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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的春末总是喜欢折磨人。

明明已临近五月, 却依然细雨霏霏,起了些雾气,和遥远的雾都极像。

已是深夜,因为雾重, 飞机盘桓许久都不得降落。

等好不容易下机, 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顾苗苗推着行李, 心里的焦躁一直不得纾解。

等出了航班楼,一边等待出租车, 一边给白芷打电话:“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白芷还算镇定:“早的很,才开了一指。”

她闲暇时也看了些生孩子的资料, 知道虽然是一指, 产妇也已经很痛苦。

楠姐又是大龄产妇,精力不如年轻人,这一指都够喝一壶。

白芷道:“花木深去接机, 你注意看, 别错过了。”

她着急的跺脚:“正是要跑腿的时候, 他来接什么机。”

白芷:“跑腿有的是人, 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很快就在接机的车队里,看到了花木深的车。

不过三个月, 花木深已经换了车,一辆鲜红的新款宝马。她之所以能认出来,是远远的, 这位大公子就把一簇扇子伸出窗外向她摇晃。

这年头,还有哪个骚包年轻人会拿扇子,绝逼就是以“文化人”自居的他了。

花木深接上顾苗苗,驶离机场, 透过后视镜看一看她,“行啊,胖了。”

她出去能吃能睡,万事不操心,现在虽然算不上丰满,可确实比她离开前一个月的枯瘦要好的多。

原来尖尖的下巴轮廓稍圆,整个人的气质也少了凌厉,多了些娇憨。

她应付性的勾一勾嘴唇,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天接你,我还真没想到你出国了。”

她临走前交代楠姐和白芷,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省的债主跨国追债。

尤其是楠姐,到现在还以为她在游山玩水。

他问她:“回来是彻底回来了,还是后面又要出去?”

她这才道:“上着班呢,只请了一周假,还要走。”

他抬了抬眉,口是心非的赞了声“志向远大”。

他对她并不算热络,仿佛不记得她临走前曾半卖半送了他一副画的恩情。

直到车子上了内环,他问:“需不需要倒时差,还是直接去医院?”

“去医院。”

车停在医院楼下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医院门口遥遥站了个青年,垂首靠在墙上,路灯把他消瘦的影子拉的极长,仿佛是一把生锈了的剑。

花木深不等下车,先探出手,向那影子摆了摆。

影子便转头进了医院,按了电梯,一个人先上了楼。

行李箱留在车里,顾苗苗和花木深快步上楼。

出了电梯,还没走到病房,她就听到呼痛声声,极为痛苦。

她几乎是快步跑向病房,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楠姐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可满头大汗,不停的在呻|吟,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她,还不忘记咬牙切齿的骂:“你舍得回来了……”

她的眼泪哗的就冒了出来。

花老头和白芷正陪在楠姐身边,给帮着做穴位按摩。

看见苗苗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白芷带了点微笑,道:“你要么去休息,要么端个小板凳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她先去洗了手,搬着板凳就上前。

外面天色渐亮,楠姐的一波阵痛缓了过去 ,虚弱的向两人道:“你们快去休息,不要因为我熬着。”

她牵着楠姐的手不愿意走,渐渐等到了清晨,天色已大亮,外面由远及近出来几双脚步声。

花木深带着另外一个

青年,各自拎着大小口袋进来。

给楠姐的早饭,给花老头的早饭,给其他人的早饭。

花木深把保温饭盒递给护工,护工便开始给楠姐盛饭。

沈燃端着其他早饭一个个送过去。

先是白芷的,再是花木深的。

到了顾苗苗面前时,只往前递给她,没有任何话。

她极低声的说了句“谢谢”,伸手去接餐盒。

她的餐盒里是肠粉,汤汁浓稠。交接间,餐盒晃荡,汤汁立刻淌了她一手。

有些烫手,她忙把餐盒放在茶几上,他已经把纸巾递在了她面前。

她垂首接过纸巾,指尖一分两半,默默的擦着手。

身边又是脚步进出声,不过片刻,两位青年就不见了身影。

白芷吃着自己的油条豆浆,移肩过来撞一撞她。

她垂首吃着肠粉,不理会。

再一撞。

再不理会。

又一撞,她终于抬了脑袋,板着脸道:“做什么?你小猪蹭痒痒?”

白芷抿嘴一笑,又敛了笑容,低声道:“他也够惨的,你没看他憔悴成什么样。”

她并不接话,几口吃干净肠粉,拎着盒子丢去楼梯间的垃圾桶。

再返回来时,沈燃却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看见她,他便站起身,低声道:“最近要筹备施工,我要去一趟公司……”

青年的脸颊原本就瘦削,现在更似是没了几片肉。

她垂下脑袋,要避开他的注视,目光便停留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隐约记得,他是有一副可堪入画的体魄,胸肌、腹肌尚算明显。

他穿的一件浅灰色衬衣,衬衣服帖,却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可见的肌肉轮廓。

她有些为那两片胸肌叹息,明明上次……

她退开两步,点了点头。

他却没有立刻就离开。

他站在她面前,她几乎能感受到两束目光似激光一般对着她。

或许是带着冷笑的:“你走,看我在不在乎?!”

或者是无所谓的:“回来了呀,什么时候走啊,我送你啊。”

甚至是戏谑的:“怎么?出去了一趟,有没有洋鬼子看上你?”

她心里一时思绪纷乱,抬头确认了一眼,不由一怔。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激动,也没有责备,就像对待一位朋友一般,没有什么突兀的情绪。

花木深从隔壁的房间里出来时,他才移了脚步,一起往电梯方向而去。

白芷出来丢餐盒,往沈燃的背影投去一眼,“三个月,不是我馆子里跑,就是往花家跑,没有停止过打听你的去向,我是眼睁睁看着他瘦成了一把柴。”

她不想听这些,低声道:“你的业务来了,你卖养生餐,正好能向他推销。”

白芷摇摇头,去丢了餐盒,两人又一起进了病房,陪着楠姐。等上了止痛泵,楠姐后面的宫缩阵痛渐渐舒缓。

下午三点,楠姐终于进了产房,花老头跟进去陪产。

沈燃和花木深都赶了过来,几人在产房外,开始焦急的等待。

楠姐选择的是无痛分娩,产房里静悄悄,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大家想从声音里判断进程都不能。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顾苗苗开始焦躁的来回踱步。

这个时候她内心里开始责怪花老头。

既然还有生育能力,为什么不做好措施?

明明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还生什么生?豪门就了不起吗?

白芷安慰她:“别担心,整个花城最好的妇产科医生、麻醉师、助产士,都在产房里,楠姐会顺利的。”

她坐回椅上,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坐了一阵,又站起来不停走动。

花木深看的烦,“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着急?”

她便又坐了下去,却不停挪动。

身边来了人,坐在了她边上。

春末衣服单薄,一股淡淡柠檬味,立刻飘到她的鼻端。

他向她探出手臂,递给她一个色彩斑斓的东西。

是魔方,六阶魔方。

他的声音很低沉:“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看着眼前的魔方,考虑了好几秒,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拧一圈,再拧一圈,随着魔方在指尖翻转,她的心绪终于渐渐平稳。

再拧,再拧。六色的模块以各种组合在她眼前闪现,时差带来的疲乏终于来袭,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个哈欠,手上动作渐渐慢下来。

等再打个哈欠时,拧魔方的手渐渐垂下,脑袋一耷拉,魔方登时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去了一旁。

沈燃缓缓伸出手,扶着她低垂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眼前的姑娘疲乏的太明显,她枕在他肩

上,和在他公寓时枕在他的臂弯里,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都睡的很深沉。

他看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顾苗苗腾的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时,是听到了接连不停的猫叫。

不是猫叫,是婴儿的啼哭。

眼前人影憧憧,开始有了些骚乱。

她从椅上一起身,就要往前冲。

沈燃立刻拉住她, “先别急,让医生护士先进病房。”

她紧紧盯着前方的人群。

她在那里看不到楠姐,只隐隐能看到推床的轱辘往前行,花老头一步不落的跟在床边,白芷也伴在人群里。

她的心咚咚直跳,“楠姐,有没有事,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

他安慰她:“楠姐麻醉还没完全过,别担心,母女平安。”

她听到这个“母女平安”,倏地转头看他,脸上是巨大的惊喜:“我有妹妹啦?”拔腿就往病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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