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秦方萦有气无力地道。
他没刻意接近秦雪芸,面容平静,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尽量不去刺激她。
「秦家不是我的,爹从没说过要让我接手,我也没兴趣。」秦方萦见秦雪芸仍戒备地盯著自己,知道她不敢掉以轻心,对他的话仍充满怀疑,但秦方萦不以为意,继续说:「若你想要,就拿实力表现给爹看,让他认可你。不然以爹的x格,宁可将家产变卖,也绝不会让秦家败在无能的孩子手中。爹那麽重面子,你还不了解他吗?」
秦雪芸咬了咬下唇,不否认秦方萦的话颇有道理。但要她轻易相信秦方萦对秦家没任何企图,那是不可能的!
「七年前,梁邑县的曹家惨遭灭门,你可知凶手是谁?前些日子武林盟主身首异处、惨死异地,凶手又是谁?」秦方萦见温和说理效果不大,只好改以事实威吓。「你真心觉得逄渊是好人?一个男人出现得突然,和你相处没半个月就说爱你……秦雪芸,如果你还清醒的话,难道不觉得这人别有所图?」
「他杀了我娘,是因为他以为地图在我娘手中;他接近秦家,是因为那地图是我娘的嫁妆;他接近你,不过是想多个可利用的人。秦雪芸,曹家的灭门、盟主的惨死和我娘的无辜牵连,都是因为部分的地图。」秦方萦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将事情明白地告诉秦雪芸,「而现在,你手里也握著一部分的地图。」
秦雪芸身子一颤,手不自觉地揪著x前的衣襟,抢来的地图就塞在怀里,贴著她的x口,同时刺激著她的心脏。
「你是想说……拿著图,就会死吗?别、别说笑了!」秦雪芸想嘲笑秦方萦的异想天开,但眼里的恐惧却泄漏了她的内心。
「他说的都是真的。」第三人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c入两人的对话中。
靖皇洵骑著马缓缓步到秦方萦身旁,居高临下的望著曾有一面之缘的秦雪芸,表情相当严肃。
「当初我以寻找救命恩人为由留在秦府,真实目的是就近保护秦家,提醒秦老爷,并探查危险的源头。」靖皇洵见自己的出现对秦雪芸似乎有所影响,下了马,接著道:「我请秦公子协助靖皇家,之後联合尧原县的华家,一同查到所有案件背後的主使者,正是方天门的门主,逄渊。」
就在此时,小二、华闵言、容安和程唤等人也陆续出现。所有人都是在雨中骑马奔腾而来,任谁都无法保持乾净整洁的模样。
大雨仍持续下著,秦雪芸的脸色就如y暗的天气一样,槁木死灰,死气沈沈。听了秦方萦和靖皇洵的解释,她所受到的打击并不小。
秦雪芸仔细回忆,逄渊确实出现得突然,他们的感情也好得很快。那人温柔、风趣,总是替她著想,为她打算。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秦雪芸几乎认定此生要嫁的人,唯有逄渊。
她甚至没想过自己对逄渊完全不了解,不知他从哪来,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年龄都不是很清楚,一心栽进了对方的怀抱,思绪都只围绕著他打转。
「原来他是方天门门主……」秦雪芸喃喃地道,面上丝毫笑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激起她对秦家产业执著的,就是逄渊的几句话;重新让她对秦方萦母子产生厌恶的,也是逄渊;就连这回会等著秦方萦自投罗,同样是逄渊先透露了他会回来取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很可能和接管秦家有关。
若秦方萦和靖皇洵没有骗她,那麽她曾经历过的、自以为美好的一切,都只是逄渊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所编织出来的谎话。
「告诉我……」秦雪芸倏地後退一大步,y郁的眸子瞪著面前所有人,「这地图有什麽用?逄渊想要的就只是这个?」
秦方萦稍微向前一步,和秦雪芸对视,道:「他说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但他的话向来不可信。」
「所以……他真的没爱过我?」
秦方萦不忍嘲笑秦雪芸的痴心妄想,毕竟自己十年的青春岁月都只是一场j心完美的计画。说到底,他们是同病相怜,为爱而傻。
「那个人没有爱。」秦方萦的眼神相当冷漠。
秦雪芸低下头,许久都默不作声。
站在秦方萦斜後方的靖皇洵,发现他的双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手掌心肯定能掐出指甲印。不明白秦方萦为何如此愤怒,靖皇洵只能将原因归咎於他这段日子承受不少痛苦折磨。
想到这些,靖皇洵内心更是愧疚不已,很是心疼。他想握住秦方萦的手,又觉得场面不适宜,只好暂时忍著。
雨水哗啦哗啦地从天上倾泄而下,泥洼里的积水被雨滴打得甚至起了泡,黄褐色的泥水不断溅起,溢出水坑的雨水在林子边形成一条小河流,往悬崖流去。
秦雪芸的位置离崖边距离没剩多少,靖皇洵见她情绪低落,劝道:「秦姑娘,你先回来吧,有些事之後再说也不迟。」
秦雪芸终於有了反应,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虚弱一笑,道:「哥,我腿软了……你能来扶我一把吗?」
秦方萦不曾听过秦雪芸喊他一声「哥哥」,虽然感到意外,但见她一副委靡不振的模样,更是深感同情。
叹了一口气,秦方萦上前搀扶住秦雪芸的手臂。
「……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秦方萦耳边传来秦雪芸的低语,他敏锐地退开,但手臂却被大力扯住。
「我就是不想让你顺心如意!我就是讨厌你!」
随著秦雪芸的大喊,秦方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推了出去,整个人忽地腾空,耳里充盈著秦雪芸疯狂的笑声。
笑声嘎然停止。
因为大雨冲刷,悬崖边的泥土变得湿滑松软,秦雪芸为了将秦方萦推出悬崖,全身使力,脚下力道增强造成土石滑动,整个人随著泥地瞬间滑落。
两个人几乎同时跌出崖边。
雨水重重地击在脸上,秦方萦先是看见秦雪芸顿失血色的脸庞,接著是一只手臂伸出悬崖,靖皇洵俊雅的脸上布满恐惧。
他们目光交会。
手臂伸到眼前,却拉住了秦雪芸的手。
为什麽……
随风飘起的衣衫和长发阻挡了秦方萦的视线,他的身子依然在下坠。
嘴唇张了张,喉头发不出半点声音。或者,无话可说。
啊,因为地图不在他这儿吗?
雨水落在脸上、身上……却更像落在他的心上,冰冷,刺痛。
轻轻阖上双眼,秦方萦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