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 1

60 / 69 章 · 3,421

“这些东西非得全看完不可吗?”

听到远山的话,青灯放下手中笔,抬起头笑道:“是呀。都是表哥书房宝贵的资料。”

“只是毕业而已,没必要这么费心。”

“这你就错了。因为是毕业,才要更交出完美漂亮的答卷总结。”

说完,她把手掌托着下腮,微微偏过头。远山无法理解地摇头,转身走进流理台。

特意设计成开放式厨房以昭应整体建筑风格的流理台摆着虹吸壶。霍远山拉开抽屉,半途却停下,放弃泡咖啡粉的心思。他看了看时间,是下午快近六点。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从橱台探出身来。

“好啊。”

远山拉开酒柜玻璃窗门,里面摆着各色的酒瓶。他最终敲定一瓶葡萄酒瓶,未开封,放到橱台上时感觉沉甸甸的。这种瓶身非常高级,硬不易破是保存完好的一大特色。他记不起是哪时的朋友送来的,只是觉得今晚喝这个会比较好。

“喝这瓶吧。”

青灯抬起头来。

“我们不是出去吃吗?”

“谁说了出去?”远山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

“啊,你要做吗?”

“你期待吗?”

青灯支起肩膀,好整以暇地笑看着他:“为什么表哥忽然会想做这些东西?”

“偶尔下厨怡情也算我的爱好。”

“你要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好……但是要喝酒的话,表哥那么讲究的人,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了吧?”

“你说的对。”远山露出输给你的表情。他确实已经想好吃什么,甚至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食谱。他查看冰箱,除了各色的罐头便当快食饮料,也算有蔬菜肉类。他把袖子挽起,打开净水器,水流缓缓地流出,在快要入夏的季节显得凉快清爽。他听到青灯说了一句:“书房稍微借我用下。”他头也没抬应道:“没有密码。”

是她起身进书房关上门的声音。之后他没再听到任何声音。他专心地洗蔬菜,甚至把要用的刀一把一把冲洗擦净。手划过光滑刀刃,此前一直专注的眼神忽然溃散。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间较之先前过去十分钟,不算长,但他好像过得有一个钟头般漫长难耐。做料理时必须专注。他如此警戒自己,全神贯注重新投入。本来是只听得到水声的空间,忽然响起震动声。因为很安静,即便故意关掉声音,震动提示还是清楚地传进他耳朵。

要专注,霍远山。别分神。

越是这么警戒自己,越是心浮气躁。终究最后一份气定神闲也逃光,霍远山关掉净水器,擦干净手绕过客厅与厨房连接的书桌,往书房处走。才刚走到门口,门忽然开了。对方马上驻足了,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怕,青灯有些退缩,接着挤出笑容:“你怎么忽然过来了?我才刚刚找完。”说着,她挥了挥手里的资料。

远山往里走,要进书房,青灯自发地往旁边一让。禁闭的窗帘内书房光线只是狭窄的一线桌灯。嵌进墙里的书一本一本整齐摆放。屋内摆着花,但基本没香味。桌上则是禁闭的笔电。霍远山闭紧了嘴唇,把身子一转。青灯靠在门边,带点卷的侧发穿过小巧的耳朵,她稍微歪着头望向他。

他默默地伸出一只手。青灯不解,他把掌心翻上,沙哑地说:“交出来看看。”

“什么东西?”

“手机啊。”

青灯笑道:“怎么忽然……”

“我说你交出来啊!”他语调骤然拔高,表情变得激动,恶狠狠瞧着她。

望见他这副模样,那张总挂着笑意的白皙脸蛋一阵青一阵白,随后她抿紧嘴唇,“那种东西凭什么交给你看。”她转身要走,远山提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让我看看通讯记录,这没什么的吧?还是你心里有鬼啊?”

“……”

“就是刚才的通话,你说说看,是谁?”

于青灯骤然绷紧。直到这里,她的脸色才叫真的难看。

“你监听我?”

“你给我看。”

“你先回答我,你在我手机里装监听器?”

听到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远山撇过头去,一副不能忍受的样。好一会儿,他深深吸一口气,才又转过头来直视着她说:“我只是想教训你。你的小聪明自以为是,在我看来都只是小孩的把戏。监听就是警告

你的一种手段。”

“你在说什么蠢话……”

“蠢话?青灯,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你们以外,所有人都是傻瓜,都只有被你玩在手心的智商。你是这么想的,你认为你是世界的中心,没人能看穿你的小把戏。你把所有人都当傻瓜的行为才是愚蠢至极!”

他不管青灯蓦然吃惊瞪大的双眼,说罢,几步走到书柜前。拉开书桌,将压在上面的资料全都扫开。他猛然抽出最下面的一沓厚文件。动作之粗鲁,将书页拉扯得哗哗响。

“你以为没人知道吗?你以为你要进Y医的事真的隐瞒得一丝不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玩的小花招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翻开打印的资料表,情绪激动,而脖冒青筋,双眼微红。

翻到人员表里一页,他蓦地停下。

平日的风度荡然不存,这里只是声嘶力竭的愤怒者。

“别演戏了。累不累啊你?别再像个小孩一样地自以为是,以为能够玩过任何人。只是因为我们不想教训你。我们想要,就会像这次,在你手机装监听器一样,你甚至一点察觉都没有。怎么样?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你的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戏,成人的游戏你从来都只是妄——”

“停下!停下,不许说!”

“因为我伤害到你可悲的自尊了?因为我拆穿你良好的自我优越感?因为我——”

“你不要说!”青灯捂起耳朵,痛苦地呻*吟:“你骗人……”

她就差直接蹲到地上,像个孩子地剧烈摇头,抗拒一切。一时间房里只有远山粗烈的喘气声。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话,有些话十分过分,甚至不是真心发出。在听到青灯与骆平分开不见面的话时,他就觉得是谎话,但他告诉自己,是青灯的表哥,所以对她的感情之事不该过多干涉。而后因为一场误会,他偶然拿到了本是自己这个职位绝不会过问的人才合作交流表。他在Y医三年后的第一波人员引进里看到了凫北大学的俞骆平名字。没有这个偶然,他至今恐怕还被蒙昧在她“想要帮父辈表哥”的谎话里。

想要帮表哥分担……

这种谎话讲得有多好听,还面不改色。霍远山紧盯着处于崩溃中的青灯,情绪慢慢恢复。一面将那种谎话运用得炉火纯青,一面却因被拆穿而像小孩被父母毫不留情捅破谎言一般崩溃不已。这个青灯,他注视着她,手缓缓地伸出。

“青灯,我无意要伤害你。”他缓和地开口。“但有些事情,真的只是成人世界不想拆穿你而已。这种事你出了社会就会很明白,社会根本不是你想得,能够骗得那么轻而易举。”

“你是那次装的吗?”

他手伸到一半,她开了口,他的手僵持不动。

“是那次,你说上课不能带手机,所以我把包放在车上那次吗?”

“对。”他低声道。那是第一次上仪表课。

“你好早就发现。”

远山没吭声,青灯于是抬起头来。脸色发白,眼圈微红。

“这段时间你把我当傻子看。”

“我说了,我是忍不住,才想要给你点教训吃。”她的话里有太浓厚的质问,霍远山的语调也不免再次尖酸起来。

“你怎么不直接拆穿我呢?还一直陪我玩这种温情把戏。”

“也不算刻意装温情……”

“陪小孩子玩恶作剧把戏。这是任何一个大人都会做的,因为那种恶作剧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你是那么想的吗?”

远山偏开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却是微微点头。

“说什么报复,根本都只是小孩子把戏。真正的成人世界的报复,是从经济上全面彻底地摧毁。你真的恨一个人,就把他的钱全抢过来。所以我不是很懂你的心思。”他稍微抬起下巴。“我知道你想要进Y医是什么心思。但很抱歉,那并不值得一提。”

他再重新审视她,这次开口,他以无比慎重的语气说。

“青灯,听我说。”他道,“我知道你的童年很不幸。你本应该更好地生活。你现在小孩子的脾气,就是从那时养成的。但没关系。通过二次学习,也可以彻底抹去那种小孩脾性。我会慢慢地教你,怎么成为成熟的女性……”

“包括身体吗?”

这话一出,霍远山措手不及,慌了神色。他大吃一惊,脸上又狼狈又难堪。

“你在胡说什么……”他呻*吟般道。

“因为表哥你啊,自从看到我跟骆平那样之后,就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表妹形象。你认为你的表妹应该是端庄成熟又优雅的。偏偏我的本性跟你想象的恰恰相反。而且我还和骆平当着你的面——”

“够了!”

这次受不了而制止的换了个角色变成了远山。

他心底有层可怕的阴霾正一点一点剥开,那个邪恶的灵魂将会吞噬表面礼貌的他。

“因为看到了那样的我,在你心里,我已经不是表妹的角色,而是女人的角色。”青灯漠然说道

,像戴上面具般面无表情,语调也不带起伏。“你再怎么掩饰都没办法阻止。否则你不会一次次邀请我来你家。表面以表兄妹称的你,其实心里不止一次地浮现那天晚上的画面吧?……”

“这种话不要胡说!”他以相当可怕的语调阻止。浑身却像泛起疙瘩一般。因为她说的全部完美准确无误正戳他真正的内心。并不是温柔有礼的那个霍远山,而是更肮脏下流,被完全包裹起来的无耻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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