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7 / 17 章 · 10,052

去往湖边必须穿过片茂密的树林,吉普车在林间无法通行,楚赵带队下车,由他和瘸子打头阵,几个年轻力壮的抬着弹药箱,背着塞得鼓囊囊的双肩包殿后。树林里几乎看不到脚下有路,那瘸子却走得飞快,爬上爬下丝毫没有被自己的残疾拖累,离晓蒙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质疑这个瘸子到底是真瘸还是假瘸,越往森林深处去,瘸子的身影难捕捉,楚赵紧跟着他,对身后人打了个手势。队伍散开,前人与后人中间起码拉开三米的距离。离晓蒙往前张望了眼,楚赵对瘸子并不完全放心,人过,必在树上留下记号,很快,离晓蒙就看不到瘸子乃至楚赵的身影了,他跟着树干上的记号走,前后只有两道持枪的人影。天光晦暗,雾气深重,显得走在他身前、身后的这两个人不再像人了,像极了模糊的鬼影。离晓蒙踩到树枝,脚下去非常用力,但树枝断裂的声音轻极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反而非常大,呼,吸,又呼,吸。离晓蒙拨开眼前的树枝,路边的树干上有两道刀痕,刀痕湿漉漉的,那上头竟已长出了绿苔藓。

只乌鸦穿过浓雾,在林间低空飞行,所经之处,树叶振动,绿火星四溅。它在离晓蒙头顶盘旋了阵飞开了。不会儿,离晓蒙听到身后传来人的低呼,有人开枪,突突突突,那乌鸦从枪声响起的地方飞了出来,毫发无损,轻轻巧巧落在了离晓蒙肩上。

离晓蒙看着它,乌鸦也看着他,饱满的黑眼珠里映出几缕绿烟,烟雾徐徐袅袅升向空中,离晓蒙正盯得出神,道黑影刺破绿烟,直朝着他而来!离晓蒙反应过人,转身避开那黑影不说,还伸手抓到了黑影,这抓,冷得他寒毛直竖,强烈的寒意强逼着他松开了手,不仅如此,他还抓回来满手的鲜血!离晓蒙定睛再看,那黑影噌地逃开,地上徒留下具脖子被撕裂的男尸。这已经翻着眼皮死过去的男人正是先前跟在离晓蒙后头的搜救队队员!

他胸口三道爪痕触目惊心。但这些伤痕已经干透了,流不出滴血,整具尸体如同在墓穴中长眠了千年的干尸。

乌鸦飞到了男尸的额头上,它停在那里,动不动。它的眼珠里不再有绿意,只剩下浓墨似的黑。

枪声和尖叫接踵而至,离晓蒙皱进眉头循着声音追过去,可他总是迟到步,每每赶到,等待他的只有具又具的尸体,他再没捕捉到那道黑影,他还因此脱离了队伍,怎么也找不到楚赵留下的记号。离晓蒙试着用对讲机和楚赵联络,对讲机里每个频道充斥的唯有通讯不畅而产生的杂音,没有人再呼救了,也没有枪声再响起来,灰蓝色的雾仿佛个罩子将离晓蒙与人间现世隔离,他仿佛能看到时间在雾里流动,不紧不慢,越来越缓,离晓蒙拂了下手,捏捏眉心,重新集中注意力,他看着地上干枯的尸体,这个死去的队员生前用完了手枪里的所有子弹,他手里还捏着个小瓶子,瓶子里空空如也,地上片花草呈现出被强酸腐蚀后的颓样。离晓蒙捏下片花叶在手上拈了拈,他闻到股让人作呕的腐味,摆在他眼前的像是块烂成了腐水的肉,正被热水煮滚,不停往外冒酸泡。

不远处,又出现了片腐烂的花草,离晓蒙往这个方向追踪,他在泥地上发现了个脚印——四支脚趾,脚印不大不小,隐入片石楠花丛。

石楠花丛中传出急促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动物似的。

花枝摇摆着,有什么东西藏身在里面,整片花丛都在瑟瑟不安地抖动。

离晓蒙在花丛前,直起了腰,那乌鸦还没飞走,始终在他周围环绕,它不叫,只是飞动。离晓蒙也不出声,不动,他的目光落在花丛的缝隙间。

在小团小团的白花朵中,很容易能发现双灰眼睛的踪迹。这双眼睛像蛇,颜色像灰鸽子的羽毛,光泽柔润,瞳仁翕动,眼皮包下来,鳄鱼样。

离晓蒙浑身颤,鼻尖上冒出了点汗珠。他与那灰眼睛牢牢对望。雾降在他们中间,层层往下剥落,像是要浇灌下堵墙。离晓蒙连大气也不敢出,他的直觉告诉他,拥有这双灰眼睛的绝非善类,绝不能轻举妄动,而那灰眼睛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它盯住离晓蒙,几朵白色的小花掉在地上,嘶嘶作响,空气中净是酸腐味。

这股味道往离晓蒙的鼻子里乱窜,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直未离去的乌鸦不知受了什么感召,忽然搅局,振翅放声啼鸣朝着那石楠花丛扎去,灰眼睛急闪,两道灰光掠过花丛,道黑影凭空窜出,避开乌鸦往东奔驰。乌鸦拍打翅膀追逐黑影,离晓蒙忙跟上去,急速流动的空气中飞来两滴鲜血打在他脸上,离晓蒙抹脸闻,是人的血。黑影的速度已不是常人所能企及,它极力躲避着乌鸦,使出了浑身解数,为了追上这影鸟,离晓蒙不得不扔下.身上所有累赘,到后来他连外套和鞋子都不要了,野兽似地翻上跳下,奋力追逐。那黑影想在乌鸦的围堵中突出重围,它缩成团,化成了个猫形,扑向高枝,反去扑打乌鸦,但它失败了!刷拉从枝头跌落,摔回成了个薄薄的人形,捂着手臂在树林里踉踉跄跄奔跑,转眼间,这人形又不见,离晓蒙视野里还是只黑乌鸦怪叫着猎捕黑影,乌鸦把黑影逐出了树林!

离晓蒙擦了把汗跟着出去,他没有那么着急了,慢慢来到了树林外。

湖水像面镜子平放在天地间

杀鬼 作者:ranana

太阳不见踪迹,天空蓝蓝的,还带着些紫色。

湖边,有个长得很漂亮,声音时有时无的男人在那里。男人上身赤裸,下着洁白胯裙,手执弓箭,他望着湖面,而湖面上是只乌鸦叼着黑影扇动翅膀,起起落落。黑影在挣扎,黑色的刺在它周身的轮廓滚动。

离晓蒙走上去,哑巴回过头看到了他,他不说话,不笑,身上的爪痕正往外淌血,但哑巴大约缺乏痛觉,不动声色地抽出支飞箭,手挽起自己那头乌黑长发,另手捏住箭头,头歪,割断长发,缠在箭头,举臂拉弓,箭射向黑影。

那箭上的发在蓝天下化成了团烈火,划出道优美的曲线稳稳射入黑影的正中央,黑影迅速燃烧起来,火苗飞往高处,烧到了乌鸦的羽毛,它松开了嘴,飞往高处,看着那黑影烧成了团落日,坠向湖面。

湖面上金光绚烂,天空中霞光片片。哑巴昂首着,脸上满是霓色,他像个微醺的人,又宛如尊精工细作的神像。

离晓蒙心中悸,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上来,张口结舌半天,直到那燃烧的黑影在空中打了个滚,分裂成无数黑蝙蝠涌入块巨石后,他才迈开步子追上哑巴,问他:“你……”

“你”什么,他又接不上话,喘不上气,脸上红阵,白阵,哑巴看了看他,推着他起走进了大石头下面的地道入口。

离晓蒙进了地道后过了阵才平复了心绪,默默跟在哑巴身后,哑巴扔下了弓箭,捡起掉在地道入口处的手电筒照明。

地道里还散落着其他东西,有些弹壳还有打空了弹匣的手枪。离晓蒙看到个对讲机,拿着反复看了看,对讲机背后贴了个“楚”字。

他和哑巴跟着地上的弹壳走,地道越来越宽敞,岔道很,像是乡间的小路,有时还能在石头墙壁上看到窗户似的凹洞。后来弹壳消失了,离晓蒙和哑巴面前出现了两道拱门,那拱门顶上还有朱红色的壁画,画的是些古装扮相的人物。扇门上画的是小孩儿,另扇上全是垂髫老人。

哑巴和离晓蒙进了那扇画着小孩儿的拱门里,门后的路变窄了,只能容下人通行,两人不得不前后排列,哑巴走在前面,离晓蒙伸着脖子看电筒光照出来的路,他现在连墙上的个弹痕都找不到了,也不知走了久,哑巴忽然照到了地上的三具尸体,两人过去查看,这三个人死在了岔路上,血被吸干了,身上却没伤,也不是搜救队的队员,离晓蒙看其中人很是眼熟,道:“像是寨子里大房的某个长老。”

他抬头看哑巴,这眼看出去,恰看到哑巴身后有个什么东西扑将了出来!

“小心!”离晓蒙挡到了哑巴身前,他只觉身上热,耳边是哇啦声响,有人抱紧了他放声大哭。

“离大师!!可算让我等到你了!!离大师!!我们祖上从秦始皇开始就为民间斩妖除魔啊,妖魔鬼怪我是见了无数,杀了无数啊!谁想到啊!今时今日在这个荒郊野外他妈的遇到了吸血鬼啊?!你说这合理吗?这合法吗?这合乎逻辑吗?谁他妈在中国的寨子里养吸血鬼啊!”

离晓蒙推开了这个抱住他把鼻涕把眼泪,浑身酸臭,痛陈革命家史的男人,哑巴在他身后咯咯乱笑,替他打光,送来个挪揄的眼神。离晓蒙借着光看清了哭哭啼啼的男人的脸,叹道:“乔大师……你不是回北京了吗?”

乔森瞪大眼睛屁股坐在地上,痛骂道:“北京?回北京?!这帮王八羔子!我給了他们两百块让他们带我下山,结果呢他们把我五花大绑抬着进了地下!”

“他们绑你干什么?”离晓蒙指着地上的三个死人,“是他们?”

“是啊!狗日的王八羔子!”乔森踹地上,愤怒了,道:“带我下来喂他们的吸血鬼老祖宗!全村唯个知道路的人死了,他们不想自己的老祖宗饿死啊!结果还他妈的迷了路!”

乔森抹了把脸,重又打量离晓蒙,他看到他后边的哑巴了,问说:“你们两个怎么起来的?”

“我是跟着楚赵起来的,半路遇到他,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下来挺久了,你没遇到他们?”离晓蒙问道,“他们是被……”

“被吸干了血!”乔森啐了口,莫名又有些得意,摸出了脖子上的十字架,“离大师我可不和你说些有的没的啊,就句话!我这十字架太他妈得劲了!”

离晓蒙拉起他,道:“你这几天就直在地下?”

乔森点头:“找路啊!”他肚里擂鼓,挠挠鼻尖问两人:“你们有人带干粮了吗?”

“你没见到楚赵?”

乔森摇头:“没见到,我直躲在个小洞里,睡也睡不着,吃又没得吃,刚才听到枪声,我跟着声音找过来,就是没见到人。”

说话间,地道微微颤动了下,抖落了些灰尘。哑巴拿起电筒,往前走去。乔森还追着离晓蒙要吃的,说道:“你还别说啊,这地道可比外头村子有人味,间间小屋子挨得紧紧的,里头还不少锅碗瓢盆,就是没吃的,我说,离大师你们丛林探险怎么不带干粮的啊!”

“少说两句你就不饿了。”离晓蒙看着乔森,“还有,乔大师你几天没刷牙了,嘴巴好臭。”

乔森脸色难看,捂着嘴往手心里哈气,自己被自己熏了个够呛,直咳嗽。走在最前面的哑巴哈哈大笑,乔森戳离晓蒙:“我去!这个哑巴会说话啊??他不是哑的啊??我这不是在作梦吧!”

他掐了自己把,眼珠定着,好阵才缓缓眨了眨,拍脑门,拉住离晓蒙道:“离大师你们这往里走算是怎么回事?这楚赵是要去找……那什么吸血鬼的,您……不至于淌这趟浑水吧?还是您杀鬼,连吸血鬼都能杀啊??”

“吸血鬼我连见都没见过。”离晓蒙说,他拍了下哑巴,哑巴会意地把手电筒递给他,离晓蒙又过手給了乔森,说:“电筒你拿好。”

他在地上給乔森指路:“就按照这么走,肯定能出去,我要找个人,还不能出去,你保重。”

“啊?那他呢?”乔森指的是哑巴,哑巴摆了个穷极无聊的动作。乔森看着电筒,弱声问他们:“我拿了电筒,那你们怎么办啊?”

哑巴耸耸肩,地道又颤动了,离晓蒙道:“总会有办法。”

乔森在胸口乱划十字,从口袋里抓了把东西出来,说:“大师啊,不是我胆子小,我是真撑不住了,这里他妈的连只耗子都吃不上!这是我从那两个人身上找到的东西,这些日子我是没用上,您收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你的救命之恩……”

讲到这儿,地道颤动得比前两次厉害,乔森调转头就跑了。

“没齿难忘啊!”

地道

杀鬼 作者:ranana

里回响着他最后说的这半句话,等这回音消失,电筒的余光也跟着不见了。

离晓蒙说:“他給我的东西里好像有把钥匙。”

哑巴没回应,黑暗中,他伸过来只手拉住了离晓蒙。哑巴的手还是很冰,离晓蒙的手心暖,握久了,两人的手都暖和起来,他们继续在地道里探索,震动时有时无,但是次比次强烈。离晓蒙看不到路,可隐约间,他听到人的声音。

“炸……”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再炸……”

话音散开,地道剧烈摇晃。

“是炸药!”离晓蒙猛地收紧手,他被突然从顶上滚落下来的石块砸中了肩膀,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石块往他们身上掉,离晓蒙把哑巴拉过去,护住了他,说道:“定是楚赵他们!”

哑巴被他抱着,没出声,亲了下他的脖子,手就势伸进他衣服里乱摸。离晓蒙瞪眼,瞪着的却是黑咕隆咚的片,点儿威慑效果都没有,他想把哑巴推开,可下波爆炸又来了,离晓蒙拉着哑巴摸索着往边上躲开,即便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他也能感觉出来,他和哑巴头顶的地道正在急速塌陷。哑巴的手还是不规矩,趁乱揉离晓蒙的裤裆,抱紧了他吮他的耳垂。他通毛手毛脚把离晓蒙惹急了,气得跳脚,推开他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想干什么!”

道白光自他们头顶照下来。

明晃晃的光打在哑巴脸上,他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

“是谁??谁在下面!!”

离晓蒙听到了楚赵的声音,喜上眉梢,跳进白光里挥手:“是我!离晓蒙!”他挡住眼睛说,“楚赵是你在上面吗??”

“离大师??你怎么在我们下面!”

光往边上移开了,没那么刺眼了,离晓蒙看到地道上方个不规则形状的大口子,楚赵趴在洞口往下面看,脸上惊喜交杂:“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下面原来还有路啊!真他妈是个迷宫!”

离晓蒙和哑巴攀着石头爬了上去,地道之上竟然还是地道,只是这里的空间已经不能用“道”来形容了,像处地下洞穴,大得夸张,高得离谱。就在靠近他们爬上来的洞口的地方是座顶天立地的石庙。

“你们两个怎么在块儿?我们队上其他人呢?都在哪儿?”楚赵上来询问道。

离晓蒙道:“说来话长,走出树林的就我个人,后来在湖边遇到了他。”

他看向哑巴,哑巴冲他努努下巴,在空中划了个大圈,离晓蒙问楚赵借了手电筒照向四周的石壁。

“是壁画。”楚赵说,石壁前,有个队员正举着相机拍摄石壁上的壁画。离晓蒙走近过去,哑巴却在旁闲坐下来,翻起了放在地上的背包。

“别乱碰!”蹲在地上的两个队员抢过背包警告哑巴,“里面是炸药!”

哑巴吐吐舌头,摸摸肚子,其中人找了个包压缩饼干扔给哑巴。哑巴不怎么乐意,但还是拆开吃了。

“你看得懂吗?”离晓蒙在壁画下问哑巴。哑巴嚼饼干,只是看着他。楚赵问离晓蒙:“那您看得懂吗?”他指着歇在远处的瘸子,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画上有字。”离晓蒙把光打高,“非常古旧的文字,五梅山五座村寨语言不尽相同,这是古白梅寨的人使用的文字,大概得千前用的文字了,我只在师父家里的藏书阁里见过,那本书……”

瘸子本是垂头丧气,脸茫然地坐着的,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离晓蒙。楚赵也看着离晓蒙,离晓蒙回忆着记忆里的那本古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些难以分辨涵义的音节,他慢慢翻译着:“神在此处……起死……神脉……八方混沌,白梅……昌隆。”

石壁上有些文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楚,壁画倒还算清晰。

壁画上有只乌鸦,乌鸦衔来个女人,那女人先是浑身发绿,后来在张石床上躺下,再起身时那浑身的绿色便都消失了,她产下了个孩子,两个孩子,很快就儿女成群,孩子们修建房屋,修建庙宇,在田间劳作,壁画所描绘的生活景象也逐渐丰富起来,出现了田地,山野间的风光。越来越的孩子在石庙前聚集,他们活灵活现,仿若真人,开心地玩耍奔跑。生命只有起点,没有终结,仿佛世间的孩子永远不会老。

瘸子忽然说话,他道:“大房总是说他们最接近神脉……如果神……真的存在,在这个门后面,是我看到的那个东西……”

“是那个吸血的东西的话……”瘸子吞口水,“越接近怪物的人越不像人啊!所以,所以他们才产不下孩子啊!!”

“他们不是人啊!怎么可能生下人的孩子!老天有眼啊!是老天有眼!”

瘸子抬起头,指着石庙的大门,手指发抖。

石门上安放了许新的炸药,楚赵大手挥:“炸!”

炸药被引爆,时间满室都是粉尘,可等尘埃落下,众人眼前依旧是那座石庙,那扇石门。

“楚队,炸药还剩最后两包了。”个队员汇报说。楚赵咬咬牙齿:“继续!”

“等等!”离晓蒙拦住他们,他走到了石门前,看着石门上的个小孔,“这个孔是被炸出来的吗??”

楚赵不能确定,找来拍照的年轻人拿了相机调出石门照片放大看了阵,道:“直都在!”

门上的孔眼非常小,兴许只有蚂蚁能爬进去,离晓蒙灵光闪,摸出了乔森丢给他的钥匙,钥匙像鸟的尖喙。瘸子看到钥匙,眼中放光,急问道:“你怎么有这把钥匙的??”

“这钥匙你见过??”

“见过!!”瘸子连连点头,“这把钥匙的样子太奇怪了,我记得很清楚!白志文就是用这把钥匙开的门!”

离晓蒙和楚赵对视了眼,楚赵拿过钥匙插进了孔眼里,离晓蒙问那瘸子:“你们路过来见到白兀罗了吗?”

瘸子摇头,目光紧盯着石门,屏住了呼吸。楚赵扑在门上,耳朵贴着石门仔细倾听着什么,他轻轻转动手里的钥匙,两圈下来,咔啦声响,那在连番轰炸中都纹丝不动的石门有了动静!它向上慢慢升起,终于被开启了!

楚赵欣喜若狂,在门前招呼所剩无几的队员,三个队员全都聚了过去,贴在石门两边,手握枪,手卡着个玻璃瓶子。

楚赵才要从石门前跳开,他整个人忽然完全定住,就连他脸上的笑容也就此定格!他的三名队员见状,有人大喊,有人开枪,有人往空中洒玻璃瓶里的水,他们对准的都是同个方向,同样东西!

那是只从石门下贴着地面游出的黑手。

这只黑手的手臂奇长,像条蛇,但它又确实是只手,这只手在谁也没看清楚的情况下就在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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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身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而它又在谁也没看清楚的情况下已经牢牢掐住了楚赵的喉咙!怪手那贴着地面的长手臂疯狂扭动起来,个人的形象从黑影里跃而出。

这个人与楚赵身高相仿,它有乌鸦似的脑袋,眼睛像鳄鱼,用两脚立,拥有人的躯干,活脱脱个三不像。它浑身长满肉瘤,子弹穿过这些肉瘤,肉瘤爆开,几股酸水顺着它的身躯往下流淌。三不像不顾满身的破瘤,撕开了楚赵的脖子,将它的尖喙直捅入楚赵的伤口,转瞬间,楚赵已经浑身苍白,再无血色!

“啊!!啊啊啊啊!!”

个年轻人大叫着冲上去举枪乱射,银子弹乱飞,三不像身上已经满目疮痍,浑身都在往外冒黑烟,但它还在门心思吸食鲜血,直到楚赵完全变成具干尸,它又融进了地面,变成了道影子,这影子忽而分裂出三只手,分头游向三名幸存的队员,同时掐住了他们的喉咙,将他们全都掐死。那人的形象又出现了!它先吸食干净具尸体,又去享用下具。

这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到离晓蒙回过神来,他眼前剩下的只有四具干尸,而那三不像化身成三条长影子,朝着他,哑巴还有瘸子分头游去!

“快跑!!”离晓蒙对瘸子和哑巴大喊,抓起个掉在地上的玻璃瓶往黑影上洒水,那黑影往后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移动的速度。瘸子吓得尿了裤子,跑了没几步就摔在了地上,嘴里嘀咕着:“别,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不停往后退。

哑巴冷静得出奇,似乎洞窟里发生的切都与他无关,连自己这条命也与他无关,他坐在石头上,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冲拽起瘸子的离晓蒙指了指后面。

离晓蒙又往周围撒了圈水,趁着黑手影退缩的空当往后看去,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白兀罗!”离晓蒙呼道。

他身后气定神闲,缓步踱来的确实是失踪日,身材瘦小,牵着匹黑马的白兀罗。他对于离晓蒙的呼喊,置若罔闻,牵着马经过他身旁,手里捧着本书,不时低头看书,不时念念有词。

地上的黑影又分裂出两只手,只朝白兀罗而去,另只已然抓住了他的黑马,从影里钻出来的利爪割开了马肚子,黑马摔在地上,瞬间死亡,堆黄色的符咒从他的肚子里流了出来。

白兀罗纵声大笑,那黑影陡然顿住,忽而收起了所有分类开来的手,游回到了石庙门前,手的影子反复叠加上去,在石庙里涌出的柔和白光下,由手影垒成的三不像的形象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不再是个贪婪鲜血,移动迅速,难以捕捉的鬼影,它的样子变得非常具体,也非常痛苦,它的两只红粉色的肉爪子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仿佛有股力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要从它身体里破出,将它撕得粉碎,三不像仰起脖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白兀罗笑得狂放,他直面着三不像,人在光里,因而在地上留下了属于他的影子。那影子很长,很黑,先是投在地面,接着竟点点延长,他的影子也好像有生命,自说自话爬上了石壁。影子还在壮大着,它不单单是向长里生长,它还在横向上膨胀,下就成了片巨大的阴影,巨影在壁画上开伐,伸展,仿佛个婴孩从蜷缩中舒展开了身体,正张开双臂环保住整片石壁。这个婴孩的身躯实在太过巨大,石壁亦不能完全容纳下它,它只好在洞穴顶上抬起了自己的头,伸长自己的脖子。

离晓蒙捡起马肚子里流出来的张符咒纸,他僵在原地,说道:“这是定魂纸……魂魄,用来,用来喂食……”

离晓蒙仰起头,巨影终于显露了全貌,它太像个人的样子了,它正瞪着它那双空洞的双眼,它注视着地上的三不像怪物。它压住了光。

怪物在颤抖。

这个怪物在害怕。

它在害怕墙上的巨影。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瘸子哭了出来,他急促呼吸着,在巨大的压迫感之下他快窒息了。

离晓蒙比他稍好些,只是他也看呆了,不知该做些什么。哑巴了起来,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他盯着白兀罗,手背向了身后。

白兀罗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们这三个凡人了,他只看得到那个三不像,他看着它,步步逼近,占据了整间石室的巨影正随着他的动作向空气中渗透,它在墙上是黑色的影,它触及到了空气就成了黑色的泥浆。张纯黑色的巨型脸孔正在悄悄挣脱现实的束缚,这个巨影的实体正在成形!

它的鼻尖和嘴巴已经从墙上剥离,它在空气中大口呼吸。

离晓蒙闻到了,它的呼吸里有亡魂的气息。

巨影的脖子也拥有了实体,它现在完全就是个人的模样,只是比普通人巨大,周身涂满黑色的泥。

“魔。”

离晓蒙听到哑巴的声音。

哑巴说:“魔复苏了。”

哑巴斩钉截铁,未有丝毫怀疑。

三不像的怪物动弹不得,它的惨叫愈来愈大,它叫得越惨,白兀罗就越兴奋。他道:“二十年前我没能成功,是因为祭品太少!个人的两条腿算什么祭品!这二十年来,我喂了他少命,少只鬼!你这怪物,这马不单是我拿来运鬼的,它的血还有毒!哈哈哈,它是喝你最怕的水长大的!这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终于能和你对抗!终于等到门被打开!!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怪物,这个村子……我的老婆,我的孩子……”

他黯然了瞬,但立即恢复神采,举高双手,迎接石室顶上伸下双手的黑色巨人:“世间能有什么能胜过魔!正不能胜邪,只有魔!魔高万丈……魔高万丈!魔高万丈!!”

黑色巨人只伸出了根手指就轻易地将三不像压在了地上。三不像的怪物怕极了,抖个不停。

哑巴看着这切,他对白兀罗说道:“你错了。”

他朝他走过去,抢过白兀罗手里的书,巴掌将他打到地上,厉声责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兀罗早已癫狂,面对哑巴的指控,毫无所谓。

“如果没有它,这个村子根本就不会存在,不,是地上的那个村子根本就不会存在,连你都不会存在!”哑巴说道,“白梅寨早在千年前就因为洪水消失,这个怪物来到这里,它用自己的血給了个游魂实体,和她结合,生下了许孩子,这些孩子就是你的祖先。”

白兀罗哈哈乱笑:“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杀了它!杀了这个怪物!”

哑巴踢了脚白兀罗,痛骂:“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大的麻烦!这本破书!你从哪里搞到的??”

白兀罗笑着打滚,句话都不说,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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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忿然扭头,而这时那三不像的怪物已经瘫死在地上,从洞穴顶部诞下的黑色巨人急遽缩小,变成了个中等身材的女人落在了地上。

这女人扑向地上的怪物,撕开它的身体,揪出它的心脏,捧在手里大吃特吃。

离晓蒙愣怔片刻,踉跄着过去,试试探探地看那个女人。

“你认识?”哑巴问道,弯腰捡起白兀罗原先拿着的书翻了开来。

“师……”离晓蒙哽住,半晌才喊出来,“师母……”

哑巴啧了声,继续看书,而那女人听到这声呼唤,转过了身,她作了个吞咽的动作,她已将怪物的心脏吃干抹净,黑眼睛眨了眨,看着离晓蒙身后的哑巴,折断怪物的根利刃似的指甲,撞开离晓蒙就扑向了哑巴。离晓蒙还处在震惊之中没能回过神来,哑巴目十行,专心看书,面对女人的突然袭击,两人都是反应不及,好在只乌鸦及时冲进洞穴,摇身变成了那个常伴哑巴身边的面具人的样子挡下了女人的这刀。而这刀也直接要了他的命,面具人当下便断了气,倒在地上。哑巴勃然大怒,扔开书,把将女人拉到身边,抓住她两条胳膊往左右撕扯,女人身上立即出现了道裂缝,她狂叫声,化成包血水,从哑巴手指缝里滴落到地上,哑巴脚踩上去,血水直接避开他的脚印汇成了道黑影,游到白兀罗脚边,瞬间消失了。在这影子消失的同时,白兀罗穷尽了精力,趴在地上,成了具干瘪的尸体,脸上维持着个古怪的笑容。

哑巴甩开满手的腥味,对离晓蒙道:“你师母入魔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离晓蒙和他争道:“不可能!师父师母从小长在五梅山,修的是杀鬼正道,怎么可能说入魔就入魔!绝不可能!”

哑巴道:“要入魔有什么难的,我看这本书极有可能是你师母給白兀罗的,个心中有魔根,铸就了心魔,偏偏还能力高强,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心魔;另个想养魔制怪,执着二十年,不知喂了少鬼給这个心魔吃。”

“无论如何,还是让魔借这个心魔托生,重回人间了。”

哑巴看着石庙和周围残局,又说:“阴阳路通了,我先走步。你刚才喊她,她还有反应,我看她尚存点做人的希望,心魔可除,不过她的肉身旦完全被魔占用,那就没救了,你还是赶紧上山吧。”

离晓蒙指着面具人的尸体:“那他……”

“这个坏了,我再做个就是了。”哑巴走进石门后面,离晓蒙追过去问:“你叫什么!”

他话音才落,石门内蓝光闪,两个鬼差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两人看到离晓蒙,个绿豆眼睛的道:“离大师怎么是你在这里啊!我说你们山上怎么乱了套了,原来是你不在!!”

另个五大三粗,肌肉结实:“欸,照阮怎么就这么走了?就我们俩收拾这烂摊子啊??”

绿豆眼拍拍他,道:“行了行了,他懒成那样也指望不上,咱俩赶紧的。”

离晓蒙如闻霹雳:“那个人就是照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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