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4字昨天
不管是莲还是匙江,距离上一次的切磋,两个人都不记得了。但他们都知道,每次切磋,莲都是输家。
经过岁月沉淀的洗礼,觉醒记忆和龙族血脉的莲也不一定会是匙江的对手。
黑色的龙鳞甲覆盖匙江的眼部和手臂膝盖,是敖楼对匙江的加强和保护。
看起来敖楼不会参与这场最终的生死对决,但此刻的甘昭也不会放弃黑龙血脉,乖乖以人类的方式跟匙江一决高下。
两个人都带着黑龙的赠礼才公平嘛。
看着被龙鳞覆盖的匙江,甘昭倒是更坚定自己想要拯救他了。
千年前没有人问匙江愿不愿意当首领,千年后也没有人问匙江和敖楼在一起是不是自愿。
似乎那个所有人眼中最风光的首领匙江才是他们期望的。
想到这里,匙江扯起嘴角。
杀死这些跟他过去有着牵连的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他兴奋,就像在杀死过去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自己。
都一样的被束缚,恶心。
“就带着你期待的幻想去死吧,莲。”
匙江说着便朝着莲冲了过去。
腿部的爆发力夸张到甘昭根本反应不过来,匙江就已经到他面前了。
长矛一挑,甘昭来不及做出反应用鳞片强化自己的身躯,他的衣裳和胸口的肉就被长矛连着挑飞,鲜血混着飞溅的肉块,疼痛感瞬间被放大,甘昭咬着牙连连后退。
敖楼挑挑眉,看着这幕吹了声哨,不知道是在调戏匙江还是在看不起甘昭。
黑龙血快速修复着甘昭的躯体,这次他反应过来知道用龙鳞硬化自己的身体了。
匙江将长矛扛在肩膀上,被黑龙鳞片覆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但甘昭知道他在看自己。
“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以前你就是这样,反应慢,打不过我。”匙江将长矛放下,又在手里饶了绕,看起来不像来打生死局的,像只是来跟甘昭过过招闹着玩的。
要不是地上还有那块肉的话。
甘昭也不气馁,调整好则是站好,举着武器主动冲向匙江。
被强化过的躯体做出了比刚才甘昭更快的反应。
刀刃擦着匙江的脸颊过去,而匙江顺手抓住了甘昭的手腕,惯性在极大的重力之下并不起作用,甘昭拿着刀被匙江一脚踹飞了。
飞出去好远的甘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紧接着就是右肩传来的剧痛。
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甘昭捂着胳膊,咬着牙看向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匙江,在匙江手里,正捏着他那只刚才被硬生生踹到被撕裂开的右手,上面还拿着他的刀。
生死之战,匙江只是看起来慢悠悠的,但很明显,他对甘昭是下了死手。
和甘昭还有潮无这种以打着过去情意为由头而战的人不一样,匙江完全不在乎过去他们关系如何,他只为自己想要的胜利和战斗带来的杀戮感而兴奋。
如果甘昭没有恢复记忆的话,在他看来的最终敌人只是潮无,而潮无会由更厉害的敖楼去解决。
可他恢复了记忆,并执拗地想要继续潮无刚才所做的事,那匙江变成新的最终敌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匙江将那只断臂随手丢到甘昭的面前,晴朗的日光已经消失不见,绵密的雨连地上的血迹都冲淡了。
“匙……江……”甘昭咬着牙唤匙江的名字。
这一世他的声音和长相都不是过去的莲,但偏偏他喊这一声是真的像。
匙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他在甘昭身边蹲了下来。
他问:“为什么呢?莲。”
甘昭想要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但他发现刚才冲击的力道太大,他的脊骨似乎被撞断了,要不是黑龙血脉的加强,他早死了。
但,同为黑龙血加强的受益者,血脉的觉醒和跟一条黑龙共享强度比,还是太弱了。
雨水往甘昭的眼珠里落下又从眼角滑落,看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让你有了我必须为你们奉献我的一切的错觉?”
鳞片自匙江脸上褪去,露出那双甘昭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琥珀色眼眸。
匙江眼中倒映着甘昭的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作为首领,我难道没有尽到我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吗?你和潮无都没搞清楚一件事,没有你们的抽疯叛变,南屿在我手上走向更强的道路是迟早的事,哪怕有黑龙在我体内,我也能想办法压制他,是你们,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你们,不信我。”
闻言,黑龙在不远处吹了吹自己的龙须。
连这些话话语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匙江好像在说无关自己,都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他抬起腿,面无表情踩在了甘昭断肢上,甘昭疼的龇牙咧嘴。
“匙江已经死了,被你们亲手杀死了,醒过来的是龙师,一具尸体,南屿也不存在了。但事到如今,连这具尸体的自由,你们也要自以为是的剥夺,我要为这个已经消亡的南屿部落卖命多久呢?要为那些不相信我,背叛我的死人卖命多久呢,告诉我吧,莲?”
甘昭拼命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匙江,我从来没有想限制你什么,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解脱,自由,我对不起你,南屿所有人都对不起你,是我们的错,才让你变成这样……”
他每说一句,匙江踩的就更用力。
“你的灵魂被困住了……”甘昭呕出一口血,说话都在打颤,“和他绑定在一起,你永远自由不了,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让你自由,想救你……啊!!”
救这个词落在匙江耳朵里实在是天大的笑话,他狠狠踩在甘昭断肢上,鞋底是黏着血肉的鲜红。
“救我?无药可救的到底在谁呢?”
匙江呓语一般喃喃,他俯下身,捏住甘昭的下巴,欣赏一样看着他痛到扭曲的脸。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想问问你,现在的你,到底是甘昭,还是莲呢?或者说,拥有前世的记忆,是否代表了甘昭被名为莲的过往夺舍了呢?”
甘昭一时之间还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匙江替他说了。
“如果你是甘昭,为什么还要在意前尘往事呢?还是隔了四千年的往事,你不说,没人会深究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也没那么无聊,不会跟你报复当年背叛的事,作为甘昭,你可以更轻松的活下去,不是吗?莲是莲,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血脉没有关系,灵魂也经过了四千年的改变,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凭什么就能把原来的人改变成另一个人呢?”
甘昭正要说话,匙江手往上,捂住了他的嘴巴,让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面部骨骼断裂的声音。
匙江继续道:“可如果你是莲,那么那个无辜的甘昭,他去哪里了?他被你的拯救淹没了,你觉得你是他的前世,就可以作为莲抹杀他的一切取而代之吗?你问过他,如果只作为甘昭,他真的愿意和我为敌吗?甘昭会想让我解脱自由这种事吗?”
甘昭彻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身上很痛,但更难受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匙江。
……如果他没有所谓前世的记忆,他真的会犯蠢到来跟匙江拼个你死我活吗?
明明接受黑龙血脉,走到这里,都是为了帮匙江和敖楼拿到龙珠不是吗?
那为什么,现在自己又要对他刀刃相向呢?
让匙江自由,这是莲的想法,并不是甘昭的。
可还不等甘昭再说什么,下颚的疼痛感加剧,撕裂一样的痛苦拉扯着甘昭的神经。
匙江将他的下巴撕碎了。
听不到聒噪的声音,匙江明显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他从甘昭身上起来,莫名发笑着,随后他转身往黑龙的方向走去。
濒死的莲眼珠上翻,看见了匙江笑呵呵去捧着变回人类姿态的敖楼脸亲了一口。
敖楼看起来也很开心。
看着这幕,甘昭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看起来,匙江确实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起码那样的笑容,甘昭在作为莲时,没有见过,或许匙江也有弄死这群叛徒之后开心的原因在。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不可能是因为莲和潮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开心。
这样想着,莲又恍惚的想,匙江是对的,如果没有自己这段记忆,甘昭或许会一直跟着两个人生活下去,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枉送了性命。
那双眼睛逐渐失去了光泽,最后的目光只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
在衣袍中间,半截露出来的剑穗染上了鲜血,看起来更妖冶了。
万里之外,许昆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回头看向某个方向,但身后只有旷野的风。
昆吾剑面无表情揽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但回过头的许昆吾眼眶已经泛红了。
“……甘昭哥,他是不是……”
“是。”昆吾剑回答的斩钉截铁,也把许昆吾搂得更紧。
“他得罪了我们不能得罪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但我没办法抛下你去救他,以我的能力,也不是那条黑龙的对手,匙江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魂,忘了这一切吧。”
原本剑穗留给甘昭,确实是为了在危机时刻能去护他一次,可昆吾剑感受到了匙江和敖楼攻击甘昭的气息。
他赌不起,如果之前是他自己一把剑,那他可以拼一拼,可剑魂已经转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自己也死了,那谁还能护着他的剑魂?
除了自己,昆吾剑谁都无法信任。
所以,到了这一步,昆吾剑也只能继续带着许昆吾前进。
大雨之中,敖楼还死死抱着匙江,不远处是甘昭的尸体,但敖楼并不在意。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也许是刚才匙江给的吻让敖楼很满意,所以现在哪怕只是作为灵魂,他也不愿意将搂着匙江的手撒开。
匙江的眼中倒映着南屿部落的旧址,他眯起眼,随口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我要的自由。”
敖楼笑了一声,灵魂回归到匙江身上。
“看来你的自由和跟我在一起并不冲突。”
回答他的只有匙江的一句“习惯了”,但敖楼依旧满意。
他们的灵魂绑定太深了,谁都不可能把他们分开,更何况,他选择的人类也不会想和他分开。
“好饿……打累了,去看看有没有食物吧,说不定还能再杀条龙给你搞个新身体。”匙江随口道。
一条通体漆黑的龙形纹身在匙江皮肤上游弋着,最近将龙头停在了那早就停止心跳的胸口前。
“听你的。”
·
三百年后。
一家别墅前,路过一个穿着黑色中山服,一头白发的奇怪年轻男子。
这家看起来是在举办葬礼,整个别墅挂着白帆白布,佣人们也面色苍白。
年轻男子抬起头,看向别墅旁边的牌匾。
——唐家。
正巧有来葬礼的客人离开,还在讨论着什么,年轻男子便顺耳听了听。
“唉,可惜了,听医生说,小鸢要是再醒不过来,就彻底没救了,可怜唐总就这么一个女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看看,这葬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是啊,好端端一人,说昏迷就昏迷了,医院也查不出来,肯定是撞邪了,走吧走吧,这里说不定不干净啊。”
等两位宾客离开了,年轻男子才抬脚走进唐家别墅。
有佣人一眼看见了这打扮奇形怪状的人,连忙拦着。
“诶,您找谁?这是私人别墅。”
年轻男子眯起猩红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我找,唐鸢。”
听到男子口中的名字,佣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番男子的穿着,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您找的是我家小姐,但她……”
男子打断她,继续道:“她昏迷了,我知道,麻烦请家主来与我一见,我有法子,能救唐鸢小姐。”
佣人半信半疑,但想到自家小姐,还是点了点头准备去喊人,“好,好,先生等我……哦对,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歪了歪脑袋,隐隐约约好像能看见他白皙的脖颈处有一处黑色的纹身。
“叫我龙师,就好。”
【全文完】
韩陵堪石语
磕磕绊绊的终于完结了,这本比我想象的,写的还要自由,没有伏笔,没有反转,梦到哪句写哪句,好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