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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另一个空间里甘昭跟敖症恶灵的父子对决,匙江和敖楼这边明显好多了。
毕竟从进到海底断崖的洞口之后,前往墓室的道路简直畅通无阻。
里面的摆设甚至也和几千年前没什么区别,原先的碎石都爬满了海草,一直朝着墓穴深处延伸。
这里的机关几千年前就被盗墓贼触发破坏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再值钱的古墓现在也不值钱了,毕竟值钱的东西都被盗墓贼偷走了,留下来的陪葬品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二人过了一道还在运作的关口之后,海水退去,空旷的通道就显露了出来。
这里并不存在空气,也好在这两个人都不需要空气了。
潮无建造这座海底墓室时,刻意用机关将海水与棺椁隔开,使得棺木完整保存,还有那些陪葬品。
没人知道潮无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杀了最后的亲人,又用当时最名贵的宝物去堆砌他的坟墓。
敖楼太看不惯匙江和潮无这对堂兄弟了,因为他们不一样,敖楼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活着的时候他享受杀戮,享受自己打下来的权利,死后他想要的就只有匙江。
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当然看不起。
但匙江和潮无又是不一样的,不如对敖楼来说,匙江是合他胃口的,各种方面来说。
所以到潮无这里,敖楼只剩纯粹的种族歧视了。
“这里和之前比没什么区别。”敖楼看向通道两排的墙壁,上面还挂着火把。
敖楼打了个响指,沉寂千年的火把再一次被点亮,顺着墓室的方向一个一个燃起,像是在为二人照亮前进的死路。
“真阴森啊。”匙江评价了一句,便朝着自己的墓走去。
越是靠近主墓室,当年被盗墓时,散落在周围的陪葬品也越多。
敖楼还很有兴致跟匙江介绍起来。
毕竟匙江睡了那么久,这些陪葬品虽然是给他的,但他肯定没有敖楼更了解。
“那个,云萃玉,是潮无打了你们下游的部落收编之后抢来的。”
匙江看了一眼。
“还有这个,九天霓羽服,这可是真品啊,每一寸都是用真凤的羽毛制成的,那群盗墓贼真是不识货,把最值钱的留在这里了。”
匙江又看了一眼,但是没有沉默,他开口都打断了敖楼:“凤羽?这个世上除了龙,还有凤凰存在?”
见匙江难得主动开口问自己,敖楼倒也给他赏脸,津津乐道:“有啊,但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世人常把凤凰混为一谈,但其实那是两个族群,雄性为凤,雌性为凰,也别觉得世人说什么龙凤呈祥是带来吉兆的,相反,龙族与凤族凰族都是极其好斗的种族,尤其是那两只鸟的族群。毕竟早些时候,龙常见,真凤和真凰可不常见,几千年了,可能就只有一只,算是稀有物种。”
匙江挑挑眉,这么多年来,他还真是第一次听敖楼跟他讲起与龙起名的存在。
凤与凰……确实稀有,他们在世界里游荡了千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真没有遇到过凤和凰。
“既然这么稀有,说不定到现在都已经灭绝了。”匙江随口道。
敖楼越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凤与凰都是天道的宠儿,说夸张的,龙族灭绝了凤和凰都不可能灭绝,我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百年屠龙?”
匙江当然记得,因为敖楼就是死在百年屠龙里,又让他这么点儿背发现了敖楼的尸体。
不过过去对于这件事,敖楼其实挺反感的,他的死亡是证明他输给某人的铁证,所以敖楼不太喜欢提起。
但今天难得的,他主动说了出来。
“百年屠龙能延续百年,其实是因为中间断过很多年,那场对龙族的灭顶之灾,有两个凶手,杀了我的那个疯子,是龙族的“叛徒”,而他所做的,只是在延续展开这场杀戮凶手的行为而已。”
聊起这个,敖楼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匙江猜了一下,随口问道:“而开启这场对龙族杀戮的,是凤或者凰?”
敖楼顿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很不乐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当时的真凤,我对他了解不多,凰族对那场杀戮并不在意,所以我说凤和凰都是天道的宠儿,哪怕当时他们快把天地灵气滋养的龙族屠尽了,天道也没有阻止或者对那只凤降下惩罚。”
听完这些,匙江很无语地看着满脸不忿的敖楼。
匙江问:“凤和凰吃人?”
敖楼摇了摇头:“听说那群家伙娇贵的很,鬼知道他们是吃什么长大的,但他们确实没有食人的习性。”
匙江:“……”
匙江:“你们龙族当时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你没数吗?你们这种恶劣的种族都能一直存在没有被天道惩罚,那只凤替天行道而已,你觉得他的罪过会比你们龙族更大?”
敖楼:“……”
哦对,他把自己也吃人这件事差点忘了。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少,这是快到主墓室了。
外面透过微弱火把的光芒,还能看清地上有人骨。
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盗墓贼。
敖楼话题一转:“进主墓室也有机关。”
匙江看向主墓室的墓门,墓门上雕刻着是南屿部落的壁画。
他看向壁画上那个坐在高位接受所有人朝拜的人物。
那是南屿部落的首领,是他。
在他身边,刻着拿着短刀的战士,和拿着法杖的巫师。
匙江伸出手抚摸过那三个人的刻相。
敖楼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许久之后,敖楼听到一声叹息。
敖楼正要嘲讽他过了这么多年才怀念两个叛徒,墓室的石门就突然动了起来。
太久没有开启的门突然开启,还扬起了不少灰尘。
随着墓室里的灯光照到通道来,匙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兄长。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了一些。”
匙江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就站在石门后。
是潮无,他还和之前一样,面容温和,脸上带着笑,但这个笑容却是生前匙江很少见到的,太虚假了。
过了千年,他的面容还是和过去一样没变过,和匙江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一些,五官没有那么凌厉。
他站在石门后方,坐在正中间的棺材盖上,抬头看着门打开之后出现的二人。
他目光先从敖楼脸上掠过,又在看到匙江时停了一瞬。
最后,潮无看向墓室外,更远的地方。
潮无重新看向匙江,笑意深了一些:“真是招待不周,你们带来的那个小朋友怕是来不了这里了。”
敖楼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门口冲了过去。
龙爪在半空中张开,朝着棺材板上的潮无面门直抓下去。速度极快,正常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在龙爪离潮无的脸还有三寸时,敖楼的攻击停住了。
匙江挑挑眉,在敖楼面前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水波一样在半空中荡开了一圈涟漪,从敖楼龙爪的尖端扩散出去,还在一圈一圈往外漾。
敖楼的龙爪被那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面色冷得吓人,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面墙颤得更厉害了,涟漪从中心朝外扩散,像一张被绷紧到了极限的鼓面。
潮无表情倒是从容,他站在墙后面,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往后退一步,连衣摆都没有被敖楼攻击而来的风带动,笑眯眯地看着敖楼气势汹汹的那张脸,像在看一个孩子在赌气。
“急什么,门开了,进来坐坐?四千年的账,站着算多累啊。”
敖楼没搭理他,龙爪又往前进了一寸,那面墙颤得更厉害了,潮无从容的脸上,隐隐约约有汗水顺着他额头流下。
“行了吧你。”
匙江上前来按住敖楼的肩膀,敖楼倒也真停住了。
他偏头看了匙江一眼,脸上的杀意还没褪干净,龙爪倒是很听话的已经收了回来。
潮无看着匙江搭在敖楼肩膀上的手,原先从容的表情越发维持不住。
匙江也在敖楼身后看向了潮无。
隔着四千年的时光,还有那些被背叛,杀人者与被杀者,封印又被唤醒的漫长岁月。
潮无看起来笑容不变,但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满到快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站在棺材前,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了,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敖楼烦的就是他这副姿态,让人作呕。
“进来坐坐?”潮无又问了一遍。
匙江突然问道:“潮无,你的尸体也在这里吗?”
潮无的笑容僵住了。
敖楼回头看向匙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毕竟在敖楼的眼中,潮无很明显和他们不一样,是货真价实的活人,哪怕几千年过去了,作为人类,他依旧真真切切的活着。
潮无收敛了笑意。
“嗯,我早就死在这里了,兄长,或许过去是我错了,我不该背叛谋害你,你死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了任何意义,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潮无说的情真意切,但几千年过去了,他更擅长表演了,把自己装出一副知错悔过的样子。
但是他真的后悔吗?
匙江也笑了,他摇摇头反驳:“我可没说这个,我是说,你留在这里的还是分身,你的本体在这里吗?”
刚才情真意切表演的潮无顿住,反应过来匙江说他的尸体是在指他的本体。
……真猖狂啊,这是觉得他今天一定会死在他们两个手里吗?
潮无的脸色变得阴沉,但他还在极力保持着笑容。
“在不在的,兄长要先解决掉这个我,才能找到真正的我吧?你不是知道吗?什么四千年的纠葛,我把你们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下套啊。”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匙江看穿,潮无干脆也不装了,在看见匙江和敖楼还是这么亲密时,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四千年前叛变的那个晚上,他再一次回忆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他捂着头,眼里的怨毒甚至有了实质性一样。
“……月亮不是应该高悬吗?你为什么会被玷污,会被那种东西摘下来?”潮无自言自语一样问道,可当他目眦欲裂看向那两个人时,匙江只是冷漠的注视着他。
敖楼倒是清楚那天晚上被潮无看见了,但他也没想到这小子心里脆弱到这种程度,看见自己堂哥跟陌生人搞在一起了就黑化了?心理素质真差啊。
“我不是月亮,潮无,别自顾自给我戴高帽了,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匙江毫不客气的话语让潮无更是肉眼可见的崩溃。
“你是不是月亮不是你说了算!!匙江!被你照耀过,被你帮助过的人,你为什么不能对他们负责到底?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堕落了?”
听到潮无的声嘶力竭,敖楼听懂了。
这些年对潮无这种行为,有个新鲜的说法,叫粉丝破防。
这是之前太崇拜匙江,在心里给匙江自以为是的塑造成了什么很厉害的存在,结果突然发现匙江不是,所以接受不了了吧。
“脑子有问题吧。”敖楼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潮无本来就讨厌敖楼,现在敖楼突然来这么一句,他刚才爆发的怒火更汹涌了。
他指着敖楼,几乎声声泣血:“是你……你为什么要引诱匙江?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一条早死的孽畜居然妄想掌控生人的命运……是你毁了匙江,是你把他拥有的一切都剥夺了,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
面对这样的控诉,敖楼毫不在意,他甚至想笑。
所以他也当着破防的潮无面,凑到匙江耳边讲起悄悄话来了。
“你这弟弟是有多崇拜你啊?”
匙江也不再看潮无,像是故意激怒潮无一样,主动跟敖楼讲起了小话。
“他崇拜的不是我,是他心里期待的匙江,可惜了,我回应不了他的期待。”
敖楼却笑道:“那我呢?会回应我的期待吗?”
匙江莫名其妙:“你有什么期待值得回应?”
敖楼:“……”
“够了!”受不了那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的潮无大喊一声,一人一龙侧头看向他,潮无看起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兄长啊……我以为你死一次,你的灵魂就会干净,但你还在被他蛊惑,没关系,这一次,我一定会帮你摆脱他。”
此言一出,刚才还笑嘻嘻的敖楼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就凭你?”敖楼不屑嗤笑出声,“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