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十三)

62 / 174 章 · 4,209

严风俞也不跟他客气,“既然修建这座地宫的最初目的不是为了关黄将军您,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黄信呵呵一笑。

“不知道?”严风俞将信将疑。

“不知道,你当我一个关在牢房里的人能有多灵通的消息?”

严风俞皱起眉头。

黄信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是如果黄信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

敛眉思索间,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沉稳却不粗重,一听就是个内家高手,严风俞回神握紧手中的刀,转头看过去——只见那头的甬道里,祁朝天袖着手走过来,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祁云岚时,他的脚步停滞一瞬。

“骆德庸通过一些渠道,知道皇帝要借他打压范首辅,”祁朝天回神,中气十足地道,洪亮的声音回响在逼仄的甬道里,“那个时候,姓陈的师爷恰好来到他的身边,这个陈进年纪不大却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据说说服骆德庸弃暗投明,向皇帝投诚,便是他的主意。”

——是了,除了骆德庸与陈进,最了解事情全貌的,恐怕就是祁朝天了。

祁朝天一边说话,一边朝监牢里的黄信点了点头,走到严风俞身边,蹲下身摸了摸祁云岚的脸,肃然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慈爱。

祁云岚察觉到了什么,咕哝了一声“爹”,缓慢地睁开眼睛。

“还知道喊爹?”祁朝天板起脸训道,“叫你好好待在家里,为什么不听?”

祁云岚撇了撇嘴,“这里人多,爹您给我留点面子吧。”

祁朝天噎了一下,冷哼一声,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恶声恶气道:“多久没吃饭了?饿不饿?”

祁云岚嗅到香气,眼睛亮了一下,“爹!”他兴奋地喊道,“你给我带吃的啦!”

打开油纸包,里面装了几个白嫩嫩、香喷喷、皮薄馅大的肉包子!祁云岚眼冒金星,狼吞虎咽,祁朝天递给他一个水囊,叫他慢点吃,没人跟他抢。

祁云岚这才想起严风俞来,转头递给严风俞一个肉包子,含糊道:“那什么……你也吃一个吧,我刚才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严风俞张嘴去接,嘴唇碰到祁云岚的手指,严风俞愣了一下,狐疑地望着祁云岚,祁云岚也愣了一下,红着脸收回手,转头偷瞄祁朝天的反应。

祁朝天已经走到牢房门口,去跟黄信叙话。

祁云岚稍稍放下心,二人气氛有些微妙,互相错开目光,沉默地分吃完一包肉包子,祁云岚灌下几口水,把水囊递到严风俞手里,跑到祁朝天身边,“爹,你怎么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祁朝天看见祁云岚腰间悬挂的长剑,几不可查地扬了扬眉,“哪里来的宝贝,给爹瞧瞧?”

“骆德庸的藏宝室里拿的,比你给我的那把好用多了。”祁云岚道,解下长剑,送到祁朝天手中。

祁朝天抽出长剑看了看,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祁云岚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爹,您认得这把剑吗?”

祁朝天把剑抽出来,作势要灌注内力,去砍黄信的牢门,严风俞喝了水,盖上盖子,从地上爬起来,道:“不劳您动手。”

祁朝天转头看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严风俞轻轻颔首,抽刀砍断黄信牢门的锁链。

黄信十香软筋散的药力还没散干净,腿脚无力,祁朝天便走进牢房,把他扶出来,严风俞看见他手脚上的镣铐,便又砍断了镣铐。

收刀入鞘,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严风俞走在最后,看着祁朝天肩背宽阔的背影,忽然道:“所谓的寿宴只是一个由头,骆德庸的真正目的,是借着寿宴的名义,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聚集的临州,再设计一举歼灭,好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

祁云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看祁朝天。

祁朝天扶着黄信慢慢走,道:“本来是这样的。”

“本来?”严风俞皱了皱眉。

“是的,如果临州城没有出现所谓的秘宝的话。”

“出现这个传闻后,来到临州城的武林门派越来越多,多到骆德庸无法一举杀害的地步,所以,这个传闻——”

“——不错,这个传闻正是从我这里流传出去的。”祁朝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笑,道。

严风俞脸色变了一下,眯起眼睛问道:“所谓藏宝图呢?也是从你这里流传出去的?”

“那倒不是。”祁朝天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当是陈师爷将错就错的手笔。”

严风俞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又道:“来到临州城的江湖人士,不说全部,恐怕绝大多数只是将信将疑地过来凑个热闹,何以骆德庸会如此深信不疑?他不像是那么没有头脑的人。”

“起初我也很纳闷。”祁朝天道。

“后来呢?”

“后来你来到了临州城。”严风俞:……

严风俞猝然抬眸,“您的意思是?”

“不错,骆德庸早就知道皇帝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反而派遣了天衍处的杀手前来杀害他。”祁朝天道。

天衍处的消息封锁的格外严密,祁朝天知道这事,是因为见到了严风俞本人。至于骆德庸,他有可能是在京中安插了密探,也可能是范首辅派人给他传递的消息。

可是严风俞此行的最初目的并不是直接取骆德庸的性命,否则他早交差回京了。

一时心思百转,严风俞想,虽然他得到的命令不是直接取骆德庸项上人头,但是小道消息流传到骆德庸的耳朵里时可能早已面目全非,加上有心人的刻意煽动,骆德庸恐怕不信也不行。

天衍处的杀手与密探遍布全天下,骆德庸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不能安生,极度恐惧之下,他只能将最后一线生机悬在所谓的《破化掌》上。

而那些被关进地宫的江湖人士,便是在他功法大成后,为他提供内力的“容器”。

适时几人来到一处分岔路口,祁朝天忽然停下脚步,把黄信交到祁云岚手上,祁云岚狐疑地接过。

“怎么了?爹?”转头看了看,“有危险吗?”

祁朝天揉他的脑袋,“地宫的机关已经被我破坏了,短时间内应当无法启动,你们只要沿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地宫了。”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祁云岚惊讶道。

祁朝天点了点头,道:“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情?”祁云岚拧着眉毛看着他,脚下一动不动,“爹,你是不是打算去救人?”

“不错。”祁朝天道,“这些人会被关进这里,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你要亲手把他们救出来?”祁云岚道,眼中浮现坚毅的神色,“你去吧爹,我会照顾好黄将军的。”

祁朝天惊讶了一下,欣慰地点头,“云岚长大了,知道要替爹分忧了。”

祁云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唔……还有严捕头呢嘛,我们不会有事的,爹你放心去吧。”

祁朝天神色微凝,转头看向严风俞,严风朝他颔首,示意自己会照顾好祁云岚,祁朝天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转身径自离开。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间石室,石室大门洞开,几人径自进去,另一侧的大门同样洞开。

祁云岚眼睛一亮,“我爹果然可靠!”

严风俞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祁云岚扶着黄信走在前面,严风俞断后,如是几次,再次推开一扇石室的大门,空荡荡的空间里只靠墙放置了一架木梯子。

“从这儿爬上去就能出去吗?”祁云岚扶着黄信靠在墙边道。

“应当是的。”严风俞走到梯子旁边往上看,头顶漏下来一线光,梯子的尽头似乎是一扇可以活动的板门,推开那扇板门应当就是出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上面就是骆德庸的府邸。”严风俞道。

“绕了半天,我们竟然才到这里?”祁云岚惊讶道。

“是啊。”严风俞回头冲他笑了笑,“你们在这等一会,我先上去看看。”

“好。”祁云岚点头答道,眼睛里写满了信任,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严风俞转身爬上木梯,到了顶端,忽然听见打斗声,严风俞拧了拧眉,眼睛贴上活动板门的门缝,看见几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老子老了你的老命!”打斗中,一个人忽然怒吼道。

严风俞认得这个声音,是田明!

掀开一条缝,眼前的地上躺了一人,当中两个人在缠斗,其中一人是骆德庸,另一个人正是田明!

骆德庸神情疯癫,出手却又快又恨,斜掠一刀劈向田明的后颈,田明挥刀格挡,“叮”地一声金铁相撞,骆德庸改劈为挑,刀尖擦着田明的耳廓,削掉他一撮头发,田明摸一把自己忽然光掉的半边脑袋,怒吼一声,猛地冲向旁边的书架,书架倒了一片,骆德庸连连退步,错步躲开,雪亮的剑刃陡然挥出,田明躲闪不及,眼见着刀刃就要落在他的肩膀上,斜后方忽然冒出一人,一刀挡住骆德庸的攻势。

田明转过看去,眼睛陡然一亮,“主……呸,严捕头,你来了!”

严风俞:“收拾了这老家伙再叙旧!”田明点头。

二个打一个,本应十分轻松,可是骆德庸不知练了什么邪门功夫,竟是越战越勇,出手越来越快!他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面对二人的挑衅却丝毫不做反应——也可能是无法做出反应!

严风俞蹬墙跃上高处,随后一刀斜劈,砍向骆德庸侧颈,骆德庸不躲不避,雪亮的刀刃径直刺向严风俞的左胸。

竟是想要一命换一命!

严风俞可不是不要命的疯子!踩上田明的肩膀,借力后跃,将要再攻之际,骆德庸的面色忽然涨成紫红色,凸起的青筋顺着脖颈蔓延上面部,他的攻击速度再次加快,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俨然已经超越最鼎盛的时候!

如果说方才的二人勉强算得上游刃有余,那么此刻他二人只能勉力保命!

刀刃相接,“叮”地一声巨响后,田明力有不支,被一股巨力击中后,吐出一大口鲜血,猛地向后掼在墙上。严风俞运气格挡,手背却传来阵阵刺痛,他垂眼一瞧,却见骆德庸的真气竟然生生破开自己的真气屏障,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口子,脸颊也似刀片削过一般,生疼。

祁云岚乱编的章法竟然有此威力?

严风俞难以置信地想道。

“不打了,”严风俞忽然吼道,“先出去!”

田明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老大中毒了,解药还没找到!”

“保命要紧,先出去再说!”严风俞高声道。

二人奔向曹霜所在的方向,架着他往门口跑去,到了门口,田明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角落的房角,刚要开口,骆德庸忽然停下攻势,他的身体好似充了气的气球一般,逐渐涨大,三人刚刚撤到门边,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好似气球爆炸一样,下一刻,漫天的血舞好似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一样,倏地充斥了整个房间。

粘稠的血滴顺着墙壁往下淌,严风俞惊愕地回过头,只见整个房间犹如血色的炼狱一般,骆德庸的大刀插在墙壁上,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几团血不拉滋的肉块,墙角一个纤弱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

祁云岚竟然不顾自己的叮嘱,擅自跟了上来!

严风俞心里后怕,赶忙将曹霜交给田明,抬脚朝墙角跑过去。

少年也在奔向他,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少年的身体因为恐惧不住地颤抖,严风俞有些意外,却还是拥紧了他,轻拍的后背。

这时候,地上的活动板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门板下面爬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衣裳破烂的少年,少年被眼前的景象所摄,过了好一会才捂着鼻子说:“什么味儿啊,我刚吃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严风俞听见这声音,愕然地转过头,二个人对视了一会,祁云岚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嘿嘿!——走过路过的好心人,给俺一点海星叭!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