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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
许望起跳,掷球,篮球在球框边上转了个圈然后咕噜噜掉下,落在地上又重重弹起。
李贺时抱着球,“你昨晚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都没来,不是说好一起开黑吗?”
许望拧开瓶盖,“睡了。”
“你骗鬼呢。”
“就是在骗你啊。”
“你…”李贺时把手上的球砸向许望,对方一拍,又给拍了回去。
“说真的,今晚还开不开。”
许望又喝了口水,“看情况,主要是你太菜,我带不动。”
说男生打游戏菜就相当于说女生妆化的丑,李贺时气炸,“你好意思说我,送人头的不一直是你吗?”
“……”
旁边围了一堆男生,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卧槽,牛逼。”
人越来越多,李贺时忍不住也围了过去。
回来时,他眼神古怪的盯着许望。
许望抬头,“你什么眼神 ?”
李贺时憋了半天没憋出半个字,“你真狠。”
“…?”问半天没问出个原因,许望直接拎着水瓶要走,“有屁快放。”
“你先别走啊。”李贺时摁住了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视频,“你自己看。”
李贺时这人,特喜欢看恶搞视频,许望不知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问道,“这又是什么视频?”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就直愣愣地落在了视频女生的脸上。
视频里声音嘈杂,画面的正中心是许望这一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他的手抖得厉害。
视频时长七分多钟,刚点进去看见的就是躺在地上的沈钟鱼,她没哭,也没闹,甚至都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闭着眼,头发被扯的零散,眼皮鼻尖全是红的。可能是摔在地上时刮到了地面,耳朵上渗着血丝。身上的T恤上全是黑色的黄色的污痕。
她身上坐着的女人,先是动手,脸上身上,打累了之后又开始放声辱骂。
“贱人”
“赔钱货”
……
两人的关系一眼明了。
李贺时还在自顾自地说,“我以为我当初叫你拍照片这法子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狠,一搞就搞了个大事…”
他喉咙像抵着个硬块,声音嘶哑,“视频哪来的。”
李贺时:“这个视频不是你传的吗…”
他又问了一遍,“哪来的?”
李贺时从来没有见过许望这样,“贴吧里的,有人匿名传上去的,我还以为是你做的。”
“所有人都看见了?”
“应该全都看见了吧,上传有一会儿了,该保存的也保存了。”
话音刚落,他面前早已没有许望的影子。
…
许望跑到一班门口时,额上已经渗出了汗。
他跑的并不慢,可他总想着再快一点。他一眼就看见了沈钟鱼,她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前,眸子里没有半分光亮。她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是不是许望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沈钟鱼好像是一个由内至外腐烂的水果,外表完好,里面早已坏掉。
沈钟鱼也看到了许望。
她表情破碎,马上扭过了头,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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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钟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被老师平凡地叫去了办公室,接受了一顿平凡的教育。
可这注定不是平凡的。
回教室的路上,现在有人好奇地把目光投向她,再是有人拍拍旁边人的肩膀,然后指向她。
她心里云里雾里的,很不安。
刚踏进教室是,里面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赔钱货”。看见她回来,里面的人一脸尴尬,默默关掉声音。
声音透过电波有点陌生,但她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是谁的。
一起的还有那天的记忆。
疼痛和辱骂。
…
沈钟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还是小时候,沈琼那时候也年轻。
沈钟鱼本应该还有一个弟弟的,如果沈琼没流产的话。
沈琼很重视这一胎,她提前去医院做了B超,是个男孩。为了养胎,沈琼把沈钟鱼送到了奶奶家。离开那天,她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很久,不愿离开。
后来,沈琼摔了一跤,滑了胎。b
r 请来的算命先生看了看四周,然后轻轻点了点沈钟鱼的额头说,“两人相克。”
当时的小钟鱼嘴里咬着糖果,她听不懂两人相克是什么意思,可她却看懂了沈琼的眼神,带着恨意的眼神,糖好像黏在了口腔里咽不下去。
她趴在课桌上不知睡了多久。
耳旁依旧是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妈好恐怖,怎么下得去手。”
“我要是被这样打,我会直接去死。”
“……”
沈钟鱼趴在桌上继续装睡,她不敢面对其他人赤.裸裸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怜悯,恶心还有害怕。
声音还在继续。
“和她同班一年多,完全看不出她竟然生活这种家庭…”
“……”
沈钟鱼的每一寸毛孔都在用力,那些言语就像针扎在身上,不见血但痛。
有什么解决方法呢?
没有。视频里的被打的人是她,打她的人也是她妈。
说是在开玩笑吗?没人会开这样的玩笑。
“你们闲得没事是吧,安静点行不行。”
是四十二。
“行,当然行。”声音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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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时,教室里飞进来一只小飞蛾,在教室上空扑腾着翅膀。
汤媛递了张纸条过来。
“你没事吧。”
她见沈钟鱼没回她,又撕了一张纸条,“没关系的。”
…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沈钟鱼等班里人慢慢走完才开始收拾书包。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镇上读书时也是这样,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关灯的。她关了三年的灯,锁了三年的门,才考来这里。
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你不能放弃。
楼道上没人,只听见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
“你看今天贴吧上那个视频了吗?”一个轻快的声音问。
“看了,全班都看了好吧。”
“我挺佩服那个女生的。”
“你说,她妈不会是神经病吧。”
“……”
对话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蹦进她耳朵,沈钟鱼停下了脚步,背贴在冰冷的墙上,害怕自己被看见。
路过操场时,鬼使神差地,她抬腿走了进去。
绿草坪,红跑道,银月亮。
沈钟鱼把书包挂在围栏上开始跑步。一圈、两圈,到后来数不清多少圈,她只知道自己跑累了,直接坐在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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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人踢了踢她的脚。
沈钟鱼继续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不去搭理这个急躁的声音。
许望又踢了一下,“喂。”
沈钟鱼还是不愿抬头,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让许望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她觉得羞耻,觉得难为情。
许望懒洋洋地问,“你不会哭了吧。”
“……”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凶我的时候可厉害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怎么?就这点破事就把你打倒了?”
声音吊儿郎当。
沈钟鱼终于开口,她眼眶红红,鼻尖红红,眼仁浸泡在泪水中,带着哭腔,“你不懂!”
许望是站着的,身影隐在夜色中。他犹豫片刻,蹲了下来,声音一下子放软,“有什么不懂的,不都是这样吗?”
“…”
“这世界上的破事不都是这样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天上的月亮都有圆有缺,还不准人有倒霉的时候吗?”
沈钟鱼反驳,“这不是倒霉,这是我的命。”
许望嗤笑,“那你信命吗?”
她愣住,犹豫着摇摇头,“不信。”
“那不就行了,就把它当成一坨狗屎,只是刚好你倒霉踩上了,回家换了鞋子就一切都会好。”
沈钟鱼忍不住笑,眼泪也不停地流着,“你好恶心。”
…
眼泪滴答答的留下,沈钟鱼用双手使劲的抹,她抬眼看了下还蹲在面前的许望,觉得难为情,“你别看着我。”
许望别开脸:“谁看你,丑死了。”
然后起身走开。
等到学校哨声响起时,沈钟鱼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迟了。
她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站起来时腿太麻,差点摔倒。她捶捶大腿,发现许望坐在离她不远处。
他脱了校服放在一旁,书包放在校服上面,一条腿半屈着。前额的头发有点长了,低头玩手机时尤其明显。
沈钟鱼揉眼睛,“你还在啊。”
许望回头,捞起衣服书包,“哭够了?”
沈钟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许望眼尖,看见沈钟鱼软白耳垂上已经结了痂,长出了新肉。
他把脸撇到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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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沈钟鱼抱着书包坐在自行车后座,“今晚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什么事?是你哭了?还是我送你回去?”
“……”
“你放心,我没这个爱好。”
一只飞虫迎面扑来,沈钟鱼挥了挥手,把它赶走。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她小心翼翼问。
“我们什么时候好过吗?”
确实没好过。她是他无聊时,难得大发善心想要施舍的可怜鬼,他也是她,宣泄情绪废料的垃圾桶。
沈钟鱼憋住一口气,行,我忍。
她又问,“那就是你原谅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鸭?(?^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