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舒亦云的妻子疯了!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杀了!不杀的话,各大门派的人很快也会冲上穹苍派逼死他们娘两的!自裁或者他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外随便找个借口!总会变得名正言顺!”
“还不是因为那孩子是尹流光的!尹流光早已入魔!”
“可是并没有证据说那不是舒亦云的啊!”
“还不是做贼心虚?”
“如若不杀,那孩子若真是尹流光的,那么那些正派中人还不一样不会放过那孩子!”
“对啊!对啊!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可是那孩子是无辜的啊!”
“无辜什么?在江湖中,他早就不是一个无辜的人了!他死,就是他的命!”
“年年岁岁在江湖纷争中死去的人还少吗?”
“陆笙笙竟然也下得去手!”
“她为了自保,也是应该的!”
“……”
刚回到缥缈峰脚下,他撑着一根树枝,听到一些门派中人在那谈论,他一身落魄衣衫,虽那日在剑术大赛中过于出彩,现在落魄至此,估计无人可以认出他。
他听到那些谈论的内容,整个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手中的树枝拿不住,重重地掉在了地上,人没缓过了,整个人都在颤抖,浑身的血开始倒流,前一刻他还在期待回去,此刻他的三魂七魄早已被震碎,他就那样想座雕像一样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突然他整个人像一只落魄的老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地喘息起来。
那些在一旁谈笑的人看到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趴在地上,一阵哄笑声传来,欺善怕恶,这在江湖中是最正常的事情,一个乞丐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一条老狗。
一个人走来踩在他的右手上,脚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一瞬间他手臂上的皮也被踏得失了一层,他觉得辛辣的疼,其他围观者看他毫无还手之意,也一起来欺负他,拳打脚踢,带着可怕的笑声,好似一群恶魔,可怕的人性,不,应该是可怕的畜生,也不知是哪一个人往他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他本就重伤在身,此刻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感觉麻木,对于疼,他失去了感觉,一个人要经历多大的痛,人才会变得麻木不仁。
天地不仁,那他就杀尽这个天,虐尽这个地!
他眼中露出厉色,浑身黑气裹身,黑色缭绕,他的眼中全是黑色
,毫无眼白,他缓缓拔出了身后的剑,那剑虽然黑暗,却隐隐透着一股邪气,那些欺负他的人,此时吓得跌倒在地,连连后退几步,说话开始哆哆嗦嗦起来,连滚带爬地求饶:“对不起!我们错了!不要杀我们啊!求你!我们给你下跪!”那摊主早已吓得丢下了手中的汤勺,不顾一切地死命奔跑,一边跑一边喊:“有鬼啊!有鬼啊!”除了那几个因为害怕吓尿的几个人跪在地上外,还有几个腿快的,也尖叫地乱跑起来。
荒凉黑暗的大地上就听得人在喊:“有鬼啊!有鬼啊!”声音来来回回,不绝于耳,飘荡在空中。
他们看见了鬼!一个在人间的恶鬼!
就在此刻,他的脸早已跟着他的心冷了:“你得死!你得死!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他拿着剑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楚。
他不管他们叫得多惨,死得有多难看,也不管那些逃跑的人跑得再远,他都一个个杀了,他已经习惯了杀人,死得再难看他都习以为常。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表情,痛苦麻木,他只感觉痛苦麻木。
他骑上摊边那些人的马,他飞奔前往穹苍派,现在他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一个在黑夜踏马而行的恶鬼,你们见过吗?
这个恶鬼,他只想寻一个人寻找答案。
……
……
经过孝越半月来的治疗,舒亦云身上的毒解了,伤口也愈合了,渐渐地脸上有了血色,他的笑回来了,只是那笑里却带着苦涩。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间,自己最喜爱的小师弟竟然为了掌门之位入了魔?掌门之位,他若想要,自己让给他就好。而且小师弟最终还是没有来岐山救自己呢!终究是绝望。江湖传言陆笙笙肚子里的孩子是小师弟的,这是事实,他知道。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这是事实啊!各大门派的人来逼他除魔正道,要让他杀了自己的小师弟,杀了陆笙笙的孩子,不然,他也就是魔道!哈哈哈!真的是好可笑,这个可笑的江湖!他有时候会在屋中自言自语,并且带着狂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正道,所谓的江湖。
陆笙笙连着三天三夜的惨叫,终于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九个月就出生了。他去看了一眼,这孩子浑身红通通的,带着血水,皱皱巴巴的,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好看,但是舒亦云看着孩子,他就觉得跟流光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眼中那夺目灿烂的光亮也与流光一模一样,他还记得流光的脸,他的笑颜,那好看的笑颜,他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与这孩子一模一样。
他曾经发誓这辈子要永远让流光眼眸中的光不灭,这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可是为何这么难。
他感到自己的无能,自己不过是一个废物,连一束光都保护不了,那自己还能做什么呢?难道不是一个废物吗?
陆笙笙躺在床上,床上都是生产时流的血,她惨白的脸,微张着嘴,无力地说道:“快!快给我看看孩子!”
舒亦云把孩子抱到她眼前,她看了孩子一眼,流出温热的眼泪,她又笑:“还是如他的样子!”
舒亦云把孩子放在陆笙笙的身旁,陆笙笙一个转身,轻轻抱着孩子,不断地流着泪。
舒亦云脸上露出柔光:“不要落泪了!坐月子的人落泪会伤眼睛的。”说完帮她擦了擦滚落在脸颊上的泪。
“无妨,为何要像他?”陆笙笙声音干涩道。
“……”舒亦云不懂陆笙笙话中的意思,安慰了几句后,看陆笙笙止住了泪,便离去了。
第二日,孝越从陆笙笙房中出来,抱着一个死婴,死婴早已没了呼吸,浑身青紫。
有人不信这孩子是陆笙笙的孩子,拉着舒亦云来验,的确这的确是昨日他看到的孩子,与流光一模一样的孩子,好可怜!此时已经死了。
陆笙笙竟然下手这么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这孩子连探寻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死了。
舒亦云急急忙忙赶往陆笙笙的屋子,看到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陆笙笙,脸上的泪痕沾染着她的脸,处处都是泪干。
舒亦云看着她的惨样,本来那嘴里狠毒的话语都咽了下去,他心软起来:“你为何要杀一个孩子!”
陆笙笙颤动着嘴:“因为他是流光的孩子!”
“只因为是流光的孩子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舒亦云问。
“本来是该的,但是流光却坠了魔道!这个世界是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因为他是魔道中人的孩子!”陆笙笙道。
“你……假如流光知晓,他定不会放过你!“舒亦云说道。
”不放过就不放过!他怎么会疼惜这个孩子!他也从未爱过我!我们早已恩断情绝!我不过他曾经一时兴起玩弄的东西罢了!就算生下这个孩子,他也不会珍惜的!让这个孩子跟着我活着吃苦,还不如就此让他死去!活着比死更加痛苦的话,还不如就此了结!”陆笙笙激动起来,她的泪珠再次落下来,滚烫悲伤,绝情至深的泪,那么苦。
“你这个疯女人!狠心至此!我
不知道你跟流光到底发生了!可是这个孩子再怎样都是无辜的!”舒亦云怒道。
“那如何?你要护他吗?”陆笙笙说道。
“护!”舒亦云回答。
“你护得了一时,难道护得了一世吗?这个狡诈的江湖,你能毫无差池地护着吗?”陆笙笙咬牙问道。
“能!”舒亦云态度坚决回答。
“可是流光,你护住了吗?”陆笙笙继续追问,态度怅然。
“我……我没有……”舒亦云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伤痛,眼睛酸酸的,他挂心上的小师弟,他最终没有护住,泪水也落了下来,湿了他的衣衫。
是啊!他到底护住了什么呢?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竟然还想要护住别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舒亦云欲言又止,嘴巴在那张合着,喉咙干涩发苦。
孩子的死对陆笙笙的打击太大,舒亦云飞鸽传书给陆笙笙的爹娘,请求他们前来门派陪陆笙笙。
……
……
如若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他定死也会护着那孩子的,可是他都无力了,他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对啊!流光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混合着泥的血,他破烂的衣衫,褴褛不堪,他那脏兮兮的脸上一对血煞的眸子,看得人浑身汗毛而立。
他归来了,却早已不是他。
他入魔了,他杀了陆笙笙,陆笙笙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的剑开了光!天空弥漫着血气,血色弥漫,连天空中的云都是血的颜色,映照着这个残忍的世界,好似这个世界是由死人腐烂的躯体堆积而成的,这个世界充满着腐烂的气息。
舒亦云推开陆笙笙的房门,他看到流光的剑上全是血,血一点点滴在地面上,陆笙笙的父亲在陆笙笙身旁哭泣着,她父亲手指着流光怒吼道:“这个魔道之人杀了我的女儿!快杀了这个魔道之人替我女儿报仇!”
舒亦云因为灵魂早已被震碎,他微微颤颤地走到流光眼前,他双手抓着流光的肩膀,微微摇晃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
流光像被吸走了魂魄,就那样呆呆地,眼中黑暗无光地看着舒亦云,木木地,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