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梢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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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垚在看到晏回南那张镇静的脸庞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浓浓的威胁。温垚第一次见到晏回南时,并没有多想。因为温垚家财万贯,又是皇商,已经是商人中顶尖的存在,有钱有权又有闲。

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在温垚面前,都逊色一些。

所以初见时,无论晏回南是什么皇权贵胄,也不会妨碍到他,更不会使他艳羡或是感到威胁。

他唯一有的那些猜测,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只要做些防备即可。

就像是他在做生意时,高风险便有高回报,没有什么大生意是完全稳妥的。但若是预测到会有风险,生意便不做了吗?

不是的,做好准备即可。

这是温垚最初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的感受变了。

眼前的晏回南明明看上去是个有些孱弱的病人,脸色算不上苍白,看上去更像个有点柔和气和病气的白面书生,行为举止也是不带攻击性的那种,成熟稳重中带着些文弱的气质。

但晏回南的容貌确实独绝。温垚见过许多异域商人,异域血统的人才会有这样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晏回南的面容与异域血统的人不同,但五官依旧十分精致立体。温垚并不否认,若他是女人,被这样的一双眼注视着,心里的感觉不是疯狂悸动便是无比紧张。

温垚现在就有一种感觉,仿佛他要被晏回南这道十分有力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第一次有了紧张与害怕的感觉。

他当初猜测晏回南是来找谢韵的,他居然就真的出现在了这里。同为男人,他敏锐地知道,这个人会对他产生威胁。他现在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但是温垚也并不差。其实比起晏回南的面容,温垚的五官虽然没有那么立挺,但面部线条流畅,浓密的眉毛,一双清澈的小狗眼,笑起来时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与意气,天真又真诚。

而现在这个平时温驯,在谢韵面前偶尔调皮的小狗,浑身的毛都警惕地炸开了。若温垚真的是小狗,恐怕此刻已经对着晏回南四肢呈冲刺状,龇牙咧嘴地要冲上去咬他了。

当然,晏回南也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温垚。

那个在山道上,揽住谢韵,并称她为“内子”的人。

晏回南顿时敛起了面对谢韵时灿若桃花的柔和笑意,冷漠而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按道理,这个人若是换个场景,放在晏回南的眼前,他也许会高看他一眼,若是在军中,晏回南也许也许会欣赏他。

但是和晏回南所经历过的人生篇章相比,以他的人生阅历来看,温垚此人,还远不足以威胁到他。

只不过,晏回南思考。为什么此刻他会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产生一种难以对付的感觉?

下一瞬,他的余光看到冷若冰霜的谢韵,他不禁苦笑。

大概是因为,谢韵的目光在落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时,已经转换了一副模样。是他许多年不曾见过的,那种亲昵与关切。

这是太简单不过,又太容易想到的道理了。

只要是谁得了谢韵的偏爱,那个人就已经远胜过当年威风凛凛、驰骋沙场的晏回南,并且晏回南会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现在,还没有到战争的末尾不是么?

而且那可是谢韵……

如何让他轻易放手?

特别是在晏回南看到温垚的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此生都不可能接受,谢韵爱上旁人。

最后还是晏回南率先收回目光中的敌意。

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要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努力压制下心口处的酸涩,努力不去想,谢韵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

如果深思下去,他想他一定会发疯的。

而且……

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此时的晏回南也不介意。他没有撬墙角的经历,从前也不屑于夺人所好,他要便只要独属于他的。

可如果是谢韵的话,这么做他也愿意。

晏回南审视的目光毫不违和地切换为了宽容大度的笑容:“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这位小兄弟。在下晏礼,上次你没有说你的姓名,我想应当是我的礼数不够周到,现在你愿意说了吗?”

说完,晏回南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在谢韵身上。

她既说不认识他,那么他说假话,她也不会戳穿。

他也想看看谢韵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谢韵内心不禁感到惊讶与怀疑。可是表面上并未表露出分毫。

她印象中的晏回南,并不会如此做。

从京城小霸王到说一不二的大将军,都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等着恭维他,而他都是高高在上,从不会主动同人示好。

但是现在……今天她见到的晏回南变化太大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有疑惑也有好奇。

但独独没有关心。

她只希望晏回南早点离开这里,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温垚稳了稳心神,并没有立刻回答晏回南的问题。

而是先走到了谢韵的身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谢韵的肩头,满眼笑意地看了她一眼,才抬眼看向晏回南,回答:“温垚。”

晏回南的心中闪过一丝错愕,“原来是温家公子……”

温家。

原来是他家。

每年春天岁贡时,江南皇商温家,都会向朝中进献绫罗绸缎。只因他家的布料极为精美舒适,极受皇宫内外人士的青睐与追捧,上至百官的朝服料子,下至京城的富贵人家衣料,都出自温家。

晏回南也有所耳闻。

只是岁贡时,去的都不是温垚,所以晏回南不曾见过他。

小小温家,也不足为惧。

但……晏回南看着温垚搭在谢韵肩头的那只手。

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心口的酸涩,名为嫉妒。

他另一只没有伸出来的手藏在袖子里,不禁攥得越来越紧,他顾不上指节处的疼痛,甚至他的拇指就掐在食指的中间关节处,那里清晰刻骨地传来刺痛,仿佛有一把匕首生生扎在了他的指节上,将那根手指折断了一样。

可是他却觉得越紧越好,只有疼痛才能克制住他内心想要冲过去将温垚的手掰断的冲动。

他嫉妒极了,恨不能将温垚狠狠地踹倒在地,又想要走过去将谢韵拉进怀里,抵在旁边如墙一般高的药柜上亲吻,攫取她身上的每一寸温度与幽香,探索她的全部。

这种想法一旦生根发芽,就如枯木逢春一般疯长。晏回南压抑地快要疯了,心脏酸涩地几乎要炸开来,他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身边人说话就像是隔着水,有点遥远又被异样地放大,温垚笑道:“正是。”

身后有排队的人开始催促起来,“前面怎么回事啊?这么长时间?!”

“是啊,还看不看病啦?”

温垚主动走到旁边去安抚后面的人。

谢韵也依照自己粗略的判断,给晏回南开了些温和的治疗风寒的药,“你去旁边照着方子抓药吧,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至于他其他的病,不问是很难轻易判断出来确切的病因的。

谢韵却并不想问。

他在京城有那么多的太医,难道还特意跑来这里找她看病吗?

想来也不可能。

而且他刚刚隐瞒自己的身份,也许是来这里办事。

很不巧的是,他们重逢了。

以一种非常意料之外的方式。

外人都传他在找自家夫人,可明明是他当初下令放火烧山。

他明知她在山上,却没有手下留情。

现在又来找什么?

他难道不是早当她已经死了?

或者他找的,是别的夫人。

总之,都与她没有干系。他们的缘分早就了结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晏回南听到她的话,沉声“嗯”了一声,便缓缓地起身,在药童的带领下去旁边抓药。

回过身的温垚却叫住了晏回南,“晏兄,还没同你正式介绍。”

晏回南回过头看向温垚:?

温垚就站在距离他两步之遥处,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晏回南说:“为你看诊的人是我的夫人,城外相遇十分匆忙,但也算有缘。今日的诊金和药钱,便免了吧,当和你交个朋友。”

晏回南此时已经耳鸣到有些听不清温垚的声音,仿佛耳朵旁堵了一团棉花。

他的脑袋很乱。

谢韵,如果我在这里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大闹一场,毁了你的地盘。

你是否会嫌弃我鲁莽,是否会责备我暴虐?

他的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冷得逼人颤抖。

晏回南的目光落在谢韵的身上,最终他像从前压抑着胸口血快要吐出来的时候一样,压抑着他的怒火,他所有不好的情绪,淡声道:“不必。”

他也不想交这个朋友。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真心祝福她幸福的。因为光是看到另一个人要拥有她,他的内心便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难耐。只会嫉妒地发狂,因为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也因为我无法活在你爱别人比爱我多的世界里。除非我不用活着了。

可是他就连死,都不能死在谢韵的面前。

要不然不就成了以死相要挟了么?

谢韵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他最终还是撑着力气走过去,努力扯出一抹豁达从容的笑来,努力不给谢韵造成恐怖的感觉,不给她带来压力,他缓缓地抬起手,“云老板,你的医术很好,膏药贴也很好用。”

他希望他的谢韵,可以一直做她喜欢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奢望,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借力,可以参与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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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晏回南: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为爱当三也没关系哒!

温垚这小子,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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