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

61 / 98 章 · 4,697

一个绵长的吻。

唇齿交缠, 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氧气交换时,身下人嘤咛出声,时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时间流速缓慢, 他们的位置已不知何时发生了转变:温禧面向他怀中, 光薄的背脊靠在床头的白墙之上。

他一只手扶着温禧的肩,另一只手已情不自禁地顺着腰腹上抚, 停在肋骨之间。

温禧显然没有因他设防,好像习以为常,见时祺暂停了片刻, 一双杏眼澄澈而懵懂, 反而困惑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时祺。”

醉酒的她突然变得很可爱, 贝齿轻咬着樱唇,不安地催促道,将尾音拖得又绵又软。

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她感觉自己像一尾黏腻的鱼, 不幸在正午的沙滩上搁浅,饱受烈日炙烤, 本能地去靠近唾手可得的一湾清泉。

可这湾泉却突然消失了。

她浑然未觉时祺面临着多大的考验。

身下一片旖旎, 那两根珍珠链已不知何时滑脱, 卡在手臂中间,被扯开的礼服裙堆在胸前, 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温禧海藻般乌黑的卷发散在肩头,却难掩姣好的身段。

这条礼裙原本就不长,此时此刻, 裙摆撩上去, 露出笔直纤细的双腿,她的脚趾卷曲着, 不安又难耐,明晃晃得勾人。

温禧眼尾上的瑰丽仍在,在晚风的夜里,好像成熟的桂味荔枝。

任君采撷。

时祺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眉锁起,又被自己压平,刻意压制身下不自觉涌起的躁动。

“我为什么在这里?”

紧接着她疑惑地问出第二句。

失忆了?还是断片了?

时祺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只好用话去试探她,试图从她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推断出一些线索。

“那你现在想在哪里?”

“这里不是我家呀?”

她偏头,乌睫微颤,思考了片刻给出答案。

这时的时祺猛然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温禧不知道时祺在问什么,她的意识已经飘忽到八年之前,看见时祺西装革履,漂亮的眼睛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记得我家的房间比这里大得多,时祺,这是你最近租的房间吗?”

她还在连名带姓地叫时祺的名字,音色却变得如芝士蛋糕般粘稠,好像奶猫伸出幼爪,轻轻地挠了挠他的心。

“是的。”

时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啧,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她认真打量着,灵活地转头,发现墙纸是自己最喜欢的奶油黄色。

“但这么破,我就说不可能是我家,”

她侧首,淡淡扫了四周,似乎对房间的面积很不满意,最后视线停在床上,伸手嫌弃地按了按自家的床垫:

“这个床也太小了,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下次给你换大的床。”

时祺耐心地哄她,试图让她听话。

提到钱,温禧像是想起一桩至关重要的事情:“可是我们没有钱。”

她秀气的鼻尖突然皱起,变得苦恼。

怎么还在担心这个问题?时祺的长眉蹙起。

“但现在离你更近了,我很开心。”

醉酒的人的动作幅度都格外夸张,表达情绪也是大开大合,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飞舞,终于缠住时祺的颈,右手一拽他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眼前,鼻尖顶着鼻尖,眉眼间潋滟着诱人的生机。

温禧借力,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好似清醒回光返照了一回,她看着自己胡乱的礼裙,又看看时祺的位置,还未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时祺未防,被迫与她对视,看见她那双灿烂如宝石的眼里倒映出自己的眼底,三分惊惶,七分无措。

这两个与他无关的词,竟在今晚同时出现。

他知道她酒品不算太好,能强撑着这么久不发作,委实是个奇迹了。

太近了。

他强撑着,在温柔乡中节节败退,不动声色地想往后再撤一步。

“时祺,是你不喜欢我了吗?”

她观察到他微小的动作,思维像流星一样跳跃,从一个极端蹦向另一个极端。

时祺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只是须臾之间,那双清澈的杏子眼突然泫然欲泣,再次盈上透明的水光。

时祺有些慌乱,想怎么哄她才能让她的眼泪不至于掉下来。

十九岁的温禧进入自己的小世界。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半点道理都不讲。

温禧低下头来看看自己:“我都这样了,看起来你对我一点冲动都没有。”

话题好像突然偏向某种不可描述的地方。

好在她没有在这句话上坚持很久,硬要磨出一个答案。

“所以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只是将她毫无逻辑的结论再重申一次。

“没有。”

他迅速否认了这件事,无奈至极,反而扬起眼尾。

经过这个凭空出现的问题,时祺在一瞬间突然醒悟。

眼前是十九岁的温禧。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自己依然父母双全,娇矜富贵,是那个买下千百台钢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公主。

因而,她没有二十七岁时自己的克制与温婉,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锋利蛮横,将爱宣之于口是她的本能。

现在的她最好哄,也最好骗。

有明亮的圆月拨开云层,被人间的灯光吸引驻足。

温禧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满意,她瘪了瘪嘴。

“你是时祺吗?”

“是啊。”。

听说人在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时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她醉酒后就如是,不仅记忆断片,还潜意识地回到自己最舒服的年岁。

温禧看见他稍显成熟的轮廓,细碎的额发前那双漆黑的眼,暮霭沉沉,涌动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在对视的那个刹那,沉郁中温柔更甚,穿着打扮都与那个挺拔的少年不尽相同,

“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却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喟叹:“你不是时祺,是不是他找来敷衍我的替身。”

她这么快就为自己写好了剧本。

时祺因她幼稚的言论隐隐发笑,薄唇抿得平直,最末端却有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许你笑。”

温禧伸手去阻止他,抬手的动作太大,礼裙又滑脱了一寸,胸前遗落出半盏丽色的弧度。

看得他口干舌燥。

“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时祺。”

他慢声说,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扶着自己手腕的纤指,用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牵住,做称职的向导,缓慢地带到自己的眉骨处。

她很快找到探索的方向,从眉骨滑落至他轻颤的眼睫,眉,眼,鼻,唇,一寸一寸徐徐流连,最后自作聪明地停在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戳。

熟悉的骨相在手下,温禧终于笃定这是时祺,眉开眼笑。

时祺却因她无心的动作,眉心重重一跳,眼中的神色突然幽暗发沉。

她的指尖因为常年操持调律工具,不再柔润,起了些薄茧,反而带些原始的粗砺感,在他的皮肤上摩擦,被她触及的地方一片滚烫,好像碾碎一点零碎的火星,落入本就干燥至极的森林中。

时祺有再好的忍耐力,也被似有若无的撩拨得心神大乱。

他苦笑,她还未有什么反应,自己反而上赶着自讨苦吃。

时祺将眼里的侵略性一忍再忍,却被她先发现拧紧的眉心。

“你也不要担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温禧伸手去抚上他的眉间,食指轻轻地从里往外舒展,摸到一半又没力气,就像树袋熊挂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我一直很喜欢你。”

她连醉了都不忘记安慰他。

这是与他热恋中的温禧,处在最深爱他的那个时候,是那个无论与与他面临多少变数都会无条件相信他的温禧。

他的,温禧。

她厌恶家中对她的监视,决定搬到时祺那里,主动切断了温良明提供的经济来源,两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得拮据,却对未来有雄心壮志。

也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生活汹涌的暗潮,知道那些新鲜猎奇的外表里裹着一团败絮。

当然,也不安全感到了极点。

所以她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询问时祺,反复确认,自己是否爱她。与此同时,又一遍一遍地安慰时祺,保证自己不会离他而去。

可惜命运残忍,并不丛她所愿,他们还是在年少情深时分道扬镳。

他在心中做过千百种假设,也幻想过千百种不同的答复,但时间永不会因人而驻足。

大抵是上苍眷顾,让时祺再次遇见从前那个温禧。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倾诉,但现在的状况却有点棘手。

“快睡吧。”

不是他困了,只是觉得她再这么不安分下去,他已经崩断过一次的理智危如累卵。

“我睡不着,你弹钢琴给我听好吗?”

可是温禧连着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眼神炯炯,怎么也不肯闭上。

“可这里没有钢琴。”

他好脾气地哄。

“那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像有星子入眸,她的眼又晶又亮。

唱就唱吧。

时祺的专辑中的确有demo哼过几句人声, 也有乐评人评论过他的嗓音清冷,倘若进军娱乐圈,能秒杀一众小鲜肉。

可惜他对此全无兴趣。

“你乖乖躺好,我就唱。”

时祺抓起床上的空调被,试图将他们之间亲密的距离拉开。

“把被子盖上,会着凉的。”

却被温禧一把拽住,无处可逃。

“不用,我不觉得冷。”

她负气地将被子一股脑地堆到旁边。

十九岁的温禧就是这样蛮不讲理,只按照她自己的准则行事。

浴室里的灯还亮着,卫生间的地板上滑落了一些瓶瓶罐罐,时祺还记挂着什么时候要回去收拾一下。

他想开口提醒温禧洗澡还正洗了一半,要不要继续完成,又觉得像她现在这个状态是强人所难。

“我想和你.....”

她将后面半句话咽了下去,直直地凝视着时祺的眼。

再吻一下。

站在钢索之上,身下是万丈深渊,他在欲与理之间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你真的喜欢我吗?”

十九岁的温禧不喜欢看他犹豫,于是又问了一遍,话音未落,还轻轻啄了啄时祺的嘴角,像是墨西拿海峡时遇见的塞壬,用诱人的声线哄骗他丢掉性命。

他甘之如饴。

他爱这样的温禧,他爱每时每刻的她。

无论是从前,现在,抑或是未来。

心照不宣地,他们在虚空中同时触到对方的答案,读懂隐晦的暗示。

“你不后悔?”

他开口时嗓音艰涩,强忍着小腹灼热的烫意。

“不后悔。”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是问温禧还是问自己。

“不会说我欺骗你吗?”

“不会。”

她又抬头,像是毛绒绒的小动物在撒娇,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额心

“是我想的。”

她黏腻的嗓音糊成一团,像在搅拌一罐蜂蜜,道出最甜蜜的咒语。

他额间已沁出细细的薄汗,却仍在恪守理智的底线,反复地确认她的心意。

“时祺,”温禧听见他叽叽喳喳,却不知道在絮叨什么。清甜的声音有些不耐,感觉已经忍到极致:“你有完没完?”

她直截了当,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猛然将他与自己的距离拉近几寸。

“你喜欢我,证明给我看。”

两人的身线近乎贴合。

他自己还衣冠楚楚。于是一手撑在枕上,单手解开被她拽歪的领带,随性抛去。然后又触上衬衫的纽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滞。

刻在骨子里最原始的欲与情从未被时祺遗忘,经过夜晚的沉酿,他偶尔也会陷入旖旎的梦境,梦里梅菲斯特对他发出邀请,引诱他,问他要不要用等价的生命来交换一场滔天的欢愉。

瞬间还是永恒,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他每次都毫不犹豫地说好。

现在现实与梦境交缠,他在一片浓雾中又走到命运的分叉口,千载难逢的机会坦然摆在他的面前。

她先说的好。

时祺最后一个克制的吻停留在她的额间,像暴风雨来临前送回港湾的最后一只船。

如果她清醒,温禧会在此时此刻明白,那个轻吻,是他深切而热烈的歉意,在开始前先乞求她的原谅,宣告他即将亵渎他的月亮。

是他贪心,既贪恋片刻的欢愉,也眷念长久的陪伴。两者都想同时拥有。

理智的声音在他的胸腔细如蚊蝇,警告他的卑劣,说他分明是趁虚而入,知道是她喝醉了,意识模糊,那些撩拨的举动都并非出自本心。若她清醒,他难辞其咎。

时祺用更深更重的吻掐灭这道声音。

他已经是罪人了,在离她而去的那个瞬间,那些连天蔽地的过错,让他在重逢后不敢逾越一步。

现在罪加一等。

但现在是她亲手解开绳结,打碎理智的枷锁,将他不见天光的妄念放生。

数罪并罚,那就等她醒来亲自审判。

汹涌的吻潮从唇上席卷而来,让温禧陷入情迷意乱的漩涡,将她浸湿,锻造成最明锐的乐器,起承转合,在纤毫间如琴弦般震颤,被挑动起悦耳又破碎的音符,浮沉在空气中。

( (审核只是接吻555,没有脖子以下的情节,求求了)

他不愧是钢琴家,渐强渐弱,突转骤停,力度与技巧把握得恰到好处。描摹每一次旋律的高潮与低流,循序渐进,回旋交织,谱成天籁般的人间乐章。

清浅的月光从窗帘重落下,照见时祺背脊的肌肉翕动,被她纤细的十指攀上,露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在宣判之前,他先拉审判官陪他一起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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