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看着离自己好远的天花板,不像是在上铺看惯的,才转头打量四周,最后确认般又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正插着的针管证实了一切的怀疑。林小波心里苦笑,笑自己好本事睡一觉竟睡到最不喜欢的医院病房上来。可惜即使是这样的一个苦笑也没有持续多久,又被刚刚淡去的梦魔赶跑掉,沉沉睡去。
肛肠科主任医师办公室里,宋杰一脸的怒气心疼嫉妒多种表情汇集,李显修只是一脸的阴沉,看得W市肛肠科最权威的医生一阵发毛,反复想着自己的诊断,并没有失误之处呀!不得已捂住快速跳动的心脏,坐在办公椅上调息,医人者重自息,息之,顺也!再说,这年头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怕也就剩下男人不能生子吧。
最后李显修客气地对医生道了谢,捏着检查报告,拽着宋杰出了门,来到绿化得很好的院子里。
“放手,你弄疼我啦!”宋杰痛得咧嘴,使足了劲才拯救出自己的左手臂。
“干!”李显修又瞄了瞄检查报告上写着的‘性事过度导致发炎发烧.....’,又是一脸的怒气,对着地突然一脚狠踢,症状颇像失心疯。
“跟地耍什么威风!告诉我是不是林谷熙?TMD,就知道是他,王八蛋。”宋杰看李显修默认,这时心里无名的有名的火全窜地冒起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些天,我和你一样都是昨天才见到小波的。”李显修调整一下情绪,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打火,吐着灰白色的烟圈。
“他都结婚了,还干嘛要招惹小波,不要脸的双性恋,干。”宋杰说着夺过李显修手里的烟,一屁股坐在一旁
,心里堵得难受。
“唉,这就是男人的悲哀。还好看不出绑架□的痕迹,他在这种时候这样做可能是还爱着小波吧。”李显修又掏出一根烟,喷云吐雾。
“蠢货,他那不叫爱!连小波这么好的伴侣都抛得下,看来林谷熙确实不怎么样,枉我以为他是一个懂感情的人,我TM真笨。”想到自已自一起出游后,不得不退出,调整好甘愿当起一个朋友不久,就在W电视台和W日报晚报上看到林陈两家的婚讯,心火更是难消,幸亏昨天李显修要离开前靠近看了看,不然小波会烧成什么样,真是不敢想。
“你还小,不会懂得一个想要江山又想要颜面的男人,更何况他有一个心脏不好的父亲,这些是常人无法抛弃的,爱情对林谷熙可能是附属品,也许小波对于他还不是爱情。”李显修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不自主地将开脱的话说出口。
宋杰看着这个自昨天就没和自己分开的人,还以为已经是朋友了呢,都是只爱男人的稀少朋友,可以交心、相互理解的朋友,会在困难时扶一把的朋友,看来自己又错了,和林谷熙是朋友的人,怎么会和自己成为朋友呢,自己还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是嘛!那我劝阁下干脆马上也去娶个女人,不要贱踏另外一个林小波的心,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垃圾,和林谷熙一样的社会垃圾。”将烟头丢在脚下狠狠踩灭,粉身碎骨后才挪开。
“你呢?据我所知你不也得如此嘛,怎么样,到时咱俩来个集体婚礼,如何?”李显修并不气恼,但也不介意给已经着起的火泼些油。
“我不会,等着,我会让小波接受我的,我爱他。”
“这话别跟我说,去里面跟躺着的小波说。不过,你有这个勇气吗?还是说宋大少也想做个玩完人就走的禽兽?”李显修盯着站起来的宋杰,眼睛眯着,看得宋杰一阵发毛,心虚得厉害。
“不要你管。”意识到说了什么的宋杰丢下话转身跑远。
李显修双臂架在椅背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已是秋天了为什么还这么闷热呢?日子还让不让人过!既然过不下去,就得找林谷熙掰扯掰扯,好好的孩子给弄成这样,连路人都看不下去。
宋杰轻轻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静静睡着的林小波,轻轻走到床前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握住没有插针管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着吻着,看着林小波枕在蓝色的枕头上显得格外娇小又透着细腻分外苍白的脸,从没有过的感觉潜在心底,盼着眼前这个人赶紧醒,然后让他知道自己的爱,可能他一时半会还不能爱上自己,可是会一直努力,然后天天在一起。上学,毕业,生活,一直走到老,见证彼此的生命。
李显修走进房间,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手指缠绕,心里不知道是忧是喜,尽管也很生气老友的做法,但是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也难逃责任的束缚,不得不负人。想着有的无的一些事,就是不想离开,靠在门上,等着人醒来。
林小波再次醒来后看到床边一左一右趴着的两人,一阵犯愁,可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是,不得已掐了掐左边的李显修。
“哥,我想去洗手间。”林小波见李显修抬头赶紧开口,抽回手。
“噢,好。”
李显修帮着林小波好不容易在没有弄醒宋杰的情况下抽回了另一只手,在林小波轻手轻脚下床后,又抱起一看就没照顾过病人的宋杰到还留有林小波体温的床上,轻轻放好。最后一起向洗手间走去,一个内急想方便,一个想清醒一些想洗个脸。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并没有回病房,而是到住院部后院的小花亭里坐了下来。
“谢谢你,显修哥。”林小波穿着宽宽的病号服,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李显修宽厚的肩膀上。
“感觉好些了吗?”
“嗯,等学长醒来,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可别介,好不容易烧退了,再留两天,权当度假玩,学校那边宋杰早帮你请好假啦。”
“我已经好了。哥,你就去跟医生说说,我真的很不喜欢医院,咱下午就走,不行吗?”
“唉!好吧,怕了你,我的小祖宗。”
“嘻嘻,太好了。”
两个人之后没有再说话,李显修虽然能猜到发生什么事,可仍对林小波磨出7个水泡的双脚感到好奇,只是问不出口,怕万一有个不甚就会毁了这个正靠着自个的人。心里长长叹口气,反正日子还很长,等哪天他自己想说了,再知道也不晚。准备回到病房时李显修吩咐林小波叫醒宋杰,他自己去找医生开证明,然后去办出院手续。
宋杰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告白计划,刚找个借口想和林小波单聊,就被正开着车的李显修叉开,气得只能狠狠瞪他,尽管清楚这样没用。林小波睡得很足,烧一退病基本上也就好了七七八八,认真看着路边渐近渐远的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路口,根本没有发现车内的战况。
由于落了近两周的复习计划和一周的课程,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李显修或宋杰想找到小波的话,只能一个自习室一个自习室的找,李显修找了几次就熄火了,有什么事直接找到钱小亮,再由钱小亮转告。宋杰看着快成书呆子的林小波,不关乎学习的话是一句都没法说,都急得火上房了,告白计划自然是一拖再拖,压根没往自己不屑一顾的交换生选拔考试上想。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的阴冷开始日渐明显,林小波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书包,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为最后的战斗准备着,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整个学校弥曼着的圣诞气息。中午去最近的食堂要了碗牛肉刀削面,看着只有两片牛肉摆在面上,林小波不得不又打了两个鸡腿,天冷了饿得比较快,多吃肉耐饿抗寒。
刚解决了一个腿正喝面汤时,宋杰不意外地出现在对面的座位上,林小波头都不用抬光看餐盒落下的姿势就知道来人是谁。
“怎么只吃这么点,我买了家常豆腐,香菇青菜和红烧狮子头,一起吃。”宋杰抽出袋子里的筷子,夹了个肉球放到此时已是汤少面多的碗里,然后夹起豆腐吃了起来。
“宋杰,你不用这样,真的,我每天吃你的,真的不好意思。”林小波放下手里的2块钱能买50根的一次性筷子,一脸认真。
“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知道你没空,而我刚好没有课,又想吃这些菜,一个人吃不完,浪费挺可惜,没办法,刚好看到你。”宋杰面不改色地圆着场。
看着还是没有动作的林小波,宋杰是一个头两个大,真是想不通,眼前这个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要不这样,你学习忙,我们约个地方,我来负责打饭,最后结一下你给我钱,行不行
?”
“这样不太好,太麻烦你啦。”林小波真的是很想吃海园的香菇菜心,吃了这么多,就数他家的好吃,可是感觉这样不太好,已经欠宋杰太多人情了。
“怎么会,我也要吃饭的不是嘛,就这样说定了,每天中午我打了饭到这里,快吃吧,都冷掉啦。”宋杰心里乐开花了,压抑不住的高兴,真是,这样的机会怎么说来就来了呢!
林小波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菜一边想着这样的时间也不多,考试越来越近,确实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打饭上,到时候多付些钱给宋杰。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满意,林小波又道了谢去教室了,书什么的还摊在哪等着呢。宋杰掏出手机给冷远打了个电话,往校门口走去。
灰色空间是本市一间远近闻名的酒吧,纯黑色装潢,墙壁上雕着白玉一样的菊花线条,冷艳而大方。冷远和陈木生坐在包间的白色沙发上喝着红酒聊着天,宋杰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坐在一旁,一脸的春风得意。
“成了!”冷远最是好奇又急不可待,语气听上去有些得意。
“嗯。”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杯,示意她出去,才点了点头嗯出声。
“娘的,快赶上人家生孩子了,真够慢的。说,要怎么谢我?”冷远叼着烟,撒着欢。
“你说吧,随你。”
“成啊,生子你说咱要怎么宰这丫流氓。”冷远理着黄红相间的凤梨发型,冲陈木生挤眉弄眼很是得瑟。
“元旦带我们去一趟海南吧,咱这儿天太冷啦。”
“不错,成嘛宋杰?”冷远盯着笑得碍眼的人问。
“好吧,不过我要带上林小波,这些时间他太累了,要好好放松一下。”
“德性。”冷远一副受不了酸得想吐的模样。
“我到时候会送你三盒德国进口的雨衣,我哥说特别好用。”陈木生一语捅破窗户纸。
“滚!”宋杰喷出刚想咽下的洒,脸上红红的,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或那什么。
房间里流光溢彩,笑闹不断,站在门外的服务生对这样的客人很是喜欢。
可正是这样怀着化冰热情的宋杰在某次午饭提出这个建议时,被林小波想都没想就否了,理由除了复习还是复习。宋杰很奇怪林小波这么拼命学习的动机,拿特等奖学金?他好像不缺钱吧,嘴张了又张就是没敢问出口,不是怕林小波醒来,而是怕自己醒来,美梦久一点,也是美。
由于快要期未考了,W师大的学生要么都在复习,要么没有多余的钱出去玩或回家,所以元旦的三天假里,学校还是照旧地人满为患。加上外面天冷,很多情侣都跑到开着暖气的自习室来谈情说爱和做些儿童不宜的事,林小波只得去有外力强制安静的图书馆,不到熄灯铃响是不会回宿舍的,害得每每因要传达李显修的话而不能早睡的钱小亮都要腹议一番,人再善也不能这么个歁负法呀,不过那老人家每次带自己去的馆子可都是好馆子呀,细想想也不算亏,这样的钱小亮透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明。
夜里人们都熟睡后,雪开始婆娑地落下来,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早上起早的同学一阵阵的高呼,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惊奇,林小波被吵醒缩在热烘烘的被窝里,心里数落着这些个傻瓜蛋,估计都是从南方来的,真是,扰人清静。越听越嘈杂,确定没法再入睡后林小波起了床,就着水管里的冷水洗漱一番,还好,宿舍里的暖气虽说不足可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还是有神效的。收拾妥当,穿好羽绒服正要开门出去,昨晚上睡着没来得及传话的钱小亮及时醒来喊住了他。
“波哥,老人家让你今天在宿舍等他。”钱小亮还没有完全清醒,嘟着嘴说完又想睡,这个为了看雪才往北方考的孩子还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知道啦,我一会打电话给他。谢谢了,你再睡一会,我走了。”
说完背着书包开门走了,下楼走到宿舍值班室,拿起公用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哈啊,谁呀一大早的。”打着磕欠,浓浓的鼻音从话筒清晰地传来。
林小波看了看手表,7:14,想放下电话。
“说话?”这一声听起来好多了。
“哥,是我,对不住,忘了看时间了。”
“小波呀,我当一大早的谁呢。好吗?今天有没有时间,空一截给我。”边说边安抚了一下扭着身子抗议的男人,这个男人因为被吵醒正拧着一张脸,要醒不醒的。
“你定吧,听你安排,我11点给你打电话,行吗?”
“成。”
李显修撂下电话就扑在男人身上,昨天的感觉太爽了,跳舞的身子就是软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TM让不让人睡觉啦?一大早发什么情?啊,住口。”本就光着身子的两个人,一旦哪个有个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徐磊推开啃咬自己□的男人,拽过被子全捂自个身上。
“你不愿意?明天不是很爽吗?”
“昨天是昨天,老子瞎眼了喝多了才上了你的破床,快点,把我的衣服捡起来,老子还得赶个场子。”
“不行,你走了,谁给我灭火呀。小Q,再干一次,哥就放你走,不但放你走,还会给你买机车,你在MSN上提到的那款喔。”李显修放下修长的身段抛下够味的鱼饵,思量着网聊三个月才把到手的妙人,可不能给跑了,不是每一个跳芭蕾的二线舞者都能将艺术家的激情和知识分子的清贫融合得这么到位,唯一相同的恐怕是自恋吧!
徐磊一听就忘了挣扎,想到骑在机车上帅得灼人的自己,不是一般的狂喜,再说昨天都被这个人做过三次了,再做一两次也无所谓不是嘛,本想上人的却被......,唉,反正后面的处男是结果了,网聊真TM危险呀。
中午12点多一点,林小波看着春风得意的李显修从拉风的跑车里走出来,猜想着等下要说的会不会是很好的事呢!
坐在晶华中餐厅的包间里,林小波喝着加热的牛奶看着一脸微笑的李显修,更加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显修哥,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啊,嗯,是呀,我遇到一只小猫,其实一开始觉得是一个吉娃娃的,昨天才知道是猫。”李显修说着林小波听不懂的话。
林小波没法接话只有傻呆呆地盯着说外星语的人,边喝边等下文。
“昨天,我和聊了三个多月的小Q见面了,你早上打电话时他就睡在我的左边。”李显修从昨天上午见到徐磊时就清楚自己掉进去了,还是一个自己亲手挖的坑,掉的一点也不冤。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跳芭蕾的徐磊吗?”
“对,就是那个在网上被我几句话套出全部信息的小猫,太可爱了,我想我爱上他了。”
从没有听到
过爱这个字的林小波呆了呆,看着春风得意又有些不确定的李显修,想像着徐磊的模样,实不知要说些什么好。自己的情感路,走得这么用心,这么辛苦,结果还是没有路能再走下去,而眼前这个人有着和那个人一样的社会困境,会怎么选择呢?牺牲掉徐磊,还是牺牲掉家人和事业。林小波很肯定,如果李显修今天是来问他意见的,自己一定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我想第一个告诉你,尽管这只猫还不完全清楚。”李显修说得无比真诚。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哥,既然你有这样的打算,就清楚地告诉他,还有,你要尊重他的意思,听说跳舞的人一般很敏感。”林小波放下喝空的奶杯。
“哈哈哈,他呀,小迷糊一个偏又自恋得要命,根本感觉不到他比我大两岁,怎么说呢,甚合我意。”想着徐磊床上的样子,下腹一紧,幸好服务员将菜肴呈上化解了这股燥热。
“显修哥,你今天不会特意来说这件事的吧?”林小波感觉得出李显修这会看自己的眼神不自然,有些担忧或什么的,不像提起徐磊和平时的样子。
“啊,小波,我,唉,你别怪我。”李显修一脸沉穆。
“昨天谷熙来找我,要我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你,他还说不会再打扰你,希望你能过得好。”说完将包里的一袋东西掏出来放在林小波前面。
林小波看了眼没有打开也没推回去,专心吃起盘里的菜。可是心里却想着林谷熙步上红毯的样子,阵阵感觉传来,好像都不是疼痛。
也许自己不是他命定的那个人,所以注定不被接受,徐磊也许是幸运的,可人生就是无数个变数的叠加,明天的路在那,谁也不知道,偶尔抬头看到也在认真吃饭的李显修,清楚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说些什么也改变不了尝到爱情新鲜汁液的男人的决心,但愿这个徐磊是幸运的,永不爱上李显修或爱上有善终,别像自己一样自食苦果。
分别时李显修嚷着要送林小波回学校,林小波拒绝了,说好久没有走在大街上了,离学校又不远想漫步回去,李显修没办法开着车先走了。
将那包东西放在书包里,林小波慢慢踩着还没有化雪的人行道最右边向学校走去,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腿一步一埋,戴着袄子后面的帽子,□的鼻子被冷气打压得红红的,远处望像是深蓝色的羽绒袄在雪上不停飘着,上面还荡着白雾,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