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七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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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塔是整个乐者文明最高的建筑了,这不奇怪,这是乐者文明用心学凝结而成的杰作,它高不可攀,直指苍穹,仿佛将天与地相连。外人只能在远处将其观望,却无法靠近——以神塔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都设有防御,最外围除了地面上的高墙,还有空中看不见的防御网,一旦有什么东西飞入,便会触发制空系统,将入侵者直接击落。神塔的外部也由极其坚硬,难以用物理手段打破,至于信息手段,前面已经提过,神塔的防病毒系统难以攻破,因此,人为的侵入只能考虑从地面入出发。

前几次行动都是在白天展开,为了扰乱敌方的判断,第六次突击行动反常地定

在夜间。依照说明,Ake需要倾听乐曲以将自己的状态调到最佳,当然,要佩戴十字架,Ake选择暂时倒着戴,这样能够提升自己行动的敏捷度然后,他穿上反侦察的军服,戴上行军专用的采音器和无线耳机——里面是他提前录好的曲子,这是给士兵急救用的,把移动硬盘藏在衣服内侧,准备好枪支和音爆弹,他还在自己指头上绑了一片刀片,这样就可以随时给自己造成一些小伤口,然后把血液放出来作为攻击手段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令Ake惊讶的是,这一次行动居然有Jear。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递交了申请。”看着Ake震惊的眼神,Jear“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Lustella的表情,她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着什么‘这也太巧了’、‘这俩人在说不定真的能行’之类的。嘿,打起精神,我已经决定了,这次要跟你同行。”

“你?”Ake扫视了一下Jear,他穿着和Ake一样的军服,不同的只是他在眼睛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你眼睛受伤了吗?”

“那没有,只是在神塔倒下之际,只有我挑中的执刑者和罪人才有资格知道关于我的真相。”Jear摇了摇指头,“放心,我看得见。”当然,就算真完全看不清也没关系,不少对声音敏锐的乐者在经过特殊培训后,可以在无需视力、仅凭声音的情况下判断环境。

Ake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可是提供十字架的人啊,万一你死了,整个军队的十字架供应——”

“这你不用担心,十字架的供应源早就变成Messiah孤儿院了——啊,现在应该说是Messiah圣所,就算我死了,他们也能继续提供十字架,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不然Lustella压根不会批准我的申请。”

“十字架原来还是出自他们那儿的?”

“那不是,只是我把制作的方法告诉了他们。”

“所以之前那么多十字架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

Ake看着Jear光滑洁白的手,只能将信将疑。

这时,主力军进攻的信号打响了,正面冲突造成的混乱将为他们的行动形成更好的掩护。Ake看到Jear拿起放在地上的手提式电锯,这次行动除了必要的武器配给,也允许参与特殊行动的成员们自由准备适合自己的武器,原来这电锯就是Jear为自己准备的防身工具。

“出发,Ake!”Jear朝他大喊,“让我们将骑兵和战马一同丢进海中!”

行动比想象中的顺利,这还得感谢Jear,Ake从没想到他的战斗力如此可怕,仅仅靠一个电锯,没有拔枪也没有掏□□,就直接把敌人砍飞了。Ake指挥血液形成盾牌,避免自己和Jear被炸飞。

“不堪一击。”Jear甩了甩电锯上的血,Ake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很接近神塔了。此刻他们已经穿过了神塔底下、平日里防止外人随意进出的围墙,来到神塔脚下,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你也太可怕了,我们能创造奇迹吗?”

“一定能。”Jear又露出Ake那熟悉的、天真无邪的孩童笑容,他就像战场上的明火,闪耀着希望,Ake不禁觉得浑身振奋,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Ake突然感到自己的耳朵一阵不适,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感觉自己浑身不适,这应该是什么无法听到的声波,但会对人体造成伤害。Ake感到有些站不稳,一个踉跄,正好躲开了射过来的高压水柱。

“小心!”Jear大喊一声,所幸Ake并没有被水柱打到,他只是摔到地上,替代他“受伤”的是他脖子上缠着的红围巾,因为承受了这一击而被打飞。Ake一瞬间竟觉得惋惜——那可是Pennersherl留给他最后一点遗物了啊。

但现在不是给Ake睹物思人的时候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正朝他们靠近,在他们背后的不远处,就是神塔的大门。“那两人好像是Satelye家族的孩子,嗯,应该是Yoasli的直系子嗣。”Jear眯着眼睛,判断道,“他们的实力肯定不浅,不过我能缠住他们。那么,告诉我,Ake,你真的很想进入神塔内吗?”

“我一定要去到塔里面,今天我必须在那里面见证病毒的启动。”从地上爬起来,兴许是被Jear的自信感染了,Ake一抹嘴角的灰尘,他露出了自信到有些渗人的笑容,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跟他说道。

直视着他那一反常态地、有些疯癫的表情,Jear欣慰地大笑:“好,那么你去吧,这个毁灭者的位置的确应该让给你—

—往前冲,Ake!不要回头!”

随着Jear的一声大吼,Ake用刀片再使劲一划,将自己的手掌心划得更深了,他操控血液变成丝线,伸向前方,缠住某些固定在地上的静物,然后让“丝线”拽着自己往前跑,这需要极强的精神力,但所幸有十字架的支持,Ake很完美地做到了。此刻,“丝线”正拉着他往前冲,速度比单纯要他跑步快多了。方才接近他们的俩人似乎打算冲过去阻止他前进,但Jear抢先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两位是塔的孩子吧,很优秀。”Jear笑道,“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一定很强,不过能否成为我的‘执刑者’,还得由我来决定。现在,试试看,你们能将我送上十字架吗?”

神塔的大门紧闭,只有拥有使用权限的人才能打开,但“恶魔党”早就破译了访问权限,Ake掏出准备好的通行卡,刷开了大门。

他如愿进入的神塔内。

纵然神塔历经不知多少光阴,塔的内部看起来还是焕然一新,没有任何老化的痕迹,仿佛时间从未在此流逝、高塔的拔地而起还是昨日之事。墙壁、地板都由防弹玻璃覆盖,玻璃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复杂电路,这是纯粹的科学造物,它的每一部分都流露着理性的美学。难怪人们将其称之为“神塔”,俗世的情结无法玷污理性的纯粹,科学本身便是神明。

Ake观察了下,这才是底层,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接入口供他插入硬盘,要想直接接触神塔本身,还需要上楼,进入没有玻璃阻挡的机房。他对面的远处便是攀登高塔的电梯,就在Ake想着是不是该乘坐电梯登上神塔时,灯亮了,电梯门打开了。

一道电光从里面发射出来,Ake一个激灵,赶忙往旁边地上一扑。他很幸运地避开了这一攻击,只不过在地上打了个滚。没能击中目标的那道电“轰”的一声打到了玻璃上,使得整个大厅的玻璃都在摇晃,但是玻璃并没有破裂。Ake本想赞叹这玻璃的高质量,但随后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欢迎,第一个进入神塔的勇士。”Yoasli从电梯里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服,披着白色的外套,手执华丽的拐杖,如同大天使一般威严,他看着Ake,面带和蔼的笑容,不过眼角没有一丝笑意,“但你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杀了他。”——

“神塔”再一次同他对话了,这次的指令清晰到可怕。杀了他,Yoasli知道是指谁。现在,他正在能够操控“神塔”的顶层的机房内,整个塔其实都是“神塔”的核心系统,电梯只能够停在在底层和顶层——因为只有这两层有房间,顶层是监控室,同时也有操控台和巨大的显示屏,能够操控神塔的一切。神塔的能源供应则在中层,它的能源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Volenne和他一块儿待在机房,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这是由于他过多靠近神塔,接触了大量辐射。此刻他正在接收大量来自“神塔”的信息,并向防御军提供他的演算和“预言”。这对Volenne来讲简直是在超负荷工作了,他总是时不时地晕倒,因此,Yoasli一边监视着,防止有人闯入塔内,一边给他注射各种提神的药物,强迫他打起精神来。

“又晕倒了。”Yoasli看着昏睡在操控台上的Volenne,面露不屑。他的体能实在是太差了,自己和他明明都一样几天几夜没睡,结果他每隔一会儿就面露疲惫,Yoasli不得不时刻守在他身边,防止他“擅自离职”。但就在这时,他监控到有人闯入塔的内部,同时“神塔”朝他主动发送消息了。杀了他,还能指谁,那只可能是那个冒失闯入的青年,那个胆大包天的鼠辈,那个他在Volenne记忆中,看到的那个所谓的“朋友”。他记起来了,之前派去的暗杀任务似乎失败了,据说还有一个间谍在那时突然反水,丢下了两个同伙,和目标一起逃走了。这小子的运气真是好到出乎寻常:知道了他与Volenne的“秘密”、与自己的Volenne接触、甚至还从他的手下捡回了一条小命。现在,他甚至还闯入了塔内,逼得金口难开的“神塔”都给他发送消息,要他杀了这个走运的混蛋,他当然会了结掉他的性命,因为他的幸运也该到此为止了。

掏出提神用的药物,Yoasli直接扎到了沉睡的Volenne脖子上,不过由于他已经产生了抗药性,药效还没发发挥得那么快,这段时间正好够他解决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也省得让Volenne发现,他的性格实在是太脆弱了。于是,他摁下按钮,进入了电梯。

以往,Ake只在各种新闻媒体上看见过他,他永远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而在神塔的眷顾下,他的脸上和身上也没有呈现衰老的痕迹,时间似乎将他定格在了他各项能

力都达到顶峰的年龄,他和他的子嗣必然永垂不朽。除此之外,还能够证明他受神塔眷顾的标志便是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的头发泛着金属的光泽,这是只有长期与神塔接触的人才有的标志,这发色配上他灰色的眼睛,让Ake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厌恶的情绪,这不是因为他的仪表堂堂与他背地对Volenne干的龌龊勾当不符,也不是因为面对身份高贵的人而产生了嫉妒,只是在本能的趋势下单纯地在厌恶有着这个外貌的人罢了。

仅仅是这第一印象,就让Ake明白和解已是一种不可能,他注定无法与这种人和解,他要破坏掉属于他的一切——他的地位,他的家族,乃至赐予他一切的神塔。Ake操控血液凝聚成一团血球,然后朝他丢过去。以他的实力当然不可能和Yoasli抗衡,他只能想办法把他从电梯口引开,然后找准时机溜上去。

Yoasli灵巧地避开了“血球”的攻击,“血球”在他身后的电梯门炸开,血水飞溅,借此机会,Ake拉开了音爆弹——不止能造成闪光阻碍视线,还能造成声波干扰,让对方无法通过声波判断位置。然后,他控制落在电梯门上的血液,形成丝线,向他伸过来,只要Ake够着“丝线”,那么他就会被“丝线”拽到电梯门那边,他不需要看清任何东西就能够到达电梯那边。

就在Ake手碰到四线的同时,一根棍状的东西突然打在他的腰际,力道很大,痛得Ake惊叫一声,血液形成的丝线失去了精神的控制,散落在地上,变成了普通的血滴。然后,一只手抓住了Ake的脑袋,电流的酥麻感自那只手传遍了他的全身,Ake头晕目眩地倒在地上。

音爆弹造成的闪光消去,Ake模糊地看到Yoasli站在他面前,他推了推他的银边眼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身上的服装甚至都没有因为战斗而变得凌乱。他用蔑视的眼神对上Ake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那点小把戏就不要拿来对付我了,Ake·Messiah,我知道你的血液有什么功能。”

直视着Ake的眼睛,Yoasli翻阅着他的记忆,眼前这小子并没有什么能耐,不过又是他一个手下败将,他的痛苦将成为Yoasli这场无聊战斗的一点小小收获。“Pennesherl·Gerigoly,啊,那个恶魔,忘了什么时候我派人杀死她的,她身为一个教师真是有辱师德,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看来你喜欢她?摧毁神塔——恶魔党吹的牛罢了,你居然还信以为真啊,就凭你?你连她都保护不了,看看现在的你。”

他一脚踩在Ake的胸口,逼得Ake咳嗽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十字架挂坠从衣服里面滑了出来。Yoasli盯着那个吊坠好一会儿,然后接着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我说怎么感觉你现在的表现跟你的体检报告完全不符呢,原来是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物。”挂坠传播的“天音”并不来源于神塔,这就是“神塔”要他尽早消灭他的原因?Yoasli不屑地想,这点歪门邪道根本奈何不了他。

察觉到Ake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摁响采音器,他用拐杖将采音器从Ake身上挑下来,甩到远处。这下,Ake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任命地躺在地上,任由Yoasli狠狠一用力,踩断了他右臂的骨头,在拘留所的那些痛苦感又一次回到了他身上,唤醒了他关于疼痛的回忆。Ake已经分便不清他是否有叫唤出声了,他的神经已经被痛感占据,只在内心里挣扎着,渴求疼痛尽早消失——他又变回那个毫无尊严的嫌犯。

别人的痛苦便是己方的享受,Yoasli满意地看着Ake痛苦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倒是挺想留着他的一条命的,一个被运气偶然眷顾、就贪婪到甚至妄想弑神的愚昧凡人,如果留着他一口气的话,日后想必会很好玩,他可以用各种方式虐待他,甚至逼迫Volenne更加地唯命是从。但“神塔”已经下了命令了,必须杀了他,那他的慈悲也无计可施。

就在Yoasli打算用高压电直接终结了Ake的性命时,电梯门打开了,Volenne扶着电梯门的边缘走出来。

“父亲……”

他醒了?Yoasli正想呵斥他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他突然意识到他下到底层的原因。这家伙是他的朋友,他一定是在监控里看到了,才急忙赶来的,这可真是可歌可泣的友情啊。

“怎么了,我的孩子?”

“父亲,”身体的疲惫导致Volenne站不住脚了,他顺势跪在了Yoasli面前,“放了他吧。”

“我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把他身上携带的病毒取走就好。”Volenne抬起头,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他只携带了一个硬盘,那个硬盘才是对‘神塔’的威胁。”

“你怎么

知道的呢?”

“我……那病毒……”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就是我研发的……先前我说对,那个,自己尝试开发的AI……对不起……”

没有大发雷霆,他一直都是如此温柔,就算是对他生气,也只是严厉地批评和沉默,绝不会大吼大叫。现在也一样,他这回一定是生气了——为他的养子再次欺骗他,他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说‘请你原谅’。”

“请您,原谅。”

“乖孩子。”他抓起他的手腕,“但我不能原谅你。”

强迫Volenne从地上站起来,Yoasli掏出自己的配枪,塞到Volenne手里,然后从他的背后握住他的手,逼他将枪口指向躺在地上的Ake:“现在,开枪吧,我的孩子,一枪打不准,就再打一枪;一枪打不死,就多打几枪。”

“不……”

“听话,孩子,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我不……”

“我以前可没有教过你反抗,不是吗?这是我的命令。”

“不……不!”Volenne大叫一声,然后猛地甩开他的手,他转身闭着眼睛,朝Yoasli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打进了Yoasli的体内,打得他向后一振,眼镜掉到了地上。鲜血浸染了他胸口处,在白色的西服上格外显眼,好似红色的胸针配饰。Volenne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呆呆立在原地,还保持着方才开枪的姿势。

Yoasli很快站稳了——这点子弹压根奈何不了他,他的自愈能力快到惊人,很快,伤口就不见了。只是可惜脏了自己的衣服了,他皱了皱眉头,捡起地上的眼镜。既然如此,那他的养子也没有必要留着了,他不需要反抗的孩子,于是,他举起了手。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底层大厅都位置震颤,这声音让Volenne的神经到达了极限,他彻底昏了过去。Yoasli也踉跄了两下,因为这爆炸并不来自Yoasli,而是门口,神塔的门被炸开了——此前,从来没有炸弹能够炸开塔的大门,就连内部人员做过测试,用导弹朝着神塔发射都无法摧毁它的大门。但此刻,门确确实实是被炸开,在烟雾和漫天飞舞的灰尘中,Yoasli看见了一个矮小的、只有孩子模样的男性,走了进来。

“先生,您的子嗣可真难对付啊,这导致我差点想选择他俩作为我的‘执刑者’了。不过我想,果然还是Satelye家族的现任家主配得上这样的位置吧。”Jear甩了甩电锯上的血,朝震惊的Yoasli深鞠一躬,“所以,我来了。”

在Yoasli震惊之余,Jear看到地上被Yoasli丢开的采音器,他笑了笑,然后捡起来,打开播放开关,然后朝Ake丢了过去。“接着吧,Ake。”他喊道,“我相信你。打起精神来,就算有最后一口气,也要坚持到神塔摧毁的那一刻。”

Ake正躺在地上缓慢恢复,Yoasli的力道和电流对他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他不得不选择先恢复自己左手的力气。他接到了采音器,重新别在了腰间。他喜欢的音乐从耳机里传来,这使他有力气将自己的吊坠倒回短端朝上的模样。

Yoasli本想出手阻止这一切的,但Jear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先生,”他用坚决的口吻说道,“就算你是塔的孩子,你也得尊重你的对手,你的对手是我。”

“你究竟是谁?”Yoasli盯着他,他试图翻找他的记忆,但是他发觉自己什么都看不到,这是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能力派不上用场。

“Jear·Messiah。”黑发的少年如实答道,Yoasli记起来了:“原来是从我们这边逃去的那个间谍,你的心思可不像你的外貌看起来那么单纯啊。”

“不敢当,先生,”Jear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只是有我自己要办的事罢了,就像Ake一样——嘿Ake,你快走吧,这位尊贵的先生就由我来应付。”

“……知道了。”Ake从地上坐起来,采音器和十字架挽回了他的性命,但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没有精力去管他骨折的右臂了,Ake支起身,他该走了,去实现他的目标,登上电梯,电梯的尽头就是他的终点。他在Jear的掩护下,登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了门。

离最终的目标近在咫尺,Ake却没有多少荣耀的感觉,相反,他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身处在高速上升的电梯房,他拖着残疾的右臂,用左手摸索

着衣兜内的便携式硬盘,它其实只比通常的U盘大一圈,因为相关技术人员完善了这个病毒,普通的U盘无法储存它,只能再专门生产一种硬盘来存储。Ake将它握在左手中,他感到精疲力竭,方才的命悬一线耗尽了他的精力,就算是采音器和十字架都不可能让他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了——对方毕竟是神塔真正意义上的守护者,能从他手中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呢?人类的身躯毕竟是有上限的,Ake想,现在他只希望Jear能真正顶住Yoasli,然后他来终结这一切,不管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不管他存活与否,这场绵延不绝的矛盾将因神塔的毁灭而终止,化作令世界为之震颤的巨大休止符。

高速运行的电梯“叮”的一声,缓缓停下了,电梯门打开,Ake走出电梯,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欣赏这复杂的机房了。他径直走向操控台,找到了接口,然后将硬盘接入。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这回的来源是塔的内部。整个塔都在震动,电路的刺啦声、大屏幕上的报错声、控制台上的警报声,病毒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神塔,这个高不可攀的造物,乐者文明的结晶,被一个病毒毁坏了它的所有功能,如今它只能用破物理上的破坏来进行回击。但它已经失控了,它不再是秩序理性的化身。它曾经是一些乐者们为了违反诫约、阻隔与唯一的“神”的联系,而被制造的产物,它是乐者文明迈入新时代的里程碑。如今,新的时代也将终结,这也是这个新时代的一大标志——在末日之际,科学崇拜与个人主义将大行其道。

而现在的“盛况”将宣告个人主义的一次小小胜利。

当然,对于现在的Ake来讲,他还无法明白这一切,满屏的“error”让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甚至不担心自己脚下即将爆炸,而自他将首当其冲。他只是跌坐下来,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右臂,靠在控制台的脚下,闭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后,他拥抱了他的一生所热爱、铭刻在他乐品里的黑暗。

此时此刻,塔底的Jear已与Yoasli缠斗多时。Yoasli看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汗水致使他的眼镜微微下滑,而Jear看起来比他要更加地游刃有余。

“我还以为你有能了结我的实力。”他说。

“有是有,不过我还想留着你的一条命。”Jear抬起头,聆听着天花板的,“啊,看来祂要成功了,恭喜啊,你将成为我的‘执刑者’。”

趁着Jear抬头的间隙,Yoasli一杖朝他刺过去,手杖的末端极其尖锐,直接刺入了Jear的心脏位置。Yoasli本以为以祂的能力会用电锯挡开,然而,出乎他的意料,Jear松开抓着电锯的手,径直迎下了这一击。

“什么……!”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身份吗,那么作为我的行刑者,你有权知道关于我的真相。”Jear伸手,解开了绷带,血水从祂的眼眶里不断流出,沿着脸颊向下流,染红了祂的衣襟,有几颗泪珠落到地板上,绽开红艳的鲜花,两道鲜红的泪痕刺眼地挂在祂的脸上。

“我就是神塔预言的‘□□’。”祂面露微笑,没有眼珠和眼白的漆黑双眼却显得空洞骇人,“看,我是不是预言中的那副面孔?你应该在黑暗中寻找我,而不是通过体检报告和面容识别。”

巨大的轰鸣声自天花板传来,整个玻璃房都为之震动,Jear——现在应该叫祂“□□”了——握住Yoasli的手杖,往自己身上拉,使权杖又刺入几分,也拉进了祂和Yoasli的距离。祂拽住Yoasli的领带,凑到Yoasli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孩子,我原谅你们这些罪人的毁约,我将以此我为牺牲,为你们带来救赎——在神塔倒塌之时。”

“成功了——”

神塔被摧毁的消息传来,圣女果飞快地指挥所有技术人员做好传送所有乐者们的准备,根本不需要再去确认了,“神塔”已经失控,巨大的轰鸣声从神塔传来,撼动大地,不出意外,那失控的人工智能会导致它内部的能源爆炸,爆炸的能量巨大,有几个——不,是数千个□□爆炸的能量,还有大量的辐射。必须离开这里,扫描仪已经打开,没了“神塔”阻隔的内部网络将正式连接宇宙,将人们传送至未知的星球。

Lustella想必也很惊讶吧,圣女果想,Ake和Jear居然真的创造了这个奇迹,谁能想到胜利便来得如此之快呢?突然其来的成功伴随着巨大的空虚,没有人知道之后乐者们的未来,她更是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何去何从。但至少现在我们拥有了自由的灵魂,生命依旧躁动,死亡自然是我们仍需思考的议题,圣女果如此想道。

“上路了!”圣女

果大喊一句,然后,技术人员们启动了实物传送功能,乐者文明将彻底消失在宇宙的视线内,留下的只有被人铭记的遗址,以及生生不息的乐者们倾听自然乃至宇宙的声音。现在,众“声”平等。

作者有话要说:

I’m not strong enough to stay away.

我并无坚强到足以远离一切

Can\039;t run from you

无法逃离你

I just run back to you.

我只好回到你身旁

Like a moth I’m drawn into your flame,

好似一滩烂泥沉溺在你的火焰之中

Say my name, but it\039;s not the same.

呼喊我的名,但并不相同

You look in my eyes I’m stripped of my pride.

你望向我的双眼,我卸下骄傲

And my soul surrenders

我的灵魂环绕着你

and you ing my heart to its knees

而你却把我的心丢在你的脚下践踏

And it\039;s killin’ me when you\039;re away,

在你离开时也同时宰了我

I wanna leave and I wanna stay

我即想离开,也想留下

I’m so confused, So hard to choose.

我感到困惑也非常难以抉择

Between the pleasure and the pain

在愉悦与痛苦间沉沦

And I know it\039;s wrong, and I know it\039;s right.

我明白这是错误的,也明白这是对的

Even if I try to win the fight,

即使我尝试赢取这场争斗

my heart would overrule my mind

我的心智压垮了我的意志

And I’m not strong enough to stay away

我并无坚强到足以远离一切

Apocalyptica Not Strong En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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