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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整个衣袖全部湿透。
卫生间里。
“你身子转一下,我帮你吹后面。”
沈钟鱼从汤媛哪里借了吹风机。汤媛喜欢早上洗头,没有时间吹干,于是把吹风机带来了学校。
唐郁微微转身,正对着窗口。窗外的枝杈上站了一只雀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里面。
她突然问道,“你听不出来万欣是什么意思吗?”
沈钟鱼手一顿,声音冷静,“听出来了。”
“我想也是。”唐郁轻轻哼了一声,“你脾气倒挺好。”
带着点探究的意思。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没有必要。
万欣很好,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野心,有毅力。只有一点不好,太急,急于得到肯定,以至于说出那么明显的话。
一时间,卫生间里只有吹风机沙沙的声音。
“你和许望关系挺好。”是肯定句。
沈钟鱼也不知道唐郁想让她说什么,她犹豫着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们俩在一起了?”唐郁接下来的话来的出其不意,沈钟鱼吓得差点丢掉手上的吹风机。
她赶紧解释道,“你别胡说。”
唐郁眯眼,“没在一起?他还挺忍得住。”
唐郁的话在沈钟鱼心里泛起一点涟漪,这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意思吗?但许望从来没对她说过
“我们就是...朋友。”沈钟鱼脸红得能滴血。
唐郁也没拆穿她,“那他这朋友对你还挺好。”
许望确实对她好。细细想来,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她身边总是会有许望的身影。虽然这人傲慢,话说的还难听,但,她在他面前是轻松的。
吹风机停的太久,热气烫着她的手心。校服已经完全吹干,沈钟鱼急急关了吹风机,落荒而逃。
许望是对她好,她也喜欢许望对她的好。可要是许望真的说喜欢她要她做她女朋友怎么办?她能答应吗?她不能。
她回报不了许望对她的好。
沈钟鱼再次在心里痛骂自己。只想得到,不想付出,她...她真是可怜又可悲。
这种无限否定的心态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
沈钟鱼看了眼桌上空白的习题册,烦躁地收起来,往桌肚子里扔。教室里空只有她一人,她趴在冰冷冷的桌面上想让自己的心静一静。
眼刚阖上,就感觉课桌震动。
许望一掌拍在桌上,“怎么不回家?”
沈钟鱼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你怎么来了?”
她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的思绪理清,当事人却又出现在她面前。
“来拿东西,早上忘在你这了。”许望顺势坐在沈钟鱼前面座位上。他看着眼前趴下的这颗脑袋,忍不住戳了戳,“喂。”
“你怎么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带着勾子。
沈钟鱼把他手拍开,“你别烦我。”
她起身,重新从桌肚子里拿出练习册,她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这么晚了你还留着写作业,没必要吧。”
沈钟鱼没抬头,只顾埋头写练习。
“喂。”
沈钟鱼依旧没反应。
许望直接握住她笔杆,“回家了,明天写。”
不知什么的,沈钟鱼竟然从里面听出一丝哄笑孩子的意味。这是许望给她的糖衣炮弹,她应该坚决抵制。
沈钟鱼咬了咬嘴唇,“今天一定要写完。”
许望盯了她半晌,松开了手,直接转身靠在椅背上。
沈钟鱼继续动笔。
教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转圈的声音还有许望手指轻轻敲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他带着耳机,在玩游戏。
沈钟鱼心静不下来,她做一道题,抬头看许望一眼。
没过多久,许望摘下耳机,手机随手扔桌上。他转身,“你找本书给我看。”
这句话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沈钟鱼愣了一秒,赶紧弯腰找书。
“这本行吗?”
许望看了眼沈钟鱼手上的数学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再看一看,确实是数学书。他面色古怪地挤出几个字,“换、一、本。”
沈钟鱼又拿出一本,“只有这本了。”
这是一本作文大全,红底白字,还用金黄色给作文大全四个字镶边,生怕人不知道这是一本作文大全似的。
许望嫌弃地把书接过去。
他看起来像是看这种书的人吗?
虽然嫌弃,许望看得倒是挺认真。
沈钟鱼再次抬头时,看见他俯身,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晚上风愈加大,寒气逼人。
沈钟鱼出教室时打了个哆嗦,她仔细关好灯和门,转身看向身后的许望,“走吧。”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东西。”许望声音清冽。
没等多久,许望就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件校服,直接扔给了沈钟鱼。沈钟鱼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校服。
“你给我干嘛?”沈钟鱼无措地拿着手里的校服,眼睛在夜里亮闪闪的。
“帮我拿着,我骑车不方便。”他蹲下来开锁,斜挎包上的玩偶微微垂在地上。
“哦。”
许望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懊意,“那个。”
“你穿也行,我这衣服反正要洗了。”
“嗯。”沈钟鱼抱着衣服用力点头。
许望的校服很干净,像是刚洗完的,带着清爽的皂香。今晚的天空很亮,难得冬夜里能看见这么亮的天。
沈钟鱼抬头看天,“你衣服这么这么香。”
许望回头看了她一眼,故意说道,“我这衣服每天被我垫着睡觉。”
“上面全都是我的口水,还有今天我同桌用它垫屁股了。”
光是听声音,沈钟鱼都能想到那个味。她回想起刚才闻到的清香,心里一阵恶寒。
“你恶不恶心。”
“你不是觉得香吗”他懒洋洋笑道。
一辆轿车驶过,车前灯刺目,沈钟鱼不由得眯上眼。
“你以后可以早点回去。”
鸣笛声响起。
沈钟鱼没有听清,重新问了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
冬夜里说话,嘴里能哈出一团团白雾。沈钟鱼看着眼前一团团上升,然后飘散的雾气突然来了倾诉的欲望。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怎么了?”
“我妈姓沈,我爸姓钟,我单名一个鱼。”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
“你肯定以为他们很相爱吧。其实当年为了这件事,俩人闹得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差点离婚。我爸这人懦弱,他让了一步。”
许望没有吭声,但沈钟鱼知道他在听。
“我妈性格强势,她眼里只有我弟。我要是抓不住读书这个机会,我一辈子就会完了。”
许望垂眸,“人的一辈子会有很多机会的。”
沈钟鱼倔强道,“可我只有这一个,我必须比所有人都要好。”
“我从镇上考来这的。你肯定没有见过满是泥沙的操场吧。一圈跑下来鼻孔都是黑色的那种。我们那边学校就是这样的。当初我妈能为了路费不让我来这读书,她以后就会为了一点点聘礼把我早早嫁了。”
沈钟鱼声音坚定,“所以我要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比所有人都要强大,强大到可以摆脱她的控制。”
“嗯,没人说你不行。”
“你觉得我可以?”沈钟鱼探过头看许望。
许望不自然地点点头,“可以。”
许望再次想起了苍耳这种植物。沈钟鱼和它一样,她生在荒地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汲取营养,渴望成长。
周末,沈钟鱼和四十二约出去玩了一次。
俩人坐在奶茶店里。
四十二突然推了推沈钟鱼,“那是不是万欣。”
奶茶店斜对角的书店里,万欣正费力的把书塞上书架。
“你觉不觉得她最近变化挺大的,感觉和之前像是变了一个人。你知道吗?她前天看见我还主动给我打招呼。”四十二一脸震惊,她说的正起劲,却发现沈钟鱼心不在焉。
她伸出手在沈钟鱼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沈钟鱼回神,“有变化是好事。”
“我也觉得挺好的,之前那个样子看着就别扭。
”
.....
那边的万欣突然看了过来,沈钟鱼赶紧收回目光。
四十二突然生无可恋地感叹,“你说我要这么办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早知道我平时就多读点书了。”
“......”
临近期末,不仅有每月固定一次的月考,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测试。
卷子堆得装满课桌,去楼下小卖部买纸箱子用来装书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钟鱼被大大小小的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坐在课桌前订正试题卷。身后梁岫用笔盖戳了戳她的背,“走吧,倒垃圾去。”
班上六十个人左右,值日大概一个月就要轮到一次。
道路两旁的樟树被粉刷上了白涂剂,以帮助它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她和梁岫俩人一人拎着垃圾篓的一边。她比梁岫矮,大部分都是梁岫用力提。沈钟鱼低头踩被风吹落的樟树叶。
梁岫不停的把目光投过来。
沈钟鱼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气氛不太对。
果然梁岫下一秒说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声音依然镇定。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