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误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文净书才和陆鉴一起去了新生培育医院。
做检查的人不少,走廊里排着队。文净书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陆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等了半个小时,这个人一句抱怨都没有。
想要个孩子,不是情绪使然,是他需要更大的依靠和助力,来对抗未来可能发生的意外。
有了孩子,他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对九泉下的父母有了交代,在陆家也更有话语权,能做更多事。
要孩子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事,但对于这个不是陆鉴的陆鉴,生下来的孩子也没他的基因,他图什么呢。
查染色体要等两周才有结果。交材料的时候工作人员说,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开始培育了。
从医院出来,文净书的心情好得和天气一样,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
陆鉴和他隔着一级台阶的高度,比他矮了一点。
“十个月,”文净书说,“挺长的。”
“嗯。”
“你想要男孩女孩?”
“都好。”
“你倒是不挑。”
“是你的就好。”
文净书走下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陆鉴跟上来,走在他左边,靠近车道的那一边。
解决了头等大事,文净书总算能安心工作了。
但回到公司的第一天,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台是生面孔,路过给他们打招呼的人也是生面孔。
陆鉴亲自带他从一楼巡查到十七楼,公司里至少一半的人被换过。部门职位也做了大调整。
其实之前他就觉得公司职能分工不合理,但他没机会说。
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到十七楼之后,陆鉴说下去处理点事,让他先去ceo办公室。
文净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他。
“文哥!”
文净书转身。小助理站在走廊那头,穿着深蓝色的t恤工装,比以前胖了,脸都圆了,看起来过得不错。
文净书愣了一下,“你怎么——”
“陆总叫我回来的!”小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上周他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回来给你做助理。第二天我来上班,结果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他诓我呢!”
文净书喉咙有点紧。小助理是他那些年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冒着风险保护他。小助理被开了,他连句对不起都没能说。现在她回来了。
“好好干,文哥不亏你。”文净书说。
小助理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嗯嗯嗯。”
和小助理分开,文净书走进总裁办公室,一眼看见那两张并排摆着连条桌缝都没有的桌子。
“……”
小学生课堂吗这是?
陆鉴一条腿刚踏进门,就听见一句不满的抱怨。
“我不想和你一起。”
“什么?”
陆鉴如临大敌。
“我不想和你一起办公。”文净书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给我单独安排一间。”
陆鉴松了口气,走到文净书旁边坐下,比他高半个头,但姿态是低的,视线微微往下,像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
“不行,要当执行总裁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在这里我方便教你,你也不想让董事会那群家伙看笑话吧。”
“执行总裁?”文净书没想到他会给他安排这么个职务,还以为会是秘书或者助理。
“对。”
文净书差点想撂挑子不干了,但立刻被惨痛的经历敲醒,怎么可能不干呢,不仅要干,还要干得好。
所以,真得跟着现任ceo学。
下午两点,陆鉴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
会议室在十五楼,长条形的桌子,能坐二十来个人。
文净书坐在陆鉴旁边。他以前也坐过这个位置。现在他又坐回来了。
陆鉴站在投影幕前,ppt的第一页是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第二页是近半年的业绩数据,第三页是——文净书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穿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侧脸,光线很好。
文净书甚至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这位是文净书,”陆鉴说,“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五十。从今天起,他将分管公司战略发展和投资决策。”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轻轻抬了抬手,是跟着陆鉴打天下的老人之一,姓赵,管供应链的。
“陆总,文总以前不是负责行政的吗?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鉴和文净书之间来回转。
陆鉴没有看那个姓赵的。他转过身,看着文净书。
“行政?”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文总是和我一起创业的。公司最早的五十个客户,有三十个是他和我一起跟下来的。你们知道公司第一个千万级项目是谁签的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文净书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这些话,以前的陆鉴不会说,因为他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你跟着我,你就该给我赚钱。现在的陆鉴替他记得,替他说了出来。
陆鉴又说了一句:“文净书将担任公司执行总裁一职,当然,是在他的能力达到这个岗位的标准之后。也请各位多提点一二,我相信他能让我们公司发展得更好。”
这句话安安静静地落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没有人再提问。
晚上回到家,文净书坐在阳台上吹风。秋天的风凉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不开心吗?”陆鉴走到他背后。
“没有。”
“你今天在会上,一句话都没说。”
“还没那本事说话。”
陆鉴笑了一下:“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