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阳光灿烂。
不, 其实有些多云?
不,还有些闷热,像是即将要下雨?
无所谓了,和有情人在一起, 天天都是万里无云。
沈燃却不这么想, 内心有些幽怨。
“向谁公开我们的关系, 也不至于从顾小宝开始吧?”
去给一头马说:你姐姐和哥哥在一起了,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难道那马还会蹦起来大喊“老子不同意”?
顾苗苗忍俊不禁。
从顾小宝开始对外承认她和沈燃的关系, 确实是有她的顾虑在其中的。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今早八点半已经飞走,现在她怎么去给人解释呢?
顾小姐, 你坚定的要走, 最后为什么没走啊?
哦,我被人吻的软了心肠,接着又和人欢欢喜喜的睡了一场, 觉出了趣味, 所以决定等睡腻了再走。
哎呀顾小姐, 你真是有大志向啊, 我辈要向你看齐啊。
岂敢岂敢,与君共勉。
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顾小宝不会反讽她, 只要有她或沈燃亲手喂出去的一把草,它就会开心的哞哞叫。
她还是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也不只是去见小宝,花木深说不定也在马场, 算是你的朋友圈子。”
沈燃稍微有所安慰。
顾苗苗原本把花木深拿出来是挡枪的,没想到去了马场,这位公子却早早就守在了小宝身边,手里正拿着一颗糖给小宝看:“进口的方糖, 人都吃不上,你还嫌弃什么呀?你姐姐早已经抛弃了你,你就别死脑筋了,归顺我吧……”
小宝别了脑袋,垂头丧气不理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
他以前一直想要有一匹好马,没想到好马是有脾气的。
他有些颓然时,从马场外便冲进来一辆车。
紧接着,从车里下来了一对狗男女。
狗男不但牵着狗女的手,还把她搂在了臂弯里。
狗女却抬起另一只手,半遮半掩着自己的真面目。
他惊得半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身边的小宝已经又蹦又跳,长声嘶吼,仿佛瞧见了亲爹妈。
他快步走过去,先看着顾苗苗,“你没走?”
她扭捏,“没有。”
他又看向沈燃,“你把她拿下了?”
沈燃脸上便荡漾出了笑意。
花木深:“我怎么不太相信啊?你们俩该不会有什么阴谋,然后合体骗人?”
沈燃先看向顾苗苗,给了她一个深恋难分的眼神,再把两个人十指交缠的手摆在花木深的眼前,“所见即所得。”
身后有马在嘶叫,花木深转过去看了一眼。
等再转过来时,正好瞧见沈燃朝顾苗苗脸颊上吧唧一口,而顾苗苗只红着脸推沈燃一把,却并没有一巴掌呼上去。
花木深即便没有什么成功的感情经验,此时也终于分辨出,这两人不是在演戏,是结结实实的在调情。
他不想看这刺眼的一幕,更不想以一个单身狗的身份,接受这场暴击。
他“呸”了一声,又“呸”了一声,决定去卫生间洗眼睛。
等他回来的时候,只在马厩边看到了顾苗苗一个人,沈燃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正在给小宝喂牧草。
新鲜的牧草,每天都会有专车送进来,而只有顾苗苗亲自喂的时候,顾小宝才会吃的津津有味。
瞧见他过来,她开始低声问他:“那个把沈燃叫哥哥的女孩,是谁?什么时候过来?”
花木深刚才洗眼睛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当下的处境。顾苗苗留在花城,对他绝对是有好处的。他为了小宝,得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好。
他回答的很认真,“是‘华江商业’董事长的孙女儿,叫什么欢欢的,才上大一,最近每天下午都来跑马。”
她哼了一声,丢下牧草,开始压腿。
压完腿又下腰。
下过腰又开始蛙跳。
等热过身之后,捏的手指嘎巴巴响,“你给那个欢欢打电话,约她过来。”
花木深怔怔,“姑奶奶,你这个架势,是要揍人?”
她并不否认,“上大一,十八|九岁,那就比我小六七岁。我让她七招,不算欺负小孩儿吧?”
花木深大惊,“你……华江商业可是有权有势,现在又是法制社会……”
她点点头,“有道理,得把她约到监控死角,我再套个丝袜。”
沈燃把车子挪出马场,再回来时,第一眼看到顾苗苗牵着顾小宝在散步。第二眼就看到了花木深向他挤眉弄眼。
“看好你家惹事精,她预谋着打人!”
“打谁?”
“整天亲热叫你‘沈哥哥’的那位!你找顾苗苗谈恋爱,首先不能让她吃醋,否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沈燃忍俊不禁。
虽说那位小姑娘真不是他找来演戏的,可利用此事,让顾苗苗不提离开,让她紧张紧张自己,却也是他打的另外一个主意。
他点点头:“知道了。”
此时顾苗苗已经牵着小宝开始返回,花木深忙低声交代:“她不让我告诉你,你可别说漏了嘴。我还靠她给小宝喂草呢!”
等她到了近前,花木深迎上去,又低声对她道:“那女孩……最近家里有事,不来马场。等改天她露面,我就给你打电话。”
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警告花木深:“不想看到小宝饿肚子,就守好你的嘴。”
花木深无语。马是我一个人的?你没有自称姐姐?什么人哪!
顾苗苗和沈燃向小宝公开了两人的关系,顺便也告知了花木深,并叮嘱花木深暂时不要说出去,免得传到楠姐的耳朵里去。
临近中午,两个人下一站去往白芷的馆子。
白芷看到两个人手牵手进来,看到沈燃一脸的坦然、顾苗苗含羞带臊,她倒是没有像花木深那样少见多怪。
她提及顾苗苗喜欢吃甜筒,把沈燃支开后,问苗苗:“你留在花城,后面有什么打算?”
顾苗苗一早上已经想好了后续,道:“抓紧时间复习,把一级建筑师证考出来,同时继续想办法求职,再接点私活。”
白芷点点头。人的最大优点就是健忘,那一场风波的影响总会过去。
她建议:“这些年你太累了,和沈燃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以前对他感观不太好,现在还是挺看好他。”
白芷原来以为两人这个时候过来,必定是要吃了饭再走,谁知却不是。
沈燃笑道:“在其他餐厅订了位子,改天再来帮衬你。”
顾苗苗和沈燃去的餐厅,是两人年少时常常去的地方。
那家别的菜色一般,有一道“叫花鸡”,她很是喜欢。
沈燃记得有一个月她拉着他天天去,以至于餐厅的服务员私下里给他俩取了个外号。
鸡见愁。
其实真正祸害鸡的,都是顾苗苗。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长着身体,饭量比他想象的大多了。每回她都要吃大半只鸡,他反而只吃吃脖子、翅膀和爪子,再来一碗主食,就能吃饱。
这家餐厅,去年他回花城不久,旧地重游过。
老板虽然变了,服务员也换了,可餐厅格局没有变,厨子也还是那位厨子。
那时候他坐在他和她曾经坐过的桌边,吃着他和她曾经吃过的美食,心里不是不难受。
重要因素都还在,陪他吃鸡的人不在。
他就来了那么一次,肥的流油的一只鸡被从土胚里剥出来,他吃过脖子、翅膀和爪子,就默默离开,此后再也没有来过。
这次过来,他依然延续着以前的习惯,先把脖子、翅膀和爪子挑进了自己的碗里。
顾苗苗却没有像以前一样闷头吃鸡。
那时候她不懂事,满心只享受着他对她的好,以为别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后来她明白,哪里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即便是小小一只鸡,不值什么钱,喜欢她的人也会在边角料里表达出对她的关心。
她挑起一大块油鸡摆在他面前,在他要礼让之前低声撒娇,“你太瘦了,连胸肌都没了,昨晚硌着我了……”
这一句话就拿捏住了他。
必须得增肌,得让她舒服。
两个人确定关系的这一天,并没有刻意安排其他的约会项目,主要目的都放在怎么给身边人坦白上。
吃过饭,沈燃开车带着顾苗苗到了月子中心。
怎么向楠姐坦白,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最起码不能像见到顾小宝或者花木深一样,手牵手往人前一站,就算
公开。
楠姐不一样。沈燃和顾苗苗都清楚,楠姐以前对两人的恋爱,是持强烈反对的态度的。此后那位贵妇虽然对沈燃的态度日渐转变,可有没有转变到把自己疼爱的大闺女许给他的地步,一对小情侣都十分拿不准。
只平时倒也罢了,楠姐要反对,两个人就多放点耐心去磨。
可现在楠姐在坐月子,要是受到刺激患上产后抑郁症……顾苗苗想象着楠姐抱着孩子坐在阳台边,她就连打两个冷战。
“先观察形势,再伺机而动。”顾苗苗向沈燃交代。
沈燃点点头,对于自己未来的这位老丈母娘,他不敢大意。
两人刚出了电梯,正巧遇上楠姐的一位月子助理,她趁机把那位专业人才拉到一旁,咨询了产后抑郁这个事儿。
助理的神情很严肃,“孕妇生产之后,体内激素水平的迅速变化,对产妇的精神影响巨大。平时我们常人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会对产妇形成强烈的心理影响。一定要慎重,顾小姐无论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
月子助理的一番话,令原本就谨慎的两个人,内心更加忐忑。
原本打算一起进套房,临时改了计划,由顾苗苗先进去,半小时之后,沈燃择机再进。
顾苗苗提着水果,进了房间时,楠姐午觉正睡醒来,在美容房里享受月子助理提供的SPA服务。
楠姐热情邀请她:“真没飞成?去换衣服,一起来。”
她从善如流,等趴在床上,看着旁边的楠姐心情像是还好,便先装模作样“哎哟”一声,“我在机场时,看到有位姐姐长得特别像你,我当时,眼泪啊止不住的流,止不住的往下流……”
楠姐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很不配合的吐槽,“我听着,这像是一句歌词?”
“你别管是不是歌词,你就说表达了一个什么心情吧。”她启发。
楠姐这回终于有些对路子,“你要是舍不得我,你就别出去玩。我国大好河山,不够你玩的?”
她立刻附和道:“没错,我出去玩了一趟,看来看去,哪里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圆。我决定不走了,为拉动花城的GDP做贡献。”
楠姐欣慰的叹口气,“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她躺了一会,估摸着沈燃快要上舞台了,便催着楠姐洗澡换衣服。娘俩回到月子房时,沈燃果然已经坐在里面,问了一声“楠姐好”,第二眼便向她看过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装出意外的样子:“真巧,又遇上了沈总……”
楠姐坐在沙发上,淡淡抬起眼皮,瞟了沈燃一眼:“怎么,你现在还在苗苗面前摆谱?沈总……她一不是你员工,二不是你那个行业的人,你是她哪门子的总?”
顾苗苗没想到她一个称呼险些弄巧成拙,立刻拨乱反正:“叫错了,是……沈哥哥,对,就是沈哥哥。”
楠姐抖了两抖,“你是吃多了西餐,被黄油蒙了心?他又是你哪门子的哥哥?”
顾苗苗没有想到,怀孩子时还母爱爆棚的楠姐,在卸货后忽然开始嘴毒,吐槽技能翻番。
她向沈燃偷偷瞟过去一眼,对方显然也被楠姐的冷箭打的愣神。
她只好清一清嗓子,“沈燃,是沈燃,成了吧?”
楠姐不做评价,目光又盯上了沈燃提来的水果,“那是你送的?”
沈燃忙点头。
楠姐却又看向了顾苗苗拎来的果篮,“这是你送的?”
顾苗苗跟着点头。
楠姐冷哼一声,“你二人倒是有缘,送来的果篮一样一样的。这是提前商量好的?”
顾苗苗一愣。
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吗?怎么楠姐非但没傻,还忽然成了火眼金睛?
楠姐的技能还在持续发挥。
目光又盯上了顾苗苗。
这次楠姐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最后说了一串话:“香奈儿夏装,CL的鞋,全都是新款,我没有给你买,你自己舍不得买,哪里来的?”
轰隆一声,惊雷在她脑袋上方炸响。
不!是!吧!柯南上身?!
她慌得要躲开,楠姐却直勾勾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刚想要扯个“捡了钱不花白不花”的借口,楠姐就提前警告她:“别用你捡了钱来忽悠我,你就是捡了钱,想自己昧了,你也只会攒着,不可能大手大脚花钱。”
沈燃在旁边想要解围:“楠姐,苗苗她……”
楠姐抬手制止:“你别插嘴,让她自己说。”
顾苗苗简直要痛哭流涕。楠姐本来在她心里是只纸老虎,以为水滴石穿一个月就能被攻克,怎么忽然就成了钢板一块?
她急速的在内心评估说真话的后果。
根据楠姐刚才两次反对她亲切称呼沈燃的这件事来看,这位贵妇果然是对沈燃抱有很大的敌意的。
如果她把沈燃透露出来……她转头往阳台方向看去,阳台上有个大理石平台,修的特别
美观,特别适合人坐上去再把两条腿往外一耷拉。
她一咬牙,低下了头,“有人想包养我……”
“谁!哪个糟老头子?!”楠姐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了义正言辞的逼问。
她心想,能是哪个糟老头子,就是你面前那个。
她低声反驳,“他不是糟老头,满头黑发,一八五,有胸肌有腹肌,特别帅,不笑的时候迷人,笑的时候诱人……”
楠姐听着听着,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疑:“我怎么听着,你是被牛|郎迷住了?”
对面的沈燃忽然发出一阵长咳。
楠姐体贴的给沈燃递过去一瓶水,继续转头教育顾苗苗:“我其实也明白,你在我眼里再小,也是个成年女孩,被体内激素影响着,也有那些个……”
她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见顾苗苗肉眼可见的红了脸,便放软了态度:“就是真的想要谈恋爱,也不能去找牛|郎,更不能被人包养。有个青年,我想来想去你不能错过……”
两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没想到幸福会来的这么快。听楠姐的口吻,这是当场就要给两人拉郎配啊!
楠姐来了个大喘气,喝了一口水,把剩下的话继续说出来,“……花木深,你真的再考虑考虑,他真的不错。”
沈燃又是一阵狂咳。
楠姐忽然便想起了沈燃其实一直是对苗苗有意思的,过去这孩子也确实付出了许多。
当着沈燃的面不好再提花木深,只好劝苗苗:“这样吧,你回去再反思反思,把你那些不该有的烂桃花斩断,我奖励你一百万恋爱基金,咱不花狗男人的钱!”
一对小情侣双双出了月子中心时,两人的心绪都有些百转千折。
好像经过今天的第一回铺垫,事情不但没有往该有的方向发展,反而把水搅得更浑了一些。
晚上顾苗苗躺在沈燃怀里,对两个人的未来有些担忧。
这要是放在过去,她想和谁在一起,没有人能管的了她,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可她现在没了当年的潇洒,前怕老虎后怕狼,行事有了掣肘。
楠姐今天的一顿操作猛如虎,让她看到了楠姐的异常。这样的状况,要是真受到了刺激,产后抑郁可就是说来就来。
她叹了口气,和沈燃打商量:“委屈你继续当我背后的男人,忍几个月,成吗?”
沈燃的郁闷,比顾苗苗以为的要多。
可偏偏又得受着。
这都是反噬,是九年前事情的反噬。
他把她搂在怀里,抚了抚她的发顶,再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刚才那一回,胸肌有没有硌着你?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进步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送上。
P.S.“眼泪啊止不住的流,止不住的往下流”引用 迟志强《愁啊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