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进花城城区, 正是周日的中午。
沈燃陪顾苗苗在餐厅吃过午饭,要先去一趟刑警支队,再回五洲开一场小会。
顾苗苗正好要回自己家取东西,他便开车送她到花墅豪廷门口, 说好散会后来接她。
她进小区的时候, 又遇上了物管经理。许是看她心情好, 物管经理又找她谈合作,“顾小姐想要卖房子吗?最近来小区找房源的人很多, 价格给的也很丰厚。有两个人还愿意出全款,顾小姐可以考虑一下。”
她今天确实心情很好, 并没有摆臭脸, 只摆摆手,表达拒绝的态度。
她心想她在最难的时候都没卖房子,现在更不可能卖。过一段时间, 等沈燃的房子重新装修时, 两个人要转移到这边来住, 还得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她这里说是别墅, 实际上不太能住人,就和招待所差不多,连酒店都算不上。
她今天回来, 就是看一看该怎么以最低的预算,装扮出一个房
间,供她和沈燃短期居住。
看的差不离, 心里有了腹稿,她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赶一个之前接到的私活图纸。图纸只剩下一个收尾,没有用多少时间。
等压缩文件并上传, 在邮件里照例向客户催账后,她原本要关电脑,鼠标一点,却又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原本在她一时伤心时,已经被删除,拖进了垃圾箱,只一直忘了清空。
后来心情转变,又重新复原。
视频开头一长段依然是长久的静态照片。
镜头端对着沙发,沙发还是老款的皮沙发,后来被她处理掉,换成了宽大的布沙发。
皮沙发前面是茶几,茶几上还摆着几张福字,是原本为春节准备,但是没有挂起来。
那时候老顾已经到处应酬的不露面,连过年都不管不顾,电话也不接,更别说筹备她的生日宴。
她负气就在大正月里离家出走,去了瑞士找沈燃。那一年的春节他因为课业没有回来,后来是陪着她过完生日后,和她一起回的花城。
视频往后拉,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九年前的她和沈燃,各自都穿着咖色大衣,围着黑色围巾,做情侣装扮。
那时候两个人满心以为未来顺畅无比,只等她成年。
然而一夕之间大厦倾,所有的一切都改变。
她看着视频里的男孩为女孩接热水,看着男孩为女孩耐心的准备药丸,看着男孩还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豆。
数年前的场景,即便不看视频,也在她脑海中清晰的保存。
一晃九年,期间发生了各种事,走岔了的路,又开始走回来了。
卖掉的顾小宝,被找了回来。
消失的初恋男友,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她不知道老顾什么时候会露面。
或许是一个转角,或许是一世韶光。
而她却不能在原地等,她得继续往前了。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她收到一个面试电话。这是她第二次接到这间建筑设计公司的面试邀约。上一次简单和HR谈过,如果进入下一轮,就是和用人部门商谈。
HR在电话里解释,“本来不用这么赶,只是设计总监今天下午临时要出差,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所以只能把面试安排在今天下午。”
她倒是没什么安排,便应了下来,骑着机车出了门。
这一场面试没有用多少时间,专业问答她没有任何问题,面试官对她的纠结,依然卡在她的背景上。最后还是让她回家等消息。
返回的路上要经过五洲大楼,她想着离沈燃散会应该没多少时间,不如她过去接他。
她取出他给她的信用卡,连续刷了两个5.30元之后,开着机车往五洲大楼方向而去。
到了五洲车库时,还是下午两点。
不知道哪家公司要搬走,搬家公司的工人们正一趟一趟往下搬办公家具,引得灰尘飞扬。
她把机车停放在远离灰尘的地方,拍了一张她骑在机车上的帅照,给沈燃的微信发了过去,附上一句话:[你媳妇儿已经在楼下等你啦,你难道就不想她?]
沈燃在开会,一度没有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他和几位领导,才从刑警支队回来。
隔了近半个月,刑警支队终于给了回复,工地可以继续施工。
在发现人骨的周围,警察们曾经做过好几次搜证,工地也跟着配合,把周遭挖的更深。然而除了一副人骨,连衣服纤维都没有找到一根。
周围村庄里也没有过失踪人口。
暂时没有多余的作证,只能一边通过骨检DNA,一边再继续搜证。
五洲终于能继续动工,但只有一条,如果发现新的异常,一定要把现场保护好,并且第一时间通知刑警支队。
沈燃看到手机上的数条消息时,总经理已经在做总结性的发言,“企业虽然有社会责任,但也要讲究经济效益。希望沈副总催促施工单位,把最近耽误的工期尽快补上去……”
他在桌下看着两条含着“530,我想你”的短信,再看看微信消息,忍不住抿嘴一笑,极快给顾苗苗回复过去几个字:[我也想你。很快,估计五六分钟就能散会。]
顾苗苗收到消息之前,已经决定去沈燃的办公室等人。
然而电梯却不好等。或许不是电梯使用高峰期,搬家公司趁着这个时间段,把货梯和客梯都征用。
她看着电梯回回都是从九楼下来,便决定先爬楼梯上去九楼,然后再乘坐电梯去三十二楼。
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凡她靠近便亮起,远离便熄灭。
从楼上传来的各种声音,或鼓掌的,或说笑的,似有似无,在耳边萦绕。
她一步步往上,渐渐的,上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有人的说话声。
“……我没
慌,我看你们才是慌了……”
声音或轻或重,被周遭的声音影响下,不太能听懂到此在说什么。只听语气,是很愤怒的,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像是在电话里和人吵架。
她趴在扶手边上往上瞧,果然上面楼层的灯光明明灭灭,显见的是要往下而来。
她其实历来有些害怕在狭窄的空间里和陌生人狭路相逢,虽然慢慢克服了许多,但这种情况能避免还是要避免。
她决定再往上走半层,就绕进写字楼里去,等楼梯里没有人时再继续往上。
她快速往上,上面的人继续往下,说话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些耳熟。
于文海?
“……你们别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顾董又不是我杀的……”
她脚步一顿,一时有些糊涂。
什么顾董,什么杀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楼上的人继续下行,“……不能慌,越慌越露出马脚……沈燃今天应该从刑警支队得到了新消息,我找他打听打听……不可能,要是真的被查出,苗苗首先要回来……你先等等,我看一看她的位置……”
上面的脚步声暂时停止,没有了声音。
她呆愣在原地,听着刚才熟悉的声音,说着这些她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的话,只觉得全身发冷。脑中却明白,得躲,得立刻躲起来。
她转身就往下跑。
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清晰的手机铃声。她几乎只用余光扫视了一眼,就看清了上面大大的三个字:于文海。
她立刻明白,他发现了她。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忽然给她打电话。
她再也来不及遮掩行迹,毫不犹豫的跑起来。
楼上很快传来呼喊声,“苗苗……是你吗?苗苗……”急匆匆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她的心咚咚直跳,心里什么都想不起,只看着一个个数字从她眼前经过。
3楼。
2楼。
1楼。
……
对,要去车库,车库里有保安,有搬家公司的很多人,于文海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凶。
出口就在前面,她不停歇的往下,在最后五六个楼梯时,刚刚往下一跳。几乎是同时,身后有人重重的扯住了她的衣领。
她豁的挣扎开,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光头,拍着胸脯笑道:“原来是于叔叔啊,我还当是抢劫的,吓了我一大跳。”
她脸上维持着活泼的笑,慢慢往后退。
她知道,身后不到两米,就是逃生通道的出口。门还开了半扇,只要再给她不到五秒的机会,她就能跑出去。
眼前的于文海脸上是亲切的笑,在亲切里,又掺杂着一些诡异焦虑。
“苗苗,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今天才回来的吗?”于文海缓缓向她逼近,做出和她拉家常的模样,“你跑什么呢?我还能害你不成……”
她竭力忍住慌张,强挤着笑,“于叔叔怎么会害我呢,你对我最好了……”
她脚上蓄力,全身肌肉紧绷,眼看着于文海往前迈了一大步。她蘧然抬脚,用力踹向于文海的下|体,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两米,一米,眼前就是出口,门半敞,只需要一秒,不,0.5秒……她用力往前一跳,刚刚要张口喊人,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雷,仿佛就在她耳畔响起。
后脑勺剧痛,脖子上一热,什么东西粘稠的淌在后背……眼前忽然现了雪花,视野迅速转暗,像一切都进入了黑白状态。
她全身软的再也站不住,在要昏倒之前,把捏在手里的手机,以及一枚戒指,用力丢向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三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