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第二章基地

5 / 29 章 · 5,254

“你可以使用公约网络传输任何东西,通过传送舱将物质分解为分子,公约网络会将物质的分子构成记忆,并将分子高速传播至目的舱,再根据记忆重新构成。”

——摘自《公约网络介绍手册:从零开始了解公约网络》

雇佣兵基地是公约同盟所建立的,它的性质比起军地更像是一座监狱,因为里面的成员多多少少都有不光彩的过去,他们桀骜不驯,漠视道德法则,因为各种原因(或是自愿被招安,或是被逮捕),他们被编排进了公约同盟,负责完成上面派给他们的任务,以此来兑换自己活着的权利。所有的雇佣兵都被插入了纳米机器,一旦他们叛变或违规,管理他们的人可以摁下爆炸的开关。

从战场回来,Dyen·Rosahseae(戴恩·罗萨西艾)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步走出传送舱。他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灰色披风沾着血迹干掉的黑色污渍,披风的兜帽遮住他头上凌乱的毛发。几个大本营内的雇佣兵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在看到他之后便突兀地停下闲聊,小心地避开了他。从他们的口型中,大概还能猜到说些诸如“晦气”的话。

群聚的本能令向往死亡的孤独痛苦,转瞬即逝的生命痛恨交流的喧哗。Dyen是个音痴,这对于乐者文明的一员来讲过于致命,但他所属的盖德瑞一族又依赖死亡的乐声。如果无法从与死亡相关的音乐中找寻生命的气息,他只能亲身奔赴各种死亡的场所,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苟活。这一缺陷不止体现在生活方式上,还体现在他的性格特征上,他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而这原因只不过是他缺乏情感能力。因此Dyen并没有战斗力,他只是负责奔赴战场收尸的人。

Dyen手上提着一盏油灯状的容器,里面装的却是死者的灰烬。他身上携带了便携式的尸体处理装备——物理手段的和化学手段的都有,这样一来,他便能快速地将战死的尸体处理成一小撮粉末,便于将这些其实无家可归的雇佣兵带回来,交给他们的战友,或者用作能源材料和研究材料。对于命运漂泊不定的雇佣兵来讲,公约同盟的处理方式算得上人性化了。这就是Dyen的职责,一个战场上的收尸人,也因此,他被那些时常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雇佣兵们蔑视。虽然收尸人在战场不见得百分百安全,但相对别的雇佣兵已经算有生命保障了。盖德瑞一族的血脉会保佑他,他不至于在接触尸体后产生什么怪病,相反,越多的接触便越能延续他的生命。

今天他收了十具尸体,除了自己见到的两个尸体因为被炸飞到只剩下衣服片而没能收全,其余的死者都收了个全尸。他们当中只有一个还在本部里有熟人,其它的全部都只能送去给Mr.N做实验,他对人体遗灰这个材料的需求似乎相当的大,否则,这些遗灰就只剩下丢进能源炉的命运。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伴随着一声热情又随意的“嗨!”,Dyen不用扭头也明白打招呼的人是谁。整个营内,也只有Ake愿意跟他相处了,或许是因为同乡人的情结所在,两个文明同源的人会比别人要更能理解对方。

“看来你任务完成了?我真担心你又成了敌人的俘虏,不过你的抗刑能力是真的强大,就没听说你招供过。”Dyen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有几次跟随救援小组去救包括Ake几个俘虏,结果只救回来几具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尸体——除了Ake,在他处理尸体的时候意外发现Ake居然还有一口气,他是那次事件中唯一一个幸存者。

“我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也当不了副官了。”

“行了,受伤了没?”

“哟这么担心我?我看你又是想借着帮我拿药的借口去医疗部那边和Greysia(格雷西亚)搭话吧。”

“瞎说——这次是什么任务啊?我看你这次没告诉我去干什么了。”

“保密。”Ake用手在嘴前比了个“嘘”的动作,随后他指了指陈列着传送舱的广场,“我还在等两个客人来呢,所以才来和你聊聊天。你要同我一起来看看吗?有新人来了,还是个超正的女性。”

“你倒是有点当副官的样子啊。”Dyen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但他是对的,即使被纳米机器压制,雇佣兵也并不完全听从指挥,他们大多不爱服从规矩,有的甚至敢和领导叫板。高层那边派来的很多正规军人根本管不住他们,无奈才让Ake做副手,而Ake这种同是雇佣兵出身、为人谦和的人倒是在雇佣兵之间很吃得开,很多时候都是他来调和上下级的矛盾的。

有一次队内一个爆破员和指挥官之间因为某件事吵起来了,然后Ake选择当着他们的面滑了一跤,出尽洋相,然后他来劝说双方了,具体细节没人记得,但反正最后,连一向傲慢的指挥官都退了一步, 那个看起来谁

也不服的爆破员也没再吵下去了。

“你的语气简直就像是我妈一样。”Ake挪揄道,“跟你相处了这么久,怎么感觉你一点喜怒哀乐都没有?好歹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吧。”

“我唯一的爱好都被乐感缺失剥离走了。”Dyen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表现得稍微有点情绪,但他跟尸体相处太久了,而现实的死亡并不美丽,他在无数悲剧旁目睹一切,也变得愈发麻木。所以我才适合收尸这个工作,他想,因为我现在面对那些尸体甚至没法产生恐惧。“可能我天生就不像个乐者吧。”

“别那么自卑啊,你只是缺点外界因素刺激罢了,相信我,你还是有感情的,你好歹是个人啊。”

“外界因素也很难说有就有的吧。”

“说不定呢。”Ake神秘地笑了一下,但没有接着说下去。

按照Ake的说明,Ena将其中一个便携式传送舱架放在那个“门”形状的装置。按照Ake的说法,将装置启动后,传送舱就可以连接上暗网,然后Ena的人形就可以利用暗网前往任何地方,且不用担心病毒的逃逸,。“你不能用公约网络行动,甚至连发送信息、系统转移也不行,这也是我们要求你一定要以人造人体的状态进行转移。”

“你们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暗网的使用方法,然后我就不用保持人型了,我可以直接将我的系统备份发送过去。”

“我们不会把关于暗网的相关信息完全告诉你。说实话,即使是我也不完全了解暗网其中的原理。”

Ena提前输入好目的地,目送塔和Ake进入了传送舱,将舱内自带的安全装置装好,随后,传送舱发动。至于Ena自己,她可以将自己的身体自行分解并保留记忆,然后像传送舱一样同“暗域”进入装置连接,就可以通过暗域网到达目的地了。

她出发了。

万物皆与宇宙相关,所有人都依赖宇宙,那么宇宙又依赖于什么?即使是相当于在完全未知的世界走了一遭,Ena仍然无法回答是否存在这样的事物,因为在它们不见得符合自然界关于“存在”的定义。能够用“存在”形容它,或者祂们吗?无法回答。

但这不代表祂们与宇宙毫无瓜葛。如果有幸能够注视祂们,便能隐约察觉到一切都与祂们(暂且先这么称呼吧)有着或远或近的联系,比如不断更迭的时代,比如从多元论到一元论再到二元论的信仰,比如寄宿于Ena的这个病毒。病毒同它们一样难以了解,但Ena能发觉它与暗网中的某些存在相似、呼应,且似乎在把Ena往相应的方向拉扯——某种更加超然的秩序理论。病毒似乎在暗示她,她看似由人创造,但其实也不过是某种未知存在的造物,她的本源远在宇宙之外。当然,这只是一种不准确的直观描述。

Ena擅长解析,但她没办法解析暗网。身处在一个不了解的环境就等于把自己放置在危险中,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到达目的地——周围这些未知的要素似乎要连她都要分解,哪怕她本质不过是数字。Ake的警告是有道理的,正常人就不该随便踏入危机四伏的暗域网。

但眼下是特殊情况。

未知的“存在”正逐渐远去,可怖的无知感正随之淡去,而后,Ena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可辨。她重新将自己组成银发女性的形态,看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已然不是地球的景象。

她安全地到达了公约同盟的其中一个基地——雇佣训练基地。

塔比她要先到达,此刻她正站在安置着大量传送舱的广场。等Ena出舱,她说:“感受如何?我感觉我没能理解看到的很多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我感觉我跟暗域网中的它们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些联系乱得跟一团麻一样。Ake警告我们不能第二次踏入暗域网,实话说,我自己也绝对不想再次踏入。”

“我也一样。而且说实话,感受很糟糕,能完好无损地到达已经非常幸运了。”

“也不一定是完好无损。”Ake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病毒一直存在你系统里是会造成损害的,我想你现在的性能应该下降了吧?”

“略微。”Ena简单做了个小测试——就拿眼下与周围所有人作战的可能性做了数亿个现实模拟预测——不需要很多时间,只是一秒内的事。然后她发现错误率上升到了1.4%。

错误率变高了,Ena想,这不是个好兆头,得尽快开始转移病毒,然后回去进行系统修复,至少得赶在还能够修复前。

“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吧。”一旁的Ake将她们俩带至一位研究员

模样的人面前,“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里的首席研究员,‘暗域网’的进入方法和‘缸脑’病毒的制服方法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眼前的瘦高男子拄着拐杖,一身黑色西服外套了一件白色的实验大衣,这显得他的皮肤更加黝黑。他的毛发稀少,稀疏的苍白短发贴着头皮,但是猩红色的双眸显得邪恶狡黠,让人以为此人其实是伪装成人的恶魔。他五官端正,谈吐得体,这表明他应该出身不错,跟外头那些曾以流浪为生的雇佣兵不是一路人。

他的自我介绍也印证了这一点:“我是公约网络的研究博士,你可以叫我N,我现在担任雇佣兵军团的顾问兼技术管理。旁边这位是我的助理。”

“N先生你好,我是地球的人工智能Ena。”Ena以标准的地球礼仪向对方问好。

“超人工智能啊,我们公约同盟也有一个,他叫Xle,你们也许可以认识下?”N调侃道,看来他也是一个很随和爽朗的人。

塔也简单地作了个自我介绍,不过她的目光一直都放在旁边的助理身上,时不时还用手比了比对方与自己的身高。

像是看透了塔的想法似的,N笑了起来:“你旁边那位姑娘是做过定制手术的吧,选了个很有意思的形象,看来是复古主义者。我的助理虽然不是复古主义者,但本身所属的文明很古老,你们可以认识下。”

助理是个矮个子男性,和塔差不多高,看起来沉默寡言,他眼窝较深,皮肤粗糙,戴着眼镜,表情木然,显得饱经风霜。他的自我介绍也很简单:“Cerigha·Karter(塞瑞加·卡特),来自星象文明,请多指教。”

“星象文明!我有印象,那个文明超级浪漫的!虽然没落了很可惜,但是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够在这里就见到星象人!你们真的对公约网络做过贡献吗?你们真的打造过一个巨型的电子知识库吗?”不愧是复古主义者,在对古老文明的好奇上展现得淋漓尽致,Ena心里默默地想。

“……这个我也不知道……”Cerigha略有些尴尬地回答。

“塔,很多古老文明都是有年代隔阂的,你问他们太早的事情,他们也不一定知道。”Ena贴心地提醒道。同时她看向Cerigha,她发现Cerigha对待N的态度有些奇怪,根据微表情分析,她感觉他在……畏惧N?

另一边,N心情愉悦地看着他们,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Ena在观察他。“你们可以先在这里好好交流一下。”他笑道,“我先去和Ena小姐介绍病毒的事情,到时候实验开始再叫你们也可以。至于Ake,你的任务算正式完成了,你可以交差走人了,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我们走吧,Ena小姐,接下来我会为你介绍一下实验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We spin the world like a pinball machine

世界像弹子球机器一样旋转

We have thoughts of a life in abundance

我们对生活充满思考和想象

Day and night we wish movies were real

我们渴望电影情节变成现实

And what is behind the screen is our entrance

而银幕背后就是现实的入口

I039;m like a satellite

我就像一颗卫星

Tran□□itting different eras

将思想传递到不同时代

I am the voice of the next generation

我为新的一代发声

Completely digital

在数字世界里

Create synthetic auras

创造出虚拟的光环

Start a revolution now

开启一场革命

You will never have to cry

你不必再哭泣

Cause the future is sold

因为未来已经注定

You can never die

你永远不会死

And you039;ll never grow old

也不会变老

But everything

但你身边的一切

Surrounding you is digital

都是数字化的

Never eak the mode

不要打破这种模式

You do as you039;re told

就这样做

Freedom is for sale

如果你能控制

If you give them control

自由也可以出售

Erase return

不会再回到过去

In a digital world

在这个数字世界

Amaranthe Digital World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