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诸位敬启:
思前想后,知晓诸位之优秀,我的罪行终究无法瞒天过海,不如尽早将事实公诸。昨日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六道街诸木庄六楼06号,诸位能够找到霍远山先生的尸体。我因私人恩怨,与其发生口角,趁其不注意,蓄意将红酒瓶击砸他的后脑致命部。事后我伪装现场是强盗杀人,擦去一切指纹,并将钥匙扔进门外信箱,以延长尸体发现的时间。
深知所犯罪行如何无可饶恕,经历一夜的折磨之后,我决定坦白于众,以求心里一安。但也知道霍远山先生无法再返人世,我所做的恶行将全部公开在我的手写信中,藏在我所住公寓的最里层第三格衣柜。以下是公寓地址:——
“这就是他用电脑发给警察局的邮件。目前追踪出,所用电脑就是这只笔电。笔电内霍远山先生的文件资料一切照全,确认是余骆平先生将其从现场拿走。考虑事关企业机密,笔电暂时加密保存警察局,等由霍成业先生来取交还。报告完毕。”
东道汇报完毕,坐下座位。前座的前辈转过头来,手肘敲了他一下。
“很不错嘛,已经渐入佳境了?”
“还在学习中。多有前辈的提携。”东道谦虚地低头道。
前辈哼哼两声,转过头去,倒是心情大好。
出了警局,东道分配到任务,前往凶手,也就是俞骆平的公寓,进行最后侦察。临走前他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敲打着大厅的桌台,嚷嚷着要将新闻放给媒体,让天下人知道凶手的罪行。
那样一来,他们家的私生子丑闻不也不得不公开么?东道这么想,却没吭声,他还是菜鸟刑警,没什么话量。一心只想好好当警察的他,很快来到了俞骆平的公寓。他的尸体也已经送回进行解剖。
在车上时,东道翻着俞骆平的资料。出人意外的是,原来对方与他年龄差不多大。但身边一个亲戚都没有。“连个认领尸体的人都没。”东道想起,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是这样。
“故乡是三里街?嗯,那里是哪里?”东道问向开车的驾驶员前辈:“三里街是哪个地方?”
“三里街?没听过。”
“凫北有这个地方吗?”东道偏头纳闷。他是从别处调来的,对这个地方还不算熟,立刻调出地图来查。地图上也只有一块空地,标注着凄惨的三里街三字。
“感谢前辈。”一下车,他马上说道。
“我在下面等你哦。”
“好的。”
东道一转身,则心里暗想,以后不能当这么懒散的刑警。楼上原本也有刑警驻守,这时下楼来,东道与他们打招呼。刚好他看见一个白裙的女人跟着出来,他啊啊了两声,对方停下了脚步。
“于小姐。原来你还在这里啊?”他有礼寒暄道。
“嗯,有很多问题要回答。”她低头说道。
这也难怪。毕竟俞骆平的手写信上出现了她的名字——
高三时因为志向不同的我们彼此疏离,我实则暗中还有注意。得知此事的霍远山先生因此来找,我们多次发生口角,我终于忍无可忍,暗下杀手。——
查阅于青灯的案历,的确也是三里街出生。他猜想两人以前的关系应该不错,调查居住在凫北他们以往的初中同学,得到的结论是肯定的。
这也难怪她现在黯然神伤。
“请节哀。”东道表示哀悼。
“谢谢。”
青灯正要离去,东道再次叫住。
“请等一下。”
青灯停下来。
“于小姐你已经做了DNA抽测,是吧?”
青灯露出疑惑的神色,东道于是扼要解释何为抽测。青灯立刻点头:“是有这回事。”
“没有问题了。”
东道点头致意后离去。
他在楼上进屋前,戴上了手套。来到床边,要好的鉴识人员还在寻找蛛丝马迹。虽说犯人自首落网,但疑点仍然重重。比如自杀方式。凶手是用水果刀插入自己腹部,深入要害部分而死。凶手的履历是医学部在读四年级学生,刑警中有人质疑这种一刀致命,而且是自己下手的可能性,马上就有其他刑警表示俞骆平作为医学生对自身器官与致命处更为清楚的观点。
此前也有一刀致命相关事例,组里很快通过这种观论。但奇怪的是自杀方式。因为一般自杀都会选择尽量减轻痛苦的方式。虽在水果刀上只找到俞骆平本人的指纹,警方仍无法舍弃“他杀”的存在性,即便可能微乎其微,刑警的存
在就是排除最后的微乎其微,还原真相。
东道被派来的最后核查工作正是如此。他反复查询是否能在俞骆平的房间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这个房间狭小得可怜,但倒是五脏俱全,东西整理得相当干净,看不出有人侵犯的痕迹,当然也有对方事后整理的可能。
东道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仔细观察,皱起眉来。将枕头底下的细毛用塑胶手套捻起。
“喂喂,这个是毛发吗,还是头发?”
“这个长度,应该是毛发。”鉴识人员仔细观察。他一直在另一片区域。“这种细度,我估测是身下的。”
东道张大了嘴巴,与他对望一眼。
“难道是他的女性朋友留下的?”鉴识人员提议道,“是不是该再调查调查他身边的女性情况。”
“那是当然。先把这个收起来,带回局里吧。”
东道的眼中放出更锐利的光芒。
隔日傍晚,他在局里写完报告,再次与霍家几位打上照面。
“这次辛苦各位了。”霍成业沉声说道,丧失心爱外甥之后,他还能如此沉静,也有一分原因,在于他身边搀着他的于青灯。
现在是该叫于青灯,还是霍青灯?
东道摇摇头。
“这是我们的职责。因为有凶手的自白书,通过笔迹鉴定,确认是凶手本人。所以比一般案件都要侦破得快。”
霍成业再次深吸一口气。
“真搞不懂那个人怎么想的!自己死就算了,拉上别人算什么?”
东道禁默不语。听青灯在旁边轻声劝:“爸爸,今天够久了。我们回去吧。”
丧失原定继承人后的霍成业,今后偌大的企业大概都会落在这个女生身上。
“于小姐……”此言一出,那两人同时转过头来。东道刻意无视了霍成业对他姓氏呼喊的不满。
“有关案件的最后一点,需要再次向您确认。可否拨冗十分钟呢?”
青灯看了眼霍成业,对着他点头。霍成业在大厅独自等候,两人进了无人的招待室。
“请问有什么还需要……”
她没有再说完,因为看到东道眼睛里的锐利光。
“在此,我想要请问一下于小姐的行程?”
“行程?”
青灯露出迷惑的神色。东道自然不会放过她脸上一点一滴的变化。
“没错。”东道点点头。“是前日晚十点之后。”
“十点之后?”青灯惊讶地望着他。
“是的,不是五点到七点。”
东道状似无意地一提,因为凶手已经自书,家属拒绝解剖。家属的想法很能理解。这个则是警方推测的霍远山死亡时间。
“警察先生真会卖关子。”青灯扯开嘴角,微微一笑。见到她这个样子,东道不禁失望。他原本觉得,抛出一个陷阱的橄榄枝,看看她会不会上钩。结果什么都看不出。
东道很快振作精神,用充满专业性的口吻说道:“那么请你回忆一下,当天晚上去了哪里?”
“十点以后,”青灯歪起脑袋。“当然应该是在家里。”
“请你不要这么随意敷衍。”东道语气骤冷,将拜托鉴识人员做的鉴识报告抖在她眼前。
“我在俞骆平的床上发现与你DNA匹配的毛发。”
青灯深吸一口气。
终于装不住了啊,东道脸色更沉了。
“事关重大,请您再好好回忆。或许是你将日子搞混。最近没怎么睡好,记忆有所偏差,我很能理解。”
青灯垂下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我十一点后出门了。”
“前往哪里?”
“……”
一定在奇怪警方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得不厌其烦地问吧?这就是我们的职责啊,东道无奈想道。
他再次问了一遍。
“我去了骆平家。”
“好的。”
东道点点头。
“我的问题完了,您可以回去了。”
青灯猛然抬头,瞧着他,讶然失色。
东道嘴角露出笑容。
“你和俞骆平先生的关系,我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但是很可惜,案子已经结下,报告也已上交。包括这份报告,也是我私人的请愿。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警方不考虑他杀顶罪。我之后也单独调查了俞骆平的个人异性关系,从通电记录里,调查出的电话号码依然有您,于小姐。但是包括从霍远山先生后脑的钝击情况与尸体卧向来看,我们观测他是在卧室前倒下。换言之,您的身高与体力都相当不符。再言单凭肉眼就能准确击中致命部分,结合身高而看,符合情况的是俞骆平先生。”
说到这里,东道缓了口气。“我不知您是否共犯,但没有证据,警方也不能妄下定论。就是如此,我的问题到此完毕。”
东道再次微微颔首,表示致礼。
不对——不是他
没有证据,而是他根本没问。青灯看着地面,感觉视线模糊,眼帘有什么东西被罩住,泛起雾气。她低下头去。头发遮住了脸。
这个刑警查到她和骆平的关系,如果再次追问当天五点到七点,青灯有不在场。那是她与志淳做好的假证。但这么一来,不得不牵扯到志淳,两人会再次说谎,余生仍然是谎言的罪犯。
俞骆平此举是不想他们作假的不在场公开,这个刑警全都知道了,因为看穿骆平的心思,这个刑警才没有问她的不在场证明。
“真抱歉……”她轻声颤抖着说道。
“揭露真相是我的使命,保护真相也是我的职责。”
东道微微一笑,“请不要辜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