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无缘不聚,无债不来;祸福自招,念念无明。
记一个特立独行的毒枭的覆亡
兼论父母离异对孩子成长的影响,手动微笑
非典型黑手党千金 X ??
哲学范毒枭,白月光义兄,皮条客君子,总有一款适合你 o^^o
黑帮 雷耀扬 古惑仔
《古惑仔》Teddyboy漫画BG同人,之前一版在JJ发过,这是修订新版。
非肉文,厚脸皮放在来蹭蹭隔壁太太们的热度,捂脸~
四五年时间里大大小小修改数次,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实在舍不得就此封存在文件夹里。
诚盼各位古惑仔漫画电影同好支持留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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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版BG同人現代女性向
夏夜,香港。
狮子山隧道南口的服务区,一群飞车党打扮的青年,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红男绿女。手提音响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夹杂着调笑声、口哨声,似乎连公路围栏也随着音浪起起伏伏。
围栏尽头是一辆明红色的林宝坚尼,95年限定纪念款,市值港币550万,全港只得27部。
一个身形修健的男子正倚着车前盖,额前一缕挑染金发湿度爆表的夏夜里飘逸得有些嚣张;指尖夹着细长的More烟,与身后沉默的狮子山一般对眼前的喧闹视若罔闻。
弹飞烟蒂,男子从绿色的烟盒中又抽出一根,旁边一个小飞仔忙不迭上前点火。
“耀扬哥,今天时间好x长噢!知道是赛车,唔知以为是游花车。”
“Cao,公子哥找刺激,你估他们真不怕死么?”话是粗口,语调却很平淡,“能一路开下来,就算他们好嘢。” 《QQ·群》qun 739!543!054
“咁刺激d玩法,至有耀扬哥你才谂得到!”另一个小飞仔错失点烟之机,随即跟上恭维。
其实也不是恭维,而是事实。公主道至窝打老道原是港九出名的地下赛车线路,逢二逢六的赌局由东英社坐庄,一场赛哈雷机车,一场赛跑车。参与者原本多是社团中人及所谓的新新人类,直至庄家易主,由东英社五虎之一的奔雷虎接手,新撰了几样玩法,引来不少找刺激的富二代来此逞豪。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今天这场“赛坚”的玩法:车程从何文田广场出发,走公主道、窝打老道,一路向北走,直至狮子山隧道口的终点。挂满档的超跑,原本5分钟左右便到,这里却多了一项条件——每车副驾配一火辣靓女,行驶过程中不断提供口舌服务。当然,为防作弊,副驾靓女必须由庄家东英社提供,每单另收二皮嘢的壮胆润喉费;若有事故损伤,再从庄家抽水中另赔若干。如此胜者,则不仅仅是“车神”,更是最man、最坚的“x神”。
“我能谂到,系因为我也有好奇。”耀扬微挑下巴,半闭着眼就,“人和动物到底有乜区别?我话即系人可以控制住自己原始d欲望。更高班呢,就系能利用呢种欲望。想收个时候能收,想放个时候能放。控制不了自己欲望d人,跟畜生就冇乜区别喽。”
“耀扬哥讲话,好有哲理噢!”
回应这直白马屁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冷哼。
旁边另一个小飞仔,显然更机灵些:“耀扬哥讲得啱呀。畜生就不值钱喽。上周呢个三联仔,爽到抓不住方向盘,直接撞上围栏。条嘢几乎都被箫妹那个八婆咬断咗!箫妹就赚到啦,不过撞几块青,就有三皮嘢入袋喔!”
“你羡慕,你也去含蕉啦!”
“Cao!”
斗嘴声被远处传来的马达声打断了,周围也响起了尖叫声。
“聂少!聂少!”
呼喊声中先下车的,是副驾驶一侧,只见一个着红色紧身皮衣、前凸后翘的妙龄女郎,艳丽的口红糊了大半,唇周一片狼籍。又过了片刻,才见一个身量不高的青年男子开门下车,腰裤掖得凌乱,脚步虚浮却高扬着下巴,仿佛检阅的将军般向围过来的众人频频挥手。
“聂少果然坚嘢!”耀扬一边越过众人,一边调动道,“你们话,是不是至坚至硬?”
自是应声如潮。
“耀扬你也好嘢。”被叫作聂少的男子,大笑着拍了拍耀扬的肩膀,只是那笑声怎么都有些中气不足的感觉,“本少今日高兴,下站去老尖High Bar,通通入我数!”
周围男女闻此,更是鼎沸。耀扬借机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立刻掸了掸刚才被聂斯启拍过的肩膀。
聂少聂斯启,豐平物流的太子爷。亚妈原是聂老爷的秘书,上位三房太太,笼络住老头子,提拔自家兄弟,娘家一门算是鸡犬升天。聂斯启既是子辈独苗,三太、舅舅自然求神拜佛地盼他争气。可惜这位聂少,着实扶不上墙。介日里招猫逗狗、流连花丛。一次夜总会争女,得罪了大圈帮一队悍匪,差点便被绑了票。幸得那家夜总会老板斡旋,有惊无险。
耀扬便是那家夜总会的老板。
当然,他可不是什么好发善心的仁人义士。挟此恩情,只为搭上豐平物流罢了。
豐平物流以香港为中心,兼有东南亚与东北亚的航运买卖。随着回归临近,与广东沿海的几大城市也多有往来。耀扬搭此便车,大搞走私;配合东英社在广深两地深厚的背景,提供稳定的销售端,无论夹带的是劳力士还是日本涩谷最新的电子宠物蛋,抑或补充地下钱庄的捆捆美钞,几乎都是没本的买卖,自然赚得猪笼进水。
豐平是正经买卖,本无谓为了两成毛利趟这浑水。说到底,还是三太太一家太贪了些,可能也是曾经穷怕了,见钱不取难受过毒瘾发作。
三毒以贪为首,贪欲越大,心魔越厉——耀扬最喜欢如此贪婪的人。
“耀扬哥,条软皮蛇叫我一同去High Bar喔。”副驾下来的红衣女郎箫妹,不知何时走到耀扬的跑车边,无骨蛇似得趴在林宝坚尼的车门上。
“咁你咪去喽!他d钱,几好赚噶。”
“妖,他d钱当然好赚了!”箫妹大大翻了个白眼,“如果唔系耀扬哥叫我松松章,我睇他顶不住我两分钟。”
耀扬闻言笑笑,挥挥手示意她退开:“同我冧好他,我唔会亏待你。”
跑车启动向南,过海又向西,直到香港大学附近的高档公寓雅典居,已是下半夜。夜尽晨来,闹钟在第一个睡眠周期结束后响起。
周一。
洗漱收拾,耀扬挑了一套无甚logo的衬衫仔裤,一应花戒钻表也不戴了,再从堆在客厅的购物袋里翻出一个挂着吊牌的双肩包,一双Vans休闲鞋。此时出门镜里的自己,青春昂扬地简直让他失笑。
这真真是来自台湾的大三学生,Roy雷。
拦了一辆的士往港大去,车程不过5分钟,驶过罗便臣道,耀扬望向山一侧的花园洋房。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那死鬼老豆,每每喝醉,咒天骂地,最恶毒的话总是关于外祖家。曾经他也觉得外祖家是香港地最平平无奇的冷酷有钱佬,即便在老豆被高利贷围斩致死后,也没收容那时不过9岁的自己。后来他却想通了,如果换作是他来做决定,本来便不受待见的偏房女儿自甘下贱,私奔地下赛车手、生出上不得台面的杂种外孙,也的确没什么必要接回家来添堵。
惟可惜的是,当他雷耀扬终于买得起母家洋楼附近更有排面的奢华公寓之时,他在世上仅有的几个血脉亲人早便远渡重洋移民去了,否则大家做做邻居,不也很有趣味?
校门口下车,走去教学楼。一侧红砖围墙上墨绿的藤蔓血管一样蜿蜒,顽强地匍匐着。花岗岩拱形廊柱之间是褚色与灰色麻石拼接铺就的地砖,说是张爱玲曾经走过。
乍看起来,无甚奇处。
江湖中摸爬滚打十数年, 《QQ·群》qun 739!543!054雷耀扬早便腻了寻常的耍乐玩意。如今有钱有闲,体验一下所谓上流的校园生活,不也是无聊人生的一点调剂。
诚然,东英奔雷虎从来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古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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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b:耀扬的人设应该是陈伟霆?
二、墙头马上遥相望
及进教室,投影仪上显示的课程标题是“权力与道德——尼采的哲学体系”。
耀扬正准备找个座位坐下,手机响了起来。瞥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转身去了教室外的回廊。
“耀扬哥,刚收到风,原来乌鸦手下两个大底(1),约咗今天下午埋枱(2),要争西洋菜街南段嘅地盘。”
“知了,昅实班茂利(3)。确切时间地点,中午话俾我知。”
挂了电话,整点钟声悠悠传来,耀扬收回心神,紧步走向教室,不妨间,差点撞上另一个急匆匆也欲进门的身影。
“Excuse me! 啊……唔、唔好意思。”
一句英文接着一句磕磕绊绊的粤语。耀扬定睛一瞧,竟是个明显混血的明艳姑娘。
“冇嘢。Never mind.”
听得彼此不经意的双语对答,颇有些幽默,那混血姑娘不禁一笑,一双清澈猫眼弯成极柔美的弧度。
耀扬顿觉心神摇晃,绅士的动作却未有迟滞,一臂挡门,请她先进。
90分钟的课程,紧凑地结束了。下堂课在另一栋楼。耀扬便去游廊尽头的花坛边抽了支烟,待找到下节课的教室门牌,正及进门,只见一抹白T恤的身影也走到门前。
港大暑校统共开设63门课程,从中任选两门,这么巧又遇见了?
那混血姑娘见是他似也一愣。
“你好,好巧!你也选了这门课?”
刚才课上,耀扬听她介绍自己叫作Faye,中文名叶斐。
“系啊,女士先请。”依旧是绅士的举动。
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耀扬这次选择坐到她身后的位置上。
这门课是香港近代史,与上一门一样,皆是十来人的小课。不过作为会考的重点范围,若是本地学生选这类课程,则大抵是来混学分的,如此便有多余精力关注些别的。
例如,班上那个粤语说得磕磕绊绊的混血美人。
或是,那个形容英俊、举止潇洒的“台湾男生”Roy 雷。
甫一下课,坐在耀扬旁边的女生立刻向他搭讪起来。后者微微笑着,礼貌敷衍——鼻息间充斥着对方身上Chanel No.5的气味,用这样既与年纪不符又烂大街的香水,可见盲追潮流、平庸无趣。
俗且无利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兴趣。
眼角瞥向前座的叶斐,她比自己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另个同学搭讪,此时已出了教室,轻捷如鹿。
收回目光,耀扬面上仍是那样慵懒中带了些许狡黠的笑,与旁边的女同学道了别,紧步离开。
返回雅典居,换毕一身属于东英奔雷虎的日常装束——
奢丽的Versace小衫,领口松着两粒扣,露出些许起伏流畅的肌肉线条,左腕上一只镶满南非美钻的伯爵金表,右手食指、中指并排戴着两只朋克风的宝石戒指。寻常看来有些轻浮的修饰堆砌,竟被耀扬那异常英俊的面庞统合成某种让人着迷的不羁感觉。
步入停车场,林宝坚尼提速,过海。
油麻地,黑虎拳馆。
这里的“虎”是东英五虎中的下山虎——乌鸦,正经的九龙城寨地下赌拳赛手出身,后来出位做了大哥,制下黑虎拳馆出过大大小小18个拳皇金腰带,曾是东英在九龙最为叠马的一支。乌鸦年前与另个五虎之一的笑面虎联手,过海踩去铜锣湾争地盘,不敌洪兴是区揸fit人陈浩南,货柜码头械斗中堕海失踪已月余。
社团中人,利在人聚、利亡人散。大哥生死不明,再讲忠义岂不滑稽?乌鸦手下诸个大底蠢蠢欲动,只为观望东英高层的意思,未敢轻举妄动。可如是拖了一个月,无论是老顶骆驼还是坐第二把交椅的揸数人古惑伦,皆无明示。如此,众大底中辈份最高的一个与手下最多的另一个,便准备“毛遂自荐”了。
江湖人如何自荐?无外乎先吵后打了。
此时只见黑虎拳馆后堂关公像前,两队人已然是你推我搡,咒骂声震得炉中香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通通收声!”一声暴喝,只见一个方脸红长发的大汉,带了十数小弟鱼贯而入,气势骇人。众人簇拥之下,才见耀扬信步而入。
“自己人吵自己人,乜咁丑怪呀?”
琴乐一般的声音不高不低,一时却没人应声。
“耀扬哥,你来做乜?”先开声的是两个大底中辈份高的肥球。
“我来做乜?”耀扬施施然坐下,“我倒想先问下,你们又在做乜?”
“乌鸦死咗,梗要揾继任人啦!油麻地咁多生意,群龙无首,弟兄们食西北风么?”
“讲得啱。只可惜你两个都未够班坐呢个位。”
耀扬言罢抬抬手,只见他身后一个光头胡桃眼的男子,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念道:“肥球,八五年为利益做‘金手指’出卖兄弟;九二年开始将坨地费落格,每月万五,三年加埋五十四万。”言罢,看向另一个竞争的大底,“胡须强,你几次吞埋兄弟d安家费,仲有经常勾义嫂,禽晚先同条靓狗仔老婆上床。相关照片、账簿都在喺度,有证有据。你两个点配做人大佬?”
“Cao!耀扬你乜意思?”
肥球到底资历老,知自己身有屎,不敢造次;胡须勇年纪轻些,此时被揭破私隐,大怒拍桌,“依家你话事呀?”
“我话事有乜唔妥?”耀扬转了转食指上的黑宝石虎头戒指,声音依旧舒缓悦耳,“社团百年基业,五虎地位超群。依家老顶、伦少都不在香港,擒龙虎、金毛虎也在大陆,你话我耀扬够不够资格话事?”
言罢,耀扬点上一支细长的More烟:“不过我唔钟意用辈份压人。出来行,即是求财。我话说前头,油麻地的生意我看中咗。你们愿意跟我揾食,我欢迎。我耀扬对自己人点样,相信你们也有耳闻。若是不愿意跟我揾食,也乜所谓。我一向信奉,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要么离开油麻地,要么就同我过几招、玩几手喽。”
辞锋过处,兵不血刃。
出了拳馆,肥球与胡须勇争相为耀扬带路,巡视环头地盘。却碰上一场午后阵雨,耀扬便道改日再巡,打发众手下各自去忙,自己驾车准备去九龙塘。
通菜街转向弼街的十字路口,红灯。
耀扬指节扣着方向盘,心中思绪不断:如今的黑虎拳馆是乌鸦去年乔迁的新址,位于通菜街的中段、油麻地与旺角的交界位置,明显可见乌鸦伺机北进的意思。可无剌剌的,又如何会踩去港岛铜锣湾呢?
听有风言,乌鸦、笑面虎与洪兴交恶,实奉东英龙头骆驼之命。然而到了两方真正埋牙的时候,骆驼却因去英国做什么治不孕的基因疗法,半年不在香港,自然没有力撑战事,致使如今东英连折两虎,士气大挫。
帮中高层陈腐懈懒,耀扬早有体会,是以这两年专心赚钱,少理帮中事务,有空宁肯去大学里玩cosplay。
此时雨势骤大,车流又密,提不起速度。耀扬无聊地瞥了瞥道路旁侧,只见金华冰厅门前,一个白T恤的纤丽身影正举着单肩包挡雨,似乎在等着拦的士。
竟又是她!
耀扬认出叶斐,心中大为诧异。
一而再、再而三……难不成自己与这混血美人有缘?
林宝坚尼在街口转弯,绕了一个街区,停在金华冰厅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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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底:类似江湖系统中的职称?(笑)九底及以上职位可称为大底,即红棍(十二底)、纸扇(十底)、草鞋(九底)都是大底;四九仔扎职后即是大底
(2)埋枱:谈判
(3)茂利:形容人傻,像柱子一样呆立
三、人怜花似旧
“Faye?”耀扬按下车窗,“等车么?”
叶斐闻声,搜寻空的士的目光收回:“Excuse me? 您是……Roy?”略微倾身细瞧,眼前这炫目超跑中坐的似乎是上午一起上课的同学?
“上车喽!咁大雨。你去边度,我送你呀。”
“唔驶麻烦,应该好快有cab……呃,的士。”
“你如果返港大的话,我顺路咗。”
两人正说着,旁边经过的车嫌占道,频按喇叭。叶斐见此,不便再坚持,上了车:“Thank you so much. 嗯……唔该嗮。落咁大雨……忽然,好难拦到车。”
“夏天仲会有阵雨了。”只听耀扬笑道,“不过听你讲话,好像在听粤语口语练习喔。之前课上你介绍自己系四分之一香港人,点呀,以前不识讲广东话?”
“系呀。呢次也系我第一次来香港。”叶斐浅笑点头,此时不禁打量起这位上午还打过两次照面的同学——不知为何换了一身奢丽痞帅的行头。她眼角又扫了扫他这部名贵超跑的华丽内饰,心中骤生疑窦。
又一红灯,耀扬也偏头望向她,微笑道:“香港几好玩噶,你一定不虚此行。”
“Roy以前来过香港?”
耀扬此时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是台湾大学生Roy 雷:“噢,系啊,以前来过。”言罢,转移话题,“上午才下课,你做乜跑咁远呀?揾美食,探店?”
叶斐闻言目光微垂,微笑道:“系呀……有个friend以前同我讲过,金华冰厅d菠萝油几好食。”
“咁你呢个friend好懂行。金华嘅冰火菠萝油话系全港No.1。”
一路闲话,过了隧道,不知不觉已到了港大。
“今天太谢谢你了!我身上有雨,弄湿咗你部车,我同你留下我电话……”叶斐说着,从包中拿出便签本写下一个号码递给耀扬,“之后需要清洗,多少钱……你话俾知,好么?”
瞧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耀扬一时摸不清她此举是受媾还是真的处事讲究,就像她身上此时淋了雨的白T恤,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纯与魅惑,惹人心痒。
“通常呢,我就会话‘唔驶客气’。”耀扬接了那便签,略微偏头,挑染的发丝后一双眼睛如夜色般魅人,“但依家,我想话……Faye如果真心谢我,不如改日请我食个菠萝油?”
叶斐闻此,蓦然有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梗系冇问题。”清澈的猫眼回望过去,只见他此时半侧身面向自己,衬衫最上边两颗扣子敞开,隐隐见得他左边胸口一小片青色的线条——是纹身么?
Roy也有纹身么?叶斐心中一悸。
回到宿舍,时差袭来。
强撑着翻看课程的reading works到傍晚,叶斐去食堂打包了一份叉烧饭和柠檬茶作晚餐。
待到半夜,便是妈妈所在纽约的上午,爸爸所在三藩的清晨。叶斐打开手提电脑,登上MSN, 两个图标都已亮了。
“Hi, dad. Hi, mom.”叶斐如是输入一行字。
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呀?天气热不热呀?睡得好吗?学校怎么样?
当唯一的女儿孤身一人跑去她从未去过、地球另一边的东方小岛上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的时候,全世界家长关心的话题大抵也差不多。
“今天我去逛了旺角,那里好热闹。我还找到了当年外公家住的那条街,只可惜不知道是哪一家店。”
曾经在旺角开饭店的叶家人为避日军战火,千难万险渡到纽约,是时叶斐的外公也不过总角之年。半个多世纪荏苒,由东到西又由西到东,一场异域寻根之旅,如此合理。
仅仅是寻根么?
自从8岁那年父母离婚,叶斐随母亲叶宜庄从三藩搬回纽约之340702后,只要有假期,她必定要回到父亲Anthony Falcone那边。只有这个夏天例外——她漂洋过海来到了这里。
香港啊香港……
这个完全陌生却与自己有血统亲缘的地方,这个小宝哥放弃一切也要回来的地方。叶斐真的很好奇,这颗太平洋另一侧的东方之珠,到底有着怎样魔幻的魅力,可以让人十年如一日地念兹在兹。
已是下半夜了,她还是全无睡意。是时差让她睡不着么?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第二天上午,仍是前后两节课。
耀扬这次干脆坐到叶斐旁边的位置。
叶斐能感觉到,这个英俊地锋芒毕露的Roy雷对自己颇有好感。而自己对他呢?说不上什么特别兴趣,但多少有些好奇。
耀扬的言谈举止总有一抹似乎违和他“台湾访学生”身份的老练与不羁,那是一种叶斐莫名熟悉的气质。
何况,课下她与耀扬聊天同行,着实省却不少被搭讪的麻烦,如此何乐不为。
耀扬更是乐意作这护花使者。不消说对方那亭亭如玉、灼灼如桃的肌骨仪态,单是来自纽约的混血女郎这一条,在香港地男女猎场里也几乎是食物链的顶端。耀扬自认在女色方面并不挑食,但总归脍不厌细。难得的校园体验,配一场足够有格调的风花雪月,这才算齐全。
金华冰厅。
同样的菠萝油与冻鸳鸯,只是这次是两份。
“这家店人气好好喔,几时来都有咁多人。”叶斐半起身将简易圆凳向墙一边挪了挪,尽量多避些来往通道。
“为揾食嘛。”耀扬微笑道,“不过话说,旺角喺度不比中环。现在日光白白就冇所谓,入夜之后,你一个女仔,千祈唔要四围乱走喔!只可惜……”耀扬故意做出遗憾的神情,叹了口气,“香港最有魅力嘅地方,就系光怪陆离的夜生活。尤其旺角,呢边就系霓虹高厦,乜嘢最新潮最in嘅玩意都有;呢边就系塑胶布围起的棚子,唱粤戏、卜阴阳。三教九流齐聚一方天地,我念全世界,都冇第二度咁有趣的地方。”说到这里耀扬顿了一下,微微倾身,深深看着她,“所以,Faye想不想找个可靠嘅男仔带你四围转转呢?”
耀扬天生微翘的薄唇又呷着笑,偏偏语气那样认真。叶斐不由自主地脸上发烫,极力定住心神,且是认真地慢慢点头,配合地道:“我仲系想了……可我都唔识这样又可靠又投缘嘅男仔。”
“咁样啊……”耀扬闻言偏 《QQ·群》qun 739!543!054头,佯作苦思,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下巴,“呐,Faye你都有请我食菠萝油,不如我介绍一个俾你,保证又可靠又投缘,收费仲平。”
“还要收费喔!”叶斐托腮笑问,“收几多呀?”
“唔多。”夜色一般的眸子望之沉沦,“只要你每天都像现在呢样笑着望住他,就得了。”
撩得美人嫣然掩口,耀扬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甜言蜜语,没有姑娘能招架。
“我听说,附近有条……金鱼街?”出了金华冰厅,叶斐问道。
耀扬笑着反问:“又系你嗰个friend告诉你的?”
叶斐此时却不大想提起那个“friend”了,便谎道:“唔系,我从旅行手册上看到的。”
话音刚落,偏偏又见街面上驶过一队改装夸张的重型机车,轰鸣声此起彼伏,惹人侧目。
“咦?市区里仲有人玩重机车么?”叶斐有些诧异。
“以前唔常见。花园街前阵新开咗一家哈雷车行,他们应该是去呢度。”
“It’s freaking cool. ”叶斐的心神再次被那熟悉的复古铲头哈雷捕住了,便没顾得上疑惑为何耀扬连旺角新开什么店都清楚。
瞧她久久目送车队的神情,耀扬却立时明白她喜欢什么了,正准备就此展开话题,却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小飞仔几乎是撞过来。
“耀扬哥!洪兴班扑街扫咗我d上海街泊车档!”
四、当知此时动妾思
耀扬认出这小飞仔是上海街泊车的东英四九细超。
“耀扬哥,班洪兴仔玩嘢!一大棚人,喧嚣巴闭,无端端打我啊!”细超语速又快、声调又高,一通噼里啪啦,话毕却见耀扬沉着脸半晌不应,顿觉气氛诡异,这才忙忙收声。
空气继续凝固了又几秒,只见耀扬转向叶斐,轻声道:“Faye,唔好意思。我有小小嘢要处理。我之后call你,好么?”
叶斐一时没搞清状况,只“呃?”了一声。
倒是旁边的细超,适才因急跑来没注意到耀扬旁边的叶斐,此时望去,先是痴愣片刻,忙又大声叫道:“亚嫂好!”
这一声“亚嫂”叫得叶斐更懵了,几乎手足无措。
“你收声!”耀扬对细超厉声一喝,顿了下,转向叶斐立刻换了轻柔但坚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唔好意思,Faye。我之后call你。”
叶斐此时方才回神:“啊,咁、咁我唔阻你了,Bye。”说着,三步一回头地往街角去了。
眼见叶斐走远,耀扬转而厌恶地望向细超:“你搞乜嘢啊?”
“我冇搞嘢啊,耀扬哥!”细超知晓自己触了霉头,此时眼神飘来飘去,“那班洪兴仔踩我哋条line啦!找茬,不俾泊车费。我话我跟耀扬哥你,那个陈浩南就一巴掌扇过来。”
“陈浩南……洪兴铜锣湾揸fit人?”耀扬说着点了支More,默然吸了两口,眼睫未垂,原本烦躁的表情也沉静了下来——他思考时总会如此,
半晌才道,“够胆郁我条靓,他是买板唔知埞(1)了。”
细超见耀扬如此态度,自恃有靠,顿时来了精神,手舞足蹈道:“耀扬哥你系冇睇到,我当时呀,拼死还拖,打得真是飞沙走石、超级惨烈!只可惜不敌他哋人多,钱包仲俾他们抢走咗!”
“Cao,恰得咁尽?”耀扬的语气激烈,眼神却益发冷淡,拍了拍细超的肩膀,和蔼道,“你俾他们抢走几多钱?大佬俾返你。”
细超听此,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唔多唔多,只得三万!”
耀扬闻言点点头,突然狠狠一巴掌扇过去:“X你老母!为咗三皮嘢咁小钱,你就够胆来呃我?”
别看耀扬言谈斯文,手底劲道却狠辣,一巴下去,细超登时满嘴鲜血,咳了几声,竟吐出一颗大牙来。
“你刚才讲话,有两点漏洞。”耀扬将烟蒂扔到地上碾灭,“第一,即便有冲突,陈浩南身份唔低,又有一大棚人同行,乜驶自己动手打你?第二,你一向穷过鬼,几时兜里仲有三皮嘢?我来猜下事情始末……九成系你借泊车,偷开靓仔南部车出去,或系玩、或系赌。被发现咗,人家要你赔,你又不肯,这才俾人打,是不是?”
细超闻言悚然地捂着嘴,眼珠子都快惊得掉下来了——他的确是趁着陈浩南一众午饭的时候,将那架新落地的MR2偷开出去赌赛车。最后过弯时,不小心蹭到了些,交车时被发现,才引发了之后的风波。他原本盘算,前阵子耀扬因为生意纠纷将陈浩南多年好友牛姑从楼顶丢落街,陈浩南扬言复灼,自己将责任推到他身上,保准万无一失。万没想到耀扬几句道破,竟似眼见一般。
耀扬倾身迫近细超,后者惶然地直面那双夜色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吓得抖如筛糠。
“我话你知,唔驶用你装屎个脑来衡量我d智慧,冇人可以呃到我,收到未?”
“收到、收到!大、大佬,我再唔敢了……”
耀扬冷哼一声放开他,抬眼望向叶斐刚才离开的方向——果然,她并没有走,就站在那十字路口望向自己。
“Faye.”耀扬走向她。
“刚才……发生乜事呀?”叶斐似乎没看清耀扬动手扇人的一幕,语气只是疑惑。
耀扬不答。
一瞬间,他脑中飞速地转过两套说辞。一套是台湾富商之子,在港也有生意,此来亦学亦玩,刚才那人是个闯祸的员工。
另一套,便是实话了。
耀扬浸润江湖这些年,谎言之类,信手拈来。但他更清楚的是,操纵人心,不是一味欺骗。这颗美国甜心青睐的,究竟是台商阔少,还是铁马浪子呢?
是Roy雷?还是奔雷虎?
理了理额前挑染成金色的垂坠发丝,耀扬望向叶斐,柔声道:“Faye愿意同我走一段么?就在下条街。我想带你看个地方。”
花园街向南走过一个街口,便见一块硕大的摩托车形状的霓虹招牌横在马路上方,刚才路遇的哈雷车队几乎将门口的路侧堵住了,从大门望进,只见一应装潢门饰张扬酷炫,拍照的游客络绎不绝,花体的灯箱招牌分明是“耀扬”两个字。
原是耀扬的产业本集中在九龙塘,为了铺垫接收乌鸦在油麻地的势力,要塑一处鲜明的地标符号。于是,在通菜街与旺角道的交汇处赁下一间门脸,立起了耀扬哈雷车行的招牌。开业那天,特意请了车队来炸街,轰鸣声中易帜,果然一扫乌鸦坠海后,油尖旺区东英仔阴霾沮丧的情绪。
一进门,“耀扬哥”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耀扬将叶斐引到橱窗一侧,旁边便是一架仿改《终结者》电影的镇店软尾Fat Boy,他抚上车把,偏头道:“其实呢间车行系我嘅。”
“你嘅?”叶斐闻言点头,四围看了看,“所以你在香港一边上学一边做生意?”
她清澈的猫眼不疑有它,耀扬不禁轻笑了一声,一时未答,只是两手插兜,略微偏头,突然便有种说不出的痞气。
“对唔住,Faye。有件事,之前我冇同你讲实话。”耀扬站直了些,柔声道,“我不系台湾学生。我系香港人。刚才喊你亚嫂的人,系我条靓。更准确地讲,他应该叫我亚公。因为我系他大佬嘅大佬。Faye明白这系乜意思么?”
叶斐自是摇头。
“香港从近代到现在一直有民间宗教色彩嘅地下结社活动,依家俗称三合会。今天课上教授讲过噶。Faye还专门提问了,不是么?”
耀扬只见她红唇几次微张,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便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她。
“So, you are……You mean……”她再开口下意识地便是英文,顿了下才又道,“耀扬你嘅意思,你系三合会成员?”
耀扬笑着点点头。
“刚才呢个人,系你d手下?”
“系。”
“可是……Why?我唔明,你做乜要扮作学生来暑校?”
耀扬既知她会如此问,没立刻回答,而是从兜里摸出绿色的More烟盒,磕出一支又推了回去,这才抬眼看着叶斐,轻声道:“如果我说,系因为我一直有个去大学读书嘅梦想,你会唔会觉得我系crazy噶?”
“Of course not! ”叶斐虽是脱口回道,却也需要消化下如此不同寻常的说辞,“耀扬,你……我也唔知……”
车行里忽然一声试车的轰鸣声,叶斐循声望去,鼓膜的震颤感似乎一路传到心尖。
耀扬他也是所谓的古惑仔了。
他也这样不同、这样执着……
“Roy, it’s not crazy. You are awesome.”
听她如是回应,耀扬便知自己适才的选择是对的。
“那Faye……这也算我们两个的秘密了。你愿意帮我保密么?”夜色般的眸子益发深邃——有什么比共有一个秘密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呢?
混血美人认真地点头。
果然,乖乖女都喜欢古惑仔。
“今晚有赛车喔。Faye想不想睇下热闹?”只见耀扬略微偏头微笑,竟奇异地混合了某种爽朗与邪魅,“几刺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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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买板唔知埞:买棺材不知道地方,意为不知死活。
五、银鞍白马度春风
又是午夜,依旧公主道,只是奢丽纤美的超跑换成了嘶吼的硬犷哈雷。铁马寒光熠熠,如艋胛横江。
这两年香港出了不少飙车题材的大卖电影,催使这项非法活动成了最时髦的玩意。政府说是整治,实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比赛自然就有投注,不大不小是项生意。耀扬是车房仔出身,颇有些兼职骑手的旧友老朋吃这碗饭。这里的赌局既是他做东,便顺势养了一个车队,不在话下。
说起来,耀扬少年时已在机车改装界颇负盛名;又恃怙双失,寄人篱下,一遇手紧则赛车揾钱。只是以他现下的江湖身份,亲自下场实是罕事。今天与东英打擂的是三联帮一员小将,见此简直无所适从。耀扬也知自己如此不合规矩,只不在意,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那三联仔倒识趣,随即让己方弟兄别再叫嚣打气了。
“马上就开始了。Faye惊唔惊?”耀扬将头盔递给叶斐。
“我唔惊呀!我冇赛过车,兴奋才真!”叶斐接了头盔,语气欢跃。
这种地下赛车,骑手常会带一女仔坐在后座以彰显风流气度,也是标榜对自己技术的自信。当然,女伴越靓、越有面子。此 《QQ·群》qun 739!543!054时叶斐外着一件从车行新买的绣着虎头的红色机车夹克,内搭则是她原本的白T恤与牛仔短裤,搭配简单,偏配上蓬软长发掩映的异域容色,明艳无匹。
“讲真……其实也有小小紧张。”说着,她捏了捏拇指食指,鼻头也配合得皱了皱,可爱得紧,“不过耀扬你唔驶担心我!等下你就去到尽。Let039;s win this! ”
“Faye既然开口,我当然唔会让你失望。不过Faye是不是也该俾我点祝福呢?”耀扬仍是偏头笑着,手指点了点脸颊。
叶斐骤然脸红。从下午等待开赛,耀扬先是开车带她逛了港岛一圈,又请晚餐,煞有其事地说是为了收买她保守秘密。若此时她还不明白对方在追求自己,便不是装傻就是真蠢了。
清澈的猫眼有些害羞地微微垂望,探身在他颊上落下一吻。
耀扬笑得开怀,又把头盔从她手中拿回来,亲手与她仔细戴好。两人随即先后跨上身侧一架改装的银蓝色哈雷。
时至零点,一个衣着暴露的大胸妹走到车前的马路中间,在两侧鼎沸的人声中挥舞红绢落地。两架机车箭一般冲了出去。
轰鸣声混杂着风声,即使隔着头盔也让人心潮澎湃。叶斐自己不会驾哈雷,虽然从小到大没少坐过,只是她的小宝哥载她的时候永远驶得温温吞吞,何曾体验过这样的风驰电骋。此时又是竞速,两车不时靠得极近,更加惊心动魄。叶斐紧揽着耀扬,紧到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才是唯一的真实存在。
其实耀扬很久未骑机车了。黑道上已富盛名的奔雷虎,自得讲究出入排场,一人一车虽则潇洒,却欠威势。此时耳侧的呼啸、腰间的紧拥,好像回到了一无所有、孤注一掷的年少岁月。那时自己后座的女仔是谁,耀扬早不记得了,可他还记得这样类似恋爱拍拖的感觉,或者说是作为胜利者享受雌性崇拜目光的感觉。而现在,廉价的崇拜已经无法让他满足,他的魅力需要更highclass的认证。
银蓝色的机车,仿佛天边滚滚的惊雷,又似猛虎出柙。一圈下来,耀扬胜得轻松又潇洒。当然,这也是今天对垒的三联小将知深浅,明白现今油麻地的地界上,没人敢忤逆耀扬的意思。若是他旗下的骑手也罢了,毕竟出来行求财,凭本事吃饭。但今日情形不同。东英五虎的位份,在整个江湖上也堪称威重。耀扬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亲自落场,他给这位大佬辈一个面子才是明智。
欢呼声早已盖住了轰鸣。车还没停稳,叶斐就一把摘下头盔欢呼起来。耀扬摘下头盔、下了车,干脆抱着叶斐的腰将她半举起来,在空中且是转了两圈。
周围各色机车的射灯旋转着、摇晃着,口哨声、起哄声一浪接着一浪。世界也几乎不存在了,叶斐此时只看得到眼前的耀扬。
耀扬也在看着她。目光相汇,仿佛月满后潮满,无从抵御。
只能以吻解渴。
“我们回去。”指节穿过她的长发,鼻尖碰着鼻尖,耀扬如是低喃。
银蓝色的闪电奔回旺角,从侧巷的后门开进早已打烊的耀扬车行。叶斐与他一前一后下了车。
只开了门口的夜灯,店内大片的展示区仍睡得黑沉。子夜已过,卷帘闸门也已放下,隐隐能见的只有卷帘间细细的光缝,筛入些许喧嚣如昼的旺角黑夜。
叶斐知道,自己此时该拿上包,对耀扬道晚安,说谢谢他带自己度过了一个如此愉快的难忘夜晚。之后,或许他会坚持送自己回宿舍,或许他还会提出想要上楼坐坐。那时她应该委婉地拒绝他,说下次吧!We will get there. 而下次或许就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大后天。
但总归不会是今天、不该是今天。她才刚刚认识他。今天勉强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所以她不应如此,也从未如此。
可此时的叶斐什么也说不出来。
“Faye……”只听耀扬轻声唤她。
他仍是略微偏头,夜色般的眸子贪婪地吸吮着她脆弱的理智,唇瓣如羽毛般厮磨、叹息。可他的动作却甚至是虔诚的,指尖轻描她的眉、她的脸颊,直至将鬓边一缕茫然无错的发丝掖到耳后。
溺毙不过如此。
不知退了几步,她被他迫到墙上。
又不知几番吟喘,她被他抱起,跨坐在宽大如沙发ultra limited车座上。
双手攥着车把,碾撮的仿佛不是掌心的细汗,而是无处安放的痴迷。
“Faye没力了?”带着笑意的低喘,也因啮咬耳垂而略有模糊,“咁乖乖趴着就好。”
叶斐不会骑机车,甚至单车也不会骑。可此时她却好像驯服了最桀骜的铁马、吞咽着最甜毒的欲果。闭起眼睛,耳侧氤氲着直白情欲的粗喘,唤她Faye的声音,与记忆里的全然不同。
是啊,怎么可能相同呢!那个从未主动拥抱过她的宽阔怀抱,又怎会如此贪婪地揉捻占有?
“Faye宝贝,我们换个姿势。”
原本清澈的猫眼此时翻涌着浑浊的欲浪,睫羽委屈又渴望地颤抖着,每一眨都好似一下快门,帧帧胶片映入的却是健硕胸肌上一泵一泵起伏的青虎纹身,如跃如扑。
骤然心醒,叶斐认清那虎纹之下分明是一个“雷”字。
“耀扬……”
业火烈烈如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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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b:以下几章请配合《野狼disco》服用(尤其陈伟霆“森雷滴发”的版本,噗)
六、追欢买笑需年少
【来张纹身清晰的耀扬美图】
叶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醒来的一天。
近在咫尺的俊颜,如斯陌生。
最后一次她被耀扬抱去车行后的办公室沙发上。好在那时内外衣衫还勉强挂在身上,此时盖着彼此。她还枕着他的胳膊,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羞耻,茫然,却又忍不住回味。
“Faye醒了?”
没注意耀扬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叶斐此时却几乎不敢再看对方。
“做乜唔看我?”
“冇……”
见她咬唇垂眸,耀扬便知只此一夜并未真正征服这个混血美人,脑中正盘算如何再接再厉,却听叶斐轻声问道:“Roy,这纹身系你个名字么?”
“我系姓雷。不过,呢个字不单系我d姓氏。”耀扬随即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口的纹身上,“广东话里‘雷气’是义气嘅意思。我纹呢个字,也是为咗提醒我自己,出来行一定要讲一个义字。话说转头,我点都系行古惑嘅烂仔,讲乜嘢道德是不是有点好笑?”另一手食指指背细细摩挲着她美好的脸部线条,“Faye会唔会看不起我?”
“Of course not!你话俾我知,就系相信我,我点会看不起你。”女孩语气认真,甚至更靠近了些,“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选择自己嘅生活。你知我有一半意裔血统。意大利人在美国,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冇乜选择可言,甚至依家也有好多对意裔的偏见。我唔敢话能够完全理解你,但我点都可以体谅。”
耀扬早看出叶斐性善,但她如此说,也多少让他意外。是啊,她姓Falcone,好像哥谭市里蝙蝠侠的对头也叫这个名字。只可惜她不是真的黑手党。耀扬心叹,若她是的话,彼此岂不是天生一对?
如是想着,耀扬与她指尖厮磨,栖身压上:“那梗系好了……”
“唔好!该起来了……”
手提电话的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叶斐忙推开他,堪堪披上机车夹克,伸臂去探旁边茶几上自己的手包。
“Hey, it’s Faye.”
耀扬依旧将她箍在怀里揉捻。电话里的声音是英文,她便也讲英文。耀扬听其大概,是她有个朋友来了香港,现正从启德机场出来。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我们现在旺角,还蛮近的!”
对方随即调侃了什么“我们”这个叙述主语,叶斐勉强抓住耀扬作乱的手,快速回道:“好了好了,见面再说!那等下港大见。”
“有客人来?”耀扬轻啮她的耳垂。
“系,他叫Louis。我最要好嘅两个朋友之一。他本来话夏天会留在美国,我也唔知他点会突然跑来香港哈。”
“Louis?” 耀扬眯起眼睛,“个名听起来几型喔。我需要有危机感么?”
叶斐闻言也眯起猫样的大眼睛:“喔……梗系需要!话嗮他仲系我老公。”她说着故意一顿,“My GAY husband!所以我才需要有危机感!”
耀扬闻言大笑。
“Roy,我想先返宿舍收拾一下。”
“咁我送你。我也收拾下。之后去接你们,一起吃饭?”
“呢样太麻烦你了……”
“唔麻烦呀!除非系Faye唔想介绍我俾你个friend。”
见他故意皱眉抿嘴,叶斐哪里还能拒绝。
很快回到宿舍,冲凉换衫,Louis已到楼下。
“你怎么跑来了?你的行李呢?你住哪里呀?不是要住我这里吧?”
“Holy shit!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Louis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扬了扬手里的银行咭,“受你堂哥委托,恰好我又刚刚失恋。公费散心,我还不享受下?隔壁的君悦,我已经办好入住了。”
“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啊!”叶斐也翻了个白眼给他,伸出手,“扣除机票住宿,还我一半。”
“老规矩了,还怕我赖账?”说着,Louis从兜里拿出一张支票——他俩如此糊弄家长已是轻车熟路。
“对了,刚才那个‘我们’,怎么回事呀?”
叶斐拽过支票:“等下你就见到了。”
耀扬换了另一架两排座的保时捷,已等在校外路边。寒暄几句,便说是带两人去试试特色港食。
“别看这家店不大,全港最靓的牛腩就数这里了。”
“九记牛腩……我在旅行手册上看到过。如果不是雷生叫人先来排队,不知要等多久呢!”叶斐这个gay蜜同样是明显混血样貌,俊俏花哨,比她“社会”许多。
“别叫雷生这么疏远,叫我Roy就好。”
耀扬如此举止亲切,Louis故意斜睨了一眼叶斐,揶揄道:“Faye你什么时候在香港私藏了这样体贴的帅哥?之前也不告诉我。”
叶斐冲他吐吐舌头:“你不是刚失恋么?我怕刺激你呀!”
因Louis不会讲粤语,他们三个便主要用英文对话。也不知是因为能说母语,还是多了老友在身边,耀扬明显感到叶斐放松、活泼许多,心忖自己运气真是不错,平白多了助攻。
饭罢,三人去旁边的咖啡店小坐。叶斐中途去洗手间。
“你在追Faye吧?”Louis对耀扬抿出一个神秘的笑,“刚才多谢款待,我也没什么感谢的,不如给你提供些情报作为报答?关于Faye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趁她不在,赶紧问喔!”
“一碗牛腩粉而已,哪里算得上款待。而且Faye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吃饭人多才热闹嘛!”叶斐的性情一望见底,耀扬自认无需打探什么。再说,他何尝看不出Louis与她关系极铁,自己一碗汤粉能换来什么情报?还不如摆摆高姿态。
Louis却坚持:“机会难得喔。你真的没什么想问我?”
“我跟Faye无话不谈,起码至今为止是这样的。如果我有什么想知道的,我想我会直接问她。”耀扬的声音听起来极是坚定。383138
“Good for you! ”Louis夸张地拍拍手,“如果这是测试的话,你这个回答绝对是A+。”随即了然地眯起眼睛,“你知道这是测试,对吧?”
耀扬抿了口咖啡,笑而不答。他隐约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总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不一会儿,叶斐回来了:“今天是周六,我们下周一还有presentation需要准备。不如L你先倒倒时差,我和Roy下午回图书馆。”
“Oh, my god. ”Louis比划着drama queen一般的手势和语气,“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横跨太平洋跑过来是为了做presentation么?”一边说着,
转向耀扬,“你确定你要和这样一个无聊的女人一起玩么?”
叶斐抱肘瞪他,正要反驳,便听耀扬笑道:“Work hard. Play hard. 劳逸结合嘛。你们想玩的话,我在尖沙咀新入股一家club,晚上可以一起去。”
“Wow! ” Louis故作夸张表情,“你还在做生意么?也太年轻有为了吧!”
“小意思,不过是几家车行和club而已。”话是谦词,耀扬的表情却不掩自矜,“你们看旅行手册,估计是推荐去兰桂坊。不过如果你们想玩点新的、野的,就不如跟我走了。”说着,含笑望了眼叶斐。 《QQ·群》qun 739!543!054
叶斐瞬间脸红——不到十二小时之前,自己还与他在哈雷车行里胡天胡地,还有什么能野过昨夜?
Louis立刻捕捉到了乍起的暧昧氛围,一下轻拍桌子,笑道:“这么说真是要见识一下。你俩的电灯泡,我是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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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b:
因为抓是北方人,写粤语对话怕不地道,所以剧情里角色可以用英语对话的部分,就写普通话啦~希望不会让读者亲们感到不适~
七、有花堪折直须折
这家名叫Thunder的夜总会装潢前卫,足有三层楼。
正对倒T型表演台的是并列两组vip座,U型沙发一般能坐七八个人,桌上满满摆着各色啤酒、果盘、水烟、骰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香槟山,座上却只有两男一女。
“OMG!”只听叶斐尖叫,“L,我不是花眼了吧!刚才飞出来的……那是乒乓球吗?!”
时近午夜,台上表演的尺度也越来越大,现在便是一出名唤“醉闹葡萄架”的古装表演。
“应该是。你看掉在地上还弹开了呢。”Louis话没说完,只见一个小红球飞了过来,忙侧身一躲。那小球落在沙发上,他便拽了张纸巾包着捏起那小红球,举近叶斐鼻尖处,“你看,就是乒乓球!”
叶斐惊叫一声,几乎是钻回了耀扬怀里。后者搂紧美人,只是笑。
Louis见此扁嘴:“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的天啊。你们香港人都玩得这么劲爆么?我在拉斯维加斯都没看过这样刺激的表演。”随着小红球不断激射,台下亦是人潮鼎沸,声浪凌空而上,叶斐直觉地板似乎都在震动。
“大惊小怪。”Louis耸耸肩,“你没见过,那是因为你那个小宝哥根本就没带你去劲爆的地方。”
“小宝哥?”耀扬闻言偏头望住叶斐,问道,“什么小宝哥?”
“啊……不是什么人。”原本还向台前探着身子的叶斐身上一僵,不太自然地道,“他是我堂哥的死党,在拉斯维加斯做点小生意。我们几个上次去玩的时候,我堂哥拜托他作地陪,带我们转了几天。是吧,Louis。”说着,狠狠瞪了Louis一眼。
后者也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夸张地耸耸肩,胡扯道:“可能对你不是什么人吧。我可是念念不忘呢!”说着Louis配合着做出一个含情脉脉的表情,“你也真是不够朋友,也不帮我牵线!”
耀扬失笑摇头,便未再问。而叶斐,明知Louis是为了找补而故意如此说,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下辈子你都别想!”
之后的表演尺度有增无减,耀扬时不时附耳与叶斐说悄悄话,湿漉暖暧的语调滑过她的脸颊到纤颈,似乎钻进了颈动脉,令她战栗。可好友Louis还在旁边,她无论如何放不开,直推了推耀扬,往旁边挪去。
Louis 与叶斐的交情,几乎可以从出生算起。他又是资深玩家,对面二人怎个光景,他岂不明白。
不仅如此,叶斐为何来港?她究竟想与心里的哪个人真正告别?Louis也最清楚不过。
“我打赌那个bartender对我有意思。”说着他站起身来,对叶斐挤挤眼睛,笑道,“Let039;s find out! ”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是Louis最喜欢的中国俗语。
“我真该谢谢你呢个friend。”Louis一走,耀扬便又说起粤语。
“Louis?你做乜谢他?”
耀扬卷两指勾起她鬓边一缕长发卷弄着:“谢他让我更了解你喽。仲感觉同 Faye更亲近了。”
“我觉得了解你更多才是。”猫眼眨了眨,指了指台上的表演,“知咗你每晚都在看乜嘢!”
“咁你是屈我了,我可唔得闲每天来。”耀扬说着俯近她耳边,低声道,“况且睇嘢哪有自己做有意思?”
“天呀!”叶斐故作大惊,“你要做呢个乒乓球么?”
耀扬又气又笑,一下将她困在沙发转角正要“教育”。
“耀扬?真是你噶!”
耀扬闻声转身,叫他的人竟是被一队男男女女簇拥着的聂家少爷聂斯启。
聂斯启显然已是半醉,大着舌头道:“我当系谁边个呀!几大个座位都冇人来捧场,咁凄凉喔!”
见有来人,叶斐不好意思靠着耀扬,向远坐正。
“整间club都系我噶,费事有无聊d人来打扰喽。”耀扬扫了聂斯启一眼,淡淡开声。
“耀扬哥,唔好意思、唔好意思!”此时一个club经理堆笑上前,忙忙解释,“聂少book咗隔壁座,走错咗、走错咗!”
聂斯启却完全没理会那经理的圆场,一双淫眼直勾勾盯着叶斐:“呢个混血妹妹仔新来噶?从前未见过喔。我今天来迟咗,旁边呢个vip座是我噶。我包咗成年请班朋友玩,乜时想来都得。”br 叶斐瞥了眼对方醉态猥昵,心中大恶,只勉强保持礼貌微笑。可落在聂斯启眼里,却是美人与他含笑送情,大感鼓励,干脆绕过矮桌,大一下直接坐到叶斐旁边,喷着酒气问道:“你叫乜名呀?”
聂斯启如此,说实话耀扬都是一愣——他真没想到对方敢如此唐突。这间场是他的,当着他面明撬他的女伴,当东英奔雷虎是臭四么?当真有这样脑里装屎的纨绔!
“聂少想叫人,也该叫她亚嫂。”说这话时耀扬已坐起身来,略微弓背,肘支腿上,脸上已无笑容。而周围看场的东英仔里有几个醒目的,注意到这边情况,走过来站在耀扬沙发后侧。
聂斯启却全无意识:“她咁young,乜嫂啦!大家都系friend嘛。”喷着酒气,又转向叶斐,“小姐,你话俾我知,你叫乜名。我有礼物送俾你喔! Manager!”只听他大喊一声,“同我开咗一条神龙行俾呢位小姐!”
所谓神龙行,便是点上38樽唐培里侬香槟王,整间club的男女陪侍,无论正坐哪一枱都要齐齐上阵,要么举酒,要么举着拼出点酒人名字的字母彩灯,排成一列长龙连喊带叫地从舞台开始绕场一周。极尽张扬的排场,一套下来便要港纸18万。这玩法还是耀扬谂出来的,专宰人蠢钱多爱面子的富少或是外埠土豪。只没想到,聂斯启竟想以此与自己争女,耀扬此时真是又好笑又恶心。
况且,即便聂斯启点了神龙行,哪个经理敢给他上?
半晌没人接话,聂斯启顿觉丢面,大为光火,腾地站起来又来回摇晃,还是刚才那个经理扶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只见聂斯启指着耀扬,阴阳怪气道:“耀扬,你系间club老细,不会有钱唔赚咁憨九吧?”
“你讲乜嘢啊!”一个看场的东英仔闻言厉喝——他们识得聂斯启,不仅因为后者的确常来,也因耀扬之前明确表示罩着他,是以这帮看场的东英仔之前已不知帮聂斯启解过几次围了,“你敢鬧我哋耀扬哥,找死啊!”
耀扬抬抬手止住手下帮腔,这才斜睨向聂斯启,语气轻飘飘的:“聂少呀……”拿起桌上的zippo,一甩一甩地摆弄,“你当真知道乜嘢叫作憨九么?”
“误会呀,耀扬哥!聂少唔系呢个意思啦!”旁边的经理见此忙忙道歉,聂斯启是他最多油水的客人,但他更惹不起奔雷虎,自然拼了命地左右圆场,“唔好意思啊,聂少,店里今日嗰唐培里侬唔够数开神龙行。系我疏忽!多担待、多担待呀!”说着,给周围陪侍猛使眼色,一众人连拖带劝地将聂斯启架走了。
叶斐见一众人散了,才复开口:“Roy,我哋还是走吧。”
“惊咗你了?”
“唔系。没必要惹麻烦嘛。”
“你放心,冇人敢来惹麻烦。”耀扬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不过系度的确人杂,不如去我办公室。从里面可以俯看下面整个场。”说着,他指向二楼回廊上方一大片暗色的镀膜玻璃,转瞬在她脸颊上偷吻一下,“或者……Faye想看点别的也可以呀!”
叶斐俏脸飞红,咬唇道:“咁……我同Louis说下,让他今晚自己玩。”
耀扬与她额头相碰,笑道:“呢边走廊尽头就系电梯,我在呢度等你。”
叶斐去到吧台边,却没找到Louis,只好留话给另一个调酒师,便往电梯处去,未想经过拐角卫生间处,竟又撞见从里面出来的聂斯启。
“咁有缘啊,靓女!”
叶斐心头一恶,想侧身过去,却被对方拦住去路。
“你到底叫乜名呀?”聂斯启不忿刚才被耀扬落了面子,再者也确实少见叶斐这般容色气质的“天菜”,因此愈发赖皮赖脸地纠缠。
“叫乜名都冇所谓。请你让开。”
“你系跟咗呢个雷耀扬吧?他系古惑仔噶!你知唔知乜嘢叫作古惑仔呀?底层个烂仔呀!你跟他冇前途噶。你知我系谁么?我系豐平物流……”
叶斐实在懒得听聂斯启胡言乱语,侧身向前走,却忽而被对方抓住了右腕。
“你做乜啊?”
“我话仲未讲完,你想去边度?”聂斯启边说着,边把叶斐往自己怀里拽。
叶斐自是大惊,脑中电光火石,忆起她的小宝哥之前反复教过她,若是遇到抓住手腕胳膊的情形,为避免被强行搂抱,不可直接硬拽,而是应该立刻侧退一步与对方平行,手臂再向内拽来挣开对方。
而聂斯启显然没想到叶斐有如此应变,醉得反应又慢,竟被叶斐反拽得一头撞上了走廊墙壁,痛叫出来。
叶斐挣开束缚,撒腿就跑,转过拐角便见耀扬在走廊尽头,她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发生乜事?”耀扬一愣,抬眼便见远处拐角,聂斯启正踉踉跄跄地大喊大叫,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夜色般的眸子彻底沉下,安抚了叶斐几句,信步过去。
“聂少真系醉咗。”耀扬冷哼一声,对两个来探看的看场小弟道,“我记得地下室有个冷库。你哋带聂少去醒吓酒,冷静冷静。”
言罢转身,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有d分寸。”
八、欢情殊未极
“都系我唔好。刚才应该一直陪着你。”耀扬一边开门一边道。
“唔关你事呀!衰人到处都有。”
耀扬这间办公室的布局让叶斐有些熟悉,只是墙上挂的是后现代主义画作,而不是龙飞凤舞的汉字书法。
“刚才呢个人,你叫人带他去边度呀?”
“带他去学下做人喽!”耀扬坐至宽大的真皮旋转椅,拉过叶斐坐到自己腿上,“你想点样出气,我依家去落柯打。”
“唔系!他刚才撞上墙,我看流咗好多鼻血,就算了吧。”
“Faye真系心肠好。不过呢种不知所谓d人,唔值得同情。”耀扬遥控调暗了办公室里的灯,将坐椅转向落地双面玻璃,“你看下面呢些人,系不系好似群魔乱舞?呢些细路仔,日蒲夜蒲扮嗮update,剩系浪费青春。”
听他说法有偏激,叶斐不禁反驳:“可能人家只系偶尔来放松下,睇热闹嘛。”
“哈哈,咁又系。”
她自己便是这样吧!耀扬今天观察她,似乎根本不太知道怎样蒲吧。可能越是规规矩矩长大,越好奇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后是什么,仿佛一只在灌木草原边探头探脑的小瞪羚,向往着保护区铁网外的世界。
“不过放松仲有很多选择。”说着,耀扬起身打开HIFI音响,“Faye喜欢听莫扎特么?”
“咦?”
“平时我如果心烦就会听莫扎特,尤其在呢度听。”牵着她的手到落地窗前,耀扬从后环抱叶斐,下巴放在她肩上,“你看,不过系一道玻璃,就好似分开两个世界。玻璃这边,就是咁高雅、有完美规则嘅理想世界;而玻璃外边呢,就系没有所谓道德、所谓世俗规则,一切都遵循欲望嘅世界。”
他的声音有说不出的魅惑魔力,好像夏娃耳边的嘶喃,手指更如灵蛇般狡黠地滑入连衣裙侧的拉链。
“耀扬……”
叶斐明明没喝什么酒,却已醉得晕眩。耳畔回荡着咏叹调,玻璃外时强时弱、光怪陆离的色彩与舞动的人群融为一体,情潮欲海,如盲如瞽。
奇异,违和,诱人沉沦。
曾经所有的不甘与执念,已然分崩离析。
“你算是得偿所愿了。这顿unch你请!”
第二天再见Louis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好气:“还有,以后你可别再说什么我丢下你去媾仔了。咱俩扯平了。”
“我不是给你留口讯了么?”叶斐说着作举手投降状,“不过我同意,咱们扯平!”
“算你还没有良心泯灭。”Louis指了指她锁骨上的吻痕,啧啧道,“说真的,你如果早能这么放得开,你的小宝哥也被拿下了。还用得着漂洋过海跑到这里来找替身?”
“哪有什么放得开、放不开!”叶斐赶忙遮住锁骨,恼道,“再说,耀扬不是什么替身!你别胡说!他很特别。”
“怎么特别?”
“他很有想法,而且很real……你能明白么?”
Louis煞有其事地点头:“的确,你那个小宝哥总是端着,是有点假。”
叶斐跺脚道:“怎么又提起他! 《QQ·群》qun 739!543!054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喽!”Louis从来比叶斐看得明白她自己——她只知道要自由,可自由到底是什么,她却不大清楚。
“Faye,这里是香港,不是纽约也不是三藩。在这里没人能24小时护着你。我知道你要说,之前也没有人24小时跟着你。但那个Roy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你我都不清楚。”Louis语气严肃了许多,“又是哈雷车行老板,又是club股东。听你说的情形,他昨天那个架势不像是一般ganster。”
“Wow! ”叶斐抱肘摇头,“你现在说话完全像是Jason的雇员。”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啦,我知道了。我又不是要嫁给他。你不是总说要享受当下么?I’m just having fun. ”
的确,享受当下。之后除了上课自习,耀扬带叶斐逛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食肆、戏院、海滩、画廊,不出门的时候便窝在家里看淘来的老电影,旖旎缱绻,夜夜不断。
也不只是晚上。骤雨初歇的夏日午后,图书馆地库深处的手摇书架间,靠在墙壁上的叶斐只得咬住耀扬宽阔的肩膀,勉强止住齿间躁动的呻吟,书架上舞动的浮尘迷蒙了她猫样的眼睛,耳边的绵绵情话震颤了她青嫩的心尖。
她来香港算是一时兴起也算是了却心愿,却没想到,她内心深处所有的任性,竟然都在这远离家乡的东方之珠、在这个肆意无拘的热烈夏天,得到了最甜毒的满足。
耀扬也觉得很满足。豪宅靓车、江湖地位,他都已有了。他自矜心深智敏,又生得如斯俊美,除了无法改变的微贱出身、无从报复的亲缘辜负,他已对当下生活无比满意。
当然,最满意的,还是怀里的混血佳人。
他原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擅巧言令色,从来活在异性的追逐中。漂亮的女人是见怪不怪的,耀扬对耍玩的女伴又不挑剔,按摩女也好、舞小姐也罢,在他看来,若是以消费的心态,女色与日常三餐又有什么不同呢?至于女人对他的爱意……若于他无用,又是个什么玩意呢?
奔雷虎高傲凉薄,鲜有认可他人,自然也就不觉得有女子真正配得上自己。无论是因他惨死于帮派纠纷的初恋,还是能为他带队提刀斩人的青梅,理应刻骨铭心的感情,过去便过去了,何须挂怀。
耀扬自认是活在当下的人。而此时他心尖上的小人儿,对置地广场之这类琳琅繁华的所在似乎无甚兴趣。曾让他的女伴们使出百般小意儿手段的美钻名包,她也坚决地婉言相拒。所以这样看来,征服叶斐的,难道不就是他雷耀扬的魅力么?
至于聂斯启那样脑里装屎的二世祖,以为自己生来高人一等,与自己提鞋都不配!耀扬听手下回报,聂斯启被关在冷库到天亮,冻了个半死,送去急诊,之后到现在也没出院。
九、无计留春住
港大暑校只有6周。Louis早已回了纽约。翌日中午,叶斐也该返程了。
“小姐,可以允许我介绍一下菜单么?”俯瞰维港夜景的柏翠餐厅,应侍礼貌询问。
“唔驶麻烦了。”叶斐笑笑,流利点好主菜与佐酒。
“Faye认得法语?”
“仅限菜名了。”叶斐偏头微笑,“又俾你破费了。”
“破费乜呀!再说,以后想同Faye吃顿饭也唔容易了。”
叶斐闻言怅然,只得浅浅微笑。
“仲有些时间才上菜,不如我弹首曲子俾你听?”耀扬说着,目光望向餐厅中侧的三角钢琴。
“你会弹钢琴?”叶斐惊喜问道。
“系啊。点呀,古惑仔会弹钢琴好奇怪噶?”
“冇,Roy你咁特别,我已经习惯你俾我惊喜。”
耀扬闻此更加志得意满,牵起她的手到钢琴边:“咁样,我更要弹一首应景的曲子了。”
他弹得竟是《Speak Softly Love》。
叶斐讨厌与电影《教父》有关的一切,可此时看耀扬弹得投入,她竟恍惚了。
钢琴后是一整面落地玻璃铺描着璀璨如星河的维港,耀扬的倒影、钢琴的倒影,还有自己,尽皆虚映在那镜头一般的玻璃上,仿佛坠入了一部本不该存在的电影里。
为什么偏是这首曲子呢?
“Faye?”
一曲终了,周围喝彩掌声此起彼伏,却未将她的神思拉回。
“做乜愣住咗,系我弹得唔好?”感到她情绪低落,耀扬却不明所以。
“当然唔系……”叶斐笑着摇头,眼眶湿润,“只系突然好舍不得你。”
夏天总会结束的。
所以,这应该是最完美的异国艳遇了吧!
“干嘛一副丢了魂的样子?都回来半个月了,不会是还想着你那个Roy吧?”Louis捻了一片小吃盘里的Doritos玉米片,“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这种异国艳遇故事的结尾是什么。你也享受到了,他应该也享受到了,当然你的水平我们也都知道。所以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也许以后什么时候你再去香港,或者他来纽约,你们还可以再玩几次,但也就是这样了。”
叶斐横了他一眼,把小吃盘拽到自己面前,一把挡住不许他再拿。
“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他。”叶斐转向另一个多年好友Caroline,“我最近总是想起他,想起在香港的那些天……”
摩托车的轰鸣交织莫扎特的安魂曲,耀扬那狡黠的笑容、有趣的想法、还有夜色一般的眼睛……
“可你能确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你喜欢他的这种感觉?”Caroline听罢Louis添油加醋的描述与叶斐时不时的反驳补充,淡淡开口,“或者说,你能确定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你在他身上得到的心理补偿体验?”
“Bingo!她就是在找替身。”Louis抬手叫酒保再来一杯大都会,“典型的满足自我戏剧化的需求。说得通俗点就叫——戏多!”
“OK!我知道你主修心理学,你辅修心理学。”叶斐依次比了比Caroline和Louis,泄气道,“我也知道纠结这些很无聊。他在香港,我在纽约,我们之间隔着美洲大陆和太平洋。I know it’s not a relationship.”
“这件事也可以不无聊。”Caroline如大理石雕塑般的美丽脸庞从来冷硬,她说的话也一样,“你完全可以把自己作为研究对象自我审视一下,说不定还可以写篇论文。”
“或者写一篇烂俗的言情小说。”Louis不咸不淡地接话。
“Wow,你俩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叶斐阵亡了一般趴倒在桌面上。
“Faye,这其实是好事。”Caroline拍拍她的肩,“你应该借这次机会,好好理一理你心里那些陈年的执念。人不能面对自己,也就面对不了这个世界。”
面对这个世界……
她与耀扬,可不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么?甚至比她与小宝哥的两个世界差别更大——虽然他们都是所谓的“古惑仔”,但车宝山算是半个美国人,叶斐与他又有打小相识的情分。即便如此,彼此间的鸿沟还不是难以逾越。而她与耀扬之间又有什么呢?除了这个如梦如幻、如电如露的夏天,他们彼此间一无所有。
并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得到回应,有些东西即使努力也是得不到的。这一点,叶斐已经很清楚了。
耀扬却认为,世上没什么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无论是所谓的世界名校也好,异国美人也罢,只要他俾小小心机,没有不手到擒来。
“耀扬仔,成半年不见,又型咗了!”
“老顶讲笑了。呢d话该我说。您才系红光满面、龙精虎猛,身体好好个支!我哋小辈看着,个心都好高兴。”
东英龙头骆驼不知为何忽然召他,耀扬告诉自己别提骆驼此前出国去治不孕,然则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拐弯抹角地如是说了。
也不知骆驼听未听出耀扬的揶揄之意,吞吐着雪茄笑道:“你有孝心,我好欣慰。咁多后辈,我睇数你耀扬仔最醒目。依家有单荀嘢,你敢不敢搏一搏噶?”
十、江山代有才人出
“再过唔到两年,就是九七了。”东英龙头骆炳润天生残疾,脊柱如钩,“天色要变了……耀扬你有乜打算?”
九七在即,可以说每个香港人内心都忐忑,只是程度不同。甚至有外资新建的大楼都建成可拆卸的,为得是若见形势不对,拆了立刻便能带走。楼都如此,人更不必说了。有能力先跑远些观望的,早便跑了一大批。剩下跑不了的,才从皇后大道西瞥一眼皇后大道东,然后继续埋首各自生活的朝七晚九。
“冇乜打算。变天多风雨,乱世即舞台。”耀扬向来目无下尘,虽不敢犯上也决不肯媚上,是以与骆驼关系一向尔尔,“毕竟我哋打工仔,仲要揾三餐,唔似老顶家大业大已经上咗岸。”
骆驼当然有能力、有资本走,但这显然不是他的计划:“上乜岸啦!我骆家个根,始终都在北边。九七回归,好比认祖归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呀!”
“咁又系。”耀扬既知骆驼之父、东英上任龙头骆正武是六二年逃港来的宝安县人,但听他所言似乎只是铺垫,便不接话,静观其意。
骆驼果然有话说:“我听闻,你云南走粉个线路,上星期出咗事哦。损失唔少吧?”
“碎料咗。有劳老顶记挂。”耀扬闻言警惕——车行和夜场的生意只是门面点缀,他真正的经济支柱从来是毒物买卖。
“出咗事,始终是因为还唔够罩。听说线路关口换了主管,但三联蓝鲸就乜事都冇。人家打通咗关节啦!”
“蓝鲸就系三联帮龙头。点都唔同我呢种小角色。”
“话系龙头,香港地大大小小咪有廿几个龙头?天无二日,何况廿几个?”
“我唔明老顶嘅意思。”
只见骆驼扶着桌边起身:“我已同大陆嘅曹四将军倾过。依家香港江湖好似春秋战国,咁唔啱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曹将军现参与大陆接收香港前嘅一应准备工作。我哋东英本来就系广府帮,点都要出份力,帮手统一咗香港d黑道!”
耀扬闻言讶然:“哗!统一香港黑道?老顶你唔系讲笑吧?您适才也讲了,香港地大大小小廿几帮派,点统一呀?”
“我知这唔系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所以,我哋只需先纳一道投名状——搞垮洪兴。之后自有上面罩住我哋。耀扬仔,你系这辈五虎中嘅翘楚,敢不敢应咗呢单大茶饭(1)?”
“老顶,太睇得起我了。”耀扬此时豁然开朗,为什么去年乌鸦突然过海去铜锣湾寻隙,怕也是骆驼暗中落了命令,“之前乌鸦同笑面虎拍住去搞洪兴,以为手到擒来。点知人家一遇大事,12揸fit人出动一半。乌鸦够恶啦,还唔系双拳难敌四手,依家落个渣都冇d下场。我一条友,有自知之明,点都撑唔住咁大支旗。”
“你系话我唔撑他哋?”东英铩羽,龙头怎会没有责任,骆驼听明耀扬话中有骨。
“我冇咁讲。剩系觉得,如果龙头一定要保,他哋点都能留返条命。”
“Cao,你点知我未保他哋?” 《QQ·群》qun 739!543!054骆驼心中不悦,但手下除却耀扬,哪还有人具一搏而胜之力?只好纡尊解释,“笑面虎死在当场,系他自己本事唔济,我又有乜办法?乌鸦跳海逃生,后来被渔民救去对岸深圳。可惜他脑袋进咗水,依家懵吓懵吓。我已经安排他去曹四手下作个保镖。之后你有大把机会见到他。”
“耀扬仔,你系聪明人。对付洪兴,从来都不只系为咗斗气。曹将军与我讲得很明白,黑社会也有爱国的。只要有呢个基础,就系自己人。福田、沙井大片耕地,呢两年都要改成工业用地。许多嘢唔好摆在台面上,但拿到开发权意味乜嘢,唔驶我讲吧?”
骆驼说着,递了一支雪茄给耀扬:“富贵险中求。呢个世界,边个敢搏、边个就可以话事。你垫高枕头,认真考虑下吧。”
谁敢搏?谁话事?
港大旁边的豪华公寓雅典居,耀扬坐在浴缸中,三指旋转着骆驼给他的那支雪茄。
道理没错。杀人放火金腰带。只要有足够巨大的利润,世间一切所谓的法律与道德皆可践踏。耀扬无所谓对付谁——这世上哪有什么人有本事做自己的对手?只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洪兴社,怎么也不是嘴上说得如此简单。
好比大多数出来行古惑的人都知道要食脑,但仅仅是权谋诡计如何能立于不败之地呢?可能也是因为已然太擅长阴诡伐谋,耀扬更清楚,没什么比金钱更能驱动人心中的魑魅魍魉。从缅甸走粉,算是香港江湖的传统产业。而鸡蛋从来就不应该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LSD,麦角酸二乙基酰胺,无色无嗅无味的强效半人工迷幻剂。将预先印好的纸张浸入迷幻剂溶液,再切割成大小约5平方毫米的正方形药纸,只要贴在眼睛或舌头上,便可发挥极强的药性。这种印上各式花纹与图案的LSD“迷幻邮票”曾经盛行美国,堪称嬉皮士运动的催化剂,也因影响太过恶劣,近年受到严格管制,已趋式微。耀扬另辟蹊径,在珠海入股了一家私人药厂,说是生产一种治疗重度精神分裂的新药,辅以重金开路,夹运进口提炼的LSD粉末,再偷运至香港。由于LSD起效只需以微克记,调整好溶剂配比,配合耀扬在新界制作儿童画册和拼图之类的正规印刷厂,便可产出品质均一、药效稳定的迷幻邮票。
令人咋舌的财富便是这样从同样令人咋舌的罪恶得来的。
药厂,实验室。
“Dr. Carl,进度点呀?”
“咁……还在瓶颈期……”
“还在瓶颈期?”耀扬那双以恐惧为食的漆黑眸子眯了起来,“你我有约在先。你身上d屎我帮你抹干净,你同我稳定咗试剂嘅浓度。依家快半年了。点呀,你玩我?”
原是去年耀扬上夜课,教师是有一半印度血统的化学系博士生Carl。后来偶然一次,耀扬在Thunder Club看见Carl与一群人胡天胡地、玩得极疯,是以留意访查,发现对方身染不少恶习,什么啪丸隊草(2)、招嫖聚赌,耀扬便动了赚其入伙的心思。不过略施手段,便让一个陪酒小姐死在了Carl做东的毒趴上。随后再由耀扬这个club大老板亲自出面,先恐吓、再安抚,终归是个普通人的Carl就这么被半逼半迫、稀里糊涂地上了耀扬的贼船。
“我点敢呀,耀扬哥!”Carl 喉头不受控制地一滚——他最怕的就是耀扬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再俾我三个月……哦不,两个月!我、我一定做得到!”
Carl承认自己是有点消极怠工——自己不过贪玩罢了,如何便做了这样掉脑袋的勾当?心中悔恨交加,可面对眼前这个俊美的恐怖男人,他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实是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再把自己融进试剂里。
“好啦,知你辛苦。”耀扬却突然换了一副面貌,起了身,好弟兄般地勾住Carl的肩膀拍了拍,“三个月就得,唔驶逼得自己太辛苦。收拾下同我返尖咀,今晚有大趴。”
Carl这样三毒俱全、浑身漏洞的人,耀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时不时震震他,让他知道厉害,却也要掌握好尺度。若真把他吓疯了闹出什么来,自己也是鸡飞蛋打。
果然,耀扬这样亲昵的举动,立刻让Carl有了不少虚幻的安全感。耀扬甚至能感觉到他松了口气:“多谢耀扬哥!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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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茶饭:愿意为酒席,引申为大买卖,尤指犯罪。
(2)隊草:抽大麻
十一、云何降伏其心
【附一张耀扬与太子同框图~】
敲打Carl后的一个月,捷报传来——溶剂附着率终于稳定。设备调试已毕,整条生产线蓄势待发。
耀扬大喜过望,立刻下令投产。升级版的迷幻邮票,没多久便令香港的夜世界发了疯。一板一板印出来的,既是通往天堂的体验券,也是花碌碌的钞票。规模化并产业化的独市买卖,真是字面意义地日进斗金。
耀扬喜爱金钱带来的享受,但从不执着于囤积金钱——那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媒介罢了。凝望办公室中堪堪挂上的香港地图,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尖沙咀的位置。
尖沙咀,九龙最繁华的所在,也是洪兴最坚固的地盘——因为那里坐镇的是有“洪兴战神”之誉的太子。
太子是80年代拳皇,其手下门生逾千,又深受龙头蒋天生之器重,多年稳坐洪兴第三把交椅,于尖东一地更是锋芒无人可出其右。
直接挑上太子这块硬骨头,是不是过于冒险了?耀扬心中也不免忐忑。但他更明白,风险从来与利益并存。如若自己能一举挫低太子,洪兴在九龙的势力也必将一蹶不振。
然而挫低太子,谈何容易?耀扬是实事求是的人,自己虽然财力雄厚,但论江湖资历、声望与人马,仍逊于太子。如何一击即中呢?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耀扬仔细搜罗了与太子相关的一切信息,发现后者渔家出身,幼习国术,有一青梅竹马的师妹庄亚琳。这庄亚琳数年前继承了亡兄武馆,就在尖咀地界。太子明里暗里照拂不断,却不知庄亚琳因何情由始终不领情,两人便一直别扭着。
少年夫妻的牵绊,旧爱难舍的贪恋。耀扬从来自诩心魔,顿觉此机可乘,便又深挖庄亚琳,发现她以开的士为生,日日辛劳,也不过赚得三餐,又兼职几处面向大众的国术锻炼指导,几无收入却风雨无阻。
这女人倒有几分奇处。近年香港地风气,说是纸醉金迷毫不为过。她却如此安贫乐道……看来是很倔强执拗的人啊!
这个庄亚琳真的没有欲望吗?耀扬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即便庄亚琳的物质欲望的确很低,她却有一项显而易见的精神欲望——国术。
厘清思路,耀扬立刻制定了计划,以举办女子国术竞赛为幌子,邀请庄亚琳落场赛拳,宣传发扬传统武术。
庄亚琳虽不是江湖人,但对江湖事并非一无所知。耀扬的甘辞厚币,她起初很是警惕。奈何前者口才了得、三顾茅庐,对事业和理想仍有一腔热血的庄亚琳,最终还是被诓入伙,答应与一过气女星打一场表演赛。
然后,这个过气女星便被庄亚琳在拳台上“监生打死”了。
“耀扬,你到底想点?”
“太子哥讲话,我唔明。庄师傅私用兴奋剂,失手打死咗人,咁大个烂摊子甩俾我,你仲问我想点?”
太子闻言冷哼,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面颊上更有一条细细浅浅的疤痕,可浑身上下充斥着极其阳刚的男性气魄:“唔系亚琳失手,系有人陷害她。”
“太子哥言之凿凿,有证据么?”耀扬悠然点了支More烟,“我估应该冇噶。否则,依家该系O记坐我对面才对。”
庄亚琳涉嫌过失杀人,已被警方拘禁调查。青梅师妹罹此大难,太子自不会坐视不理,他浸润江湖多年,绝不相信这只是意外。
的确不是意外。
不仅是在庄亚琳赛中饮水里暗中掺入兴奋剂。那过气明星原本有脑瘤,也是为了赚钱救命才参加拳赛。而耀扬派人暗中将她的日常用药换了扩张血管的药物,致其剧烈对抗中血管爆裂,而无法分辨是否为头部受重击而死。
除非能拿到她生前详细的身体情况报告。
“我一定要救亚琳。无论你到底搞乜鬼,最初都系你拉她下水。她若有事,我通通入你数!”
“太子哥,霸道真系名不虚传。”耀扬大剌剌靠上椅背,偏头呷笑,故意373039吐出一口烟雾,“明明系求我抬手,讲得好像在吓唬我一样。”
“我太子从不求人。你有乜条件,开出来。”
“好,快人快语。”耀扬略微倾身,“我嘅迷幻邮票,在新界已经横扫。我想吃下油尖个市场。如果太子哥加入,我哋就系partner。到时候,乜都易话为。”
其实耀扬并非真心与太子合作,而欲诱对方入伙——洪兴龙头蒋天生早年禁令门下人经销硬性毒品,违者轻则家法、重则驱逐。如若太子应下合作暴利的迷幻邮票,他又位高权重,旁人看来可不信这是单纯为救师妹,而会视作太子挑战蒋天生的权威。如此一来,洪兴焉能不乱?
“我哋洪兴有规矩,不赚呢样阴鸷的害人钱。”太子一时还未察觉耀扬诛心之处,只凭耿介直觉一口否决。
“阴鸷?害人?”耀扬闻言大笑,“我都唔知太子你咁虚伪。市场有需求,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你话害人,我觉得炒楼更害人,还系合法地害人。楼,系人就需要住。但系班投机客炒贵嗮它,令一般打工仔苦熬苦业,仲成一世都买唔起,根本冇选择。咁样算唔算罪过?反倒系白粉冇人迫你食。呢人自己拍丸食粉,却怪系我害咗他们么?”耀扬说着,按灭了烟,“所以,你话我贩毒?大错特错!我耀扬贩售的,不过是人的心魔罢了。如果你心底冇嘢,我根本害不到你。”
耀扬熟知人心鬼域,或者,根本他就是这乱世里最厉的一只鬼。
煌煌谬论,震得太子无言以对,半晌才冷哼道:“人渣我见得多,你都算几特别。不过你讲到天花乱坠也冇用。我唔会沾呢种生意。你换个条件吧!”
“呵,好!既然如此,我唔勉强。”耀扬转了转中指的黑宝石虎头戒指,“金巴利道d睇场,你送俾我,我同你搞定咗庄师傅呢单官司。”
金巴利道是太子起家之地。十二年前他首战带队械斗便从东英手中夺去了这块油水地,一战成名,也自此获得蒋天生的赏识,青云直上。耀扬索要该处,侮辱之意溢于言表。
“你玩九我?”太子声若寒钟。
耀扬一脸无辜的表情,故意叹了口气,摊开手却道:“是又点样?你有得选么?当然,其实你也有得选。你可以唔理庄亚琳嘛!反正她现在也唔系你条女。你如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至多俾d钱,请个大状同她辩护,说不定能以误杀定罪。也不过坐个四五六年,湿湿碎。她以前跟你个阵,早该有心理准备啦!”
耀扬说话间笑得无比轻松。太子一张脸却已铁青。
为情所困,蠢中极致。
耀扬自认最擅长的就是以心魔操纵他人,如此连环毒计,不过信手拈来。他一向认为,愚蠢的人活该受罪,自然从不将旁人的苦处放在心上。无论是枉遭牢狱的庄亚琳,还是白送性命的小明星,只怪她们自己倒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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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人生南北多歧路
在太子势力的核心区域插旗,不亚于在他心口狠楔一刀。江湖人跟红顶白,一时风向大唱东英,加之耀扬蓄意造势,竟让不少太子手下过档跳槽。太子其人,看重面子逾过性命,自此将耀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在话下。
耀扬自然也明白,对方不可能坐以待毙。油尖旺各家的势力分布,已然起了变化。唯有趁势追击、借力围剿,才是取胜之道。
可借谁的力呢?
明红色的林宝坚尼,停在钵兰街中段的一栋商厦。
砵兰街,香港最臭名昭著、龙蛇混杂的黑社会盘踞地之一,以其遍布马栏、夜总会而闻名。
马栏,便是小旅馆的俗称,以服务寻欢男女为业。具体流程便是欢客于马栏叫女,马栏通知合作的马房,马房派出服务的小姐,赚得欢资再与马房分账。
弹丸之地汇聚了香港地各派黑帮大大小小十数支人马,竞争激烈可想而知。捞偏门的,就算无情事亦难免为些鸡毛蒜皮大打出手,更不说大家同争一碗饭了。常日里赌斗的口角都可能莫名其妙地升级成牌头之争。这样复杂的钵兰街,向来就是风起云涌、争斗不断的江湖地,可近几年各字头间却颇为和气,甚至是秩序井然的。
只因现在的钵兰街有一个无冕之王。
大东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就像素日里他的行事做派,总是十分谨慎务实的。他肯承认的称呼,也只有“金牌马夫”了。
马房中的人手,俗称马夫。
当然了,带三、两个老妓的是马夫,如大东这般手下小姐逾百、各国各地品样俱全、日进斗金的,也是马夫。
耀扬本不太瞧得起马夫这类的古惑仔。同是出来混,刀刀枪枪见了血似乎总比拉皮条赚女人钱听起来霸气一些。
只这个大东,却是江湖上谁都不会小瞧的一个马夫。
耀扬也有耳闻,大东本人是很能打的,便是去年就为着东英的牌头跟一个泰国的拳王金腰带打了一场困兽斗,竟能赢了,实在让人侧目。他业务能力又强,赚得财力雄厚、兵强马壮亦是不消说的。十来岁就出来混的大东,在江湖人中另有一点堪称特别。
仁义。
大东是少有的、担得起这个形容词的古惑仔。所谓以德服人,于江湖之中,可能先不是落不落伍,而是大多数人根本不想做、也做不到。耀扬虽然对这些所谓的“道德”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若论够骡(1)、够罩、信得过,东英里恐怕没人及得上大东。
“大东,你呢度好世界了。整条钵兰街你玩晒啦!”
耀扬与大东并排站在钵兰街核心地段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知道客套话总还是要说的,略微转身,把自己的More烟递过去,更是借机进一步打量了对方一番。
大东的面相生得端正,整整齐齐束起来的头发,配上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边眼镜,若再露出些笑容就更衬得他俊秀和气,一双入鬓的剑眉,却颇为英健凛然,与挽起袖口处青花花的龙尾纹身一并流露出引人侧目的江湖意气。
“耀扬哥抬举咗。”只听大东语气谦和,“全赖各家大佬俾面。”
耀扬话里虽捧他,但底里有几分真心,大东何尝不清楚——彼此虽属同一社团,但向来没有走动。对方忽而登门,也不知打得什么算盘。
“从前就常听老顶夸你,我平时太忙,怠慢咗自家兄弟。”明明是自己找到人家门上合作,耀扬的语气却仍似居高临下的,“依家仲有桩大茶饭预埋你一份!”
“有乜好路数,还请耀扬哥指点。”虽然心中不喜耀扬倨傲,大东的辞色却谦和未变。
“就系我d迷幻邮票啦!风靡港九,相信你也听过噶。你大东手下小姐上百,每日过千嘅客流。大家自己人,我算你批发价五折,俾你d小姐分销,月月百万进项。”耀扬笑得傲然自信,他自认没人能抵得住这样暴利的诱惑。
大东闻言亦是笑,露出一排白亮亮的漂亮牙齿,竟还有两弯浅浅的酒窝,只那眼镜片晃出一片光,遮住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的确,迷幻邮票大东也有耳闻。但就他看来,与其说是风靡港九,不若说是流毒港九吧!虽说是四仔(2)东英,但大东本人对毒品却是深恶痛绝。可能是幼年于围屋长大的经历,见得太多为了一口吞云吐雾累得家破人亡的惨剧。行事向来有原则的大东,别说是自己经销毒品,就是旗下手足与小姐也决不许沾染毫分。
想来耀扬不可能没听说过自己的毒物禁忌,之所以还会找上门来,应该是自信于迷幻邮票的可怖利润吧!
可惜,他雷耀扬是打错算盘了……大东扶了扶眼镜,淡淡开口:“耀扬哥睇得起,益我门路揾钱,本不该推辞。只系我哋呢行,也不过吃女人饭。班女仔系做鸡的,边靠得住?耀扬哥想靠她们分销邮票,她们会监守自盗才真!弄弄吓,工也开唔到,客也接唔到,何谈赚钱呀!”“听你意思,倒系担心我d迷幻邮票连累你d生意喽?”
“误会咗!系我担心拖累耀扬哥。近期边个唔唱奔雷虎d大名?洪兴太子都不系你个对手。钵兰街冇乜油水,唔值得占用咁多精力。”
耀扬闻言冷哼。他见大东形色不卑不亢,所言客气有礼,挑不出错处,便知对方并非讨价还价,只是不想直接拒绝、得罪自己罢了。
他原本计划以迷幻邮票的暴利,先诱对方入伙,再迫大东去作对付太子的矛头、箭首。可大东非但不为所动,话里又提及太子,难道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或是甘心拉皮条、没胆一搏?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耀扬毫不掩饰地脸色一沉,懒得敷衍便要告辞——他是五虎之一,位份上本就高出扎职草鞋的大东一大级。
“唔驶咁急呀!耀扬哥难得来。我呢度新到咗一班俄国妹,几嫩口。我已经吩咐挑最出类d几个,等紧招待耀扬哥。”大东是老江湖,场面功夫无可挑剔。
“有心了。不过已经约咗人回尖咀。”只听耀扬讥笑一声,“出来玩嘛,何必玩d便宜货,亏待自己呢!”
大东闻言恶心,面上却只呵呵一笑,送了耀扬出门。
“东哥,耀扬揾你谈乜嘢呀?”送走耀扬,大东手下最为得力的死党——世英如是问道。
“他d迷幻邮票……就系你昨天从班女身上搜出来d呢种。”
大东把桌上那支耀扬递给他却没给他点火的More烟扫进垃圾桶,转而拿出自己惯常抽的红盒万宝路抽出一支,淡淡道:“奔雷虎啊……顶级难搞友,真系名不虚传。”
“Cao,我就睇不惯他个样!”世英一边给大东点上那支万宝路,一边忿忿道,“装模作样扮嗮高雅,仲敢跑到我哋钵兰街大摇大摆,真以为自己玩嗮全世界?”。
一头半长金发的世英,既是大东自小过命的兄弟,也是东英里小有名气的大底。适才耀扬进门,世英引他入内,对方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世英性子爽直,早已不悦,再看耀扬出门时面色不善,便知大东必是给了这奔雷虎什么钉子碰,此时心中自是解气。
“哦对了,东哥,那个和兴和的大哥成刚才又来电话,还是问苗苗的事。”
“阴质(3)成这样,怪唔得他浑身生嘢(4)。”今天这是怎么了,尽是些讨厌的人排着队来添堵……大东剑眉狠皱,一脸厌恶道,“苗苗呢,仲系唔肯?”
世英摇头:“劝也劝过,吓也吓过,都冇用,又哭又闹仲在撒泼呢。”
“Cao,没规没矩、不知所谓!”大东爆了句粗口,“人现在边度?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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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骡:义气,似乎更类似护短的义气
(2)四仔:四号海洛因的简称,泛指毒品
(3)阴质:缺德
(4)生嘢:此处指有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