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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灯是暗的，沈钟鱼开了灯，径直走向冰箱。
她嗓子发烫，拧开水瓶喝了好几口水才把心里这股燥意压下。冰箱表面凉丝丝的，沈钟鱼慢慢将脸贴上去。
眼前是两个迷你的冰箱贴，沈钟鱼将它摘下，又慢慢的吸附上去。磁块和冰箱表面撞击发出响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她踮了踮脚尖，往房间里走去。
唐郁觉得她同桌今天也很不对劲，比如现在，她也和她一起画起了画，还有模有样的和她一起讨论怎样才能画得更丑。唐郁偷瞄一眼沈钟鱼的画，然后眼神慢慢凝固。
她突然觉得自惭形愧，沈钟鱼画上画的那个东西还看的出来是人吗？
沈钟鱼叹了口气，她放下笔，看着眼前的画发呆，突然觉得她画的东西越看越像是许望，都一样不是个人。
一天很快过去，许望一直没有来找她。
沈钟鱼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习题册。她轻轻踢开桌腿，抱着枕头往床上躺。手机壳冰凉，沈钟鱼重重吐了一口气，然后拨了许望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许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喂？”
沈钟鱼鼓起勇气开口：“你昨晚说的叫停是什么意思？”
死一般的沉默。她像是一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海里，无处不在的海水包裹着她，水压挤迫着她，她困在其中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声音才传过来，他声音低了几分：“沈钟鱼，我发现我错了。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那个夜里，他对沈钟鱼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生活不用想这么多，当然了，喜欢也不用。”
沈钟鱼到现在也记得他那副无畏的样子，被微风拂过的眉角藏着少年人的骄傲，让人觉得觉得只要他想，整个世界就是他的。
许望艰难重复道：“我发现我错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轻易的把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划在一块是一件很幼稚的行为，我甚至都没有考虑过有一天我会变成你的负担。”
喜欢一个人需要想这么多。我喜欢你，所以比起让你喜欢我，我更想要你喜欢你自己。
“所以你反悔了？”沈钟鱼问道。
许望站在窗前，从他这边看下去，可以看见小区最中心那一盏坏的路灯，它忽明忽灭，连同他的心。
他听见自己说：“你就当是我反悔了吧。”
沈钟鱼抱着枕头抽泣。
“但之前明明是你自己对我说的。你说...你说我在这你就对我好，说过我往上爬，你一定会在下面接住我。这些全都不算数了吗？”她手指紧紧地抓着枕套，眼泪鼻涕全糊了上去。
“你别哭了。”许望声音很轻，里面又有一丝无奈。
沈钟鱼知道许望在想什么，许望很聪明，他看的也很明白，是她太贪心了。她咧着嘴巴笑，眼里却一直掉泪。
“你就是个大骗子。”
“嗯。”
沈钟鱼小心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嗯。”
“那你...那你会对别人好吗？”寂静的夜里，沈钟鱼问出这个问题。
早上下起了小雨，沈钟鱼左手拿着牛奶，右手从书包里抽出伞。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化不开的雾。偶然回头时，沈钟鱼一眼看见身后的许望。
他一手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校服披开，露出里面的白T恤。两人对视，沈钟鱼匆匆忙忙收回目光。
身后人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心上，沈钟鱼绷紧心弦，加快了脚步。
“钟鱼。”一只手拍上她肩膀。
汤媛淋着小雨躲进她的伞里，她
拍拍衣袖上的水珠:“幸好看见你了，我刚进校门就下起了雨，真倒霉。”
“衣服没有湿吧？”
汤媛随口答道：“就是外面有点湿。”她转了个身，把背朝向沈钟鱼：“你帮我从包里拿一下纸巾。”
沈钟鱼将伞递给汤媛拿着，很快从她书包里拿出纸巾。
汤媛一边抹着脸，一边口齿不清地和沈钟鱼聊着天；“明明出门时天气还好，结果现在又下起了雨。看来我今天中午回不了家，只能在学校里吃午饭。”
沈钟鱼回头瞟了一眼，后面早已没有许望的身影。
“你看什么？”汤媛又拍了拍她肩膀，好奇地探出脖子往后瞧，“后面也没人啊。”
沈钟鱼回头：“没看什么。”
汤媛很快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问道：“你今天中午呢？在学校吃吗？”
“在吧。”
“那我们一起。”
“行。”
教室窗外挂满了雨伞，沈钟鱼将伞挂在外面，径直进了教室。
教室里空气潮湿，窗户玻璃片上满是水雾，课桌上也黏乎乎的。她拿了张纸巾，往桌上擦拭。
唐郁本来觉得没什么，见她这举动，顿时也觉得桌上黏糊了起来。她伸手：“还有纸巾吗？借我一张。”
沈钟鱼递了一张给她,将整包纸巾放在课桌中间：“不够的话再自己拿？”
课桌擦到一半，唐郁神神秘秘地把头伸过来：“喂。”
她眼睛里带着狡黠，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听说你和许望分手了？”
沈钟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没在一起过。”
确实不能算是在一起，许望也从来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唐郁换了个话题:“周六晚上有空吗？”
“有空。”
“我请你去听我唱歌。”
两人同桌了快一个学期，唐郁第一次向她发出这种邀请，沈钟鱼没有拒绝。
雨还在一直下，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第三节课是自习课，沈钟鱼坐在教室里帮老方填学生评价。班上几十号人，她大概要写几十来份。沈钟鱼甩了甩快抽筋的手，继续埋头苦写。
门咯吱开了，有老师进来。
沈钟鱼抬头，看清楚来人，乖巧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赵祺被班上这群小兔崽子气得不行，看见沈钟鱼心里宽慰不少，面色松动：“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们方老师呢？”
“他有点事情，先请假回去了。”
赵祺点点头，回头冲身后喊道：“怎么磨磨蹭蹭，快进来。”
“来了，赵老师你也别急，我明天就把试卷交给你。”
许望随着赵祺走进办公室，沈钟鱼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上，一眼就能瞧见。
许望收回目光，继续和赵祺插科打诨：“真的，赵老师，我明天就给你。”
赵祺哪能信他的话，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试卷：“就今天，你在这里把这张试卷写完，没写完不准离开。”
“要不我带回班上去写吧，赵老师。”
赵祺直接把椅子给他挪过去：“你别废话。”
沈钟鱼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不小心写错了字，她微微皱眉，划掉，重新把正确的字写上去。沈钟鱼抬眼，许望坐在斜对面的办公桌上，一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办公室开着灯，在暖光的灯光下，他肤色依旧冷白。
手机铃声划破寂静，赵祺合上教案，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沈钟鱼又抬眼，却一不小心撞上许望目光。
赵祺没一会儿就回了。
“我有事先离开一下。”他说。
许望停下笔，将试卷合上，起身便想离开：“那老师我试卷晚上给你。”
赵祺怒眉：“什么晚上，今天下午就要写完。”
他面色稍微柔和，转向另外一边：“钟鱼，过来一下。”
沈钟鱼懵懵懂懂抬头：“赵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赵祺脸上挤出一抹微笑:“你帮老师个忙。我现在有点事情，你把你的东西拿过来，坐在我桌上写，然后顺便帮我监督一下他。”
他指向许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没写完就别让他离开。”
许望大剌剌地坐着，散漫道：“她看不住我的。”
“那你试试。”他不放心的叮嘱沈钟鱼：“记住别让他提前走，我去去就回。”
办公室门打开又合上，两人对面坐着。许望将笔拿起，然后松手，拿起，又松手...笔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沈钟鱼想着，笔停在纸面上泅出一大团墨。她反应过来，停笔去擦拭，笔刚一离手就咕噜咕噜滚到了许望的手边。
许望看着手边的笔，用手指拎了起来。
沈钟鱼愣住了
，她要怎么办？直接叫许望给她吗？还是拿过来就好了。
许望抬眼，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看清楚她的无措与慌乱。
沈钟鱼冷静下来，淡定道：“笔是我的。”
许望没吭声，他盯了她半晌，放下笔，食指轻轻一推，笔又咕噜咕噜滚了回来。
笔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沈钟鱼沉默的拿起笔，不自觉的用指尖抹了抹笔身。
许望看了她动作，重新捡起了笔写题目。
他写的很快，赵祺回来之前他就刷刷地把试卷写完。他推椅子，起身，将试卷放到沈钟鱼跟前。
沈钟鱼低头看了看试卷，马上收回目光。
题全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