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里压着一股气,她又实在很想发泄出来,便转头笑对行礼的成山道:“老将军快请起,今日上门叨扰,倒是扰了贵府的清净了。”
成山忙道:“殿下说哪里的话,殿下大驾,老臣阖府不胜荣幸,如今日上正午,还请殿下上座,老臣这便让人准备宴席。”
她笑笑摇头:“不必麻烦,如今少夫人身怀有孕,实在不该做这许多安排。”
成山看了看心眉,突然跪在了地上,成期见状一愣,成期的母亲和心眉也吓了一跳。
成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少尊殿下,这心眉如今怀了我成家的骨血,因此才提了夫人之位,不过在我成家上下人的心里,云慕的地位是谁也不能超越的。”
提起云慕,她心中的怒火突然有些憋不住了……
刚要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少尊殿下,寻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在这里。”
是霖风……
许久不见了。
她有些微微的紧张。
她转过身来,正好对上霖风那双杏花眼,凄清默默,无限哀思,思问便知道,他认出她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眼前的霖风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能有什么不一样,这不就是霖风吗,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人家成少夫人还怀着身孕呢,你还让人家站在门口吹风,委实是有些不地道了啊,”霖风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度,分明是提醒她什么。
她知道此刻不是报复成家的时候,只好顺着霖风的话接下去:“自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来寻我可是有事?”
霖风笑笑:“自然有事。”
她看了眼霖风,略略整理了表情,便抬眼对成山道:“如此,改日再来拜访吧。”
成山倒是依旧挽留:“殿下第一次进府,怎么也得吃顿饭……”
“哎,成老将军,以后吃饭的日子多着呢,
不差这一顿,”霖风摆摆手道:“魔宫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殿下处理,实在耽搁不得啊。”
成山点了点头:“如此,老臣便不多留殿下了,还望殿下闲时赏脸,让老臣尽一尽心才是。”
“好说,好说,”霖风笑了笑,便携了她的袖子一同离去了。
寻了一处密林之地,二人相对而立,霖风低低道:“再呆下去,成山必然会看出你不是……蒲黎的……”
她恢复了原身:“你果真认出我了。”
霖风看了她一眼:“不,我完全认不出你了……”
她心内一紧,蓦然抬了抬眸。
霖风续道:“我认得的那个小丫头,天真无邪,可爱烂漫,从不是这般一身戾气,满腹谋略之人。”
天真无邪?
可爱烂漫?
她苦笑了一声:“没有人愿意永远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供人吞食。”
“问儿,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堕就邪灵之身啊,你可知,自古邪灵游荡三界之外,神魔共愤,生无元魄,死无归魂啊……”
“那又如何!”她愤而怒声,惊了林中一众鸟兽,“只要能为我鬼谷复仇,所有决定,都不叫错。”
“问儿,可是我……可是蒲黎他对你……”
“莫要再说了……”她猛然背过身去:“他是魔宫少尊,是我鬼谷的仇人,他日战场见,势必要分个你死我活的……”
霖风的声音含着莫大的哀伤:“你死我活?
他……他怎么可能会动手伤你?”
“但我会,”她转过身,坚定的看着霖风的眼睛:“我会拼尽全力。”
霖风的语气从未这般气弱:“你当真如此恨他吗?”
“永生永世!”她体内的怒气又一次沸腾起来,然后又平静的压制下去:“你回去告诉蒲黎,让他加紧修炼,我不希望他日开战,他死的这样轻易。”
“思问,”霖风高喊了一声。
她顿足。
他依旧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回不去了吗,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禁双眼微红,低低道:“若是你亲眼看见我的家人如何惨死,我的族人如何遭受荼毒,你就会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说罢,她拂袖而去。
“是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可是,我还能成为什么样子呢?”
……
“公主在想什么?”黛墨小声问她。
她坐在冰冷坚硬的玉座中,一时没有回神,只摇摇头:“没什么。”
黛墨沉默了片刻。
思问察觉到了黛墨的反常,于是问了句:“怎么了,可是要与我说什么事情。”
黛墨思忖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今日,我出门寻公主,好似在鬼谷外,看见霖风魔君经过。”
思问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霖风应该是特意来寻,碰巧遇上她随成期而去,所以才来阻止她吧。
“公主可曾遇见他了?”黛墨又问。
思问沉了沉气,答:“没有。”
黛墨点点头,语气很是可惜:“他怕不是要替魔宫来打探消息的吧,公主和他相识一场,怕是白交了这个情义。”
思问摇摇头慢慢开口道:“或许他是一番好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皱眉道:“魔宫屠我鬼谷之时,霖风在做什么?”
黛墨惊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为什么这样问,摇摇头道:“那时一片混乱,婢子未曾注意过他。”
思问的眉心动了动:“我好像从大婚开始,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黛墨道:“可要去打听一下吗?”
思问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不肖一炷香的时间,黛墨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此事离奇的很,”黛墨紧皱着眉头:“魔宫的人说,霖风魔君早就离开魔界了。”
“离开魔界”?
“嗯,”黛墨点点头,“说是霖风魔君给少尊留了书信,信中说既然公主和少尊即将结为夫妇,他便没了牵挂,因觉得这魔界实在憋屈,便想要去游历三界,做个逍遥之人,所以便离开了。”
这话倒确实是符合霖风自由散漫的性子。
只是……
黛墨说出
了思问心底的疑问:“可是,霖风魔君一向与公主二人交好,就算是要走,至少也要参与您们的大婚啊,怎么会如此匆忙的离开?”
思问隐隐觉得不安,这的确不合常理。
可是,她突然想起,若霖风已经离开魔界,那自己之前所见之人,会是谁呢?
黛墨也发出此问。
思问想了想,若是霖风真的游历三界,听说了鬼谷发生的事情,那么见到她的时候,他定要问个清楚明白的,怎会轻易就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何况,他若是真的回来,必然是要住回魔宫的,他和蒲黎可是生死之交。
种种迹象表明,她刚刚见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霖风。
那会是谁呢。
她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刚刚的谈话,那个人的语气,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的气息……
那个人的话:“一切都回不去了吗,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种哀痛,那种绝望……
难道是……蒲黎?
她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公主的脸色不大好……”,黛墨关切的说道。
思问直觉心力交瘁,再提不起一点精神,遂道:“我有些累了,你且先去吧。”
“那,公主好生歇息。”
黛墨退了出去。
整整一个下午,思问滴水未沾,滴米未进。
晚间,四哥前来寻她,问她今日魔宫死的三个使者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总之就是看四哥似乎一脸怒气。
这一夜,她被梦魇反复的折磨。
她不明白,为何已经死了的心,还是会反复无常的痛。
次日醒来,她昏昏沉沉,炽灵照旧送来每日一枚的丹丸,思问服了下去,躺在榻上合着眼。
静默无言,她竟没发觉炽灵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缓了精神。
“灵儿,你怎么站在这,”思问笑笑。
炽灵一脸愁容,两只手不停的揉搓着,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思问有点不解:“怎么看着好像有什么心事?”
炽灵抬眼看了看她,又默默耷拉下眼皮。
“到底怎么了?”她问。
炽灵抿了抿嘴,咬了咬唇,终是开了口:“问姐姐,我们到魔界这么多日了,可否,可否派人寻一下九域哥哥的踪迹?”
三哥?
思问只有瞬间的一愣,然后便笑着问:“灵儿思念三哥哥了?”
“没……没……”
虽是否认,但炽灵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神色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思问回她:“其实从回魔界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在寻三哥哥的下落了。”
炽灵面上闪过大片的惊喜,但是却又一点点暗淡了神色。
“没有消息是不是?”炽灵的语气万分难过。
思问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于是走到她面前,轻轻替她掸了掸衣服上的尘:“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安全的。”
炽灵的脸上重新迸发了一点点的欢愉,眼睛里一点点聚起温润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
四哥这时恰好走了进来,看到伤心的炽灵有一丝发懵:“这是怎么了?”
炽灵未说话,只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四哥问。
思问道:“你可知道炽灵和三哥的事情?”
四哥点点头:“倒是听黛墨提起来过,怎么,是因为三哥吗?”
思问道:“不知道三哥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康,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四哥叹了口气:“你放心,三哥那般英杰,自然不会轻易……我们一定会找到他到。”
思问“嗯”了一声。
“四哥此番匆匆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她问。
四哥答:“魔宫派人来,送了一封信,要看吗?”
思问笑笑:“为什么不看。”
四哥递给了她。
“信中说了什么?”
思问抬了抬眼皮:“魔宫邀我赴宴。”
四哥的瞳孔一震:“请君入瓮,这分明是不安好心。”
思问何尝不知这是场鸿门宴,可是,她料定魔尊不敢对她怎样的。
那种视尊严和荣誉如命的人,怎么肯亲手毁了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人设。
何况,他若真想动手,有的是法子,何苦设宴这般迂回。
“四哥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倒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吧,”她道。
四哥看了看她:“既然你觉得非去不可,那就必然有你的道理,好,为兄陪你走这一遭。”
她笑笑:“那就有劳四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