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e一脸无奈地看着订单上顾客的名字。
Nehmo餐厅一开业时,基本没有来自别墅区的生意,只有一个来自别墅区的顾客经常订购他们家的外卖,这个客人从没有来过实体店内吃饭,在Ake推出私厨服务之后也依旧坚持不懈地只接受外卖服务。如果只是这样,Ake仅仅会把他当做一个性格怪异的富豪,但订单上的名字实在是让他无法联想。
订单上顾客名字那一栏填的是“Volenne”。
没有填姓,Ake想,叫Volenne的人很多,而他认识的那个Volenne基本也很少抛头露面,正常人看到这个名字肯定不会联想到Satelye家族,Satelye家族领养了Messiah孤儿院的一个孩子的事情也是上流社会的秘密,Ake后来搜寻以前的新闻,只有几家简单报道了这件事,并且对那个养子的信息一概未提。但他知道,且不相信所谓的巧合,太多的巧合难道不是一种线索吗?富人,少出门,但能接受不太高级的料理,他很难不将他与自己童年的好友联系在一起。
这家餐厅的产权是实打实地在Ake的名下的,并没有用假名或者挂名,为了保证资金来源不被怀疑,恶魔党那边将餐厅搭建的成本来源伪造成Ake被辞退后的赔偿金(实际上公司一开始压根不打算发,不过Lustella可以帮着说情)、拘留所那边的精神损失费(Ake上交了起诉,恶魔党那边派人插手,顺利地胜诉了)以及中彩票获得的(只要不把彩票金额设太大就不会遭人怀疑了)。而Ake每次也以购买食材和捐款的名义,将餐厅的一部分收益用作恶魔党活动的资金。所以,以Volenne当前的地位,想要知道这家餐厅的所有者是谁并不难,他很可能已经知道Ake就在这片区域活动。
Ake并不打算贸然前去确认,一方面,上述的说法只是猜测,考虑到Volenne在首都综合学院那会儿就对他爱理不理,Ake也不敢保证对方有跟自己见面的意图;另一方面,Ake目前的立场也与Volenne冲突,Ake觉得贸然把自己暴露在敌人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何况他的立场对Volenne一点帮助都没有,他是养子,随时都可以被家族抛弃,甚至是灭口。Satelye家族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光鲜靓丽,Ake从同僚那里得知他们家族其实还控制着一个暗杀组织,这导致恶魔党有时的活动也非常艰难。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确认对方是否真是自己所认识的Volenne。别墅区
的安保人员中有一个是恶魔党的眼线,那个安保人员的代号是“青”,于是Ake通过党内的内部网络联系他,让他先简单调查一下这个顾客的底细。
一段时间后,“青”带来了他的调查结果:基本没见过这个顾客出门,平常门和窗都是紧闭的,连窗帘都没有拉过,只偶尔在深夜的时候见到一辆豪华的轿车停到门口,一个身着高昂风衣的人在保镖的陪同下进去,然后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后,在天亮之前坐车离开。没有见什么垃圾从里面运出来过,也没见有什么保姆清洁工一类的人进过这间屋子,所有送外卖的都被要求把外卖从门下的一扇小门里面塞进去。
“那个身着风衣的人很像Satelye家族的家主Yoasli(尤奥斯里)。”“青”说出了他的观点,“当然,夜色太深,距离又远,也有可能只是我看错了。”
这让Ake更加相信这不是巧合了。Satelye家族的住所在他们旗下的一个大庄园,这间别墅对于一个家族来讲实在是小家子气了,那么这极有可能就是Volenne的住所了,也许是因为他身为养子,没有资格入住家族的庄园内?Ake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了。
Ake本来想就此打住调查了,但是内部网络传来的消息又让Ake不得不将注意力再次放到Volenne身上。一个代号叫“芥子”的人发来消息,希望所有负责情报的人员能够获取“神塔”内部人员的DNA,因为关于神塔的资料获取遇到了瓶颈,以他们的黑客技术无法突破,只能通过获取拥有“神塔”系统访问权的人的DNA,来获得访问神塔核心系统的权限。Ake想到Volenne毕竟是Satelye家族的一员,于是他提出他的猜想。
“虽然他只是一个养子,但是他的强化能力对神塔的保护工作有一定帮助,我觉得他们家族应该也给了他访问权限。”Ake将这个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了“芥子”的回复:“那你能试图获取他的DNA吗?”
Ake想了想,“我试试。”他回复道。
“青”建议他晚上行动,这样一来就能借着夜色减少被别人发现的可能,然后“青”会故意无视他的潜入。现在只需要一个好的借口。于是,在接到“Volenne”一次晚上的外卖订单时,Ake没有叫负责送外卖的人去,而是自己换上了外卖员的打扮,并不忘戴上手套、穿上在鞋底套了一层薄膜的板鞋。现在,他要正式“赴约”了。
在别墅区外等了一会儿,收到“青”的消息,称一辆很高级的轿车驶离了Volenne所在的那栋别墅,也就是现在是最安全的时机,他不用担心Yoasli的突然造访,正好Volenne又点了外卖,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接受过圣女果的专门训练,对于现在的Ake来说,潜入一栋房子里并不困难。通常来讲外卖员只需要把外卖塞进门下的一扇伸缩门就好了,但Ake在塞进去后并没有选择离开。他绕着房屋走了一圈,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有一根巨大的管道,Ake贴耳听了听,猜测这个管道通往地底深处的垃圾坑,那种垃圾坑都是有人定期才来打开并焚烧处理的,里面混着不知道来自多少家的垃圾。通常住在公寓的人是选择将自己的垃圾打包,丢在指定地点,然后由社区派人将这些垃圾统一处理,社区管理处专门修了一个连通垃圾坑的管道,社区工作人员会将收来的垃圾运到管理处,再统一塞进管道里。没想到Volenne居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处理生活垃圾,不过这种私人用的管道确实防止了任何人获取他们DNA的可能。
那么这种管道的入口应该就在屋内,Ake想了想,看来还是要私闯民宅啊。他早做过观察,这栋别墅只有落地窗,从外面无法打开,唯一的入口只有后门。于是,Ake溜到别墅后面,找到了进入别墅的后门,他其实很奇怪为什么Volenne家里没有监控,不过眼下还是尽早取到他的使用物品比较好。
Ake用腰间的弹簧片割破自己的手,让血液流进锁眼,轻车熟路地解开门锁,溜进了别墅。他注意到一些家具的死角处积有不少灰尘,于是他猜对方打扫卫生用的是扫地机器人而不是自己动手。厨房在别墅的一层,Ake很快找到了那些生活垃圾的管道投放口。有几片恰好没滑进管道的垃圾恰好卡在门口,他取出衣服内侧的镊子和塑料袋,夹了一片外卖餐具的碎片进去,他处理这些东西非常地小心翼翼,担心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做好这一切,他收起工具,现在该离开了。
如果Ake恰好没听到楼上传来的一声哭泣,或者他听到了也选择了无视,那么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了。但现实是,Ake听到了,并且鬼神使差地上了楼。
他循着声音来到了二楼一间房门口,声音的来源就是这个房间。放
间的门是半掩着的,因此Ake不敢贸然前去察看。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走,在靠近门旁的墙后屏住呼吸,倾听房内的动静。
所幸房间里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人。Ake听到房内传来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听起来有些嘶哑,像是哭了很久的人才会发出来的声音。Ake凭他的记忆模糊地辨认出这的确是Volenne·Satelye的声音。
“救我……”
他没有听错,Volenne在呼救,可是他在呼救什么?带着疑惑,Ake小心翼翼地从房门口探出头。房间里的景象便被他一览无遗。
小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能够发掘Volenne的美丽,但随着他长大,他的美貌便越发明显。Ake还在首都综合学院读书那会儿,就经常听到女生们关于Volenne的讨论,她们悄悄谈起有一个来自Satelye家族的男同学长得惊为天人,偶尔有幸见过的人则称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他的美配合他孤僻的性格经常让人们联想到那种忧郁的美男子。Ake知道这种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也见过Volenne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外貌确实美到让人难以忘怀。果然人长大了就是不一样,Ake已经在心里把他和童年时认识的那个Volenne区别看待了,反正他已经是上流社会的一员了,那他们的友谊自然也不复存在。
现在,Volenne就在他的面前,他的美丽没有丝毫减免,他的发型甚至都没怎么变,还是跟Ake在学院里时看到的一样,是那种中性的齐肩长发,毕竟这样好掩饰他的真实性别。惨白的肤色和瘦削的肢体让他更显露几分病他态美,眼前的这人还是同Ake在学院里看到的一样好看,Ake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同龄的女生(甚至有男生,只不过碍于xing向,他们不会坦白罢了)暗恋他了。而此刻,床上的他穿着薄薄的白纱吊带裙,裙子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gen部,胸口和裙摆的le丝透露着一丝欲盖弥彰的味道。他的双眼被手眼罩蒙住,双手被丝带牢牢绑住,吊在天花板的挂钩上,上半身因此被迫悬空,但双膝仍然跪在床上,Ake注意到他的脚踝也被绑住,丝带的另一头分别绑在两只床脚,这迫使他张开大腿,将自己的si mi处暴露在外。如此xing感又ai mei的场景让Ake有些尴尬,他明白自己不小心打扰到了别人的私房活动,而且还是那种带有个人怪pi的形式。
“……父亲……”
这声呢喃让Ake为之一震。父亲,这种声称呼要么就是指“那种”形式的xing事的另一半,要么就是,他的养父。Ake联想到“青”所说的情况,他更加确信是后者了。那么,这就是他们家族的秘密了?不lun的关系,难以启齿的形式,他很难将眼前yin 乱的情景与电视上那个光鲜亮丽的Satelye家主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Ake嘲讽地想,也对,这种不道德的内在才是上流社会的真实模样,他们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罢了,否则像他这样的平民百姓才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情,就沦落到丢了工作、露宿街头。确实啊,哪有什么圣人君子,都是给愚昧大众的漂亮谎言罢了。
Ake本来不想干涉这些关于上流者们的肮脏si 事,但Volenne看起来似乎非常痛苦,他一直在呜咽,那声音听得Ake于心不忍,就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断气了。于是,Ake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替Volenne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丝带。
丝带解开的那一刻,Volenne如同折翼的雏鸟从天空跌落一般摔在了柔软的床上,眼罩顺势滑开,他得以在朦胧中看见那个为其解开束缚的人。
他轻轻喘着气,默默地注视着Ake替他解开了脚踝处的丝带,好一会儿,等他恢复了能够说话的力气,他才轻轻地说:
“你来了。”
“好久不见。”Ake故意用平淡的口吻回答道,“我不会把你们家的事说出去的。”
“我知道你是恶魔党的一员。”他轻声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果然知道,Ake想,他确实一直在用外卖订单来邀请他。不过他一下子就识破了Ake的身份,还是令Ake脊背一凉,他会不会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了?
察觉到Ake的迟疑,Volenne淡淡地说:“我没有告诉父亲。”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他说,“在未来,你在反抗的队列中。”
这能力太可怕了,Ake心想,那他们所有人被发现都是迟早的事,他已经在心里思索要不要现
在干掉Volenne了。
“但是,我看得不清晰,我只能看到一些闪影,那些未来的景象在我眼前展现得不稳定,我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没有留意Ake的心思,Volenne在那里自言自语。
反正该拿到手的已经拿到手了,Ake想,同时他开始留意哪里可以逃跑。至于Volenne,他并非漠不关心,眼前Volenne气色极差,骨瘦如柴,他的状态确实差到应该直接被拖去找医生了,但他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以及其他“恶魔党”成员的安危。现在在这里干掉Volenne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么Satelye家族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现在他只能期望Volenne良心发现,别把他们所有人公出去,然后如果实在过于危险,他就马上关门歇业。他为方才一时冲动的搭理而后悔,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回去之后他要告诉所有人,“神塔”那边有会预言的人,要他们多加小心。这个房间都是那种封闭的落地窗,Ake只能考虑原路返回了。
Volenne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是个好时机,就在Ake打算默不作声地离开时,Volenne冷不防来了一句:“Ake,你觉得什么是爱?”
爱?Ake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根本没有心思多想,只能下意识地回答:“也许是,你愿意为你的所爱付出所有吧。”这是真心话,如果他有机会,他甚至愿意回到过去,为Pennesherl挡上那几枪。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他迟疑着说道,“我爱他。”
Volenne极少出门,除了前往首都综合学院学习的那段时间,他基本上没同别的外人接触,就算是在学院,他也保持着教学楼宿舍食堂的三点一线式生活,他没有舍友,没有朋友,基本没和老师以及同学们有超过三句话的接触,他的生命中仿佛只有父亲,孤儿院的一切都随着成长逐渐远去。
学院里没人胆敢欺负他,也没人愿意接触他,这是因为他现在属于Satelye家族的一员了。虽然,Volenne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见过Satelye家族的其他成员,他一直都被父亲单独安置在一间住所,每天极少与外人接触,陪伴他的只有书本、乐器和计算机。
他擅长处理信息,父亲看到了他的天分,于是让他获得了神塔的使用权。他负责完善神塔的防御系统,并且解读神塔传递的信息。
不知是不是长期接触神塔的缘故,Volenne越来越容易做梦了,他时常梦见各种自己并不熟悉的场景,然后在醒来后的了解中,他才明白他所梦见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预测未来”这个能力,其实就是在获得大量现有信息后才分析的出的关于未来的走向趋势,因为Volenne的大脑能够高速处理已有的信息,因此只需要足够多的信息,他便能推测未来。神塔能够给他源源不断地送来乐者文明的所有信息,他接收着一切,扮演了父亲身边“预言家”的角色。
父亲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他担心他被上流社会的那些污言hui语和尔虞我诈影响,担心他被琐碎的家事所烦恼,便不用他参与那些社交活动,他也确实不喜欢出门,于是他欣然接受了父亲的提议。偶尔,父亲会带他出门,他被盛装打扮一番,穿着价格不菲的精致女装,被他的父亲带到庄园参加一些户外或者室内的娱乐活动。被他人问起时,父亲会谎称这是他的女伴,他才知道父亲早已丧偶,如今一直单身。有些人会当面称赞父亲的女伴如此美丽,更有好奇的人试图问出女伴的由来,当然,还没有人胆子大到胆敢调查他们家的八卦,于是人们私底下都猜这是父亲来历不明的qing fu。
他爱他的父亲吗?他的养父有着英俊威儒雅的容颜,在神塔的庇护下没有苍老的痕迹,他的声音沉稳性感,他的优雅与威严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尽数体现,Volenne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沉沦于他的庇佑之中。与父亲睡在一张床上,他感到莫大的满足,父亲的臂膀温暖有力,他就像是蜷缩在他怀里的雏鸟,被巨大的羽翼所笼罩。他渴望这种扭曲的滋味,每天期待着,眷恋于父亲的ai抚,jin ji的试探,难以启齿的addiction,荒诞的爱,他沉湎其中又xiu于启齿,而父亲的体面需要他守口如瓶,不得透露分毫。他生活在痛苦与自责中,是养父发现了他的价值,他不嫌弃他的出身、他的乐品,乃至他那诡异的身体构造,他非但没将Volenne那异样的身体排斥,甚至为此口舌干zao。他让他拥有了一丝价值,被爱和被需要的价值。
每一次高chao过后,他都感到极大的满足,然后更大的chi ru感连带着孤独感向他袭来,他从欢愉的顶峰跌落,摔得比以往都要痛。然后他又一次陷入了自怨自艾,陷入了负面情绪,提不起
精神,动不动就开始无病呻吟般地思索生命的意义和死亡。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和Ake曾是朋友的原因,一样羸弱,一样沉湎于不够高雅的音乐和生活。情绪消极的音乐是被人所鄙夷的,因为它们无法向其它更加“高级”的音乐一样,为倾心它们的听众带来生命的力量。在人们看来那只是装腔作势的把戏,是顾影自怜,于是他们这样的孩子生来就活在大众的底层,没有匹敌他人的生命力和心智。
他曾经试图裁断自己的生命,但濒死感扼住了他,他恐惧地逃开,尖叫着丢掉手中的刀或是勒脖子的布条。我不是疯子,他告诉自己,我才没有疯。他为自己一瞬间的寻死念头所吓到,我居然变得神经兮兮的,他想,擅于处理信息的大脑是理智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矫情了。“装模作样。”他曾经听到人们关于suicide者的评价,他感到有点不寒而栗,想要反驳,却又感觉自己也无意间陷入了博求同情的陷阱,他想被人所爱,他想没有痛苦,他想正常,从生理到心理。所以每当他沮丧时他就想到死亡,然后他又想:我是在威胁自己吗,还是在试图说服我自己是个疯子,我该不该为自己解脱……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疯了,有时候他又想想觉得只是自己在给自己演戏,在欺骗自己,他又冷静下来,然后只想去睡觉,在梦里用另一种谎言欺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动力,努力用“缺乏勇气”来说服自己。
也许我有机会能听见神塔之外的声音?他一度向往宇宙,宏大深邃,静默无声,像他的父亲那样包容他,又饱含死亡的永恒之美,阴郁在黑暗中将上升为一种神圣的启示,一次冥想,一种体验,而不是人们口中缺乏成熟的懦弱和自命清高的遗世。愿阴郁为优美的旋律为人所爱,而不是成为标新立异的设计元素。
不,他不是第一次想往了,在夜空下,在孤儿院,当他抬头仰望星空,或者翻阅关于星辰的书籍,他便在为自己心里播下了宇宙的种子。其实Ake和他都向往倾听宇宙,前者向往黑暗,后者向往本我,而宇宙接受他们的偏爱。
他为了父亲的爱已经付出了太多了,那些因他的预言惨遭不测的性命——包括Pennesherl,Ake一定无法原谅他吧?如果让他知道害死Pennesherl的就是自己,他会不会厌恶自己?如果自己现在放弃了去爱他,那么那些被自己谋害得生命又算什么?他只能告诉自己,我这是爱他,所以我才会这么做,所以我才会……
可是,知道了神塔真相的他,又无数次地为自己梦想的破裂而悲叹。我们注定远离宇宙,生活在神塔的光芒之下,他为自己的懦弱无能而悔恨,他只能告诉自己,没有人能够反抗神塔,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不如接受吧,接受这一切,包括他的慈爱。
然后,他在眼前闪过的幻象中看见了Ake的身影。
他得知了Ake在他家附近活动的事情,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Volenne不敢想象,如果事情败露了,他的父亲会怎么惩罚他。他会被抛弃吗?他那些名义上的兄弟姐妹根本没跟他见过几面,更别提认他为家里的一员了。直到成年,他的人生都是被禁锢在一间房子里面度过的。如果他就这么被抛弃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他只能在孤独的角落自生自灭。
他根本没有出门的胆量,他生怕他做错了什么,父亲便再也不会来找他了,于是他只好疯狂地点外卖,企图以此吸引Ake的注意。他又准备好了U盘,里面存储着他对神塔的一些秘密的研究内容。他知道自己没有直接反抗的勇气,他只能选择做那个幕后的推手。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他足够小心,就算父亲发现了,也不会把他和“反抗”二字联想。
“你父亲呢?”Ake的问话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发觉自己又情不自禁地陷入自顾自的胡思乱想中,于是他回答:“父亲他说突然有急事,就先走了,他说他一会儿就回来,让我先等一下。”
一会儿回来?Ake已经不想去指责怎么有这样不负责的父亲——就任凭他在这里吊着,万一他这样累病了怎么办?他现在更担心的是Volenne方才说的,也就是说先前一段时间Yoasli在这个房间里,并且过一会儿他会回来,他暗觉不妙,决定现在就离开。
“等下,”看到Ake正准备离开,Volenne叫住了他,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帮Ake一把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接受吗?”
我是不是总能从别人手里收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Ake内心自言自语,但他没有拒绝,直觉告诉他虽然他同这位“朋友”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但是他应该收下这个东西。毕竟,想到刚才那xiaohun的姿势,Ake潜意识里已经把他也认作上流社会的受害者。
他看着Volenne艰难地爬下床——他看起来已经很
疲惫了,他不觉心生怜悯,说道:“实在不行你告诉我放的地方,我自己去拿。”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他同时这么想着。
“……我告诉你吧。”想到父亲严密的监视,他不觉又退缩了,万一他突然打算审阅他的记忆呢?他确实很久没有阅读自己的记忆了,但是若他透过记忆看到自己交给他的东西……他不敢再冒这个险,于是说,“隔壁房间,上数第二个抽屉。”
“行。”Ake决定信他一次,他希望Volenne这么做不是故意为了拖时间,他打算速战速决,自己拿到他要给的东西就走。
隔壁房间似乎是Volenne的工作室。推开门,桌上和地上都飘着散落在地的纸张,夹杂在错综复杂的电线间,少数的耷在那几台计算机上。Ake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纸张和设备,生怕自己一脚踩烂一张纸或者一脚拽开某根线路。他找到电脑旁的一个大柜子,里面塞着的是一沓又一沓的纸。Ake找到第二个抽屉,那里面装的除了一沓纸还有一些外接设备。Volenne并没有明确告诉他是哪个东西,他想了想,这些外接设备无一都是些什么光盘读取器、键盘之类的,都没有带走的价值,唯一像是Volenne所指的东西的应该是一个U盘,因为除了它之外,其它能够储存东西的外接设备都摆在了工作台上,这是这个抽屉里唯一一个能够储存信息的外接设备。于是Ake取走了这个U盘,先不管U盘内是什么,这也算是对自己是否有能力接受这份小礼物的考验吧,Ake想。
不宜再久留了,Ake沿着原路返回。他接到“青”的消息,那俩驶离Volenne别墅的豪华轿车又回来了,事不宜迟,他赶忙从后门溜出来。不能走大门离开院子返回了,否则很容易和Yoasli直接撞上,他可没那么傻。此外,这种别墅周围的院墙上不仅有刺还有电网,这意味着翻墙出去也不可能了,于是Ake决定从后院那个门溜走。
他在重新割破手指、让血液流出来的时候恰巧听到汽车停到大门口的声音,Ake有些急了,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这会儿被发现,那就真的脱不了嫌疑了。所幸几乎在汽车停好的同时,他也听到了门锁“咔哒”一声被解开了,于是他赶忙拉低帽檐,推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摄像头能拍摄到的位置,并避免与路过的行人有眼神接触,当然,以防万一,他还是发消息给“青”,叫他留意Yoasli的动态,同时联系负责这一片区域监控系统的同僚,叫她伪造在他活动的这段时间的录像。就这样,Ake暂时地逃过一劫,完成了这次行动的任务。
“‘神塔’主动发送消息了。”
Satelye家族历史悠长,不仅能够参与决定WT邦的诸多大事,在乐者联合协会里,他们家族也还占有代表WT邦国的一个席位,能够决定整个文明的动向。这是因为他们家族是守护“神塔”的家族,历来多有他们家族的人籍由神塔与神直接对话的记录。作为目前家族里最年长的存在,Yoasli·Eder·Satelye(尤奥斯里·伊德·塞特莱)无疑是一家之主——虽然,他不知道在这个家主的位置上还要待多久。Satelye家族由于临近神塔,寿命长得难以推测,他们能当多久的家主其实取决于神塔的意志,当然,Yoasli并不知道历任家主卸任后去到哪里了,他们都神秘地失踪了,兴许只有神塔本身才知道。
大部分时间,神塔不会主动发送消息给他,只是源源不断地获取、存储所有乐者的信息,因此Yoasli才需要寻找值得信赖又擅长大规模处理信息的人才,负责处理已有的所有信息。他看中了Volenne能够分析信息的能力,于是收养了他。
他印象中神塔极少主动找过他说话,少得都能够一只手数得过来。因此此刻,当他和他的养子在远离家族领地的别墅内寻欢,收到秘书的消息后,他赶忙停下手头的事情,赶往神塔。
比起尚未满足的焦躁,他更多地是忧虑。神塔此刻想告诉他什么,是退位?还是恶魔党的势力猖獗到即将失控?
也有可能是好消息,比如最后一个恶魔离开了乐者文明。上一次,神塔告诉Yoasli的消息是恶魔大部分已经放弃了据守在乐者文明,大部分坚持不下选择了离开,他只需要再度努力,逼走最后一个恶魔罢了——虽然,这个恶魔的毅力超乎寻常,是块难啃的骨头,但神塔鼓励他再接再厉,马上,乐者文明将终结恶魔的威胁,迎来永恒的安逸。
但这一次,神塔告诉他,“□□”出现了。
“□□”是恶魔之首,祂的出现将使恶魔党实力大增,传说祂以一抵百——这个“百”指的是恶魔而非人类。虽然Yoasli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但神塔告诉他,虽然“□□”和恶魔一
样不可被彻底消灭,但祂降生一次的条件比较苛刻,因此祂只需要找到“□□”并处死祂即可。神塔还告诉了Yoasli“□□”最显著的特征——祂虽然有人体,但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球和眼白的地方完全被黑色覆盖,不断有血水从祂的眼眶里流出来。
这就是祂的特征?Yoasli想,那也太容易了,他当即向乐者联合协会发送申请,请求明天早上召开会议,他要通报这件事情。然后,Yoasli吩咐司机,重新把车开回Volenne的住所,他有事情要吩咐他。
他一回到Volenne的住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进门,地上就放着一份外卖,而他在离开之前这份外卖没有摆在这里,也就是说中途有外卖员过来了。如果只是这样Yoasli还可以当做Volenne在他到来之前订了餐食,而在他离开途中又“恰好”送到,毕竟以前也偶尔发生这样的事。但当他看到Volenne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身上的束缚已经被解开了,他便不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果然,当Yoasli朝他的时候,他慌张的神色和闪躲的眼神验证了他的猜想。Yoasli径直走向Volenne,一把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始翻找他的记忆。
临近神塔,他的能力远在他人之上,只要能够阅读他人过去的记忆,你就能轻易地操控他人。Volenne能够看到未来,至于当下的一切,其实很好看懂,只要你擅于观察他人的微动作,你就能轻易掌握一个人现在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无疑近似神明。
他从Volenne最近的记忆中翻找到身着送饭员制服的Ake,阅读到Ake为他的养子解开丝带、与他对话、并接受他的礼物的一系列行动。于是,他用略带温和但不容抗拒的语气,向他的孩子发问了:“孩子,你说实话,那个黑发金瞳的人是谁?”
“……是我的朋友。”Volenne颤抖着,他终究还是没有撒谎的勇气,他确信他的父亲看到了方才一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一下子跌至谷底。
“你说你有东西要给他,是什么东西?”
“……一个AI,我自己研发的,我想送给他,让他看看运行状况。”这倒是没有撒慌,他从Volenne的神态中判断出来。
“你还自己研究AI?没有告诉过我?”
“您没问起。”
两行泪水淌过他的脸颊,面前的请的的孩子正因犯了错而战栗,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祈求他的原谅。
“那他恐怕没有机会给你反馈了——我不是教育过你吗,不要再跟别的朋友联系了,你现在的地位很重要。”哪怕是一点隐瞒的苗条,他也不允许,他需要他的养子永远处在他的庇佑之下,“不听话的孩子,我要好好惩罚你了。”
“请您……原谅我……”孩子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哀求道,他扭动着腰肢,像是在邀请,“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抛弃我。”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流天桥底下纸箱里的小奶猫,对着路人咪咪地祈求。
不该放松警惕,哪怕那个黑发金瞳的小子什么都没有做,单从他进入了这栋房子、与Volenne接触这两点,就足以要他的命了。Yoasli本来想回头调动专门负责暗杀的人直接去取了Ake的性命,但想到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对一个小人物兴师动武,可以先调查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跟恶魔党有牵连。于是,他简单给方才随行的保镖发了个消息,要他现在去简单搜查附近的那家GA邦特色餐厅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至于他的养子,他相信在明早的会议开始之前,自己将会与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总算回到了Nehmo餐厅内,Ake松了一口气,当然,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Yoasli绝对是个危险的人物,恶魔党的情报中缺少关于他的内容,他已经处理掉自己潜入别墅内的一切痕迹,他的开锁方式也绝对无法让人发现任何被暴力撬开的痕迹,他只能祈祷这次的秘密潜入不要被发现。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Yoasli盯上了,后者正派人来搜查他的餐厅,还是“青”发送来的紧急消息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是被盯上梢了。“Yoasli的保镖正在前往你餐厅的路上。”简单的一个消息,这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虽然Ake的店经营到很晚,甚至还提供夜宵,但那绝不是一个贴身保镖此刻会玩忽职守来的地方,没有什么牵强附会的借口能解释目前的情况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但Yoasli已经对他们餐厅起疑心了,就是这么简单。
深呼吸,Ake迫使自己赶紧冷静下来,现在店里还有客人,
他需要做到的就是不要慌张,并且赶紧处理掉自己窃取的Volenne的DNA和Volenne给他的U盘,那个带有Volenne的DNA的餐具碎片,Ake实在是舍不得丢掉,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获得一个拥有“神塔”使用权的人的DNA呢;至于Volenne突然塞给他的U盘,直觉告诉Ake,那里面到底存了什么东西,也许连Yoasli都不知晓,但如果被他获得了,那么不论是自己还是Volenne都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藏起来?餐厅里没什么地方可以藏的了,就算有,那个保镖现在也在路上了,他肯定很快就到了,藏起来根本不可能,这种保镖排查物品的能力是很强的,什么伪装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这么短的时间也很难想出更好的对策了,Ake鬼神使差地想起圣女果说的、“恶魔党”内部网络的额外功能——能够传递实物。
圣女果曾经给他演示过使用方法,原理是将实物扫描、分解成分子记忆,再进行传递,接收方则根据接收到的记忆和分子复现物体。现在,扫描仪就摆在他的电脑旁,从外形上看和一个小摄像头没什么两样,因为平常基本不用,上面还积了一点儿灰尘。来不及顾虑了,现在Ake需要孤注一掷,他打开扫描仪,连接电脑,利用内部网络,将收货人选择为“□□”——这是Lustella的代号,Ake暂时想不到比她更合适、更安全的接收人了。
他看着塑料袋和U盘在他眼前消失,然后赶快关掉扫描仪和电脑——正好听到店门推开的声音和服务员的“欢迎光临”。他假装毫不知情地捧着笑脸,出现在那位“顾客”面前。
“你们店长是谁?”那个保镖的身材魁梧,Ake在内心里掂量着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我就是。”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服务员,Ake迎上前,现在可不能让一无所知的服务员招惹到来自Satelye家族的人员。
“我收到别墅区那边某个大人物的告知,说这边存在安全隐患。”那人亮出他的安保人员证件,Ake猜想他应该还是不会贸然以Satelye家族的名义搜查,毕竟还有这么些食客看着呢。但这个证件也足以给他搜查的借口了,“需要对你们店进行排查。”
得,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拒绝搜查,那嫌疑马上就要落到Ake头上了。所幸嫌疑最大的东西已经被他“处理”了,Ake很听话地让道,默许了他的搜查。
一圈下来,那个保镖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也没有搜查到——Ake这点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平常他都会尽快处理掉收到的所有纸质文件以及各种实物,于是那个保镖又以排查为借口要走了Ake的手机。Ake当然乖乖地交了上去,他们自然不可能查到些什么,他们所有消息沟通都是通过内部网络,而那个内部网络可是连“神塔”都无法监控到,更别说靠黑客破解了——恶魔党这边一样有高超的黑客,且这个内部网络可是经过远比Ake年龄还长的时间才构建成的。至于一部手机,Ake并不心疼,做了有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了,通讯设备这种东西常换是必然,毕竟几个电子设备哪有人命值钱。
保镖没收完手机后就离开了,Ake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现在,他该担心的是Yoasli已经怀疑上他了,而他对Yoasli打算怎么做没有头绪。现有的情报中只提及到Satelye家族似乎掌握着一个暗杀组织,但Ake不知道他的情况是否值得Yoasli派人来暗杀,万一他现在就撇下店铺跑路,岂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更叫别人怀疑?他已经有过一次被怀疑的经历了,如果他再被怀疑一次,那么两次巧合就会坐实他的犯人身份——这世间没有谁会相信这种重复的“巧合”仅仅是巧合。
回到电脑前,Lustella果然发来了消息,质问他为什么要用实物传送的功能。“没人告诉你这个功能还在开发吗?你这么贸然使用一个试用品就不怕出问题?”
Ake同她解释了当时的状况,“情况紧急,”他写道,“我也没有办法。”
“我会处理好你送来的这些物品的。”过了一会儿,Ake才收到回复,他猜想对方是在思索,“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会留意Satelye家族那边的动静的。还有,你最近小心一点,尽量待在店里,不要单独出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要是情况不对,我们会通知你,你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
作者有话要说:
Break up the tide that makes you whole
冲破囹圄,解放身心
eak up the mind, the heart, the soul
击溃那思想,心灵与灵魂
I wish I could take a strong
er stand
憧憬更加坚定的心境
look up to the one who is more than grand...I bow
仰望那 无比伟岸的身影...自惭形秽
For my faith and trail of life
为了信念与生命的痕迹
unbarrallelled your sacrifice
与你无形的付出
like every father and son in bloodline we are as one
如同每一对父与子,我们始终是至血至亲
When the darkness comes still child inside will chase the sun
当暗影笼罩,孩子从未放弃追逐心中那屡阳光
I reach the stars above and know you never let me fall
我伸手摘取繁星,因你不曾让我坠落
Before the Dawn Father And 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