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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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疼。”

许望沉默着抬头,力度放得更轻,拿棉签在另外地方按了按:“这样呢?”

沈钟鱼点点头。

即使许望动作再轻,该疼的还是疼,沈钟鱼整张脸憋红,眼眶冒出丝丝眼泪。她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许望蹲在她面前,他处理的很细致,额头微微冒着细汗。沈钟鱼注意到,他头顶有两个发旋。在她们那边,有句老话,头顶有两个发旋的人聪明。

沈钟鱼望着出了神。

许望很快处理好膝盖,耐心的贴上纱布,他将沈钟鱼裤腿拉下。不小心碰到其他皮肤,许望手一顿,迅速将裤腿拉下,不再多看。

“先就这样,伤口不要碰水。我刚问过,大概就是这样处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明天更严重的话,那就一定要去医院。”

原来他问过啊,怪不得处理得有条不紊。不过比起这个,她在意的是其他事情:“你陪我去吗?”

问出来沈钟鱼就感到后悔。

许望沈默了一瞬间,看着沈钟鱼紧扣在椅子上的手,缓慢点头:“陪你去。”

沈钟鱼盯着裤子膝盖上磨破的洞看,思绪飞出老远。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白鞋,上面蹭上了黑印,看起来十分突兀。

她轻声说道:“我今天看见贴吧上那个帖子被黑掉了。”

“嗯。”

“是...是你吗?”沈钟鱼抿了抿唇。她有点紧张,放慢了呼吸,胸腔里的空气慢慢稀薄,她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等待许望的回答。

良久,前面传来声音:“不是。”

“哦。”

心慢慢沉下去。

许望处理的妥当,伤口后续也没有化脓,三日不到便结了痂。痂慢慢脱落,露出新长出来的皮肤,粉粉的一片。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下课后,沈钟鱼去饮水机装水吃药。

前几天,她出门忘记带伞,导致淋雨感冒。看着手心躺着的圆鼓鼓的几片药丸,沈钟鱼眉头一皱。糖衣药丸可能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甜腻腻的恶心。

唐郁站在门口喊:“我去五班找李贺时拿点东西,你在教室等我回来,还是一起去?”

沈钟鱼接水的手一顿,随口答道:“和你一起吧。”

她拧着眉毛,将药丸一股脑塞进嘴里,再用水送下去。除了恶心还是恶心,沈钟鱼放下杯子,拿了颗糖咬进嘴里。

到了五班,唐郁直接走了进去。沈钟鱼靠在门外墙边,忍不住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

幸好,许望真的在。

他靠在椅背,后脑勺抵在后桌,耳朵里带着耳机。唐郁不知道在和李贺时说些什么,沈钟鱼正打算收回目光时,看见了一个女生走向这边。。

她在许望课桌旁边停下,屈指叩了叩许望桌面。

许望睁开眼,疑惑着摘下耳机。女生俯身凑近,脸上挂着笑容。隔得太远,沈钟鱼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只能听见笑声。

顿时

,沈钟鱼觉着呼吸不畅快了起来,仿佛刚在咽下去的药片,现在就黏在喉咙里。她不再看那边,直接拿出手机给唐郁发了条信息。

一连喝下好几杯水,沈钟鱼喉咙里的粘腻感才好些。

唐郁离开后,李贺时将椅子转了一下,胳膊搁在许望桌上。

许望懒洋洋地睁开眼:“你有什么事吗?没事别打扰我。”

李贺时也不感到意外,反正许望这一阵子都这样,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他伸腿踢了踢椅凳,“我刚和姜陶聊天,他跟我说你欠了他一个大人请,有这回事吗?”

许望阖上眼:“怎么了?”

“你不怕他又叫你帮他追顾灯和?”李贺时逗笑道。

许望撩了下眼皮:“你放心,不会,他死心了。”

这话一说出来,李贺时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你说...你说顾灯和不会真的...”

话说到一半,许望就打断了他:“还没说完?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看他这样子,李贺时叹气,小心琢磨开口:“你和一班那个真的分手了?”

许望没什么表情,半晌后,淡淡答道:“没有。”

“那就好,我前天还看见她和那个第一名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还以为你们俩真的掰了。”

临走时,李贺时悄悄扯下许望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也没放歌啊。”眉头一皱,又将耳机重新塞了回去。

许望:....

晚上吃了感冒药后,沈钟鱼有点头晕。她眼睛盯着桌上的练习册,脑海里却不停地重现下午看见的那一幕。

下课铃响,唐郁收拾好书包,皱眉看了她一眼:“你今晚要不要早点回去?”

唐郁注意到沈钟鱼好几次,下午一起吃完饭后,她的心情就出奇低迷,课桌上的练习册摊开整整一节课,却只字未动。

沈钟鱼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不用。”

唐郁离开,教室里就只剩下沈钟鱼一个人。她看着眼前的完形填空,心里觉得烦躁,于是又从课桌里抽出一本数学,打算提提神。

无数秒后,沈钟鱼再一次合上数学习题册,顺便将草稿纸给撕了下来,揉成一团。

回去时,沈琼和沈钟期在客厅里。沈琼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沈钟期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试卷抓耳挠腮。

今年沈钟期初三,正是初升高的关键时刻。沈琼一直盼着他考上省一中给自己涨涨脸,所以对他的要求也就严格了些。

沈鱼很不解,那时候自己考上一中,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见沈钟鱼回来,沈琼抬眼皮,生硬说道:“回来了啊,你放下书包,给你弟弟辅导一下功课。”

“我自己会做。”沈钟期的一脸不情愿,要让沈钟鱼盯着他写作业,比让他不玩游戏还难受。

沈琼闻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只要给我好好学习就行了。我以后老了,还要靠你养呢。钟鱼就在一中读书,她肯定比你们要清楚,这样一来,比起你同学他们,你不就赢在起跑线了?”

沈钟鱼去洗了把脸,拿着纸巾,搬着凳子坐在了沈钟期旁边。

今天不是第一次帮沈钟期补课。这个学期,沈琼总是找着借口,让她晚上早点回来给沈钟期补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沈钟鱼能在学校里待多晚就待到多晚。

“有哪道题不会做吗?”

沈琼停下手:“你不要问他哪里不会做,你把中考会考到的知识点全部给他讲一遍。”

沈钟鱼头晕,她压着脾气解释:“我不知道会考哪些题目。需要他自己知道哪里不足,然后自己去解决。不管是我还是老师,能起到的作用是辅助,学习要靠他自己。”

沈琼才不管这些,她索性直接说道:“我听这栋楼里其他家长说,往年中考题,出卷的大部分都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去帮你弟弟问问,看知不知道是哪些题目?”

沈钟期听的不耐烦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沈钟期不爱听这话,直接摔门进了房间。

“翻了天了这是。”

沈琼起的直接将毛衣甩到沙发上,将目光重新投向沈钟鱼:“你去帮你弟弟问问,然后小心点,不要将题目告诉别人。”

脸上带着一股市侩气。

“这种东西问不到的。”沈钟鱼直接答道:“我去洗澡了。”

先后被两人落了脸,沈琼面色一下子变黑,骂骂咧咧起来:“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自己考上了就不想让你弟弟考上,你说我怎么生出你这种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想着什么,你想着你考上大学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想。你就给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地方,别做什么离开的梦。要不然,你就别想读书了。”

明明是夏季,沈钟鱼身上却一阵凉意。沈琼说的每句话都扎在她的心上。凭什

么沈钟期一定要考上好的高中,而她考上了却差点都不了。凭什么沈钟期要一定要出人头地,而她只能困在这个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不期待沈琼能对她好,她唯一期盼的就是沈琼不要那么偏心。

偏心到完全看不见——

她正在努力地发光发热。

沈钟鱼抱着衣服进浴室。开灯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乌黑,仿若许久没有睡觉。

热气在浴室里面氤氲。

沈钟鱼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明明刚才头还晕着,现在却又清醒无比。她脑袋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画面划过。许望下午和女生微笑着说话的样子,晚上解不出来的那道数学题,以及沈琼瞪着眼睛对她说你别想离开这里。

她脑海里的弦就像枯枝,被长年累月的积雪压得弯了腰,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沈钟鱼深吸几口气,伸手去拿沐浴露。手一偏,沐浴露从掌心滑落。捡起来后,下一秒,旁边的洗发水也因为刚才的动静掉了下来。沈钟鱼动作太急,重新把洗发水捡起来放回去的时候,又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带的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枯枝断了,白雪簌簌楼下。

厚厚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沈钟鱼鼻腔一酸,胸口闷得如磐石。沈钟鱼这次没有再去捡,她急急忙忙冲干净澡,回到床上躺着。

沈琼也进了房间,客厅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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