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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下午, 顾苗苗收到了电话面试兼录用通知,来自伦敦一家建筑事务所。

她投了那么多国内的公司,最快给她offer的却是国外的这家。

她在上个公司工作时,曾和这家公司有过合作, 对方向她伸出过橄榄枝, 她当时没想过出国便拒绝了, 没想到又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其实完全没有做好出国工作的心理准备,可这一通电话顺利无比, 双方完全没有拉锯,连薪酬都已经谈定。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当天晚上陪着楠姐看新闻联播时, 坦白了自己没了工作的事实。

她美化了一番真相, 只道:“我这些年赚钱太累,一直没有怎么休息,就去辞了职。公司领导天天挽留我, 承诺升职加薪, 我都看不上, 潇洒走人。”

楠姐听的很欣慰:“你能想到休息, 就是好事儿。人又不是机器,哪里能常年超负荷运转。好好玩,什么时候想上班再考虑找工作。”

她点点头, 先觑了楠姐一眼,低声道:“我想四处走走,你觉得怎么样?”

楠姐当即准备穿外套:“去哪里走, 咱娘俩一起散步。”

她忙拉着楠姐坐下:“我是指我想看看大好河山,我这些年哪里都没去过,听别人说都是一愣一愣的,特别落伍。”

楠姐认同的点点头:“也成, 你四处走走,不要担心钱,大钱我知道你不要,旅游的小钱我赞助。”

她便做出很开心的样子,趴在楠姐臂弯里撒娇。

第二天晚上,她陪着楠姐再看新闻联播时,又开始说这个话题:“我想出去久一点,三四个月,好好散散心。”

楠姐眉头一蹙:“那么久?那时候我都要生了,你不陪在我身边?”

她忙道:“等你快生的时候我再回来,你生孩子那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陪着你。”

楠姐便点点头:“也成吧,多去玩一玩,多认识些新朋友。”

第三天晚上,她再陪着楠姐看新闻联播时,又开启了这个话题:“好像国外游挺热,我想走的远一点。”

楠姐这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她忙撒娇道:“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我是个活人,打的也是阳间的主意。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楠姐有些不乐意:“去那么远,我不放心。”

她便留着火候,不再用力,“那成,我再看看周边游。”

在她收到伦敦offer之后,花城的各大公司们或许终于认识到她是个人才,几乎每天她都能收到一两个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有些是地产相关,有些是设计相关,都是花城响当当的公司,给出的待遇也不差。

她不是没有动心的,可她终究已经提前应下了伦敦的offer,对方连办理工作签证的担保函都给她寄了出来,她这时候再反悔,在行业里是要臭了名声。

到时候教科书上,原本她的那张照片旁边加印上几个

字,言而无信,她想再继续吃“甜筒女孩”的红利就是做梦。

过了几天她收到快递,正是担保函。

她得先拿到这个文件,再连同其他资料一起,才能办下来工作签证。

这个时候她有些感慨。

若干年前想要因读书而出国,家里的事改变了她的后续安排。现在随手投的一个简历,又替她开启了出国之路。

她想着,或许这是老天爷的一个暗示。

她在国内等顾老头,足足等了八|九年,期间发生的各种事都搅动过舆论,她不信顾老头不知道她的消息。

可这么久等不到顾老头出面,或许他其实不在国内,可能通过其他种种不能见人的手段,跑去国外溜达。

她出去一趟也是对的,等找见了顾老头,然后揪着他衣领问:“你一个人卷了那么多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们两个人一起花不行吗?”

她立刻着手后续环节。

一连跑了好几天,把各种材料准备齐交上去,开始等待。正常需要十五个工作日,办下来差不多已经是年后。

她还需要做各种准备,在正月十五之前,应该就能离开。

这么一盘算,她心里陡的空荡荡起来。

下午两三点,正是各餐馆午休的时候。

白芷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正帮着白小愉拼乐高的顾苗苗,蹙着眉头道:“你真想好了?”

顾苗苗点点头:“想好了,去赚赚英镑,多攒两个钱。”

白芷等了等,才道:“你要考虑清楚,这么一走,想见楠姐、白小愉和我,以后可就只能靠视频电话。”

她笑一笑:“我顶着哈神弟子的名头混江湖,心里虚。要是能过去,找机会跳进哈神工作室,以后再提起,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弟子。”

白芷起身归置了一阵桌椅,又道:“要不你和我联手做生意,自己当老板。”

她正在拼一个蓝色小零件,在拼块堆里翻了好久,才找出一个,一边照着图纸往上按,一边道:“我这个情况做生意,公司门口肯定天天坐满了要自焚的人。我先出去避避风头,攒几个钱整个容,摇身一变,又是个青春美艳小可爱,那个时候再和你联手赚钱不迟。”

白芷眼圈有些发红:“中国这么大,哪里容不下你?花家那么多公司,让楠姐给你安排个工作,轻轻松松。还有沈燃,他堂堂公司副总,把你安排进他们公司,不是难事。你为什么……”

白芷还在孜孜不倦的尝试挽留她,她接到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她认识的一个护工,以前和她配合着一起照顾龚教老太太。

护工道:“我是从老王那里拿到你的新号码,求你帮个忙……”

护工让她做的,并不算什么为难事,是护工家里临时有事,想让她顶两天班。

“今明两天,正好都是周末,也不耽误你工作。我不放心别人,只好来找你。”护工的声音很是焦急,看来急着要离开。

她应了下来,离开前又叮嘱白芷:“我的事儿你别告诉别人,我还没向楠姐坦白。”

到了医院时,护工已经在病房外等她,当先就把两天的护理费转给她:“不到两天,还有另外一个护工,你们俩一起照顾龚教授,忙的过来。”

她看着护工一脸一脖子的新旧伤痕,像是遭了狼爪。她笑道:“你别是被人打了,要去找回场子?你出点钱雇我,我帮你打回去。”

护工没时间和她开玩笑,只急急交代了新的注意事项,强调了老太太现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就匆匆离开。

顾苗苗进了病房的时候,另外一个五旬的护工正在照顾龚老太太喝水。

老太太比元旦前还要憔悴几分,整个人肿胀不堪,看起来病情大大加剧。

此时老太太的精神还算稳定,瞧见她露头,便拨开护工手里的杯子,向她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偷奸耍滑,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她讪讪两笑,进门先洗了手,一边擦手一边道:“我哪里偷奸耍滑了,一闲下来就来看姑姑。”

老太太让护工扶着靠坐在病床上,长长叹了口气:“你呀,要抓紧机会,少看我一眼就是一眼……”

她看老太太额上已出了汗,便去拧了毛巾去拭汗,极柔和的道:“您净说傻话,我看您精神好的很呢。”

老太太向靠墙的桌上伸手:“拿镜子我看,要是发现你忽悠我,我可要不开心。”

护工取了镜子,端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情立时转好:“ 被你说中了,今天看着是好些。你不是说你会画画?趁着我今天精神好,快替我画一幅素描。”

她手头没什么画画的材料,想起小电驴后备箱里貌似有一支炭笔,勉强能用。

她下楼取了炭笔返回时,在病房附近遇上了肖曼妮。

这位医生虽然有些疲色,却精神抖擞,一副职业女性的范儿。

肖曼妮正在和一群医生

边走边低声说话,瞧见她,向她挥了挥手,又和人说了两句,才到了她身边:“你怎么又来了医院?是你男朋友住院了,还是沈燃?”

她微笑道:“是我姑姑,我来探病。”

肖曼妮得知她所谓的姑姑就是龚老太太,不由皱皱眉:“病情十分棘手,我跟过来,最近天天来做会诊……”

她正要多问,远处有医生唤肖曼妮,肖曼妮忙向她道别,匆匆往前去。

她进了病房时,龚老太太已经收拾停当,不但换了衣裳,还梳了头发,画了眉毛,倒真的显得精神些。

龚老太太很是兴奋,问她:“怎么坐?我是坐在病床上,还是下来坐在椅子上?或者是要站着?”

素描肖像其实没那么多要求,讲究的是自然。她想着肖曼妮方才短暂透出来的信息,便同老太太道:“您就靠在床头上,只露上半身就能成。”

她寻了老太太往日拍片检查废弃的检查单,翻到背面空白处,又寻了一张X光片撑在纸后,坐在老太太一米之外,拿着炭笔认认真真勾勒起来。

三庭五眼,几处骨点,透视与比例。

她细致而缓慢的画着,老太太初始还很有兴致的保持着姿势,渐渐便打起了瞌睡。

脑袋点了几点,又开始唤痛。

一旁的护工忙拧了热毛巾给老太太敷痛处。她放下画纸就要帮忙,老太太忍痛同她道:“你画你的……”

她只好坐回去,又忙解释:“姑姑刚才的模样我已经记在了心里,您现在可以动,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她开始投入的画画,一旁的呼痛声此起彼伏。她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画过画,心里压力极大,想着她很早就知道老太太有不知来源的痛感,又回想起刚才肖曼妮提起老太太时的话语和表情……

她似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煎熬,如坐针毡,手中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应付性的收了笔,把画纸往老太太面前一送:“姑姑,我画好了,您看看像不像?”

龚老太太把画纸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眉头一提:“啊?这是谁啊,衣服还像我,脸哪里像我了?”

她接过画纸一瞧,不由怔住。

画纸上是龚老太太的轮廓,可面部五官却是个眉开眼笑、亲切十足的的四旬妇人。

这个形象熟悉而陌生,是个已经九年没有看到过的人。

她怔怔看了一阵,脑中有些抽痛,强挤出些笑脸,正要为自己辩解,龚老太太忽然大叫一声:“谁?这是谁?”

老太太挥动着手臂,顷刻间将画纸撕的粉碎,嘶声裂肺的大喊:“你们都骗我!你们都是坏人!啊……”

一旁的护工瞬间上前压着老太太,同时厉声喊道:“顾小姐,快去叫医生!”

她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没想到十几天没见,老太太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她拔腿就往护士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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