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只要没有终结,生活总是得一日叠一日的过下去。孔浩明回国已有5天,前不久他妈妈在例年体检时查出有乳腺癌。孔浩明刚放下电话的一刹那,林小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倒下,那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东北硬汉流眼泪,无声的,倔强的,委屈的,不甘的。自古便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林小波打点着,收拾行李,订票,送机。
没有好友相伴的异国他乡里,日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过着。只是林小波再不敢去碰触那些照片,连同自己妈妈和弟弟的,慢慢,那个男婴的影像渐渐淡去,在忙得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的日子里,林小波连林谷熙的模样也不太常想得起。找来代替孔浩明的深圳同胞,今天一上午就出了5次纰漏,被更忙的前辈老师骂过很多次。林小波由于合作时间久,人乖巧,工作能力突出,很受这些大佬的喜欢,从没有受到过批评,今天目睹大佬们的这一面很意外。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发色,林小波在忙完自己工作后连饭都没顾上吃开始帮着眼睛红红的李仪一起校版。合作一天下来,林小波发现这个人不笨,只是有些思路没有通透罢了。在某些方面读研究生(硕士)的李仪比自己优越。之后办公室的气氛恢复到往常的宁静,外国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阶级或办公室勾心斗角的把戏上演,每个人都在忙中偷闲地喝着咖啡,享受着轻音乐。
几天功夫下来,深圳来的这位叫李仪的同胞在办公室越来越如鱼得水,林小波也算是功得圆满,书录没有那么多时,就重复着上课,上班,休息。和孔浩明的联系活动一般在睡前进行。互联网可谓说是最伟大的通讯工具,不一定要在同一个时刻沟通,看完应该是北京时间晚7点多发过来的信,林小波笑得很开心,觉得连那常年不散的雾也变得可爱起来。
太好了,是良性肿瘤,发现早,康复机会很大,两周后做手术!第10次默念完毕合上小本,心跳跟打鼓似的,愿天下所有的父母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直到睡着后微笑也没有散去,梦里回到坐在爸爸出租车副驾驶座上的光景,那时候的父亲穿着普遍的白衬衣,领口被洗得有些破损,却那么伟岸,他是自己一生都崇拜的英雄。
李仪领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后无论怎么说都要请林小波吃饭,林小波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知道他来自祖国的经济特区却并不富足,所以改成李仪负责买菜到自己家来做着吃,刚好可以引见他认识一下室友,有碧珠在可以弥补自己话少的不足。
令林小波没有想到的是,贵族之后的碧
珠竟对戴着无框眼睛长相斯文的李仪一见钟情,缘份这个东西真是令人费解,一顿饭自己做得是万分惶恐,生怕被人硬留在客厅的李仪吃了什么亏,如果不是和这个女人同居一年有余,自己还真不放心。李仪一顿饭吃得更是如坐针毡,从坐下到现在已经解释三遍自己国内有爱人的事情,仍瞧见这位时不时对自己眨着眼的金发碧眼的女郎,李仪很怀疑林小波说她什么都听得懂的介绍语,很无力地和感到同样无奈的林小波对视一下,发现一个比一个笑得苦。
刚吃完饭,林小波就主动拉着李仪跟碧珠说要加班,逃出困境。林小波看得出李仪忍得很辛苦,而自己是祸源,得负责的。
两人坐在公圆的长椅上聊着天,来来往往各种肤色发色的人,看到两个气质清秀的东方男孩不时有人盯一会再离开,林小波早已习惯,巴黎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到处充满着热情和激情,这一年多,犹如书呆的林小波竟然同孔浩明一样,差不多收到了近70封情书,这可能归功于自己从不逃课吧。搞不清楚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外国人对中国爱情表白的了解怎么就局限在鸿雁传书。更啼笑皆非的是,写信给孔浩明的都是波霸级女生,而写信给林小波的全都是胸毛一滩一滩的男生。林小波每收到一封都要对着镜子很长时间,看着并不让人惊艳的脸蛋,生气,更沮丧,可也没有办法,每每想到孔浩明的嘲笑得意,更是窝火。
李仪感觉得到林小波身上的同类气息,主动将自己和留在国内的爱人从相识到相爱到分隔两方的情感历程讲述一番。林小波笑笑,说从第一次见就已猜到,接着两个人闲聊着法国与中国的不同。李仪没有催林小波还自己一个故事的意思,更没有主动引导,只是等着,等着这个眼里笑里满是伤痕的人接受自己这个朋友。这样一个浪漫的午后,两个人像认识多年的老友,谈谈天聊聊云说说雾,好不惬意。
一个下午,没有雨,也没有太阳,又是一个雾蒙蒙的天。孔浩明回来了,带着令人狂欢的消息。林小波在机场大厅抱着瘦得更有型的孔浩明,长大了的孔浩明,喜极而泣。回到家里,连碧珠都是眼眶红红的,道着恭喜恭喜。
第二天又是一个雾蒙蒙的天气,也是这个城市几乎所有人的休息日,李仪带着一书包柿饼来看望新结交的朋友,碧珠在善意的拒绝后已懂得隐蔽心思,孔浩明和李仪也是一见如故,3男1女一天的时光都花在吃喝聊天上,没有语言的障碍,没有课业的费神,没有工作的劳苦,更没有伤感的歌。
接下来的日子里,孔浩明慢慢知道两个好友的特殊性向和悲情史,当然后面这一个名词是他自己的定义,从一开始几秒的惊奇到之后日日夜夜的支持,让李仪和林小波更加敬重这个如手足一样的好友,3个人,3个男人在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更是惺惺相惜。
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生活多份精彩。接后的一年里3个人的学业和工作,休闲和生活都比之前一年有着显著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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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年里,林小波身边发生两件喜事,一件是碧珠终于交到一位中国籍男友,是一个来自厦门的在巴黎开中餐厅的老板,另一件就是在上海某高级中学教书的王老师在暑假飞来巴黎,再次赢得李仪的爱。这两件事的发生,刺激得孔浩明天天开始嚷着自己缺乏爱,一定要在回国之前找到自己的终身伴侣,林小波看着收了近百封情书的孔浩明实在不愿发表评论,所以也就只笑不语,翻着自己手中的诗集。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
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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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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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服装可谓是汇集着全世界的流行元素,一件简简单单的T恤都能让穿上它的人魅力四射,大放光彩。
这个城市有着冬暖夏凉、四季如秋的宜人气候,一年365天里有近3分之1的日子都在下雨,雾是时常迷漫,气候波动不大,所以林小波很少出去逛街买衣服,除去刚来时和校友一起参观了不得不看的外国人必去的老三样,指的是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和凯旋门。讨厌人多的林小波再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整日是校园、公司、家再要么就是购物中心和超级市场。连近在咫尺渐渐掘起的新三样,即卢浮宫、凡尔赛宫和奥赛博物馆都一眼未瞧,这在开朗洒脱的孔浩明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在巴黎生活2年的人所应该有的态度,如果有外国人来中国北京不去故宫和长城,自己会很奇怪一样。
孔浩明能说服这样一个人一起逛街买衣服,功力之深不得不让人佩服。最起码,刚度过两个月加长版蜜月期的李仪是一脸崇拜,抱着奶茶时不时的劝架暖场,一点也不像27岁的样子。
自去年的照片事件林小波近半年没和自己联系后,李显修明白了一些道理,不再自作主张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现在,林小波每次看李显修的信都要笑上半天,然后再花去半天的时光来写回信,关于风景,关于天气,关于心情,关于周边所有的事。往往是刚发出,钱小亮或宋杰的就会传过来,认真看完,将刚传回国内保存在草稿箱里的信稍作改动,分别再发过去,乐此不彼。这是最快乐的周未,孔浩明是无法理解的,只有自己才明白这是自己穷其一生所渴望的没有人会再丢弃的安宁。现在的林小波坚强得让自己感动,干完文字工作,看着除夕夜就被自己设置成桌面背景的父子照,感受着那双天真干净的眼睛里宝石一样的黑色光芒。
5月是收获的季节,林小波和孔浩明通过2年零2个月的努力,双双终于取得了这个大学的结业证书和学士学位,接下的日子里,只需要再回母校参加毕业考就能得到国内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一样的四年,不一样的际遇,能拥有两座知名学府的认可证明,这也是当初那么多人参加选拨考的原始动力。经济的快速发展保护着教育的命脉,迫使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努力寻找着全球化的合作模式,只要有合理的契机,充分的条件,成熟的环境,今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高校抓住这样双赢的机会,打造出战略型人才。
李仪的硕士学程要进行到明年才能结束,由于是申请奖学金的求学方式,不用像孔浩明和林小波这样还得进行紧张的回国考试,三个人约定回国后一起开家出版社,将自己的学识化为最大化的经济符号。在机场,李仪
一脸复杂神情看着要回祖国的两个人,碧珠也带着她的中国男友来送机,那套将要住进陌生人的家她也不准备再续租,为这事正磨着李仪。林小波看着李仪的躲闪,就扯着李仪到一旁耳语。
“作为合租伙伴碧珠人不错,你的室友太滥情,整天带不同的女孩回来,你就不怕你家王老师担心?反正她也有男朋友,估计人家一直没吭声就是想着你对碧珠不会有什么才这么放心的,我希望在我们回去后,你还能开开心心的,再说碧珠选的新住处离你学校也近,你思量一下。”林小波早就被碧珠磨得没办法,琢磨了几天还是觉得说开比较好。
“费得里人其实不错,我刚来时他帮我很多,我再想想吧。”李仪对之前的碧珠实在是过敏过度。
“你考虑一下,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和你家王老师商量商量,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可也不短,你不能总是坐在楼下花园等人家完事才上楼休息,王老师一定也特心疼。”林小波想起费得里看自己的轻佻眼神就一阵寒恶。
“那,好吧。我送你们走后就和碧珠沟通这个问题。”
“如果你愿意了,一定要记得千万别让碧珠进厨房,其它她还都说得过去。”
“好,你别担心我们了。马上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虽说院里会给串讲资料,估计毕业考也够呛。”
“不是问你这个。”
“还没有想好,走一步是一步吧,他们都还不知道我要回国的事。”
“有空就发信给我,我等你。”李仪忍不住抱住小自己3岁的林小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年多来这个男孩过得有多么辛苦,没有希望的生活能毁去的不只有人的健康还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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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时间流逝着,身边有人走有人来,更有走了来来了又走的人,斗转星移,终是逃不脱一个缘。林小波提着行李站在公寓门口,颤微微的手掏出书包里的钥匙。
“咔!”一声门开,两年多没进的房间被人刻意地保持得很好,看得出有定期清理的痕迹。林小波关好门,放下行李,观察着似乎没有任何改动的复式建筑物。白色的沙发干净依旧,6个绿色靠枕还那么摆放着,蓝色的楼梯,看着这些,林小波才想通是什么使自己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后就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想直奔到这,是什么吸引着自己像走失在沙漠里的人渴望绿洲一样的非得来到这,飘荡的两年,失魂落魄的两年,快痛疯的两年,没有安全感的两年,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因为自己在醒来的那个早上就将这里当成了家吗?
林谷熙挂断保卫室的电话,仍沉浸在惊喜中,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让等在对面汇报日程的白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板?”声音有20分贝,估计只有蚊子能听见。
“林总?”提升到35分贝。
“林谷熙?”白蕊5分钟后想要唤醒自己的衣食父母,用了50分贝,站在门外都能听得见。
“啊,你好。白蕊,能不能请你马上把白杨和裴勇招回来,如果遇到阻抗请再告知他们以后会加倍补偿,当然你也是。从现在起,我要休假,这些日程不用汇报了,你看着办,先走了。”林谷熙回过神快速整理了思路,最后又很快做出决定,不等臣子点头或摇头吩咐完站起来就向门外走。
白蕊看着自己的老板一溜烟地走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完全肯定自己刚才没有眼花,两年多没有笑过的老板竟然在笑,看来是有好事发生,抱着日程本回办公室的途中,白蕊也好高兴,终于又有见到弟弟的机会啦,这次一定要将裴勇这老小子挤出深情姐弟组。
林谷熙跑到公司楼下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伸手拦来辆的士,走到半路上又让司机调了头,红色的出租车向林家的方向驶去。
“真的吗?前几天电话里他没说呀。太好了,谷熙,我,我,我都不知要做什么好。”李玉琴一听说儿子已到本市的消息,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任小儿子在腿边扯着裤管咦咦呀呀,两只手神经质地搓来搓去,看上去紧张大过惊喜。
“阿姨,你别紧张,他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走,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第一个告诉你才回来的,我一直都很感谢那个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现在,请你帮着照顾一下林悦,陈嫂晚点就会送他过来。我可能有几天回不来,这次,我一定要留下他。”林谷熙知道自己余后的岁月里都不会忘记5个月前父亲去世的病房里,从没有正眼看过的后母能像春天的风一样温暖自己的心,虽然不能看作是母亲。
“好,好,他一定会听你的。我们都要努力,这个孩子吃了太多的苦,一定要带他回家。”李玉琴抱起有些不高兴的小儿子,转过头看着墙壁,说着给林谷熙也是自己听的话。再次经历丧夫之痛后再承担不起有生之年见不到儿子的日子,有时候午夜梦醒,算起近5个年头里,见儿子的次数用两只手都富余,看着睡在一旁打出生都没有分开过的小儿子,这份愧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来越来越沉重,就像黑心的人做什么都理所应当,一旦漂白,漏洞百出,最先过不去的就是自己心里这道坎。
林谷熙将车开进车库,呆了很久才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如果不是沙发旁摆着的那只箱子,林谷熙一定认为是保卫室的工作人员同自己开了个黑色玩笑。屏着呼吸推开卧室的门,只看见大床的中间正睡着的林小波。
白皙的肤色在橙色灯光的衬映下显得淡淡的,看去上没有精神。是啊,坐这么久的飞机先到北京,然后再转车回来,一定很辛苦吧,还有这该死的时差。林谷熙侧坐在床沿上一边说着心腹话,一边用手指描绘着眼前仍无法确定是否是梦境的影像,细腻温暖的触感,细微的呼吸声,起伏的胸膛无一不在宣告着事实。
林小波真的好累,飞了万里路,又是晕机又是晕车,挣扎再三才回到这个唯一和自己有联系的地方,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体力心思都透支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不安心沉睡呢?如果可以支配梦魔,林小波一定会命令他别再让自己醒来,只待在这一处,再不用勉强着自己去陌生的地方,睡在没有温暖的床上,想着远在天边的爱人,吃着不熟的牛排。
好久好久,久到林谷熙急得想打电话向医院求救,要不是还能听见呼吸声心跳声。这一夜,林谷熙觉得自己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黑夜,还好,晚睡早起的生物钟没有国界,没有时差,在旭日东升的早7点,林小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从再进这房子的一刻起,林小波就意识到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还没有完,只盼望着能偶尔远远的见上
一面,没有想到醒来就看到了总是在梦里才能触碰的脸近在咫尺。手比脑快,摸到想了千次万次的轮廓,林小波觉得自己的大脑短路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止。
林谷熙将自己的大手覆在脸颊的手上,转而握住,手背靠着手心,感觉着别样的炽热。林谷熙看着神色迷离的人,情不自禁地想品尝那微张的唇里,已记不起滋味的蜜液,心动不如行动,真是一点没有错,前一刻还急得胡思乱想的人,这一刻却化成强者,掠夺着美味,宠溺着欲望。
没有语言,没有排斥,两副身体像从没有分开过一样,依旧熟知着彼此的弱点,也许没有明天,这一刻是这对情侣的最后一刻,每个人都放下虚伪和矜持,努力将自己融进去,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分离。林小波久没承欢的□在初进入时还是有着撕裂般的疼痛,尽管林谷熙强撑着做了细致的开拓。林谷熙察觉到身下的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刚想退出看看有没有伤到,林小波白玉一样的身子像柔软的纱一样缠上来,□来得这样猛,这样疼。
林小波不记得最后的情形,只依稀听到男人在自己□时说了句什么,可惜没有听清就昏了过去,一想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脸上就忍不住又是火烧火燎的。紧了紧被子,干爽舒适的触感不用看也清楚之前的羞耻都已在昏睡时被人清理干净。打量着除了自己再没有其它生物的卧室,如果不是下身传来的不适感和房间充斥的独特气味,一定以为是一场春梦,一场空。不过,林小波相信自己再饥渴也不会将自己的手放进那里胡作非为,尽管在生理需要时也会用手来解决,可是从没有胆子碰触过自己的后面,林小波将这样的形为也归纳到背叛,正因为这点,被孔浩明笑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