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阿文呢?”家明手提生煎走到谢伟文的宿舍,在床上和桌子前都没见到谢伟文,便开口问他的室友。
时光飞逝,当年还是高一的小男生们已经大二了。谢伟文和家明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且刚好就住在隔壁宿舍,两个人来往甚密亲友如常,天天都互相串门,彼此宿舍的人都认识也是必然的事了。
这个室友摘下耳机说:“啊文哥?刚起床,然后好像是去了办公室……你手上的是三食堂的生煎!不对!还有煎饺!”说罢便探过头去看家明手上的袋
家明 作者:叶落成囚
子。
这两样东西都被盒子盖得严严实实,真亏得他还能闻得出来。“你这狗鼻子不错这都给你嗅出来了。”家明把对方的头按回去,然后走到谢伟文的位置上坐下来,“中午了,你们吃过了么?”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室友说:“没,正准备等阿亮回来看看是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他们的宿舍都是四人间,除去谢伟文和戴耳机的以及刚才这个戴眼镜的,这阿亮便是最后一个。
戴耳机的说:“等下!家明,我记得你今天的选修是在理科楼那边吧。这三食堂,得是学校另一边啊!你再走回来岂不是走了学校半圈?这也得半个多小时吧?小老弟,你早退了吧!”
家明耸耸肩:“没。阿文喜欢吃这生煎,我就借了辆自行车去了。”
戴耳机的:“可是这生煎很受欢迎啊。你就算骑自行车也得跟别人骑电瓶的竞速才抢得过别人啊!换我可不干,就你们够兄弟。”
家明笑笑,没有回答。
戴耳机摸了摸肚子,不开心的说:“赶紧的发个微信问问他啊!老子快饿死了。”
戴眼镜的:“发了,半个小时前发的。可是他没回我啊,都不知道是去图书馆还是去陪女朋友去了。”
戴耳机的:“说到女朋友,文哥的女朋友真的好好看啊又温柔对文哥又好。对吧家明?你们三个以前是同一所高中的。”
家明笑笑:“恩,黄安琪真的很好……”
黄安琪便是谢伟文高中时期喜欢的那位女生,两个人高三确定关系,一起努力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这三年来虽然有小打小闹却还是甜甜蜜蜜。
这应该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在家明眼里却刺眼非常。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家明,他和谢伟文只是兄弟,提醒着他不能跨过那条线。你此时或许可以站在他身边,但在他身边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永远不可他。
不管怎么样,在人前讨论起谢伟文他们一对的时候,他还是要笑,不能透露出半点心迹。当个好兄弟,做他们最亲近的人。
就在家明有些出神的时候,戴眼镜的那人说:“阿亮回我了,说是出去吃自助餐。……他请。”
“亮少还是流批。不过好端端的怎么就去吃自助了?”
“快换衣服吧,你亮少说他女朋友生日,约了一群人一起去。他人就在校门口等我们呢。”
戴耳机的问家明:“对了家明,你来么?”
家明:“……我还是算了吧。”
戴耳机的:“为什么呀?这摆明了是要出去嗨一天了,你后面也没课了的。”
两宿舍的人混了那么久,光靠感觉就知道对方今天有没有课了。
戴眼镜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看不出来?家明害羞到让我以为他有点社恐的,再听说待会儿很多人,那还不避之则吉。”
戴耳机的也开始换衣服:“可是胆子这个东西就是要练的啊!总是躲着也不会有进步的!”
家明说道:“你说的也没错……”
本来家明还想接着说的,但戴眼镜的抢先了一步:“你傻不傻,家明是什么人物?”他走到家明面前,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这位帅哥可是我们全院女生的白月光,哪个单身姑娘,不,哪怕这姑娘有男朋友了不也还是觊觎这个单身美少年?”
戴耳机的也明白过来了:“家明这是怕一去了,要被那些女的围到缺氧是吧?”
而且那位阿亮的女朋友的朋友里面有一个人特别特别喜欢家明,那个小女生对家明的喜欢到了痴狂的地步,蹲点又蹲点跟踪又跟踪,家明怕什么时候上厕所尿尿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女生站在背后对自己痴笑。
家明也拒绝过那个女生,让她不要那么做了,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暗中观察”自己……
家明苦笑:“该说的都被你们说完了,这时候我是不是要给你们鼓鼓掌?”
戴耳机的几乎是滑跪到家明面前:“家明哥哪里只是女生的白月光,也是我的白月光~听说后天英语小测,好哥哥您就帮帮我嘛~”
家明被逗笑了,用手指捏着他下巴,故作冷漠道:“爱妃平身。”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小会儿后,其中两人也准备完毕该出发了,整个宿舍只剩下家明一个人。他拿出手机给谢伟文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打开盒子先自己吃点东西。
“没回信息……可能是在忙吧。”
已经在谢伟文他们宿舍玩了半个小时游戏了,虽然他们都不介意,但一直一个人在别人的宿舍也不太好。
反正在这里继续等也是一个人,家明也不再多逗留,收拾了一下打包盒子打算回宿舍和室友唠嗑看书了。
起码还有人和自己说说话。
只不过可惜了自己带回来的饭菜,再过会儿就要凉了,里面还有他最喜欢吃的油豆腐。可能连谢伟文自己都不知道,只要饭菜里多了一份油豆腐,他这顿饭必定吃的比平时多一倍。这几天他忙着考试,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得要好好补补。
“等他回来之后再买一份吧。”家明嘀咕了一句。
可走没两步,家明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这是谢伟文的脚步声,家明感觉得出来。但是好像走的有点急……
谢伟文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家明,神情毫无惊讶反而充满喜悦:“家明你在就好了,我正有件天大的事想跟你说说。”
家明笑了:“辅导员说让你去澳大利亚当交换生了?”前几天有听说要在我们系选一个人去澳大利亚当交换生,传闻是系主任比较属意自己和谢伟文以及一个学术能力特别强的女生。
如果谢伟文去了的话两个人可能会半年没办法见面,多少有点难过,毕竟两个人自认识以来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但是这确实是很难得的机会,家明打从心底的替他高兴。
“不是。”谢伟文望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其实是,我要当爸爸了。”谢伟文小声的说,脸上和语气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要当,爸爸了?是什么意思……
谢伟文绕着家明来回踱步,笑着说:“你说怎么办才好,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家明怔了好一会儿,明知故问道:“你和黄安琪已经……?是她的孩子么?”
谢伟文笑着反问:“你过糊涂了?她是我女朋友,不是她还会是谁?”
对啊,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会做也是必然的,而且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家明早就想明白了,早就想明白的,只要默默陪在谢伟文身边就满足了,但那一刻真的来了,家明却茫然的不知所措。此刻家明表面上站如松,实际内里早已天旋地转失去了所有方向。
谢伟文有些兴奋的抓着家明乱摇:“你说怎么办才好?要不要和我爸妈说啊,不过他们可能会打我吧。但是不说也不太好,怎么也该跟她父母说一下……”
家明不由分说的打断他,冷冷道:“打掉吧。”
谢伟文从未见过家明如此冷冰冰的态度,一时间没反应
家明 作者:叶落成囚
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打掉吧,把孩子打掉吧。”家明万念俱灰。
听完家明的话,谢伟文深深的震惊了一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挚友会说出这样的话。可马上他也冷静了下来,平静道:“也是……”
令谢伟文始料未及的是,家明突然大发脾气:“是什么是!这有什么好想的,你现在生了孩子养得起吗?现在的你能当的了一个父亲吗?这些东西你都想过吗?啊?”
谢伟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是被这个“喜讯”冲昏了头脑,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抚养一个孩子的金钱和时间,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怪自己没做保险。他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低声道:“抱歉,是我一时昏了头。我待会儿就去和黄安琪商量下怎么去打掉……”但总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你就知道给自己图一时的爽快,你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吗?!啊?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家明双眼爆红,直直得瞪着谢伟文。
这时候谢伟文才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质问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你一上来就这样怼我是几个意思?”
家明恨得咬牙切齿,仍是瞪着他不语。
谢伟文越想越气,怒目圆瞪:“哦?我知道了,你早就喜欢上黄安琪了吧!现在在这里义正言辞的指责我,她怀了我孩子只怕是戳中了你的死穴。我跟你说,她永远都是我的人,你休想碰她一根汗毛。嫉妒吧?她根本看不上你!”
谢伟文吼的面红耳赤说的语无伦次却字字诛心。家明在心里大骂:你这个臭傻逼老子喜欢的是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那满腔的愤恨哀怨无从出口,一把把谢伟文推开,冲出了宿舍。
他想,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
是夜,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烧烤店里,家明独自一人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说是吃烧烤,其实只点了一串烤鸡翅,然后就开始喝闷酒。
家明也算是个学校的小名人,好些路过看到他的人都认出来了。一个暖男系的单身系草,独自坐在小店里喝闷酒,惹得那些认出他的妹子纷纷猜想——他其实一直都有女朋友,只是偷偷的在谈恋爱没告诉别人,现在分手之后心里难受才喝酒的。
她们在心里给家明加了戏之后还给他弄了个痴情人设,把她们自己迷晕了。于是一个一个的走上前去安慰家明,不少人是抱着希望能趁虚而入的想法来的。但家明完全没有理会她们,渐渐地她们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家明似乎是喝的有些不省人事,全然不知自己身边有人更不知道她们还和自己说话。一瓶啤酒喝完就从地上那一箱里面再拿出来,桌子上七倒八歪的全是空酒瓶,有的已经被老板收走了有的已经滚到地上,而家明则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喝酒,整个画面看上去不像是消愁,更像是玩命。这种情况老板也不敢再卖给他酒了,甚至悄摸摸的拿走了几瓶没开过的,好让他快点走。
家明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头却很重很沉,明明坐着的却什么都在旋转,连酒瓶的模样都扭曲了。
太难受了,难受得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到底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啊?
全心全意的对他好,让他多喝热水少熬夜,给他食堂带饭拿快递,为他领请假条记笔记。多些时间和他在一起,为他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粘着他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太粘人。
还要忍。
要默默忍着不能显露心声,要默默收起满腔的爱意,这份感情不能为自己以外的人所知晓。
试过放弃却让自己更清楚明白到自己的心意,到最后,不伦不类不知所谓。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朋友像是恋人更像家人。却偏偏,
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一切大概因为我是男人,而那个人也是。
但是已经忍够了。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不能是我,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难道我们活着就是错的吗?
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也想要享受爱和被爱啊。
可是为什么那么难?
光是被发现就要被处死,被判死刑,这是为什么?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兴许是喝过酒壮了胆,而且不是一般的大胆,家明竟萌生出要告诉谢伟文,告诉他自己心意的想法。
他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但他不怕,他现在想做的就是知道他在谢伟文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就是想逼他在两个人当中选一个。家明羡慕嫉妒,这份心情比妒妇更甚,感情刺激着他让他清醒也让他疯狂。哪怕现在他眼前所见之物都扭曲的不成形状,哪怕他现在脑子昏涨的连小学生的数学题都做不出来,他也知道自己想说的要说的要做的。
家明从身上掏出所有的钱放到桌子上,一步一步正正直直的走了出小店,如果在身后看完全不像是喝醉了。
夜幕已深,盛夏的晚风一阵一阵的,吹走家明身上散发的热气和酒气。夜空繁星点点,附近琴房传来肖邦练习曲,小径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本应是个值得好好欣赏的夏夜,家明的心思却全不在此。
家明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手在衣服裤子左摸右摸,找了好久才把手机摸出来。他蹲下来熟练的给谢伟文拨号,虽然家明现在醉醺醺的手脚笨,但这个号码在他心里无数次出现早就印在他的记忆力,仅仅凭着肌肉记忆就能打出去。
等待对方接通的时间,每一秒对家明都是折磨。他想要个解脱,不论结局如何他现在就想要个结果。
另一边,谢伟文觉得今天中午说的话确实有点重了,等冷静过来之后就一直想和家明道歉,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候看到家明的电话,想了十秒后才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似是心照不宣实则同道殊途。
沉默过后,谢伟文先开口了:“家明,对不起。”
听到这句对不起,家明的泪水突然决堤:“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啊!”
谢伟文十多年没见过家明哭了,这时候对方突然哭了出来自己就慌了:“我中午说了胡话对不起啊。你现在在哪里,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说罢便往宿舍外跑。
家明把脸埋到膝盖间,哭着说:“你别说对不起……”
谢伟文:“怎么了?”
“你先别说对不起……”
谢伟文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人还撒娇:“好好好,不说对不起。”谢伟文跑到宿舍楼下之后停了下来,仔细的听家明说话,发现他呼吸很重,有些警觉,“你喝酒了?”
似乎为了印证这一点,家明打了个酒嗝,把谢伟文给逗笑了。
“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谢伟文担心道。
“谢伟文。”家明此时很清醒,“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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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明蹲累了,换了个姿势依靠在树下说道:“如果我现在要你跟黄安琪选一个,你只能要一个,你选谁。”
谢伟文叹气道:“中午我说的都是胡话,你别信别当真。你是我亲亲兄弟,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当你兄弟,我要当你的爱人,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谢伟文苦笑:“别说胡话了,我找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之前喝过酒的烧烤店吗?”
家明闭上眼,深呼吸:“我说真的,我现在很清醒,比什么时候都清醒。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好多好多年了,你个大傻逼。”
谢伟文感到十分震惊,愣了好几秒之后小声说道:“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旁边的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家明坚决、坚定的说:“我知道。”
“我们是兄弟!”
家明孤注一掷,再次深呼吸:“你选吧。”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谁知道他在心里呐喊着:求求你,站在我这边。求求你为了我,哪怕是为了骗我,也选我好不好。
“对不起……”
好,好一个对不起……
家明迅速的挂掉电话,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学校门口的宾馆走去。
……
他想,他需要用物理的方法让自己冷静,平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