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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风很大，教室外蛙声连绵。吵得心烦，沈钟鱼起身把窗户给关上。
今晚唐郁又逃了一节晚自习，她的课桌还摆着一支水性笔，透明笔盖里囚着一只小飞虫：唐郁上课时无聊抓的。
沈钟鱼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琢磨着给许望发了条短信。
“你今晚先走吧，不用等我。”
许望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一亮，他扫了一眼内容，然后摁灭手机，叫住了刚走出教室的李贺时。
李贺时挑眉一笑，倚在教室门上打趣道：“你刚才不还说不去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他又问道：“你最近都去干什么了？连魂都找不到，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有事。”许望蹲下来系鞋带。
李贺时听他这话，视线在他身上赚了好几圈，饶有意味的答了声“噢”
出门后，许望下意识地往右转。
李贺时看着左边不远处的楼道：“不是往这边走吗？”
教学楼有左右两个楼道。五班教室偏左边，从左边楼道走是最快的下楼方式。而右边是一班教室的方向。李贺时挤了挤眼，一副了然样子，“去找人是吧。”
许望收回即将迈出去的步子，生硬答道：“走错了。”
看着许望不说话，李贺时一把勾在许望脖子上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望拿开他手:“问你个问题。”
“说吧。爸爸知道就会告诉你。”
许望眼神在李贺时脸上转了好几圈，垂下眼眸：“算了。”
李贺时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着许望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望嫌他烦，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堵住了他的嘴。
李贺时腮帮子里嚼着糖，不厌其烦地问：“你什么时候还去买了糖？真是奇奇怪怪。”说完，他嚼完最后一口糖，将手伸进许望校服口袋，还想要再拿一粒。
许望一把捂住口袋：“没了。”
李贺时看了眼从口袋缝里露出来的糖纸，妈的，真当他瞎了。明天他就要去买糖，还要买很多，气死许望。想着还不解气，他又气呼呼地往许望肩上锤了一拳。
后面走着的女生两眼发亮，拿着手机不停的给小姐妹发信息。
“啊啊啊啊，我死了。”
“我看到真的了。甜死我了。”
“我前面有两个男孩子，一个给另一个吃糖。”
女生抬头看了一眼，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你敢信吗。然后另一个他竟然...竟然撒娇！！还用小拳头捶胸口。”
许望看了眼李贺时这矫揉造作的动作:“唐郁几天没管你，你皮痒了？”
李贺时:....他牙疼，他再也不想吃糖了。
沈钟鱼最近发现她的同桌很不对劲。
唐郁最近认真上课了。每节课她都拿着笔认认真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她写得很用力，写字时整张座位都在摇晃。沈钟鱼以为唐郁要开窍读书了，结果她突然看见了唐郁每节课在纸上写的东西。
上面画着一个小人，丑的要命，脸上被笔尖戳出一个个麻子
，旁边还配了李贺时王八蛋几个字。
沈钟鱼突然明白，哦，这是闹别扭了。
就好比现在，她的同桌又拿着笔在纸上戳来戳去。抽完了，还拿着举起纸张问沈钟鱼：“丑吗？”
沈钟鱼绞尽脑汁，憋出几个字：“还不够丑。”
“行。”唐郁又是低头一顿猛戳，戳完还怕了张照片给发了过去。
那边的李贺时掏出手机，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问许望：“你说唐郁她这是什么意思？”
许望扫了一眼：“她这是等着你去主动和好。”
“好吧。”李贺时努了努嘴，将唐郁今天发过来的第三十张图保存了下来。他翻开相册，里面全是这几天唐郁给他发过来的图，这些图都有一个共同点：画的全都是他，还一张比一张丑。
汤媛趴在沈钟鱼桌头，感觉整张桌子都在震，她悄咪咪地戳了一下下沈钟鱼，凑近问：“你同桌这是怎么了？”
沈钟鱼扭头看了一眼，唐郁又在辛勤作画：“学习吧。”
提起学习，汤媛叹了一声气，“这学期又要结束了，好烦哦。”
有人在门外喊：“梁岫，钟鱼，方老师叫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梁岫起身，经过时敲了敲沈钟鱼桌子：“走了。”
在拿到老方递给她的荣誉证书时，沈钟鱼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虽然距离老方上次叫她谈话已经过去许久，她仍心有余悸。
老方摸了摸下巴：“这是上次征文比赛的，你们两个人表现不错。”
两人接过证书，老方又拉着叮嘱了几句才放他们离开。
“我都说了没事吧。”梁岫笑道。
沈钟鱼搓了搓手心的汗，她刚才来的时候紧张了一路，生怕老方又是过去叫她挨批，沈钟鱼微微松了口气，“主要是太多次了，我这个学期已经被他批了好几次。”
这句话一说，梁岫突然安静下来，他琢磨着开口：“我觉得你的成绩不能只是这样，你可以往更高的地方走。”
沈钟鱼沉默地听着，手中薄薄的证书像是火山里的熔浆，灼热得发烫。
梁岫笑了笑，换了另外一种说法：“你有考更好成绩的实力。该说的老师应该也全都和你说了，我也没资格和你讲那么多。我觉得你就是自己没有想明白，一直往一个牛角尖里钻。看待一个问题不是距离越近越好，有时候你需要退一步，才能更全面地看清楚这个问题。”
李贺时和许望买水回教室，李贺时一眼看见前面熟悉的背影。他拿水瓶碰许望胳膊，示意他看：“前面不是你那好学生吗？”
许望扫了一眼，垂眸：“有什么好看的。”
李贺时啧了一声：“吵架了？”
许望语气散漫：“你当我是你？”
“不过啊，说起来她旁边那人不就是我们上次看见的吗？”李贺时摸了摸下巴，“还是年级第一。”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说完，许望从李贺时手里抽出他的冰水，把自己常温的矿泉水塞了进去。
李贺时追上去：“你不是不喝冰的吗？”
“突然想喝了。”
李贺时:......
回到教室，许望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他放下水瓶，从口袋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沈钟鱼正和汤媛说话，书包里手机震了震，她下意识去拿，看见汤媛正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她停住了动作。
等汤媛离开，她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星期天我在市体育馆打球，你要来看吗？”
沈钟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输入道：“我这周作业有点多，可能去不了。”
那边再也没有回信息。
沈钟鱼多次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来看，许望一直没回。没有说行也没有不行，他应该是生气了吧。沈钟鱼索性将手机塞进课桌最里面，往上面垫了好几本书，不再去看信息。
教室里，沈钟鱼正趴在课桌面上。
一只手揉了揉她头发，沈钟鱼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是许望，她头动了动，继续趴在桌上。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许望没应声，沈钟鱼感到奇怪，她抬眼去看，许望的目光停在她今晚上新发的试卷上，一张几乎布满了红叉的试卷上。沈钟鱼一瞬间清醒，她血液涌上头顶，下意识地将试卷扯了回去，塞进课桌里。
剧大的动静撕碎了夜晚的安谧。
许望的目光从桌面移到沈钟鱼的脸上，他很冷静，是沈钟鱼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冷静。沈钟鱼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想了一想，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上什么错，于是她硬着头皮对上许望的目光。
许望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走吧。”
楼道里灯光昏暗，许望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沈钟鱼慢吞吞走在身后，看着许望书包上面那个一晃一晃的玩偶出神。看了半天，许望越走越远。沈钟鱼默默地叹了声气，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一抬头，许望在前面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她，眉眼里带着犹豫，最终还是往回走来，牵过沈钟鱼的手：“你真的太烦了。”
沈钟鱼手指缩了缩，悄悄弯起嘴角。
回去的路上，许望骑得很快。
沈钟鱼耳朵里像是灌满了风，连路上的车鸣声听起来都像是有重音。两人像是卯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开口。许望一直往前骑，沈钟鱼紧闭牙关，扯着他衣角，就是不开口叫停。
沈钟鱼不愿叫停，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绕了多久，许望慢下来，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怕吗？”
憋了太久，沈钟鱼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她开口道：“怕。”
“怕的话你不知道叫停吗？真是...真是蠢到家了。”
“我不想叫。”沈钟鱼倔强道。
“但我有点想叫停了，沈钟鱼。”许望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声音轻到沈钟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叫做想叫停了？她不懂许望话里的意思，也不愿去懂。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