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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94 章 · 5,597

家里之前装修过一次,几个主卧和次卧间都有浴室,自己房间的浴室让裴问余抢了去,池砚只好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亲妈房间洗澡,幸好何梅已经走了,否则又是一场十万个为什么。

等池砚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裴问余已经正襟危坐地绷着脸坐在书桌前,池砚随口说了一句:“洗完了?这么快。”

裴问余的眉梢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气氛有些微妙,池砚看着裴问余,突然从他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描越黑就是这个样子的。

裴问余的脸色更加五彩斑斓了,眼看山雨欲来,池砚七手八脚地扯掉自己头上的毛巾,想说话,但是一时没调整好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刚张嘴,差点咬下舌尖一块肉,疼得他直蹦跶。

“嗷!!”

至此,裴问余一句话没说,免费看了一场猴似的上蹿下跳。看完以后心情好了不少,裴问余冲池砚招招手,说:“过来。”

池砚捂着嘴走到裴问余身边,含糊地问:“干什么?”

“舌头伸出来。”

池砚知道此时此刻的裴问余不太好惹,于是乖乖听话,露出了一点舌尖。那上面渗着一点血,裴问余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抹了好几次,直到不再渗血。

裴问余捏捏池砚的下巴,说:“行了,收回去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池砚收回舌头,觉得没什么味道,他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调戏,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对裴问余说:“就这?”

裴问余刚从浴室出来,余温还在,所以这会儿六根清净,这点没技术含量的小调小戏完全影响不了他。裴问余捏着池砚的后颈,把人摁在书桌前,糊了池砚一连理综疑难杂题卷,幽幽地说:“给你长点记性,以后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你看,祸从口出闪了舌头吧,宝贝儿。”

“……”池砚:“你个混蛋玩意儿。”

于是,这个混蛋玩意儿在关灯之后,搂着他睡了一个晚上。

江南雨水多,尤其还在梅雨季,出梅的前一天,下了今年雨季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整整一天一夜,淹了大半个新旧城区,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停课一天。

突如其来的休息日,没有让他们赶到愉悦,池砚和裴问余这一天完全没有闲着——弄堂所在的地势较低,雨水倒灌,直接淹到了小腿肚,所以一楼是不能住人了,裴问余背着老太太,把人安置到了二楼。

等雨停之后,裴问余和池砚一起,在厅堂里排水‘抗洪’。

两个人一人扛着一个大桶,往院子外倒水,林康这个二五眼,顶着庞大的身躯,‘吭哧吭’地跑进了屋,把刚排出去的水,顺着带了回来。

“……”池砚差点把手里的水桶照着这胖子脸上砸。

林康这没眼力见的货,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个器官得罪了池砚,还哭丧着脸说:“我昨晚把书包放在了楼下,全让水淹了,我的习题,我的作业,我的身家性命全在里面!!!!”

这一连串感叹号差点把池砚嚎到耳鸣。

裴问余拨开林康,让他不要堵在门口。池砚顺着人缝,又往外泼了一桶水,但是林胖子太碍事,池砚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来干嘛啊?要帮忙就过来,不帮别杵着碍手碍脚,当心泼你一身啊。”

池砚嘴上说着小心,手下一点不留情,说泼就泼,林康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遭了殃,虽然体依旧胖,但是心不宽了,怒气冲冲着指着池砚,对裴问余说:“余、余哥!你管管他。”

裴问余:“管不了。”

那只能自己上了。

好好的抗洪变成了打水仗,林胖子大概头一次这么身轻如燕,不管手边是什么,抄起来灌上水就往池砚身上泼,顺便殃及了他在身边的裴问余,裴问余本来不想跟林康一般见识,觉得无聊且无趣,但无奈被池砚一手拉入战局。

二对一,林康悲愤地说:“不公平!我要打电话给青哥!”

池砚:“我早问候过他了,他家那边淹得比这里还严重,他得游过来。”

一时间,整间屋子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张阿姨扶着老太太在楼上围观,观的三叉神经直蹦迪,捂着心口说:“这帮熊孩子!越收拾越乱,哎哟,我得去帮忙,别把花瓶砸了!”

“算啦。”老太太弯着眼拦住张阿姨,“随他们去吧,难得一次,再说了,都是孩子,我看着挺开心的。”

但凡有点洁癖的也说不出这话,这也是位熊老太太。

缪想北在楼上听到动静,卷着裤腿想要一起玩,裴问余一看不好,赶忙冲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小北,你要干什么?是你玩的地方吗。”

“哥哥……”小北拽着衣角,沮丧地说:“我想玩,就一会儿,没关系的……”

裴问余:“你……”

“欸,小余——”池砚趟着水走到裴问余身边,打断了他的话。他从裴问余手里接过小北,颠了孩子两下,说:“小北,这儿没什么好玩的,你看那胖子哥哥一身水,又黏又臭,回去还得洗澡洗头,我们去楼上玩。”

缪想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看看一地的水,老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是挺麻烦的。”

裴问余对于别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到目前为止还没学会如何语重心长地去拒绝,池砚怕小北失落,于是赶紧打了个岔,含糊过去。

“就是!”胖子哥哥完全不嫌弃自己的德行,脱了鞋,跟着一起上楼。

池砚:“你上来干什么?”

“找大神借作业啊!”林康丧着一张喜气洋洋的胖脸,对裴问余说:“余哥,数学卷子借我一用,我拿去把题目抄一抄,明天要上交的。”

池砚一听,眉开眼笑地搭着林康的脖子,说:“我借给你啊。”

“我想要大神的。”

池砚斜视着他,说:“别这么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是吧,小余。”

裴问余莫名其妙看池砚搭在胖子肩上的手不顺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跟他的,都一样。”

林康的‘啊’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池砚请上了楼。林胖子直到离开,还没从他们两个人不分彼此的关系中反应过来。

绵长磨人的雨季终于过去,烈阳高挂的夏日也如约而至。水位退去后,光阳把湿漉的弄堂照得干干净净,花鸟草虫都焕然一新。

春风中学的学生们在准备期末考试之余,还得每天抽出宝贵的半个小时来早锻炼,老师们天天如临大敌,恨不得日日杵在校长跟前,让他取消这破活动,可是上边正式文件没下来,校长也没有办法。

所以被浪费掉的学习时间,只能从学生自己的课余时间里补——羊毛出在羊身上,倒霉的还是小羊羔们。

不过后来,早锻炼还是取消了——有一位弱不禁风的同学,顶着早晨七点就飙升到三十五度的高温,在跑道上跑了第二圈,毫无预兆地晕倒了,吓得学校高层一众领导魂飞魄散,唯恐给这个学生跑出什么好歹,火急火燎地叫了一辆救护车,拉倒医院。

医生一查,没什么大事,就低血糖加中暑,这才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至此,校长终于有了借口,最快效率地写好文件,上报有关部门。两天之后,倒霉催的晨跑远离了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

有的人普天同庆,比如林康,有的人却浑身不得劲,比如裴问余。

裴问余觉得这运动挺好的,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清心静气——他最近每天早上睡醒,都是一脑门子官司。

明明已经夏天,为什么还这么多春思?

裴问余平躺在床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微微扭脸,看见身边的池砚,呼吸绵长,睡相规矩且朴素,一点都没有挨着自己。

只是单纯的睡个觉而已,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走火入魔?裴问余对这件事情非常找不着北——明明头天晚上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时候,还是能非常坚定自我的控制心神和欲望。

难道他潜意识里,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身体接触了吗?

裴问余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觉得自己非常龌龊。

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剪了,留出了长度,抓在手上正好。三千烦恼丝,一不小心,就有几根漏网之鱼,自己长脚似的跑到池砚脸上。

六点,确实有点早,自从期末考试结束后,池砚就没在8点之前起过床。裴问余放轻动作,慢慢起床。本来不打算惊动池砚,但池砚睡在他身边,好像有感应似的,翻了一个身。

池砚不知道是正在做梦,还是对身边动静的条件反射,他摸着床单,抓住裴问余的手,梦呓般亲昵地说:“小余,还早,再睡会儿。”

这哪儿睡得着!裴问余让池砚一碰,本来就张牙舞爪的身体反应更大了。

裴问余觉得自己现在能忍出一本新华字典的厚度,窗外的麻雀叼着一条小虫,当着裴问余的面,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然后歪着脖子,‘吱’了一声,好像在喜闻乐见地嘲讽他。

裴问余:“……”

滚!

池砚好像一直在等裴问余的回答,等了半天没动静,挣扎着要睁开眼睛,裴问余温热的手掌覆了上去,他俯身亲吻池砚的唇角,轻柔的在他耳边哄着:“我不睡了,你再睡会儿,早餐想吃什么?”

池砚拖着长音报了一个名字,接着,被裴问余轻轻摸摸地哄睡着了。

裴问余起身,先去了浴室,草草解决了单方面的擦枪走火,然后,他迎着能使万物复苏的朝阳,跑步去了。

弄堂外围一圈,覆盖了近乎全品种的早餐摊位和菜摊,吆五喝六,卖什么的都有,烟火气十足。

裴问余刚跑出门没多久,就让一条狗当街拦了路,所以充满人间烟火的街道弄堂,只适合消遣和遛弯。

还能在遛弯过程中,遇见个把熟人。

张阿姨拎着一大篮子菜,眉开眼笑的遇见了‘遛狗’的裴问余,热心肠泛滥地塞了一个肉包给他和他身后的狗。

“小余,起这么早,池砚呢?”

裴问余:“阿姨早,池砚还在睡,我睡不着,出来跑跑步,顺便给他买个早饭。”

“你们感情真好。”张阿姨乐呵呵地说:“我听老太太说,池砚这孩子面热心冷,看着对谁都好,但也不交真心,还是头一次把人带回家住。”

裴问余眉目带着唇角,含着不太真切的微笑,整个人却让包子铺扑面而来的氲氤罩得十分温柔。

他回味着那句‘跟谁也不交真心’,心里想:“是啊,池砚只跟我好。”

辛亏张阿姨只顾着低头砍价买菜,并没有注意他,否则,再含糊的人,看见裴问余乐不思蜀的模样,也该起疑了。

“哎呦,趁着你在,给阿姨当回苦力,抗一袋米回去!”

“好。”裴问余顺便把张阿姨手里的东西拿到自己手里,说:“阿姨,这些菜我也帮您拿着吧。”

张阿姨可太喜欢他们这些帅大小伙子了。

裴问余这位免费劳动力,回家的时候不仅抗了米,拎了菜,还抱了一瓶油,能用着的地方一点没浪费。

池砚正在树荫下跟小北浇花,一见裴问余这造型,瞬间乐了。池公子跑到裴问余跟前,光碍眼,就是不打算整出援手帮个忙,还幸灾乐祸地揶揄:“我去,劲儿挺大啊小伙子,早上干了什么啊,这么精力旺盛?”

裴问余怀疑池砚这话里一语双关拿他开涮,掀起眼皮瞅他,瞅到了一脸的不怀好意。

“滚蛋。”裴问余无情无义地踹了池砚一脚,“把菜拎走,还有你点的生煎。”

“我什么时候点……”池砚话没说完,脑子飞快地拐了一个弯,心里炸出了一朵夏日火花,面上却混不吝地说:“谢谢你啊小余,起一大早还帮我买生煎,这家生煎很难买吧,排队的人多得跟造反似的,我每次路过都望而却步啊。”

裴问余:“是。”

池砚:“我一定感恩戴德好好吃。”

裴问余没好气地笑着说:“别贫了,坐下吃饭。”

池砚吃着生煎,眼睛不歇着地在屋里扫了一圈——除了一起吃饭的小北,其余人都各忙各,暂时没什么隔墙耳。

于是,池砚悄悄贴进裴问余,问:“小余,今天什么安排啊?”

裴问余右手拿着筷子,左手也悄悄的滑到桌子下,握住池砚的手,搓揉着,“待会儿送小北去医院,晚上……今天不是青哥生日吗,都约好了。”

“是啊。”池砚说:“可我还没买礼物。”

裴问余问:“你打算送他什么?”

“不知道,去逛逛,你下午有空吗?把家教推了吧。”

这是变着法的求约会啊,裴问余假装没听出来,说:“你下午不是要上补习班吗?”

池砚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是啊,算了。”

高三学生的暑假只比普通双休日多了几天而已,而且似乎比上学的时候还忙,各种速成班、补习班、强化班连着跑。

何梅给池砚留着的高级教师终于派上了用场,放假第一天就把他送了进去。裴问余没闲钱去这些只吞钱不吐钱的地方,正好,之前当过家教的家长又找上了他,于是顺水推舟,赚了一笔生活费。

生活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被各种必要的琐事塞得满满当当,没有时间空虚。

于是池砚掰着手指数,数了半天才发现,他找了一个男朋友,却没时间好好谈——他和裴问余之间所有的亲昵,都是关上门之后的事情。

似乎缺了点什么。

裴问余载着池砚到了培训机构,把人放下之后,又拉住他,交代了一句:“我那边下午两点结束,然后去接小北,我们直接在台球室碰头,天太热,别跑来跑去了。”

烈日像一层融着金的软甲,斜着裴问余身上那一层被晒出来的薄汗,严丝合缝地裹在他身上,闪着耀眼的光,池砚看着裴问余,眼睛都亮了。

看着看着,又想啃他,但周围人声鼎沸,做不来这种事。

裴问余点着池砚的额头,说:“别这么看着我,我会想多的。”

池砚无所谓:“咱俩这恋爱谈的也太相敬如宾了,想呗,多想点,想完了告诉我,没准一不小心,给你实现了。”

“我倒是想。”裴问余实在压不平自己上扬的唇角,指点手表遗憾地说:“时间不允许,要来不及了,咱们留着今天晚上想,好不好?”

“靠。”池砚克制地转身挥手,“行吧,晚上见。”

裴问余是在给几个刚上初中的熊孩子当家教,他在这几个孩子小升初的时候被人拉去接手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效果不错,孩子家长就惦记上他了,每次放假非得叫上他,圈一窝,净化世界。

这次他本来不想去,这几个熊孩子跟他没差几岁,又处在叛逆的中二期,谁都不服谁,提的问题尖酸、刻薄,而且比鱼刺还密集,非常容易卡喉咙。

裴问余对于池砚以外的找茬人士,没有任何耐心,几次三番想把这几个熊货吊起来抽一顿,但看在工资的面子上,能忍多久是多久吧。

不过也忍不了多久,裴问余直言不讳地喷了找茬小团体的头头傻逼,然后,拿着他的作业本,当庭示众,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这人不仅傻逼还是个弱智之后,终于轻松愉快的下班了。

当裴问余走出公寓楼,第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的池砚——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嘴里叼着半截碎碎冰,架着二郎腿,悠哉哉地跟天上飞鸟打招呼。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池砚在裴问余出现之后,马上寻了过去,隔着马路,打了一个欢愉的招呼。

裴问余:“你怎么来了?逃课的?一节课200啊池砚,你个败家玩意儿。”

池砚嘬完手里的碎碎冰,笑着说:“有你这么一位勤俭持家的内人在,我们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这句话不知哪个字顺了裴问余的毛,高高兴兴把人搂进怀里,扫了周围一圈,看见无人驻足。

裴问余忍不住捧起池砚的脸,在隐蔽的树荫下,他们贴着唇,卷着舌,吻得绻缱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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