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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苗苗当夜开始找工作。

在网上先筛选花城地产行业相关的建筑师岗位, 再投周边城市,再投曾经去过的城市。

等在网上投过一遍简历,又翻找出她曾经合作过的其他建筑工作室、设计院负责人的邮箱,发过去求职信。

查找邮箱的时候, 又看到了曾经合作过的米国伦敦某个建筑事务所高管的联系方式, 虽说不报什么希望, 把求职信和简历改成英文版本,也顺手发出去一封。

剩下的就是等待。

临近年关, 成熟人才都不会冲动辞职,一定会等春节后拿到年终奖再辞职换工作。

她却不能真的去等到年后。年后层层面试, 等入职就已经是三月四月, 晚一点能拖到五月去。太久,她等不起。

她投过去的简历,果然没有像以前求职那么顺利。

要么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落入了HR储备简历的圈套;要么打电话过来随口问两句, 就让她继续等待。

周六她照例去花家吃饭。

有孕六个月的楠姐, 终于还是没有逃开孕吐, 虽然闻不得饭味,可尽管每每被饭味熏得跑去卫生间,等出来之后, 依然操心着顾苗苗怎么吃饭。

“自出了上回事儿,你就没有再胖起来过,最近工作很忙吗?”楠姐一边埋怨, 一边给她夹菜。

她支支吾吾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我想请几天假,过来陪你住几天?”

楠姐狐疑的看着她:“如果我强求你请假过来陪我,你很不情愿的答应, 才是对路子。你这种放下钱不赚,主动要求过来的,我怎么听着像是有阴谋?”

她嘿嘿一笑,“钱财乃身外之物,哪里有赚够的。我就是……最近才知道,年休假要是不用完,竟然不能折算成钱,到了年底就归零,我岂不是亏的慌。”

楠姐点点头:“有道理,可是,现在是年初啊,元旦才过去。你没休完的年假,去年就已经过期了。”

她只得强调:“我们公司不一样,是按照旧历年算的,春节才算年底。”

“外企这么重视中国的春节?”楠姐摆明有疑问。

她铿锵有力的点头:“都是托祖国强盛的福,楠姐你新闻联播看的还不够,我建议你每天二刷。”

她当天就回家取了换洗衣裳和笔记本电脑,打算在赖在花家,好好陪陪楠姐。

周日中午,花木深回了一趟老宅,看见她半点没有惊讶,只向她勾勾手指:“出来。”

此时楠姐在午休,她坐在沙发上拧魔方。

她难得有不工作、不做兼职、不堵老赖的时候,心里空的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盲拧。

花木深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盲拧正到了一半,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被声音打乱了头绪,她再挣扎着拧了几秒钟,垂首看见已经开始出错,烦恼的把魔方向他丢去,“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办大事?”

他把魔方丢还给她,坐在她身边:“我问你,你是不是被公司开除了?”

她忙呲牙警告:“声音小一点,不要让别人听到!”

他压低了声音:“到底是不是?”

“不是。”

“怎么不是?明明我得到的消息,你就是被开除了。”

“花老板,那个叫劝退!你也是开公司的,连开除和劝退都分不清?”

花木深提溜着她的衣领:“不管叫什么,你先出来。”

“你放开我,我打人啦,我踢人啦,我摔人啦……”

她趿拉着拖鞋,踉踉跄跄被花木深拉出花家的院落时,看到了

停在花家门外的一辆黑色SUV,以及坐在驾驶位的冷面青年。

车辆停在花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门前。

顾苗苗刚下了车,立刻被迎面一阵寒风冷的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一个大衣兜头而来,将她重重罩在里面。

她手忙脚乱的扒拉出脑袋,怒瞪一眼花木深。

他耸一耸肩,先抬腿往咖啡馆里去。

她趿拉着拖鞋立刻跟上。

等坐在了座位上,点了咖啡,才看清楚花木深穿的整整齐齐,连根鞋带都没少。

香浓咖啡味之外,是一抹极淡的柠檬香。

她一把把大衣向花木深丢过去,恨恨骂道:“管事精!”

花木深把沈燃的大衣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冷哼一声:“全世界都抛弃你,有人关心你还不珍惜,你这种人……”

她立刻垮了脸,垂首搅动着咖啡,再也不说一个字。

沈燃停放好车,进了咖啡厅,敏感的察觉眼前气氛紧张。

他先看了看顾苗苗。

她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端着咖啡杯很大声的吸溜,一个人喝出了无数人的气势。

这倒和她小时候有点像。

不高兴的时候,反而要逞强,把自己弄的热热闹闹,好像一点没有生气。可却又伪装不了表情,于是经常是垮着脸做着假意开心的事。

他坐去她对面,神色柔和。

她吸溜完整杯咖啡,赞了一声“好酒!”又开始招呼侍应要点单。

他这才看向花木深,低声道:“怎么了?”

“刚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惹了大小姐。”

“说了什么?”

“说……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沈燃一咬牙:“我真想揍你!”

顾苗苗端上了一杯新咖啡,终于抬起头,“有什么话快问,我还赶着回去陪楠姐。”

本来两位男士商量好,打主力的依然是花木深,沈燃在边上暗中操控。花木深刚才话说的过分,便不好再开口,沈燃只得问道:“你还想不想回朔建?”

她垂了头不回答。

他只好看向花木深。

花木深接过这个苦差事,重复问:“你还想不想回朔建?”

她看都不看他,径直道:“关你屁事。”

花木深喃喃:“确实不关我屁事,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跟着来,是不是欠抽。您二位聊着,恕我不奉陪。”

他起身往外走,顾苗苗立刻起身要跟出去,沈燃只得抬臂拦住她,低声道:“我们谈一谈?”

想了想,又找了个更充足的借口:“外面现在又开始下雪,总要等雪停。”

她往窗外望去,果然大雪飘飘洒洒,这回竟然是鹅毛大雪,被风裹挟着往四处飞去,十分的热闹。

花城很少有这种大雪的景致,她盯着看了一阵,等再回神时,已经重回到座位上。

或许因为雪景的影响,她的心绪变的柔和。当沈燃再问她想不想回朔建时,她等了等,终于还是开口道:“不想。”

“你想不想来五洲?”

“不想。”

“我记得你画画很不错,你想不想去花木深的画廊?”

“不想。”

“还有很多其他公司……”

“不想。”

沈燃无奈的端起了咖啡,饮过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她等了等才道:“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也好,”他表示赞同,“快过年了,年后再找。你设计能力那么强,去哪里都受欢迎。”

两个人出了咖啡馆,他垂首看着她脚上的拖鞋,以及拖鞋后露出的点点脚后跟,道:“雪大不好步行,我现在送你回花家。”

她被花木深拽出来时匆忙,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只得上了他的车,坐在副驾驶,转头看向窗外。

已经是一月中旬,离过年只剩不到二十天。很多户人家都早早在阳台外面挂上了香肠和腊肉,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还有补课的学生在校园里打雪仗,你来我往,十分激烈。

再往前,众多馆子里夹着一间面馆。曾经她很爱去这家店,下了晚自习时常常跑来吃面。此时馆子外挂着一面厚帘子,有人掀开帘子往外看,恍眼之间认不出是不是原来的老板娘。

再继续往前,是个游乐场。

记忆里这座游乐场是很大的,她来玩时,没有哪次能一天内玩遍所有的项目。

现在远远望过去,却完全没有记忆里的规模。茫茫大雪覆盖而上,再活泼灿烂的色彩也看不真切。

等车子上了一道桥,在桥头上,一个支着阳伞的肠粉摊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直接去往花家的路。

车还在前行,她的视野里,不断的出现曾经去过的电影院,体育场,河畔,美食街……

等最后到了花家门口,她下了车,转头

看向车里,“多谢沈总送我,再见。”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任何信息。就像回来的这一路,无论经过哪里,她默默的坐在副驾驶位,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车里空调开的很足,他却有些冷。也不是冷,是一瞬间有些消沉。

刚开始得知顾苗苗和胡一舟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短暂的消沉过。

他数次看到过胡一舟对待她的模样。

他在商界浸淫数年,识人很少会错的。他能看出来胡一舟对她的感情,不只是谈情那么简单。

他那时候想着,要不就退一步吧。有个条件不错的青年对她真心以待,也挺好。她有人护着,总比一个人冒冒失失的从吃亏教训里吸取经验的好。

后来通过胡一舟辞职,他得知他们两人分手,他内心的希望又燃起。

他以为他抓紧一切机会,总会暖热她的心。

然而做的时候才明白,当一个人心里可能真的没有他,追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转身进了花家。

时已下午四点多,楠姐正坐在客厅里着急的等待她,唯恐她又起了外出堵老赖的冲动。

看她衣着单薄的进来,还穿着拖鞋,再听到门外有汽车声缓缓离去,便问她:“和谁出去的?是花木深,还是小沈?”

她知道楠姐一贯里都反对她和沈燃死灰复燃。

诚然,她和他重遇后,曾经确实没出息的想过和他复合。

那个时候,她想着哪怕当小三,只要他愿意,她就去当那个不要脸的人,出手把他抢过来。当时他没有应下,她就失了那个心劲儿。

后来想想,何必呢,真的没有必要。

她摇摇头,笑道:“是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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