代言以及任何综艺电视剧的拍摄。

仅是专心在家陪许穗,偶尔看下话剧导演发来的剧本琢磨。

说到朱丽丽和贺行之……

他被散落剧组锤过之后,蓝天发声明试图甩锅到许穗胡乱决策导致的结果,部分粉丝并不买账。

仅是许穗同意,演员表现抗拒且强烈不满是可以告知公司的吧?现在公司轻轻松松就想甩锅,那曾经的袖手旁观算什么呢。

这下,许穗和蓝天共沉沦了。

岑泛实在看不过眼,直接动用聚星为她站台,什么造谣声明也不发,直接安排律师发传票,蓝天也无可避免。

他还说许穗:“我本想让你自己处理,但你的处理方式就是置之不理。那样不行,对待不讲理的人你就是把他们当空气他们依旧会像牛皮糖一样百般纠缠,最好的办法呢,一次斩断,斩到他们害怕为止,懂?”

不仅如此,他还把粉丝里辱骂许穗的全给告了。

这在粉圈是大忌。

岑泛冷笑:“辱骂你全家,给你P遗照,对你从头到脚指责,没一句好话。还什么粗口都问候出来的人会是我粉丝?这样的人已经是精神失常了,上法庭法官会辨认的,你放心好了。”

许穗小声嗫嗫道:“其实我不去看就不会知道,自然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岑泛简直无语:“你是笨蛋吗?”

“那些我原本也看不到,是在粉丝群的粉丝告诉我的,她们说那叫私生饭,极端粉,在粉圈不受待见,受众人唾弃。”岑泛不想记的东西得想半天才想起来。

许穗讶然:“你都有私生饭啦?”

“啧,小瞧我了不是。”岑泛捏住她的鼻子晃了晃,“总之你放心,正主怎么样粉丝就怎么样。做出那些事的不会是我粉丝,再说还是她们发现的。”

许穗掐着他的手拿下来,“你还挺骄傲。”

“有点。总算不是我之前看过的那些畸形粉丝与偶像的关系,就是那些导致我有了偏见,现在掰正也不晚。”岑泛拍拍她的头,“别胡思乱想,我出门了。”

“真不用我陪你去?”他要去面试角色。

天气渐渐升温,出一趟门身上汗涔涔的,简直遭罪。

岑泛见她前几天到处奔波,不想让她多跑一趟,以老板的身份命令她在家休息。

如果她不听他也没办法。

许穗望着天上的烈日,退缩了,“那好吧,你早点回来,有结果记得通知我。”

“好。”换好鞋的岑泛弯腰低头,按住她后脑勺不让她后退,一记深吻。

最后面红耳赤的许穗在他怀里喘气,“你再不去就迟到了。”

岑泛揉揉她后颈,在她耳边道:“乖乖在家等我,不要乱出去勾搭野男人。”

许穗内心的荡漾顺便被抚平,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把:“赶紧给我走,看见你就烦。”

“砰”的一声,岑泛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大门合上。

七分甜

“合作愉快。”

“多谢,合作愉快。”岑泛颔首,松开与张威交握的手。

如他所想,面试非常顺利。

张威对他说:“你有一个好的经纪人。”

“确实。”岑泛刚刚独自表演七分钟的独角戏,表演结束,导演直接拍板通过。

现在还没出戏,身上多少沾染些男主角的傲气:“就是方法有点笨拙。”

张威是个四十多岁的儒雅中年人,他比较随和,脾性不差,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见许穗。

他闻言笑出声:“你该庆幸,还有一个人愿意用笨拙的方式去帮助你。”

岑泛低头轻笑:“是我的荣幸。”

张威想到什么,颇觉费解道:“我听说葛导想推荐你,你怎么不用他那边的关系呢?那样更省时间。”

岑泛双手垂落,按耐住想插兜的动作解释说:“因为我的经纪人说用真诚打动人能避开麻烦。我想了想,如果一开始张导因为误会而对我另眼相看,那的确比较麻烦,总要多费些心力去打破张导心中的不满。”

岑泛的坦诚令张威吃惊,他满意的点头:“说的没错,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演技很好,刚刚那七分钟里,我已经被你带入霍渊的世界了。假若你是靠葛导的推荐进来,面试后我依然会让你通过,两种方法,你用了最讨喜的一种。”

岑泛淡笑:“经纪人教的好。”他快化身经纪人吹了。

张威倒是听出那么几分意思,不过他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他交代道:“那你先回去吧,彩排时间另行通知,现在还在面试阶段,大概四月中旬开始彩排,你可以回去安排好通告,免得撞上。”

岑泛压根没通告,他不想多寒暄,点点头应下,随后向张威告别:“我先回去了,张导下次再见。”

张威目送他:“再见。”

岑泛双手抄兜,走到电梯口按按键。

从一楼上来,停在三楼的工作室,电梯门一开,里边的人愣住了。

岑泛瞥了一眼,往后退两步,意在让行。

里面的人没出来,她说:“我下去。”

岑泛没拆穿电梯从楼下上来的,进入电梯站在右侧,和她隔开。

站他左后方的人是林里青。

岑泛没什么话要和她说。

可她有。

“岑泛,你是来面试张导的话剧?”林里青早就得知他有意张威的新话剧,还得多亏于许穗的“三顾茅庐”把消息传开。

是她让大半的人收到风,也包括林里青。

她得知这件事后,不顾经纪人的阻拦,打通关系来面试。

甚至推掉一部文艺片的女主。

岑泛出于礼貌回答:“嗯。”

也是有够简短、敷衍的了。

她自认自己在岑泛的事已经足够上心,可他太冷淡了。

他的冷淡对林里青而言,却是习以为常。

“那你面上了吗?不对,我应该问你什么时候来彩排?”林里青似乎在自言自语。

岑泛嗓子疼,懒得回了。

电梯微微下坠。

叮一声,门缓缓打开。

岑泛抄兜走出去,没成想林里青跟上来了,他不得不止住脚步。

讲真的,他不想再和林里青一起上热搜了,实在太烦了。

“和你有关系吗?”他有时候脾气还挺恶劣,只是从不在许穗面前展现。

以前在国外,有奔放的女演员向他示爱,他都高冷的直接拒绝。

高冷的架势杜绝一切桃花。

后来岑泛发现,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意思是,无论他展现什么样,都有一样戳中一个人的点。

哪怕明确拒绝别人,她们都只是笑着让他放松,并暗示不谈朋友,一夜也可以。

自那以后的岑泛从不在剧组嘻嘻哈哈,拍戏掐点到,下戏准时走。

依旧还有不少狂蜂浪蝶,令他烦不胜烦。

关于林里青,岑泛的印象不多,偏执倒是占很大一部分的性格特征被他记住。

单拎出她每年不落的生日祝福到邮箱,以及那些大段犹如日记的长篇,第一次他以为是许穗,后来发现不是。

收到林里青的邮件他都是直接删除。

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次打算冷漠以对,但人家把偏执特性发挥出来,他就开始失了耐心。

“我等会也要去面试,希望我们能一起拍话剧。”林里青攥紧手包,眼神不落地盯着他,生怕他直接走了。

她很想与他多说两句话,她明白来日方长的道理,但实在等得太久了。

林里青被经纪人看紧的日子里,把他的综艺看了无数遍。

甚至自学剪辑,把有他的画面剪出来,不停的重复去看。

她实在太想念岑泛了。

而被她想念的岑泛本人此刻在脑海回想女主角的资料。

面试前的故事梗概里,有跟他对手戏的女角色都不适合林里青。

嗯,他就是那么武断。

原本走前要拿剧本回来,张威说因为他的表演令他有新的灵感,想重新修整,等最终版还要几天时间,到时在给他同城快递。

艺术家的灵感就是那么突然。

由于克里斯经常改剧本,他习惯了,不在乎多那一两天看剧本的时间,便同意了。

“里面没有适合你的角色,你还是回去拍你的电影吧。”岑泛自觉好心劝告。

奈何人不听劝,对他的回应感到开心的林里青像是打了鸡血:“我会努力拿下角色的,我想和你一起拍戏,话剧也行。”

“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岑泛抬脚,回头警告道:“别跟着我,离我远点。”

林里青果然没在跟上去,反而是一脸痴迷的看着他离开。

*

【岑泛与林里青幽会?看视频可以看出,男方离开的时候女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那表情,我都不知道该说男方心太狠徒留一个大美人自己离开还是该说他对美色不屑一顾,两人的关系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视频播放结束,许穗幽幽地瞥了岑泛一眼。

后者无辜摊手:“我真不是去找她幽会,你也知道我是去面试的。”

许穗撇嘴,语气不自觉带着酸:“嗐,那我哪儿知道,出门前还让我别去找野男人,谁知某人自己暗度陈仓。”

岑泛气笑了:“瞎用什么成语,暗度陈仓?我还明修栈道呢。”

“呐,是你自己说的。”许穗继续点开那视频,狗仔解说的声音一出。

岑泛直接抓住她手机灭屏扔到一边,原本打算用面试过的好消息换个福利,全被狗仔打乱了。

白天的事情,晚上才出。

这不成心让他不能睡好觉吗?

两人还在讲悄悄话呢,许穗催他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天就变了……

许穗扔给他一个枕头:“你去外边睡。”

岑泛耍赖皮:“我不,我就想挨着你睡,没你我睡不着。”

许穗叉着腰:“你不出去我出。”

岑泛一脸黑线,无语的抱着枕头走了。暗骂自己白天的乌鸦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以如今发展迅猛的互联网络,何止是千里。

岑泛抱着枕头和手机一道被许穗‘扫地出门’,他还收到了王冠宇不怀好意的问候——

“哥们儿,怎么回事啊你,动不动就跟别的女人上热搜,许穗脾气再好你也不能这样吧。唉算了,男人嘛都会犯错,你现在还能睡床吧?膝盖怎么样了,要不要给你买点膏药敷敷?”

王冠宇的大嗓门直逼岑泛不停减小音量,听完沉默半晌。

他按下语音录制:“滚。”

嗖的发送出去。

岑泛下了楼,打开全灯,抱着有许穗头发香味的枕头直直瘫在沙发上,像条咸鱼。

他不罢休,开始给许穗的微信疯狂发信息解释——

【我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一句嗯,一句她不适合里面的角色。还多一句:别跟着我,离我远点。】

【你看,就这么几句话狗仔都冤枉我?我简直是窦娥本窦吧。】

许穗回:……

占满半屏幕的省略号。

岑泛就不是能轻易放弃的人。

【你说吧,我要跪多久才能起来?键盘我们家暂时没有,我买的还在配送中,要不我把碗砸了跪瓷片?】

【许穗:你有病?】

【岑泛:解药是你,不然无药可治了。】

【许穗:那你直接去世吧。】

【岑泛:你好狠的心。】

——对方已拒收您的消息。

岑泛:???

他啧了一声,直接登录微博。

一上线便查找关键字,他记得他发的一条澄清与林里青的关系,关键字是什么来着?

他给忘了。

只好进群求助粉丝。

谁知一进群就遭到无数粉丝的谴责——

【现在该怎么办啊?】

【急死了,泛泛怎么还不上线啊。】

【好哇,泛泛上线了!@岑泛,你能上微博不能澄清?】

【渣男泛上线了。】

消息眼花缭乱不断刷新,岑泛还是第一眼就看到渣男两字。

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名头都先给他安上。

他发了一个【。】

接着:上次我澄清那微博是什么来着?

很快一张张截图再次蹦出,“和林小姐曾经同校不同班,见面也不打招呼的关系,没其他。她不是我的菜。”

岑泛找到关键字,礼貌致谢:谢谢大家。不过谁给我解释一下,泛泛是几个意思?

群里的发言瞬间鸦雀无声,一时之间,仿佛岑泛前面看到眼花是错觉一般。

行,不说话就不说吧。

他急着哄许穗,下次再来。

下一秒,他被踢出群了,临退出那刻,他看到有人@他说: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下次有什么事我们找你经纪人就行,泛泛再见!

岑泛:……?

七分甜

岑泛一晚上接连被打击,还是从别的地方找出气口吧。

他搜索关键词重新转发那条微博——“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但是你们的无端猜测令我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键盘已经安排加急配送了。”

发出的后一秒,评论堆叠。

【哈哈哈哥你落伍了,现在不兴跪键盘,都提倡榴莲了。】

岑泛回:你这是想让我死。

【纯路人,跟着指路来,这哥这么刚的吗?林里青一个大美人都不带动心的?】

岑泛回:是我不够帅?

【笑死,紧跟时事手动辟谣第一人,绝不花一分钱请公关。】

岑泛回:倒也不是多大的事。

【泛泛终于澄清了呜呜呜也就担心了十分钟,生怕被内娱第一大美人的粉丝踩。】

岑泛回:嗯,泛泛解释一下?

正在岑泛与网友聊得正嗨时,他耳尖听到楼上传来动静,接着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用手机关闭别墅里所有的灯。

短促地一声:“啊!”

岑泛佯装担忧地放声询问:“怎么啦?”

许穗停在楼梯口,下也不是,回也不是。

她……怕黑。

“岑泛。”没有回应,她鼓足了劲朝楼下喊:“把灯打开!”

岑泛是这样回答她的:“你说什么?让我回房睡觉?”

许穗深呼吸,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区区一个小女子,十分钟也不晚。

于是她妥协的继续向楼下喊:“对,你开灯,回来睡觉。”

岑泛得寸进尺:“这可是你求我的。”

“好。”许穗咬着牙应道:“我求你回来睡觉。”

他又问:“不会待会又翻脸不认账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穗处在发怒边缘。

好像下一秒他还要啰嗦,她就能生出不惧黑夜,下楼暴打他的勇气了。

几秒后,许穗被人一把抱起,她惊呼出声:“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因为害怕的缘故,许穗没有听到他越来越近的回应,直到被他抱住才发觉,他一直在默默靠近自己。

许穗气得冲他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口水洇湿他的睡衣,直到头顶的楼梯廊灯亮起她才松开嘴。

岑泛委屈道:“我左肩没知觉了。”

“你活该。”许穗哼他:“谁让你把家里的灯都关了。”

“好啦,不生气啊。”岑泛以抱小孩的方式,她双腿夹着他腰,“别折腾了,回去睡觉行吗?”

许穗面无表情:“不行,今晚你别想上我的床。”

岑泛偏头看她:“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说的,是古人说的,况且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许穗一本正经道:“古人还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懂?”

“你现在还在我身上,你说我要不要懂?”岑泛挑衅地把她往上抱了抱,调整好姿势。

方才注意到两人如连体婴一般姿势的许穗低头垂眸,遂让步。

脱力般的下巴托在她没咬的右肩,放弃和他打嘴仗:“起驾吧泛泛。”

岑泛走回房,用脚后跟踢上门,空出一只手反锁。到床边放下许穗,人没起来,直接压在她身上。

他捏住许穗的下巴:“我好奇心快被泛泛两字逼急了,你懂吧?”

许穗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牙齿,得意地冲他挑眉:“啧,还有你冲不明白的浪?”

她的睡衣是宽松的白色t恤,两人的动作缘故,衣领松垮的露出半片香肩,而锁骨往下那一片蜿蜒起伏的弧度,引人遐想。

岑泛面色纠结:“我现在对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奇,我比较好奇的是……”

许穗顺着他目光垂下视线,一手捂上他的眼睛,小声呸他:“色坯。”

“古人云,食色性也。”岑泛低下头去寻摸她脸蛋。

许穗另一只空手捂住他嘴,往上推,“嗯……我们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捂我嘴怎么正常讲话。”他的气息扑向掌心,确实不太好说话。

许穗放开捂他嘴的手,眼睛还在遮住。

“阿穗,我也有手的。”他突然的一句,许穗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一手抓住她的手,两只一起钳住架到她头顶。

另一只手捏着她两边脸蛋,迫使她嘟着嘴。

即便嘟嘴也不妨碍许穗骂他,就是发音不标准:“泥信不信窝……”

叽里呱啦一通,岑泛好笑的凑近她的脸,嘲笑道:“阿穗,你真是个笨蛋。”

他细细亲吻,啃咬。

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是世上最浪漫的事。

当许穗浑浑噩噩的被他攥住手往下的时候,她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

接下来浑身舒畅的岑泛伏低做小好几天才哄得许穗不再跟他冷战。

他发的澄清微博林里青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估计是她经纪人没收了,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这几天岑泛在看剧本。

故事是民国时期的悲壮爱情故事,里面的家国情怀,为国舍弃情人,需要饱满的情绪,他要扮演一个为国奉献一生的才子。

因为才华出众,人有些傲气。

岑泛低服做小几天就开始进入状态,惹得许穗天天往外跑。

人家是为入戏,她不好再跟他闹。话剧是一镜到底,不能ng,现场舞台表演,容不得差错。

等到彩排之后,陪着岑泛的许穗才发觉他为何要做出演话剧的决定。

虽然话剧难度大,但是能磨炼演技。

对想提升演技的演员来说,是个好的选择。

在一次次的彩排里,岑泛能根据导演需求不停调整状态。

包括中途换场,既要快速换装去到另一个场景,还要保持情绪状态不断。

很难。

也很有挑战性。

许穗知道,岑泛一定能坚持下来,到时候再出演好的剧本,他照样能用好演技说话。

曾经许穗担心他在大众视野消失太久,最后可能连绯闻都掀不起波澜,在这个流量当道的内娱,有流量跟没流量的区别还是很大。

酒香不怕巷子深。

许穗深以为然,岑泛既能被Khris看中,他就不会被埋没。

下一个Khris或者说下一个伯乐,总会出现。

“他表演的很好吧。”帝都表演厅是第一站,经过前段时间的彩排和筹备,即将开启首演。

网上明天就开始售票。

他们提前两天来表演厅彩排。

听闻身旁有人问话,许穗侧头,林里青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就是林里青问的许穗。

许穗握着岑泛的保温水瓶,面色冷淡:“林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意图呢?”

“我能有什么意图?”林里青一身旗袍装,头上夹着小礼帽。

那天她的面试很成功,扮演其中一位同男主角霍渊接头的舞女。

被策反的风情万种,眼神欲说还休的大美人舞女人设。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三番四次纠缠岑泛被她撞见。

当然也不止她一个人碰到,就是话剧的好些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来提醒她注意林里青。

如果是想蹭热度,那林里青本身热度足够,根本不用捆绑岑泛,何况岑泛现在也没多少热度。

热度余温全靠那部送审的电影。

如果追岑泛,方法未免太蠢了。

闹得这样人尽皆知有什么必要呢,觉得谁的嘴都堵得上?

“许穗,记得我很早之前告诉过你——”林里青转头:“我遇见岑泛,在你之前。”

“唔?这是重点吗?”许穗唇边泛着冷意:“无论谁先遇见的他,跟你现在做的事有关系吗?”

“你们没有结婚,我就不算插足。”此刻的林里青冷艳感十足,却也偏执得可怕。

许穗一直不明白林里青为什么对岑泛那么执着,给她的感觉,像是在海上飘荡时抓住的救生浮木,死死不放。

许穗挑眉:“非岑泛不可?”

“是,非他不可。”林里青十分坚定,因为她从八岁就下定的决心。

坚持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许穗无言与她对望,突然觉得太犯规了,长相好的人就是占优势,哪怕她一副要抢自己男朋友的架势,她都想不出什么狠话。回想起在礼南那段日子,她和林里青争锋相对的场景,似乎历历在目。

大概是长大了吧,能被抢走的人她也不会去强求。

“你也不用高兴太早,总不会一直赢。”林里青起身,施施然离开。

“许穗,她来找你示威吗?”有人在她旁边落座,堵住出口了。

她走也不是,面对来八卦的话剧工作人员,摇头否认:“没有,简单聊了几句。”

“你得小心啦,她这几天一直追着岑老师跑,又是送水送茶叶,不然就送什么膏药和吃的,嘘寒问暖比你还勤呢。男人就是容易被一些小妖精勾搭的,不能不在意呀。”

许穗尴尬一笑,“应该不会。”

她就说嘛……

林里青做的太明显,这才多久,估计风言风语早就流传个遍了。

不知换了几多版本,但是到正主面前来说也是蛮不自在,如此“好意”实在难接受。

“怎么就不会,你不知道……”那人声音渐渐小了:“岑老师过来了,咱们下次再聊,记得我说的,看紧了。”

急匆匆走的时候,碰上岑泛还一副没事人的样跟他打招呼。

许穗叹为观止,让她在背后讲八卦转眼碰到正主,估计心虚两字直接刻脑门上了,哪能那么自然。

岑泛到她身侧,那个刚被坐热的椅子前停下,“往里挪两个位置。”

许穗听话的挪了三个位置。

私心使她不想坐林里青坐过的位置,岑泛也不行。

迟来的占有欲和不满填满心里。

许穗看着他,欲言又止。

岑泛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询问:“刚刚和那人聊了什么?”

“聊我要是不看紧你的话你会不会出轨。”许穗蹦出的几个字让岑泛还没咽下去的水差点卡住喉间。

岑泛一脸无辜:“什么意思?”

七分甜

“没什么意思啊。”许穗回敬他无辜神情,“随便说说而已。”

“啧,你闻见了吗?”岑泛认真地嗅嗅空气,认真跟她说:“好大一股酸味。”

“没闻见!”许穗抢回他手中杯,恶狠狠道:“这是我打的水,不准你喝。要喝你自己打去。”

“阿穗好小气。”岑泛捏住她脸蛋的软肉,被她拍开的时候依旧笑着:“别吃醋了,要不我去和张导说一声,把她踢了?”

哪有那么简单。

一个人的去留随随便便就替人决定,其实挺悲哀的。

现在在网上话剧演员表都公布了,林里青的粉丝逮着岑泛粉丝就骂。

岑泛约束粉丝让她们别去吵,掉价。

岑泛粉丝也认为没必要跟圈内公认的被洗脑的林里青粉丝争执。

何况,林里青除了给岑泛造成一些困扰,于剧组而言,她没有做错什么事。

私心是想赶她走,但理智让她别那样做。

严以律己。

是许穗告诫自己常说的话,且时刻谨记朱丽丽这个反面教材。

其实说实话,带贺行之最苦最难那时候,每天喝到大半夜甚至清晨,就为了让贺行之参演那部让他小红一把的电视剧。

最后得了个男二。

那个角色,贺行之有实力面试上,但机会同样是她喝来的。

那时,许穗就在想,如果她爸还在就好了,如果她家没破产,她就能自己投资剧,自己开公司捧人。

不用喝的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第二天被未酒醒的状态折磨,还得担忧酒桌上说的话会不会算数。

她想象的本质,还是依靠父亲。只不过这座靠山的关系更牢固。

很可惜,仅存于想想罢了。

许穗拧着水杯盖,狠心拒绝诱惑:“不用啦,眼不见为净,大不了我让李文来跟你,自己在家休假。况且人家没做错什么,拍话剧认真……当然,追你更认真,但是有关人品和道德方面的问题,跟张导没关系。再说,踢她走说的轻松,那后续一系列的麻烦事谁来收拾呢?”

岑泛义正辞严:“让你生气、吃醋就是罪无可赦,留着她让你碍眼,还想把我丢给李文自己在家吹空调?不行,非赶她走不可。”

许穗哪没听出来他是在调侃自己,乜他道:“不了,我向来大方,何必那么麻烦,我退出不就好了。”

岑泛抬手摸头杀,语气怪异的开口:“没看出来,你那么深明大义。”

许穗嗤他:“你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

“不逗你了,我已经找到办法解决,明天就能搞定。咱不说了行不?”台上的人还在走戏,岑泛大胆把手穿过她后边,揽住她肩头。

许穗白他,一时没注意两人的姿势:“我还没资格说啦?”

“天底下除了你有资格其他人都不配有好吗?”岑泛轻声哄她:“有气就撒出来,憋在心里多不好。下次我接戏一定避开所有你的厌恶选项,不让你那么烦了。别不开心?嗯?”

许穗伸出尾指,眼巴巴看着他。

她心里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舒服,她发誓,真就一丝。

“多大的人还要拉钩?”岑泛边吐槽边伸出尾指去勾住她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岑泛主动抬起大拇指。

许穗忍着笑按下去,“行啦,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接戏还是看你的个人意愿,不用顾忌我的喜恶,毕竟想走的人留不住。”

“啧,这小嘴真会气人。”岑泛看到舞台上召唤他的导演,摁住许穗的脸迫使她转向自己,对嘴亲了一口:“在等一个小时咱们就回家了。”

说完,他起身大步走向台前。

许穗抬头看,他撑着高台往上跃,一个帅气的姿势稳稳落到舞台上。

隐约传来的起哄声和某些隐晦目光让许穗想到他上去前都干了些什么。

脸一热,低垂视线佯装看手机。

半分目光都不敢投到台上。

*

往后的日子,果真如岑泛所说,再也不见除有林里青戏份外的出现。

那个时时缠绕在岑泛身边的身影消失的干干净净。

许穗有些好奇,问岑泛原因,他故作神秘,笑而不语。

许穗看他不想说便不问,反正目的达到了,爱卖关子就卖吧。

后来许穗才知道,原来全剧组的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其实不是岑泛故意瞒她,他觉得没必要,许穗没追问,懒得多费口舌在她面前讲别的女人,省得她又不开心,还不是他遭罪?

谁知剧组里的人以为许穗知道。

那段时间看她的眼神都是意味深长,深觉许穗心机颇深,手段高超。

治岑泛治的那叫一个服帖。

虚荣心不分男女。

换做他们遇到一个大美人在自己跟前献殷勤,别说拒绝,就是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钓着也不亏。

岑泛偏不。

那天彩排结束外出聚餐,正巧被剧组里的‘百事通’撞见喝得醉醺醺的林里青把岑泛堵厕所门口。

她单手扶门框:“岑泛,你能陪我出去走一走吗?”

岑泛干脆掏出手机,当场给林里青的经纪人拨打电话。

“虽然我回国时间不长,根基没扎稳,但我能踢走一个角色,就能砍掉第二个。我想你们不会想尝试……唔,听说林家摇摇欲坠,你们可要握紧这颗培养好的财神树,不然变成第二个岑家怕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前半段听懂了,后半段没怎么听懂。听语气能听出来是威胁就对了。

后来岑泛走了,百事通也走了。

第二天,消息满剧组飞。任谁看到林里青都会向她投以可怜的目光。

除女生以外,觉得她是活该。

就是这么个祸害,赶都赶不走,剧组里对她献殷勤的越来越多,风气都被带坏了!

话剧经过一个月的排练与磨合,于五月十三日在帝都进行首演。

【瑀瑀】

取自——张柞《祭程伊川文》:“先生踽踽独行于世,众乃以为迁也。”

白话释义为:先生孤零零独自行走于世,大家都认为是司马迁。①

新中国成立之初,霍渊弃医从武再从文,为国家贡献一辈子。

富家出身,为心中热血,独自孤军奋战。即使背后有战友有组织,但谁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踏上便没有回头的可能。

首演消息一出,开预售时直接一扫而空。

岑泛粉丝占一大半,她们来时约定好不做所谓的应援,安安静静看完他的第一场话剧。

长达三小时的话剧演出结束,席位散了不少,因为时间太长,现代快节奏生活,大部分人没耐心,结局没看完就走了。

总的来说,上座率爆满,演出完三三两两空出的席位算起来不到三分之一,顶多是三分之零点六。

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演员们到台前鞠躬致谢,有粉丝跑上来给岑泛送鲜花。

就是有点儿奇怪,粉丝抱着两束花,一束满天星和一束粉玫瑰。

粉丝给岑泛那束是满天星,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下来,直奔站在台下一侧的许穗。

许穗愣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望了望怀里的粉玫瑰。

那位粉丝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谢谢你对泛泛的照顾,送给你。”

许穗的错愕神情让不远处的岑泛为之一笑,他不满道:“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台下散出善意的哄笑,留下来的观众大半是岑泛的粉丝。

男男女女聚在一团,始终守住和岑泛相隔的距离。

*

瑀瑀首演的精彩呈现让张导满心雀跃。

这次策划的瑀瑀话剧是他潜心三年之作,民国年代的剧层出不穷,就算家国与爱情让人写遍、拍烂,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笔下的故事能否完整呈现。

经过演员跟工作人员们一段时间的努力,首战告捷。

张威决定在帝都多开几场,他还想去巡演,暂定其他五个城市,他随时做好准备,把他的故事传递给热爱话剧的观众们。

岑泛接连演完帝都五场话剧,一周表演两场,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入夏了。

六月的蝉鸣声声入耳。

许穗站在冰柜前啃着老冰棍解暑。

今天是六月二十八号,对弈电视剧播出的日子。

经过几场话剧,岑泛的口碑慢慢回温。

许多看过他话剧的人会不自觉调出他以往出演片子的表现,蓦然发现,他对演技的掌握越发纯熟,那个稚嫩少年的演技不见踪影。

在如此情况下,许穗没法趁热打铁,岑泛非营业期不喜上综艺。

这不刚拒绝一个火遍亚洲的综艺邀约,心火烧的旺盛,出来灭火呢。

老冰棍啃到一半,许穗收到一条微信。

来自聚星公司负责影视板块的负责人,他告诉许穗,对弈定档暑假,七月十号。

许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天有四部影片上映。一部国外电影重映,一部国外系列动画片,一部小成本文艺片。

以及刚定档的对弈。

各种类型齐活了。

加上某几部没到下映时间的影片,情况委实不算好。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七分甜

话剧演出有条不紊的进行,期间发生一件大事,即将上映的对弈被林里青粉丝举报,重新审片改档。

林里青沉沉出了一口气,“姐,把我的微博账号还给我。”

她望向自己的经纪人,林里夏。在圈内大名鼎鼎,但不是因为她能力多出众,而是她背靠林家,有数不尽的资源。

受益者包括林里青。

她出道就能拍大导的电影全是因为林家。

林家往上翻三代,曾经是军官的太爷爷,到从政的爷爷和从商的林父,算是大门大户。

林里夏比她大十岁,林家想拼个男孩没拼出来,等林里青大两岁,夫妻两想拼三胎,去医院检查身体。

林母被查出有遗传精神病史,她隐藏多年的秘密被揭开后,精神状态就不对劲了。

林母被林家变相软禁,林家两个女儿进行全面检查,当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直到完全能脱离林母前,林里青一直和林母生活。

有一次,林母带林里青出门,在半路突然发病嚷着要掐死她,是岑泛出现救了她。

后来保姆发现她脖子上的掐痕立马送往医院并通知林父,她才脱离林母的掌控。

那时的林里青已经有偏执倾向,追着岑泛跑大概是她坚持最久的一次。

林里青无意刷到自己粉丝辱骂岑泛的一些微博,她很费解,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待岑泛?

为什么她们要赶岑泛出娱乐圈?

如果要退出,那那个退出的人是她才对。

林里青认为是她对不起岑泛,她在深夜亲自,也是第一次用自己账号发微博,宣布出演完话剧巡演她就退圈。

此事迅速冲上热搜,事情愈演愈烈。

她的粉丝把退圈的事算到岑泛头上,不仅举报电影,连播过的综艺和话剧都不放过。

在微博说岑泛不尊重女性,背地打压林里青,逼得她退圈。

林里夏收到风当即赶往林里青家中,并让工作人员没收她账号。

“还给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林里夏正在气头上,语气有些冲:“林里青,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想退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退不退圈由不得你来决定。”

她吩咐工作人员上号发博称账号被盗,请大家不要听信造谣,平息大半粉丝怒火。

林里夏想到岑泛的威胁,愤恨地盯着不成器的妹妹,“我早就和你说过,别去招惹岑泛,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林里青默默垂头不语,她早就习惯林里夏对她斥责的态度。

林里夏简直不要太了解这个妹妹,“你说想进娱乐圈,可以,我就是用家里的关系砸都给你砸上去。现在家里出事你想走?哪有那么容易,身为林家人,养育你那么多年,想当白眼狼?”

林里夏跟父亲关系比较好,直到最近公司出现状况财务吃紧,现金流几乎全靠林里青近几年赚的钱。

当初她带林里青时给她的定位是高端,那些小家子气的代言和杂志以及采访,看都不会看一眼。

对外报价高得离谱,几乎赶超一线明星的价格,可照样有人接受。

岑泛说的没错,林里青不止是她的摇钱树,现在还关系到公司,她更不能让林里青任性妄为,再随自己心意做事。

想到这儿,林里夏收起脾气,坐到林里青身边,语重心长的开口:“里青,不是姐姐一味责怪你,而是你总是那么任性,我在后边收拾烂摊子也很累的。哪次你想做的事我不让你做?你说想和杨粤结婚,可以,你说不结,还不是姐帮你处理后续的事?你说想演张威的话剧,劳务甚至不够你一套礼服钱我也让你去,推掉了一部电影和两个综艺邀约,你说说,我对你哪点是不纵容的?”

林里夏见她目光呆滞的盯向某处,她拍了拍她手背继续道:“现在家里情况不是很好,作为林家的一份子,你得帮爸爸把公司情况扭转啊。”

林里青眼神麻木地转向林里夏:“我能干什么?”

“反正张导的话剧你已经体验过了,不如那边我们就辞演了吧?有部综艺找上门来,咱们报价他们也接受得了……”

不等林里夏劝完,林里青点头同意:“好。”

*

关于对弈此次的无妄之灾,岑泛在群里向大家发去问候,并道歉。

大家没有为难他,反倒让他别往心里去,孰是孰非都能分辨清楚,哪里用他背锅。

对弈重新审查,没发现举报人说的问题,剧组重新定档,日子是岑泛建议的。

要刚就直接刚七夕,那天不止有情人,单身的朋友们也不少。

电影宣发有了新的灵感,进影院不想看那些情情爱爱就来看对弈吧。

绝对给你真实的‘职场斗争’体验。

改由七夕档,岑泛要请的假作废,时不时跟大家一起排练,准备新一轮城市巡演。

张威有点儿头疼,一开始定下林里青是她本人的确符合角色本身设定,帝都的演出完美落幕,扭头就辞演了。

因为小火的热度,倒是有不少演员向张威抛来橄榄枝,都想出演空缺的角色。

张威没有犹豫的选择专业的话剧演员。

因为巡演在即,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话剧演员比荧幕演员更熟悉舞台,在调度和台词表演上不用多费心。

现在是七月,巡演到八月告一段落,正好岑泛得去参加电影的首映和路演,时间完美错开,谁也不耽误谁。

*

八月份,七夕节是八月十四。

聚星的制片人经过一段时间统筹宣发和发行事宜,开始在网上推行。

聚星铆足劲要跟风旋斗,派出的发行部门负责影院阵地宣传和排片场次,发行团队跑遍中国所有一线城市院线,找影院那边沟通,为对弈在院线里推广和排片量争取到最大限度的让步。

聚星拼着一口气,就为了风旋这些日子电视剧上映时,明里暗里的暗讽和拉踩。

就算聚星已是昨日黄花,公司盈利持亏损状态,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底子还在那呢。

风旋财大气粗,不断营销提升剧版热度。

然而电视剧一经播出就拉胯,易子秋粉丝纵使能闭眼吹也抵挡不住路人被营销手段吸引进去看,最后败兴而归。

易子秋扮演国师,杨粤扮演十七皇子,后部分进阶皇帝。

当皇帝气势是够的,但前期的小可怜皇子就有点勉勉强强。

看杨粤表演好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两人反过来演,效果应该没那么差。

易子秋不愿,说想挑战自己便选国师一角,演得就一个四不像,不伦不类的气质糅杂,书粉纷纷直呼辣眼睛。

这一糟糕的体验让她们连带着对电影感到悲哀,都不抱有期待了。

直到预告片释出,观众直呼好家伙。

开头便是朝堂之上,皇子之间的陷害,陛下特召国师。

岑泛扮演的国师拾级而上,衣摆翩然。

另一边是狼狈跪地,十七皇子的扮演者,齐祖一。

他的罪名是——弑母。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国师到来的刹那,一一化解。

国师说出第一句台词:“你可认罪?”

十七皇子眉头紧锁,扭头朝高位的陛下大喊:“我……儿臣无罪可认。”

这么一个简短的预告片段惹得大家不约而同的真香定律——

【预告片有内味了嗷,我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还有多久能看了。】

【突然有了兴趣!!还是七夕那天,简直单身狗的不二之选。】

【啥时候上映啊???】

【楼上的瞎吗,八月十四,影院见。】

八月的今天,预告片正式放出。

一经放出播放量蹭蹭涨,热度不断上升。

电影官方和购票平台趁着热度提醒大家影片已提前十四天开启预售,可以前去某平台购票。

有嗅觉灵敏的影院提前搞起活动,七夕单身人士享有vip贵宾座——

单人高级席位。

其实也就是拆开部分情侣座罢了。

结束一个月话剧演出行程的岑泛带着许穗匆忙赶到聚星公司所在大厦。

聚星作为对弈的制片与发行,几乎是一条龙包办电影。

作为聚星隐形老板的岑泛自然要参与了解有关对弈的情况会议。

说是会议,仅岑泛、许穗和瞿总以及他秘书四人的小型会议。

地点就在瞿总办公室。

“影院那边的宣传和排片比之前多了一点,就是热度上去了,影院那边比较好说话,愿意再让一步。”瞿总与两人寒暄几句直接进入正题:“万一上映后票房不理想,很容易被同期打压排片,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

许穗向瞿总问道:“你们主要宣传的人群针对的是哪些人?”

瞿总看了一眼秘书,秘书立马答:“2035的青年群体。”

许穗沉吟片刻:“可以在放宽一点,说是主要的宣传人群,其实不必下限制。现在初中生都开始追星了,单论一张电影票,她们零花钱的支配能力完全足够,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设限,全面宣传推广,虽然主力军依旧放在年轻群体,但是一部好的电影,有人愿意二刷三刷甚至四刷,那即便是带亲朋好友也是一样。”

瞿总看了看岑泛,后者懒洋洋的瞥他道:“都听她的。”

许穗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也是给个建议,关键还得靠专业的来。”

“不会不会,我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瞿总招呼秘书,吩咐他:“记下许小姐的建议,到时反馈给宣发部门。”

瞿总秘书点头应声示意自己记住了。

瞿总:“对了,接下来让我秘书跟岑总报告关于对弈项目启动的重要事项,有些文件要签字。”

岑泛懒散的点了头:“说吧。”还打了一个哈欠。

许穗手机一震,她瞄一眼犹如讲课的秘书,悄悄掏出手机,有种在课堂偷摸玩手机既视感。

是岑泛给她发的微信。

他说——“阿穗说的真棒。”

七分甜

今天是八月十一日,对弈邀请一众媒体及影评人参加点映礼。

距离电影上映还有三天。

票房预售从三千万飙到八千万,令业内人士啧啧称奇。

电视剧草草收场,连准备的周边都只能转粉丝内销,而电影却有大爆的倾向。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易子秋背后的团队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可以稳扎稳打的参加一些综艺、晚会然后出歌,慢慢来。一旦有了一步登天的不实际的想法,会跌更惨。

网络论坛无一不在群嘲,易子秋的演技就是家里的三岁侄儿都演得比他好。

被蒙蔽双眼的粉丝在制造大火的假象,称易子秋是当之无愧的演技派流量,令路人们吃了好大一个惊。

当代冲浪人对流量和爱豆的偏见,因为这样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偏偏情况难以转好。

圈内人都想去点映礼凑热闹,没受到邀请的拜托被邀请人多拍些现场图和反馈。

倒是空前的热闹。

许穗递给岑泛一杯咖啡,他昏昏沉沉的任由化妆师涂涂抹抹。

一大早就被许穗的闹钟吵醒,她接着继续睡,岑泛把她闹钟关掉,想睡却睡不着。

直到许穗起床,岑泛顶着一双黑眼圈被她拉来做造型。

李文抱着一堆外边罩防尘袋的衣服进门,“穗姐,设计师送来的衣服到了,你看看等会要穿哪套。”

这次的衣服是许穗跟国内知名设计师借的,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国外的成衣或者高定,高定需要时间,国外成衣需要跟品牌方借。

岑泛嫌麻烦,对自己穿着不甚在意,让许穗别瞎忙活。

既然岑泛无心往大牌发展,那没必要非得选择国外的牌子。

中国还是有很多优秀的品牌和设计师。

同一个设计师,却送来好几套。

许穗看着齐齐摆放在床上的一排衣服,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轻咬大拇指思考,开口叫李文过来:“你去问问齐祖一那边,要不要做个搭配。”

不一会儿,李文回来了,“齐祖一那边说都可以,他们挑的牛仔套装。”

“行,那我们就皮夹外套。”许穗拿出一件黑色皮夹外套和旁边配套的黑色牛仔裤。

“你去找双马丁靴来。”许穗对岑泛的第一次亮相分外在意,势必要惊艳全场,亮瞎那些说岑泛颜值不如谁谁人的眼。

妆容跟造型弄完,许穗揪起岑泛的衣领,“醒醒,先把衣服换了你在睡。”

“大白天说什么谎呢。”岑泛桌上的咖啡被他一扫而空。

换衣服就得出发去影院了,哪还有空闲睡,真拿他当小孩哄啦。

许穗扭头冲李文道:“再去买杯咖啡来。”

岑泛半梦半醒的状态提醒李文:“要冰美式。”

李文边走边应:“知道了。”

黑色皮夹克里是一件港式花衬衫,造型师建议把衬衫袖子露出外套袖,两层叠穿,不一样的效果就出来了。造型师在理袖子,许穗帮忙把衬衫衣摆塞进裤头,岑泛像个任人摆布的橱窗‘洋娃娃’,站立的姿势闭着眼,都快睡着了。

许穗为他整理衣领,翻正,小声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岑泛随口回答:“你睡之后我就睡了。”

造型师目光暧昧的流连两人,“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就不打扰你们啦,我先去楼下补个早餐。”

许穗已经完全适应如此隐形的调侃,淡定应声。

岑泛不想曝光两人的家,上午睡醒直往导演他们所在的酒店赶,导演不是帝都人,不适应北方的天气,除了工作出行基本都在南方定居。

昨天下午到的酒店。

正好顺道开个房做造型,待会一起去影院。

房间内剩下两人,岑泛一把坐回椅子,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

许穗斜了他一眼:“昨晚是不是又偷偷起来玩游戏了?”

“你别污蔑我。”岑泛哪敢承认。

“我昨晚十二点睡,早上九点醒,就算你起的早,再不济也睡了七个小时,有那么困吗?”许穗狐疑的死盯他表情。

岑泛若无其事的打开手机,闻言眉一挑:“软香在怀,脑子想的有点多,一时睡不着很奇怪吗?”

“你少来。”许穗嗤他:“恐怕我一睡着某人就去隔壁书房打游戏了吧?”

岑泛一脸疑惑:“某人是谁?”

“是狗狗。”许穗冲他摆了个鬼脸。

自打话剧巡演结束,岑泛见天的都在打游戏,还跟李文一起开黑。

最后嫌李文太菜,把他踢出队伍了。

许穗问他游戏有那么好玩?

他说要不就不打,要打就当最强的那个。

什么歪理。

许穗收拾他的衣物,背对着他:“你打游戏没什么,但是熬夜打就过分了吧?”

“我什么时候熬夜打了?”岑泛还在嘴硬。

“那你游戏记录给我看看。”许穗棋高一着,直奔命门。

“没那必要。”岑泛条件反射直接把手机灭屏,起来去搂着她,“你别收拾了,让李文来。”

正巧刷卡进门的李文听到最后一句。

李文:?

看来他哥依旧没有做人的打算。

许穗耳尖听到动静,手肘使力推开岑泛。

岑泛回头,“怎么回来那么快。”话里的嫌弃挡都挡不住。

李文一头黑线,感情他就不该回来呗。

“酒店附近没有咖啡店开门,楼下餐厅只有普通咖啡,没有冰美式,我就带了一杯回来。”李文放咖啡到桌子。

岑泛摇头:“你喝吧,那口味太甜了,我喝不下了。”

许穗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后转向两人:“影院打来的电话,收拾一下可以出发了。”

*

灯光一亮,呆滞的众人回过神来,震撼人心的片尾播放完毕,纷纷热烈拍掌。

什么感觉呢?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市面上好的权谋剧太少,好的标准仅限于两千年的时候,各国王朝的权谋剧,那时才是百花齐放。

好的剧就是要勾人心弦,让人猜测让人思考,还得让人痛快。

现在的剧注水或增加大篇幅感情戏,挂羊头卖狗肉数不胜数。

对弈原著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权谋大戏,感情占少篇幅,有没有感情还两说。

书粉只能从刀里找糖渣,书里最后结局是国师死了,分不清他是甘愿死的还是不得不死,成为陛下的十七皇子在缅怀的时候,同样分不清缅怀的是那及时扼制的情愫还是曾经也算并肩作战的同伴。

阿白是前朝假太子的身份让大家都吓了一跳,难怪前朝灭朝时找不到太子的踪迹。

原来是被国师收养了。

国师和十七皇子两人相互顾忌、算计,有几分真情都难说。

阿白成了新一任国师。

国师的死似乎是为阿白铺的路,又好像是甘愿赴死。

原以为是夺嫡大战,没想到他们皆成为国师手下那盘棋,连高高在上的陛下都无可幸免。

书里的陛下就是个背景板,灭前朝属实运气,懒散且纵欲,一直在造小人。

各方势力陛下压不住,干脆让儿子们自己争,最后的赢家他直接传位。

十七皇子登基后曾想杀了阿白,最后也没杀。

书粉分析过,这就是吃醋了!

但最后一杯毒酒逼死国师时,书粉又泪眼汪汪,才像疯的一样刀里找糖。

一些影评人不乏看过原著和电视剧的人,当初对弈一出,大家还说是位男作者写的,都快吹上天了。

后来才发现是一位女作者,更敬佩了。

主持人拿着台本和话筒开始cue流程:“现在我们邀请本片的葛跃导演,主演岑泛、齐祖一以及剧组其他角色扮演者陈寄园……请上台来。”

许穗和李文站在一侧,现在是互动采访环节,今天的点映至关重要。

这是宣传最重要的一环,因为对影片足够自信所以选择点映,他们需要在上映前积攒部分口碑,上映了才能把牌打出去。

几人纷纷自我介绍,随后向观众席微鞠一躬,同他们打招呼。

现在到了采访环节。

某平台媒体起身,接过传递来的话筒:“我想请问一下葛跃导演,您年轻的时候说过不在拍电影,这次是什么契机让您破例呢?”

葛导握着话筒道:“你也说了是年轻的时候,现在年纪大了总想尝试一下。”

媒体穷追不舍:“我们都知道原本拍的是电视剧,后来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嗯,那您一开始接的是电视剧还是电影的约呢?”

说到“都知道的原因”那句,大家心照不宣的低笑出声。

葛跃不紧不慢的回答:“原本打算接的是电视剧,后来也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选择尝试拍一次电影。”

又是一阵哄笑。

主持人及时出来控场:“好了,我们感谢这位记者的提问,接下来还有谁有问题?”

有一人举起手,主持人直接点他。

话筒再次递过去,那位记者问题有些尖锐,直冲齐祖一:“我们都知道祖一是童星出身,出道以来一直接的都是父亲的电影,这也是你第一次拍齐导以外的作品,请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同呢?”

齐祖一脸色不变,巧妙化解:“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感觉当然也挺飞的。”

大家再次哄笑,场子瞬间热起。

还有人问到陈寄园,角色是不是真是她走后台抢来的。

陈寄园一脸乖巧的反问:“你看完电影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记者说:“还不错,至少我没出戏。”

“导演也是这样认为的。”许久未见,陈寄园智商见长。

许穗欣慰的笑了笑。

看来让陈寄园跟着王冠宇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她常在电视上看到陈寄园。

就连面对媒体也淡定如常。

热闹气氛没维持多久,有一位记者大胆发言:“我想问问岑泛,跟自己经纪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岑泛不假思索:“还不赖。”

许穗在一侧上蹿下跳,还对岑泛摆出一个叉,他就是不看过这边来。

记者再接再厉:“能不能和大家说说具体的恋爱经过?”

岑泛一笑:“经纪人不让说。”

摄影师很懂的架着大家伙转过镜头,许穗立马停下动作,让李文挡住她。

就是这一挡——

又听见那记者说:“你这家庭地位不咋地啊。”急得人东北腔都出来了。

周围满是笑声和善意的视线。

许穗悄悄探出头。

岑泛犹豫了会儿,他下巴抵着话筒道:“等下次你问我和经纪人结婚是什么感觉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场馆不知谁先吹响一声口哨,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七分甜

点映礼结束,记者们急匆匆走了,有的在路上就编辑好文案,只等修好图就直接发出去抢头条。

影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脑内疯狂构思,敲起键盘文思泉涌。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打字发文:对此类影片不太感冒,但剧情不拖沓,推荐指数三颗星。

黑色保姆车上,李文坐前排开车,眼观鼻鼻观心,后座发生的事视若无睹。

因为岑泛正在被许穗训话……

气愤的许穗以一句话作为结尾:“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两人在回家路上,之前说好聚餐,因为个别演员档期问题,来不了的人太多,只好改期到下次。

等路演开始,下次也就不远了。

回家车程算上堵车时间,大概得有一个多小时,过去的半小时都是许穗在说,岑泛偶尔应两句。

懒懒散散的样更像在敷衍,于是许穗训话时间无限延长了。

说是生气,倒没有多气。

许穗认为他每次都随心所欲,容易被黑子以此为攻击点拿来做文章。

就算他表现一副咸鱼样,久不久出山拍电影,连带她都无所事事每月白领工资……别人依旧不会对他放松警惕。

在圈子里,在佛的人都占了一部分资源,僧多肉少。

谁都想接优秀制作,岑泛口碑与演技好意味着大部分有好剧本都会选择他,无形之中挤掉太多人了。

没谁愿意和好作品失之交臂。

岑泛淡定的听她说,还不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口渴了吧?”

许穗:“……”

她用力握住瓶身,灌了三分之一。

的确渴了。但是岑泛的行为让她说不下去。

岑泛捏住她瘪起的嘴,保证道:“你放心,下次不这样了。”

“还有下次呢。”许穗抓住他的手。

岑泛顺势牵住:“下次也没可能了,我一定谨遵许经纪教诲。”

家庭矛盾无声化解。

偷偷瞄后视镜的李文喂了一嘴粮,摇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

回到家的岑泛决定亲自下厨,安抚今天受惊的脆弱经纪人。

他也不是故意非要那么说,而是他知道避免不了。现在算半公布恋情状态,大家都知道的事,原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

像今天的情况到以后只多不少,除非他不接受采访,否则一直闭口不言更会激起人的好奇心。

人一旦好奇,对好奇的人事物投入的长久关注,许穗会受不了,嫌烦的。

到时麻烦的就是他了。

他想杜绝后患,就得先发制人。

“今天想吃什么?”岑泛落后许穗两步,两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家居服。

他还得先卸妆,顺带把头上的发胶洗干净。

许穗随口问:“你做吗?”

岑泛反问:“难道李文来做吗?”

“算了,点外卖吧。”许穗想起被长寿面支配的恐惧,暴露心声:“下厨需要天赋,这玩意儿咱两都没有,就别强求了啊。”

“上次是晚上,不适宜吃太重口。”岑泛为自己辩解:“我那碗面营养均衡,还不会长胖,吃清淡的有益于预防各种疾病,哪点儿能沦为你评价里厨艺不好的表现?”

许穗不想在厨艺问题上争执个没完没了,想直接拍板,必先劝说:“煮饭做菜多麻烦,点个外卖我们整理完都能吃,不用刷碗洗锅,倒个垃圾的事,你说是不是。”

“不是。”岑泛否认:“我觉得我需要证明一下自己。”

随后,他快步越过许穗,先一步进房洗漱。

许穗劝说的话没说完,他已经消失了。她耸耸肩,真是男人奇怪的自尊心。

算了……吃就吃那么一餐,等他自己尝过才知道,还是外卖比较香。

一个小时之后,许穗下楼。

她走进厨房,看到围起围裙的岑泛正弯腰低头,精心摆盘。

他煎的牛排,旁边一叉子卷的意面和迷迭香装饰。

岑泛撒上黑胡椒,端上餐桌。

不知道哪找来蜡烛,以及原本餐桌空荡的花瓶,里边插着一支红玫瑰,现在已是晚上,岑泛去关灯。

灯一关,仅有外面路灯和桌面蜡烛的火光映照,岑泛脱掉围裙。

他礼节性的向前为许穗拉开长椅,穿着一身卡通头像睡衣的许穗莫名其妙的入座,心想他为了证明自己还挺拼。

许穗认真打量餐桌,除了准备好的食物、蜡烛和红玫瑰,还有一瓶开启的红酒。

他去橱柜翻出两支红酒杯,一一摆放两人面前,并倒上红酒。

两人面对面坐,岑泛举起酒杯:“今天辛苦阿穗了,干一杯吧。”

许穗实在饿了,她拿起酒杯,两人碰杯发出清脆响声,许穗只打算抿一口就开吃。

接着,她见岑泛的唇碰到杯口,急了:“你做做样子就行,还真打算喝啊?”

岑泛朝她眨眼,一脸淡定的干完了。

许穗猛地放下酒杯,刚要站起来。

岑泛出言阻止她:“你喝一口试试。”

许穗眉心微皱,举起手中酒杯浅尝一口,又甜又涩。

咂吧两下,尝出来了。

葡萄味的还挺甜。

许穗缓缓坐下,道:“你没事放葡萄汁进酒瓶干什么?”

“仪式感啊。”岑泛给自己酒杯添葡萄汁,“不是你们女生都喜欢这玩意儿?”他看搜索,都是这么说的。

许穗无语的干了一口葡萄汁,飘进鼻子的香味使她肠胃一阵蠕动,不想搭他的茬,问:“岑先生,请问能吃了吗?”

岑先生本人点头道:“吃吧,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到时在赖我厨艺上就有理说不清。”

许穗自动忽略他后一句。

左右手拿起刀叉,斯文的切了一块牛排肉,口感嫩滑,肉质鲜美。

火候很重要,没想到还不赖。

许穗在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毫不吝啬夸奖道:“不错,这次没有翻车,已经是可以出去摆摊的程度了。”

岑泛想,自己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算了,你的水平我太了解,就不用勉强你能夸出一句能听的话来。”

许穗懒得理他。

两人时不时交谈两句,等进食完毕,岑泛把刀叉放下,对她说:“你等等,我出去拿个东西。”

出去没几分钟,岑泛回来了。

他在家里都是短t搭沙滩裤,毫无男明星形象。他说去拿东西,手上没有,而裤子宽大,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许穗探索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直到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岑泛掏出兜里的戒指盒,弓步,单膝下跪,举着戒指盒打开,凝视她:“许穗,嫁给我。”

毫无悬念的一句话,在他跪地打开戒指盒的时候,许穗就明白此时的情形——

岑泛在向她求婚。

如果那次直接掏户口本的骚操作算不得求婚,那么现在才是正式的第一次求婚。

虽然看起来没那么正式,但猝不及防的来那么一下就有些犯规了。

岑泛放弃搜索来的求婚小妙招,他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道:“唔……上次的确是草率了,但这次我做了充足准备,也不是打算一击即中,就算不中,好歹能给你心理准备,当然要是现在能答应最好。”

他发表完感想不忘耍嘴皮:“毕竟我在媒体面前信誓旦旦说下次结婚在让他发问,想着话都抛出去了,实在不想被打脸。阿穗,你就成全我呗?”

岑泛站在她身边,或是坐下都比她高一头,唯独现在。

唯独此时此刻,她高高在上,他单膝跪地的俯视,请求自己嫁给他。

许穗不禁走神思考,这样求婚姿势的意义是什么?

一生仅一次,卑微而虔诚的姿势。

婚姻关系里,很多人都会忘记当初……是男生跪地请求心爱女生嫁给自己,到步入殿堂,浪漫不再,仅剩生活里一地鸡毛。

许穗的畏惧感瞬间涌上心头,她低头和岑泛对视。

后者耐心等待,也不催促。

反而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做好决定。

大概是她沉默太久,岑泛终于忍不住出声:“许穗,我们认识那么多年,说了解也不是太了解,感情婚姻都需要磨合,这点可以慢慢来。但我不想拖着谈个几年恋爱,最后你我消散时光里,各走阳关道。我求婚是为了名正言顺,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家。”

说到这儿,岑泛笑了:“我家庭关系不怎么样,你也没了家。我两像是世界的孤儿相互拥抱取暖。我呢,不想做什么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保证,那些一如既往我知道很难,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但是……我爱你,你可以向我反复确认,我也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你,我爱你。如果哪天我不耐烦了,你就把我踹了去找十几二十个野男人谈恋爱,我绝不阻挠。当然,可能性很小,你就别想了。”

许穗被逗笑了:“把你踹了我找的就不叫野男人,而是男朋友。”

“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岑泛依旧举着戒指盒,好长时间不举铁,隐隐有抖的趋势。

许穗反而放下心里的忧虑,伸出手,高傲的抬起下巴:“戴上吧。”

婚姻本就是一场赌注,赌对了幸福美满过一生。赌错了……人生还那么长,输一次不要紧。

哪怕知道输的代价是她付不起的,是惨烈的。那能怎么办呢,她已经一头撞进去了。

婚姻的婚,本就是一个女一个昏。

昏了头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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