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62 / 98 章 · 3,410

他的确身体力行地证明了有多爱她。

“放松。”

“可是我......”

情难自抑时, 他用劲也狠,吻掉她眼角的泪,让温禧藕般细嫩的手臂缠绕着自己, 像溺水的生灵, 最后终于紧紧攀附住那一尾枯木,才能防止迎面而来的风浪将自己冲倒。

在吻中, 她数度忘记呼吸,回应生涩,经他提醒, 才慢慢找到其中的诀窍。

像在深海漫游, 潮湿的水母一张一合, 留下黏腻的触感。

他们的灵魂契合得有些过分,于是不知疲倦地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在灯光下她像是天鹅,纯洁无暇, 线条优雅。

温禧努力仰头,引颈受戮, 眼神中涣散又聚焦, 汗湿了又干, 像水中拼命膨胀的海绵,在不知不觉将整个世界都柔软地包裹。

身下的酸楚感持续, 那阵黏腻却始终如影随形。

最后那轮勾月在浓厚绵软的云中穿行,被白云几番吞吐聚散,改变出各种形状,最后拨云见月, 将所有的秘密都藏进身后黑夜。

漂浮在云端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温禧好像做了个很长很久的梦。

梦见自己回到八年之前,与现在的时祺相遇。她仗着自己蛮横的性格作威作福, 将他狠狠欺负了一番。最后却上下颠倒,她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只是感叹连梦中的触感都如此真实。

等动作的频率慢下来,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发沉,感觉身畔不断有人叫她的名字,询问她愿不愿意。

她听见了,却依然懵懂。

她当然愿意。

温禧中间清醒过一瞬,但这个梦太美太满,她也就任凭自己放纵一次,长醉不复醒。

中途她睁开眼,确认眼前的人是时祺后更加放松,懒得开口,也就用动作给予热切积极地回应。

最多在转念时在想,最近真的见到时祺太多次了,连入梦的频率都迅速增加,这样下去大概很不妙。

但她已不再反感他的靠近,一切都顺其自然。

筋疲力竭之际,她又继续放空发沉。

既然是做梦,梦醒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何必克制自己的情绪?

最后不知是谁,感觉有人将她抱起,又抛入云端,接着一根一根吻她的指尖,轻声地恳求她别哭。

终曲时分。

大概是因为太梦幻,所以不愿相信这是真实发生。

后来一切归于彻底的漆黑。

宿醉过后的感觉并不好受,跳动的神经好像牵引着她走了很久的路,最后尽头一道白光闪过,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已是满室明亮。

温禧终于酒醒。

“时祺,我好难受。”

明亮的光线,她半梦半醒,嗓音的甜腻犹存,从喉间唤他的名字。

初分手时,她偶尔刚睡醒时也会叫时祺,是潜意识作祟,让她呼唤昔日爱人的名字,期待他能为自己解决所有的事端。

从前百试百灵,但现在清醒后总是人去楼空,她也早已习惯了无人回应,怅然若失,告诫自己爱人早已离开。

她有时候也由着自己喊对方的名字,试图慢慢戒掉这种习惯。

这是残忍的戒断方法,因为每次无人回应后心中的失落会聚集起来,宛如零度后积攒的厚雪,压弯了心枝,并且永不融化。

冰凉彻骨,以后就会条件反射,再也不会想求助于他。

“我在。”

她倏然睁大双眼。

这次却不一样。

回答她的是熟悉的清的嗓音,和从厨房中探身而出的英俊的脸。

那张俊朗的轮廓和夜晚中情动的面容慢慢重合,从眉到眼再到唇,梦中人是眼前人,勾勒出她难以置信的答案。

温禧的脑海像有数朵烟花在一瞬间炸开,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

“小满,已经十点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朝着温禧的方向走来,他手上端着一个瓷盘,顺手放在餐桌上,然后停在桌侧,似乎有些踯躅。

时祺穿昨日宴会上的衬衫,衬衫上解开几颗扣,颈上有可疑的红痕,显露出落拓与不羁的风流感。

滑稽地踩着那双给陆斯怡准备的粉拖鞋,脚长出一大截,看着有些好笑。

温禧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换好了棉质的睡裙。

那条被揉皱的礼服裙落在地板上,那些蔷薇都垂头丧气地匍匐在地板上,好似一夜之间被抽掉生气,其他名贵的珠宝就随意堆在她三十元一个的床头柜上,让她有暴殄天物的无力感。

昨夜发生的事昭然若揭。

“你是真的吗?”

云中雾里,温禧怔怔地问,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手上力道没有轻重。

感觉好疼。

时祺做好了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的打算,揣测过所有她可能会有的消极情绪,或生气,或难过,痛斥责骂他,让他远离自己的生活。

是他做错了,他甘愿承受所有的惩罚。

没想到先得到突兀的这么一句,质疑他是不是真人。

许是亲密接触过后,他的胆子也跟着变大,不再如履薄冰,担心触犯到她的禁忌。

“小满不用掐自己,不如来试试看?”

试,怎么试?

听到“试”这个敏感的字眼,温禧的眼神跟着起了波澜,她感觉完全无法从昨晚的情境中离开,下意识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藏起来,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来。

她移动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下,察觉到身体好像被拆散又重新组装过,有些明显酸胀与疼痛。

时祺则顺势在床沿上坐下,礼貌温和,好像昨夜失控的那个不是真实的自己。

“有什么想问的,先吃了饭再说吧。”

他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裸露在外的脚腕,让温禧低声短促的惊呼,大有作势将她从被子里扯出来的决心。

“我自己起来。”

温禧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洗漱的时候也心乱如麻。

没想到酒后乱性这种事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在镜面前清晰地看见自己锁骨上斑驳的红痕,散乱地落在两侧,有些触目惊心,昭示着□□的激烈程度。

成年后的身体之间纠缠来得顺理成章,他们算得上是你情我愿,大家都已不再年轻,她不可能幼稚到这种事就让对方对自己负责。

何况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啊,好烦。

温禧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就不应该相信时祺,温禧在心里恨恨地想,那些善良斯文的伪装下,最终蛰伏的还是饿狼一样凶残的本性。

“你怎么......“

从浴室洗漱好出来,温禧看见他的背影,突然说不上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就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抱歉,是我不问自取。”

时祺正在冷藏柜里找配餐的其他菜,闻言回身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笑意很浓。

指的是从她的冰箱里擅自拿出食材的这件事。

他明明有更应该道歉的事。

他亲自洗手为她做羹汤,新闻里提到过保金千万的十指,却在厨房用廉价的抹布,替她仔细小心地收拾做饭后剩下的厨余垃圾。

最重要的是,那些手指昨夜曾经进的最私密的位置,让她愉悦。

温禧感觉自己的小腹骤然一紧,赶紧将靡丽的心思转开。

桌上菜肴的丰盛程度超出预期,她买菜不贪多,冰箱里的储备不该有桌上这么多。

“你在哪里买的这么多菜?”

温禧站在墙边,避免跟他对视,却好奇地问。

“早起去买的。”

想到他穿着发皱的衬衫,一本正经地去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温禧隐隐地想笑。

温禧从前吃什么东西都讲究得要命,别墅里的各类厨具一应俱全,精确到要拿厨房专用的天平来统计放的剂量。

“放心,最基本的生活技能还没忘记。”

时祺看见她在厨房外探头探脑,似乎不放心将他一个人在厨房里,于是回身又对她交代。

“记得洗碗布在这里,然后烧水的话,那边的插座接触不好,你可以换成第二个用。“温禧絮絮叨叨地说,把其他的事忘在脑后。

“我都知道了。”

他一一将她交代的话都应下。

“再等一等,我准备最后一个菜。”

饭菜新鲜的香味钻入鼻尖,她昨晚就没怎么吃到东西,现在肚子咕叽咕叽,唱起了独角戏。

温禧靠在墙壁上,抱臂看他,竟然有种两个人正在搭伙过日子的错觉。

八年前也是他照顾自己最多,温禧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知道做菜的佐料放在哪里。每次都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像是只顽皮的幼猫。

偶尔一次趁时祺不在的时候下厨,想要给他准备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回家,却是巨大的惊吓。

一盘青菜因为火候过重成了一堆焦黑,煲汤忘记提前放下调味料煮成清汤寡水,电饭煲干脆连键都没按下去,看似工作了一个下午,实则还是生脆的米粒。

让她烤肉更不得了,浓烟滚滚,不知是炸肉还是炸自己。

久而久之,是时祺害怕有温禧再在厨房逗留,大概连厨房都要重新装修过才行,索性将这座大佛封印在厨房外。

现在她成长得很迅速,基本的生活技能也得到精进,已经不需要有人操心就能安排得妥当完全。但时祺在身边,还是习惯自己操持一切。

他已将早餐差不多准备完全,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让人食指大动。

温禧有时候去调律工作室匆忙,有时候又跟顾客约的时间早,忙时随便对付两口,根本比不上这些丰盛。

温禧自觉地跟他相对而坐。原本她只是答应时祺可以追求自己,可是他们的关系却突然突飞猛进,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她安静地看他摆好的碗筷,坐下来沉默地用勺子开始闷头苦吃。

猝不及防,时祺先开了口。

“小满,昨天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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