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晓蒙进到白梅寨时,雪停了,夜空晴了,月亮露出了椭圆的脸型。万籁俱静,天空中有许星星,地上片柔和的白光,离晓蒙走在路上,脚下沙沙作响。雪盖着前面的路,不见人迹,而白兀罗老人还没跟上来,离晓蒙身后只有他自己的串脚印。经过片梯田时,他面前蓦地出现了两排黑泥巴足迹,行深,行浅,这是个脚很大,步伐很小的瘸子。他是从田里爬出来的。
足迹往东,到了棵柿子树下徘徊了好阵,终于还是进到了间门户大开的农家里去。这瘸子和离晓蒙的目的地是样的——阿虎的家。
离晓蒙没立即进门,他也在柿树下徘徊,柿树结果了,枝头上积了层雪,不厚,几根枝条断裂开来,掉了好些柿子到地上。这瘸子就是在柿子落地的地方打过转。离晓蒙走过去,在那里看阿虎家。
阿虎家的围墙是用黄泥巴筑的,墙缝里夹着草梗和纸片,两扇门板破落,门上残留着些干透了的浆糊痕迹,截生了绣的插闩掉在门后,闩锁是歪的,折出个不自然的直角形。门前有片屋檐,那下面荡着三根草绳,离晓蒙伸长手臂拽了根下来,草绳上血腥气刺鼻,垂在空气里的那端明显是被利器割断的。离晓蒙又仔细闻了闻,草绳还透着股稻香,摸上去质地坚硬粗糙,是混着黑三棱的草茎和稻花搓成的。
离晓蒙用脚蹭开屋檐下的积雪,越接近地面,雪的颜色就越红。阿虎家门口的泥土地上盖着层深褐色的血迹。
离晓蒙捏着绳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入门便是个小院落,有间鸡舍,栅栏大开,里面只鸡都没有,倒是能闻到些鸡屎味。院子里还摆着些腌菜的瓦罐,墙上挂着辣椒,地上铺着玉米棒和些农具。
院子中间有个不大不小的高台,此刻,高台上正坐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衣着邋遢,脚很大,怀里抱着颗人头,身边还摆着两个:男女,死不瞑目。
离晓蒙靠近过去,他看到男人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男人却看也不看他,只管抱着人头嘀嘀咕咕说个没完,说了阵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些鲜血往死人脸蛋上抹。他和颗人头说完话,涂完血,又换另外颗人头如法炮制。
离晓蒙从男人身边走开了,他进了屋里查看。阿虎家总共有三间房间,间灶房,另两间都布置成了卧房,只是间偏小,除了张弹簧床,房间里满是杂物,灶间最大,有个磨台,还摆有饭桌和台小电视。离晓蒙把屋里所有灯都打开了,灯光起先有些黯淡,只能照出地上堆着许黑乎乎的东西,过了阵,室内才完全明亮,离晓蒙看清楚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其实是大小不的肉块,有手有脚,还有乳.房连着腋窝,大腿根连着生.殖.器。灶间的肉块最,腥味也最重,石磨上压着半截手臂,凹槽口还在往外滴血,大铁锅里煮着肉块,半熟不烂泡在血水里,灶火早就熄灭了,烧火用的是柿子树枝和草绳,没能完全点燃。柿树枝头还是冰凉的。
间简易的厕所搭在后门的地方,茅坑里堵着两件被撕烂的女人衣服。
离晓蒙回到了前院。大脚的男人不和人头讲话了,他在飞快地吃柿子。三颗人头被他摆放在高台上,人脸朝北,他吃完三颗柿子,剩下三个柿子蒂,他用舌头舔舔它们,将这三颗小蒂摆在了三个死人的额头上。
“你在干什么?”离晓蒙在旁问男人。
男人双手合十,双眼紧闭,摇头晃脑道:“超度。”
他又睁开只眼睛,瞥离晓蒙,唉声叹气:“他们啊,唉,都是枉死的可怜人,不超度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没办法下阴间投胎,做鬼啊,最被人憎,被人怕,太可怜啦。”
“听你的口音,是外乡人?”
男人看着离晓蒙,嘴角翘,他从脸到手,从手到脚都很脏,脸上留着络腮胡子,满口黄牙。他道:“小兄弟,听你口音,你也不是。”
离晓蒙道:“我该称呼您声大师吧?”
男人道:“不敢当,到处游历,路见冤魂,出手相助罢了。”
离晓蒙道:“济公再世啊。”
男人又坐下了,还招呼离晓蒙过去,问说:“大半夜的,你跑这里来干什么?你是这家人的亲戚?”他上下打量离晓蒙,随即改口,“我看不像,你是新来的警察?”
“何以见得?”离晓蒙笑笑,过去坐到了男人身边,点了支烟。
男人瞅见他手里的烟,干吞口水,离晓蒙给他点了支,男人上嘴就咳嗽了起来,半晌才适应,吞云吐雾,翘起二郎腿,和离晓蒙说:“我看你目不斜视,声若清泉流水,通透净澈,双耳轮廓分明,天庭饱满,正气凛然,确实是个当警察的不二料子,可惜……”
“可惜什么?”
男人眼珠转了个圈,看着离晓蒙的双眼,道:“虽是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但这眼形要我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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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欠缺。”
“欠缺在哪里?”
“眼角四周看的是个人的妻妾姻缘,你啊,眼有支桃花躺卧蚕,虽有鸿鹄之志,天降大才,终将被情所累!哈哈哈哈,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离晓蒙听了也笑,又问:“您用这柿子蒂超度他们三个又是什么道理?”
男人先问:“你是信还是不信?”
他声音较之先前是轻下来了,没来由地显得神秘超然。
离晓蒙道:“我信鬼是人在世间的最后口气,人若无牵无挂,死得干脆,就成了尸,直接被鬼差送往阴间,由判官定夺他往后去向,人若还有牵挂,有所思有所想,死得不干不脆,就成了鬼,徘徊于阳间。”
男人愣住,眼神变幻,才要说话,那门外又进来个人,他与离晓蒙齐刷刷看过去,原来是白兀罗赶到了。老人家撑着把伞靠在墙边,气喘吁吁,进来就说:“欸!离大师,您走得也太……太快了,我这骑着马都赶不上您啊!这位是……?”
白兀罗瞧见那大胡子男人,疑疑惑惑问离晓蒙:“这位是您的朋友?”
那大胡子看看白兀罗,又看了看离晓蒙,嘴里念叨:“大师……”
离晓蒙道:“柿子阴气重,开坛驱鬼用桃木,立坛招鬼才用柿。”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男人,男人吞口水,慌了神,弹起身,拖着瘸腿,撞开白兀罗便跑出了门外。白兀罗还要去追,离晓蒙喊住他,问道:“刚才那个人你见过吗?”
白兀罗稀里糊涂地:“没见过,面生得很,大师,您说他在……招鬼??阿虎家的事该不会就是他干的吧!招来了厉鬼上了阿虎的身!”
离晓蒙又问他:“这把伞,你是从阿虎家拿的吧?”
白兀罗连连点头,离晓蒙道:“物归原主,放这里吧,你先回去休息,明早我去找你。”
白兀罗迟疑片刻,还是应承下来,他放下伞,朝离晓蒙拜了两拜,道:“还望大师早点祛除附身在阿虎身上的猛鬼,保我村寨平安啊!”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离晓蒙在院中静坐了会儿,拿起那把红伞,便出了门去。他撑开伞,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给他指路,离晓蒙往前走,白雪路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出了村寨,来到汪浅塘边时,那女人退开了,戴羽冠的老人冲着离晓蒙往水上指。
池塘波澜不惊,宛如明镜,倒映着月亮光洁的面貌,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岸边传来骚动。离晓蒙踏雪过去,块大石头边上,只大灰狗正在刨着什么,它干得很卖力,鼻梁里哼哧哼哧往外喷热气,后颈上的圈狗毛竖在空中,松针似的。白色的雪刨完了,它爪出来的都是粉色的雪,红色的水,后来就变成了黄泥水。离晓蒙走到了灰狗身后,灰狗刨坑的动作稍稍放慢了,离晓蒙抖了抖裤腿上溅到的泥巴水,探着身子看灰狗刨出来的土坑。他隐约看到截瘦不拉挤的手臂,他又往前挪了挪,这下他看清楚了,土坑里合面躺着个人,头发很长,发量不,稀稀拉拉的,人很瘦,后背上的皮肤松弛,道又道明显的皱纹在寒冷中显得异常僵硬。灰狗整身都在往外冒热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人却没气,也没声。
离晓蒙还想再靠近些,那在坑旁的灰狗突然扭过头来朝他声大吼,两道猩热的口水打在离晓蒙脸上,他猝不及防,被那狂叫的的灰狗扑倒在地!这只大灰狗力量惊人,两只爪子狠狠扣住离晓蒙的肩膀,双眼血红,牙尖齿利,时间离晓蒙眼前只剩下这灰狗的血盆大口,它不断试探,不断逼近,又重又热的身子压得离晓蒙喘不过气,离晓蒙左右挣扎,抓起掉在地上的雨伞往灰狗嘴里塞了过去,那灰狗却不罢休,收紧下颚,将伞骨咬得嘎嘎作响!眼看这柄红伞就要被它咬烂,离晓蒙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抓摸了通,抓到块石头正要反击,声口哨自远而近传来,灰狗听了口哨声,顿时老实了,耳朵乖巧地耷拉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从离晓蒙身上下来,摇着尾巴,转过身去,叼起坑里那人的手臂,把他往外拖。
离晓蒙直起腰,喘着粗气看被狗拖出土坑的人。这是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灰狗把他翻了过来。男人的胸口裂着个黑色的大洞,身上没有伤口,张老脸衰败不堪,头顶上还扎着根黑色羽毛。
口哨声又响了起来,两短长,越来越近。灰狗犟着脖子略显费劲地在雪地里走。离晓蒙循着声音找过去,个在冬装大衣外头披了件雨衣的年轻男人正朝这里小跑过来。他背着杆猎枪,到了离晓蒙面前时,把手塞进嘴里吹出声短促的口哨。灰狗立即松开了嘴,哈着热气跑到了雨衣男身后。离晓蒙把掉在地上的破伞拿起来,雨衣男上下打量离晓蒙,并不说话,他卸下猎枪,拿在手里,半蹲下来抚摸灰狗毛茸茸的圆脑袋。
离晓蒙也看他,雨衣男顶二十出头,左手手背上有三道血痕,血迹还未干透。
“你的狗?”离晓蒙问道,他的右手悄悄伸进了外套里。
雨衣男没回答,了起来,嘴里嘬嘬两声,那灰狗就老实地坐在了原地。离晓蒙的手才从外套里拿出来,雨衣男目光敏锐,个箭步过去,举起枪托对准离晓蒙的脑袋就是记重击!离晓蒙两眼黑,不省人事。
离晓蒙恢复意识时,天已经亮了,太阳升得老高,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得用手挡在前额。哗啦声,光线暗了下来,离晓蒙爬起身看出去,是有人拉上了窗帘。他在间木屋里的张木板床上醒来了。
屋里有两个人,个手里还捏着窗帘布,半侧着身子看窗外,正是那个雨衣男,个坐在离晓蒙床边,年轻,面生,瘦猴似地窝着脖子,缩着肩,在吃花生米,看到离晓蒙醒了,笑呵呵和他打招呼:“醒了啊?”
他扭头喊雨衣男:“楚队!别拉那么严实,怪暗的。”
雨衣男靠窗着,和离晓蒙打手势:“不好意思,昨晚打你那下不是故意的,以为你要掏什么武器,没想到是掏这张名片。”
他努下巴,离晓蒙看到张木桌上摆着的张纸片。瘦猴伸手够到那纸片,拿过来本正经地念了起来:“咳咳,离晓蒙先生,人际关系顾问,财产保险指定评估人员,地址……”
“行了。”离晓蒙揉着太阳穴,扫两人,“你们两位是?”
瘦猴扔掉名片,和离晓蒙握手:“您好,敝姓乔,单名个森字,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啊,命里属金,五行缺木。”
乔森眨眼:“咱俩是同行。”
离晓蒙看看乔森,乔森又说:“这位是楚赵,来寨子里查案子的。”
离晓蒙问他们:“我找个叫阿虎的年轻人,你们知道他,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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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乔森人还笑着,却没搭腔,头低,继续剥他的花生米。楚赵问离晓蒙:“昨天晚上半夜三的,你去湖边干什么?”
“找人,找阿虎。”离晓蒙说。
“那个男的你认识?”
“什么男的?”
“湖边死掉那个,我打听过了,是寨里四房的大法师,前些日子去了阿虎家招魂,之后就失踪了。”
离晓蒙看到桌上有茶壶茶杯,过去倒水喝,道:“怎么死的?”
楚赵嗤笑了声:“你和乔森不是同行吗?招他的亡魂上来问问不就得了。”
离晓蒙还没回上话,乔森就出来替他抱不平了,道:“唉!我都给您说过百八十回了,鬼没形态,就是团气,气有声带吗?没有啊!气的声带能震动吗?不能啊!那不就不能说话嘛!鬼要能说话,您说您这个案子……”
讲到这儿,他自己清着嗓子往嘴里拍了两颗花生米,又不作声了。
“你找阿虎干什么?”楚赵又问。
“他家出的事,不找他找谁?”离晓蒙道,口吻生硬,乔森踢了他脚,使了个眼色,离晓蒙不接应,硬邦邦地说:“你是警察吧?阿虎家死了那么人,这案子你查吗?”
楚赵往前步,嘴唇抿紧了,才要发作,楼下有人喊他,疾呼道:“楚大队长!阿虎家门口闹事啦!村长让我来喊你们几位过去!!”
乔森耳朵动,飞快跑到窗前,开了窗就吆喝:“出什么事了??阿虎回来了??”
楚赵不等楼下的人回话,揪着乔森的衣领把他扔了回来,道:“走,块儿看看去。”
离晓蒙要尾随,楚赵的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了番,最终默许了。乔森走在离晓蒙身后,他们下了楼,在院里遇到男女,都很年轻,身上是警员制服的打扮,两人想要同去,楚赵没同意,只让他们留守原地。出了小楼,楚赵走得飞快,离晓蒙和乔森却都是悠哉闲哉,三人间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乔森趁此和离晓蒙搭讪,道:“欸,离大师,您也不问问这警察来查的是什么案子?”
离晓蒙道:“乔大师,不惹人间是非。”
乔森笑着搓手:“对对,鬼的事都管不过来呢,还管什么人啊!欸……”他快速地略了眼走在前面的楚赵,脚步放慢,声音低下来了,问离晓蒙,“离大师,您怎么上的五梅山啊?自己开车上来的?”
“别人送上来的。”
“那人呢??”乔森激动。
“送完我就走了,下山了。”
乔森阵黯然,随即眼睛却又亮起来了,道:“那您和他说好什么时候接您下山吗?还是您电话联系他?您带手机了吧?有信号吗?您是昨天才来的吧?都没在寨里见过您呐!”
离晓蒙看着他:“乔大师今年贵庚?”
“属虎。”
“哦,比我大六岁,千万别用‘您’喊我了,叫‘你’吧。”
“啊?”乔森抓耳挠腮,“离大师啊,您啊……”
离晓蒙慌忙摇头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您是前辈,我是小辈。”
“唉!你这人怎么活得这么紧绷啊!”乔森道。
离晓蒙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眼看到了阿虎家,离晓蒙已经能望见那棵柿子树了,他问乔森:“您见到我落在湖边的把伞了吗?红色的伞,被楚赵的狗给咬烂了,或许被他给扔了……”
乔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说:“没见过啊,昨晚他就拖了你回来,楚赵也……不养狗啊……”
两人还没来得及深究狗的问题,乔森就被阿虎家门口的喧哗声吸引了全部注意,拽着离晓蒙就往人堆里钻。
阿虎家门口眼下热闹非凡,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还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见不着半张青春面孔,小孩儿倒是有几个,只是非常小,有的被抱着,有的被塞在背篓里,咬着手指,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大家围在个用红色的粉末画出来的圈外,圆圈内有人敲锣,有人打鼓,还有人赤着脚起舞。这跳舞的人全身上下只有腰上系了块红色的兜裆布,他头发留得很长,是个男的,精瘦,看上去四十左右,人长得凶,嘴角倒挂着,边围着打鼓和敲锣的人跳来跳去,边用他双睁得老大的眼睛扫视众人。他看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看到小孩儿还要特意迈着外八字的舞步跳到孩子面前,冲他洒把金色的粉末。
这金粉是沾在他手心里的,边跳边往空中洒,撒去大半,他就开始捶胸大吼,嗷嗷乱叫。
乔森问边上个老人:“老人家,这是在干什么呢?”
老人说了几句,是土话,乔森听不懂,离晓蒙给他翻译,道:“他说这是大法师在驱鬼,四房的大法师不顶用,阿虎丢的魂被猛鬼支配了,干了坏事,找了二房的大法师帮忙驱鬼。”
“喝!!”
说到这儿,那赤足法师猛地停下,仰头下腰,脚不离地,头顶着地,那敲锣打鼓的两人敲打得愈发激烈投入,跟着节奏拼命摇头,嘴里喝喝哈哈喊个不停,霎时间上衣全被汗水浸透,双手是打得肿胀通红,锣鼓齐鸣,震耳欲聋。
“呀!!哈!!!”赤足法师嘶吼两声,紧接着叽里咕噜念起咒语,只见他周身忽然在念诵咒文时浮现出道道血红痕迹,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生拉硬扯砍出来的般!法师痛呼,整张脸都憋红了,四肢摇晃颤抖,青筋根接着根在皮下爆出明显的脉络,他却还强撑着拱桥形的姿态!
“干!夭寿!他妈的!我去!玩儿真的啊!”乔森大骂,缩了半个身子躲在人后。离晓蒙看看他,又看看那赤足法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嘴里:“哼!!呀!!哈!!!”的喊叫。
四围的群众们纷纷合十了双手,皱紧眉头,有几个甚至哭号着跪倒在了地上。打鼓与敲锣的两人见状,前后起了身,在场内转着圈奏乐。
“哼哼咿呀!哼哼咿呀!”
他们打着节奏高喊,两片铜锣片冲着人耳朵啪啪直拍。
身体在地上弯成道桥的大师如此折腾了许久,忽而直起了身,不顾满身鲜血冲到了阿虎家门口,把拽下自己的兜裆布拍在了阿虎家门上,兜裆布像是被施了什么妙法,粘在门板上,掉也掉不下来。
大师张开手臂,仰天狂呼三个音节,众人纷纷应和,时间山呼海啸,村寨里只能听到这三个音节。
“啊扎呼!啊扎呼!啊扎呼!!”
乔森再受不了了,逃了出来,他抓着离晓蒙没敢松手,抖索着问:“他们喊的什么玩意儿??”
“猛鬼退散。”
“哇靠,离大师你连这都听得懂,事先申明啊,我可不是江湖骗子,只是隔省如隔山,大中国地大物博,老祖宗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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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层出不穷,我是真没见过这么玩儿的!离大师,你看到楚队长了吗?”
两人走远了,乔森掏耳朵,踮起脚尖张望。
“没有,没见到。”
离晓蒙也找起了楚赵,这时,在那些或或跪的人里面,离晓蒙看到了个年轻人。他头发很长,披在肩上,身上的衣服是纯白的,皮肤也很白,他捡起了个掉在地上的柿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就吃。
“乔大师,您来寨里久了?”离晓蒙问道。
“两个星期了,怎么了?我说,你该不会指望我来两个星期就对当地方言了如指掌吧?欸,那你是怎么能听懂的?还是你刚才唬弄我呢?”
离晓蒙指白衣人,问道:“那个人你见过吗?是谁?寨里的人?”
乔森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拍脑门说:“啊!是不是那个走在路上的穿白衣服的啊?那个哑巴啊!他不是寨里的人,个星期前才来的,说不清楚来历,他哑的嘛。住在蝙蝠洞边上,不常来寨里晃荡,怪阴森的,不过,楚队查过他了,身份证没问题,他怎么了?”
“哑的?”
“对啊,不会说话,还带了个瞎子,瞎子总是在家,上半张脸戴着个面具。”乔森在脸上比划,眼神突然闪了下,打了个激灵,问离晓蒙,“你……觉得他有问题?”
离晓蒙看着乔森,乔森迟疑说:“我算过卦,也去他住的地方看过,没问题,没有点邪气。”
离晓蒙道:“五梅山乃是世间阴气最重之地,家家户户难免会沾染上些,点邪气都没有,反而奇怪。”
乔森叠声念“阿弥陀佛”,这时阿虎家门口的法事停下了,楚赵从屋里走出来找了圈,看到两人,挥手道:“过来!赶紧的!!瞎愣什么!”
乔森在胸口猛划十字,把离晓蒙拉到身前,推着他道:“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