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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4 章 · 20,024

诺埃尔心里还是很不安,他跑进市里搞到了一辆马车,然后就急匆匆地赶回了酒店。

回房间时,诺埃尔一眼没有看到宾的身影,险些心跳都停止了。

不过好在他立刻听到了盥洗室里传出的声响,终于安心下来。幸好,宾还在。

“宾……马车停在楼下了,”诺埃尔紧接着便目瞪口呆了,“你的头发……”

只见宾的一头长发消失不见,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换个造型而已,别大惊小怪的。”宾走回房间,重新戴上帽子。这样一来他的亚麻色头发被压在帽子里,不近看就瞧不清楚了。而且变了发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稍微有些改变,乍一看的确有些陌生。

“浴室里的头发帮我收拾了,别留下痕迹。”

“哦、哦……”诺埃尔闻言赶忙进去收拾。

在宾的指示下,诺埃尔收拾好了房间,然后将马车停在旅馆后门,让宾带着原先的行李先悄悄地上去了。然后诺埃尔去前台退了房。

他昨晚这一切后,去取马车。

“然后呢?”诺埃尔回头问道。

“然后?”

坐在车里的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剪掉了。看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随便你去哪儿。”宾回答道。

28

诺埃尔终于理解了宾所谓的计划。

这是一个听起来非常简单的方法。

在外人眼中,诺埃尔去港口送别宾,然后自己驾马车往西,去家乡附近的城镇,用这些年积攒的薪水买了一间小房子,然后在当地开始新生活。而宾·斯图尔特乘坐上了去往海洋彼岸的国家,可惜不幸在途中因病去世了。

实际上,宾没有被任何人所知地留在了这里。诺埃尔在一个不算很大的城镇上买下了一个小房子——用的当然是宾给他的钱。他的薪水都还锁在老家的柜子里呢。

理应已经死去的宾的新身份就是——没有身份。

这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宾彻底断绝了一切可能被人目击的可能。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不存在的。

他住在诺埃尔买的房子里,足不出户。连隔壁的邻居都不知道屋子里还住了除了诺埃尔以外的第二个人。

本应该欣喜的诺埃尔心情却无法轻易地变得轻松起来。

这样一来,宾几乎可以说是自愿地被“监禁”了起来。他没有办法出门,也没有除了诺埃尔以外的任何人际关系。

这是他为诺埃尔做出的让步,以此来回应对自己报以真挚爱慕的这个人。

“可是这样的日子能坚持多久……”诺埃尔十分担忧。他没有想到宾之前一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一下子却又愿意为自己做出这样大的牺牲,这让他很是惶恐。

“到你母亲去世?或者到我们闹掰了为止?”宾看起来并不在乎,“谁知道呢?”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诺埃尔紧接着又急忙补充道,“我们不会闹掰的。”

“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宾笑道。

诺埃尔讶异于宾的付出。他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计划。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在当地找到一份帮人代笔写字的工作,有时候是写信,有时候帮餐厅和商店写目录,他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可以赚得不少。

他写信告诉了莉蒂亚自己找到了工作,让她放心。因为工作比之前自由的缘故,他空余的时间更多了。在秋天前他抽空回去了一趟,悄悄将钱又从柜子里取了出来。

29

[1884]

距离“斯图尔特先生”离开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了。

诺埃尔在这期间真的被猎人排查过。对面应该是真的猜测出了宾的身份,但苦于失去了宾的去向,于是来问问他离开前身边的人。

诺埃尔表示自己亲眼看着斯图尔特先生上了船,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生活。

猎人并没有怀疑他,在城镇上待了没几天就离开了。诺埃尔那段时间紧张得要死。

诺埃尔问宾,除了去年受伤那次以外,还有没有遇上过猎人。

“有一次过,那可真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宾描述道,两百年前那时候的猎人比现在的要凶狠多了,有很多是堪比亡命之徒的疯子。他大约三十多岁的时候遭遇过一次,被关在教会的地下室,那些人发了疯地咒骂他,折磨他,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要是一百多年后的我,估计就不会挣扎着逃出来了吧。”

“为什么?”

宾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因为也差不多活够了啊。可三十岁的时候,喏,没比你现在大多少,惜命得不得了。满脑子只想着要活下去。”

“你、你说活够了……”诺埃尔突然很紧张。

“我也不会自己去寻死就是了。那之后倒再也没有遇上过猎人……话是那么说,落在他们手上的确比较痛苦。可以选的话我也不想要那种死法。”

“还好你一年前坚持着回来了。”诺埃尔说起来那次的状况还心有余悸。他听宾描述以前的事情时就心里绞痛着,恨不得替宾将那些人杀光。

当然,那些人早就老死了。

“为什么都这把年纪了我还这么拼呢?”宾有些无奈道,“没办法,家里有个人在等呢。要是我死在外面化成了灰,你大概会一直找一直找我,把大半辈子都耽误进去吧?”

诺埃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所以宾的意思是,他是为了见自己所以挣扎着逃回来的?

“如果你不见了,我会花一辈子去找你的。”诺埃尔感动之余还不忘纠正宾。

宾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道:“是吗,那看来我拖着一身血爬回来真是太明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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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

诺埃尔觉得自己真的非常糟糕。

宾真的从未出过门,非常偶尔地,他会在半夜三四点,街上空无一人地时候在房子后面的院子透透气。

诺埃尔对此充满了愧疚。但现在的生活却同样让他压抑着的某种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以前他一直跟在宾的身后,看他和各式各样的人交谈。而现在宾是他一个人的。

宾的早晚餐都是自己来准备的。

宾会经常指示他去买新的书,有时候是拼图。

宾渴血的时候就会从他身上摄取血液,好在诺埃尔身体很不错,这么长时间下来完全没有贫血的症状。

晚上回家后,几乎每天宾都会和诺埃尔做。他不确定宾是真的那么渴求自己,还是把这当作个消遣什么的,但不论原因是什么,诺埃尔都心满意足。

而且宾看起来很享受……诺埃尔总怕被宾嘲笑自己没有什么经验和技术,所以总是铆足了劲儿想着法子来取悦他。

他每年回家几次,回来后宾总是会淡淡地问他母亲的事情,然后就是一副若有所思地神情。诺埃尔不想问宾亲人的事情,他直觉那是对方不想回忆,也不想说出口的过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诺埃尔怕宾闷在家里不开心,想要让宾试着养只宠物之类的。不过宾很遗憾地告诉他,那些动物天生都有些惧怕他,还是不要让它们受罪的好。诺埃尔不信邪,但是带回来的流浪猫狗的确都视宾为洪水猛兽一般,躲都来不及,更别提亲近,于是诺埃尔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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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

工作结束回来后,诺埃尔有时候会看到宾在房间里走动,有时候会看到宾躺在沙发上抽烟。他抽得比以前频繁多了。

诺埃尔知道宾说得满不在乎,但肯定还是会经常感到烦闷的。诺埃尔觉得自己很笨拙,只能尽微薄之力让宾的生活变得有乐趣一些。

“看,街口那家面包店新出的方面包。我去排队买来了。”

“……哦?”宾看起来兴致缺缺。

诺埃尔有些低落地把面包放在茶几上,走到宾的脑袋旁边。

客厅里几乎都笼罩在烟雾里了,宾半撑起身子,让诺埃尔坐下,然后重新躺下,脑袋枕在诺埃尔的腿上。

“呛吗?去把窗户开条缝。”

“没事,”诺埃尔低头看着宾,有些好奇地问道,“吸烟是什么感觉?给我也试试吧。”

“年轻人别整天什么都想试试。对身体不好。”

“……我已经二十七了,不是十七,”诺埃尔低声抗议道,“我身边也有好多共事的人吸烟的,就是没你这么频繁而已。”

毕竟烟草也要花钱,而且要花不少钱。他的那些同事舍不得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来。但如果是宾要求的,诺埃尔即使不吃饭也要帮他买回来。

诺埃尔觉得宾抽烟的姿势也性`感得要死。

“那可是好事。人类照我这样来几年可是真的会短命的,”宾手指间夹着香烟晃了晃,“反正我的身体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就不一样了。我还指望着你多活几年呢。”

“就让我试试吧,我想和你一起嘛。我不会像你这样没有节制的……我想也负担不起啊。”诺埃尔抓了抓头发道。

“你是在抱怨我花钱多吗?”宾挑了挑眉毛。

“不不不,没有,我没有。”诺埃尔立马慌乱地否认。

诺埃尔的反应成功逗笑了宾。

“……没办法,给你试试,”宾伸手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抽出来一根塞给诺埃尔,“呛到了可别冲着我咳嗽。”

“唔……”

诺埃尔咬着烟,还没有反应过来,宾便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拉起来,然后用自己嘴上的烟点着诺埃尔的。

“……”诺埃尔不禁脸红了,这就是他幻想中的场景。

宾躺了回去,诺埃尔的腿比前两年肌肉还硬了些,躺着倒是牢靠。

“一如既往的好懂。”

诺埃尔吸了口气,然后不符所望地呛到了。捂着嘴狂咳了一通,这下彻底憋红了脸。

诺埃尔人生中的第一根烟就在反复的尝试和试探中燃尽了。

“嗯?所以有什么感想?”宾朝他点了点下巴。

“果然谁来都不会有你一半的好看和气质……”诺埃尔知道自己刚才出糗的模样一定与宾平时性`感又优雅的姿态相去甚远。

“废话,”宾笑了笑,哑着嗓子骂道,“从小就是跟屁虫,什么都想学我。”

诺埃尔无法反驳。

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可以轻易将“二十四岁”的宾拥在怀里,甚至整个人打横抱起来。但无论过去多久,哪怕他三十七,四十七岁,宾依旧会是他理想中的长辈,男性,爱人。

宾几乎是他的全部。

32

[1887]

“然后涅耳先生就气得不行,中午非要拉着我们去外面买吃的。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因为老婆给他做的三明治里只有西红柿和生菜,但是给他儿子的那份里面竟然全都是鸡肉和火腿,”诺埃尔一边站在椅子背后给宾擦头发,一边跟他讲上午在工作的地方发生的趣事,“他都四十多了,竟然还会和自己的孩子闹脾气。”

宾有一搭无一搭应两声,一边坐着看书,一边听他讲。

诺埃尔不知道宾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不过这不影响他每天都絮絮叨叨地和宾说话。

“你上辈子是麻雀吗?”宾有时候也会皱着眉毛抱怨。

诺埃尔小心地用毛巾包裹着宾的头发,几年下来,宾的头发又有点变长了,只是还没有到之前的长度。

“他还气势汹汹地说要回去跟妻子抗议。不过他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回家后就忘了。”

宾合上书,突然问道:“你也想让我给你做吃的带去吗?”

诺埃尔吓了一跳:“你会做吗?”

宾斜了他一眼:“当然不会。”

诺埃尔安心地呼了口气:“我就说嘛。”

宾眯了眯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做,全都交给我就好了,”诺埃尔从后边耍赖般地搂住宾,“你想学做饭吗?别啊,不要剥夺我的乐趣。”

“放心吧,我不会学的,”宾哼笑了一声,“而且亲爱的。二十八岁的大男人撒娇就不可爱了。”

宾偶尔会恶作剧一般地叫他“darling”,诺埃尔有些脸红。同时又有些不满于对方一会儿嫌弃他不可爱,一会儿又说他是小孩子的态度。

“你负责做饭,打扫,陪我解闷,给我供血……还有在床上卖力,”宾用手指数着,“那我负责什么?”

诺埃尔想了想,回答道:“夸奖我或者批评我……吧。”

“哦,原来你还想被我批评?”宾转过身子,笑着伸出手指挑在诺埃尔的下巴上。

诺埃尔无法说出理由,但他很清楚宾此刻绝对在挑`逗他。

“你批评我的话我也只会更努力而已。”诺埃尔有些赌气地说道,将宾从凳子上捞起来抱着往床上走。

情事结束后,宾懒洋洋地靠着诺埃尔抽烟。

“快五年了,宾。”

诺埃尔闷声道。

“过得真快。”宾侧头看着诺埃尔。果然诺埃尔还是被他带坏了,而且和他之前的习惯一模一样,做完之后就要来一根。

“你怎么这么喜欢学我。”

“我也没有刻意学你……”诺埃尔对此一直都有些不愿意承认,嘴硬道。

“随你怎么说。”宾也不去揭他的老底。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你还是二十四。”诺埃尔吐了个烟圈,他这几年看起来成熟多了。他的五官和年轻时美艳的母亲一样深邃,只是其中少了份精致,额外多了份属于男性的粗旷。

“我开始有点害怕了。我照镜子的时候会拼命地看自己的脸,有没有显老。你要知道,我现在已经看起来比你年纪大了。”之前他拼了命地想要尽快变成和宾一样的成年男性,可一旦超过了那个界限,他又开始担忧。

“还不到三十呢,年轻的很。”宾转头打量着诺埃尔,评论道,“这不是变成很优秀的男人了吗?外面每天追着给你介绍老婆的人不少吧?”

“没有!”诺埃尔激动地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然后在宾好整以暇地打量下像一只落了水的狗狗一样承认道:“……就……就几个。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不想要吗?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挺喜欢小孩的人。”

“怎么可能想要,”诺埃尔看到宾那种好像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你难道……是劝我去娶妻生子吗?”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你身边的人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是吗?”

“不可能的。这个问题你不用说了。我死了都不会和别人生孩子的。”诺埃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宾还有闲心挑他句子中的语病:“不不,我可生不了。”

“……”诺埃尔憋得心里直窝火,说不出话来。

“这个话题就此为止吧。”宾主动退让道,越过诺埃尔的身体去弹烟灰。

他的身体刻意地蹭到了诺埃尔,就这么有意为之的一个小接触,诺埃尔便消火了,语气软了下来:“……你怎么能说那种话。我很难过。”

“不会再说了,”宾揉了揉诺埃尔的头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的诺埃尔这辈子连女人都没尝过,真是可怜。”

“那是。我又不是宾先生。”诺埃尔有些闷闷不乐地扭过头。他很偶尔会重新冒出“宾先生”这样的称呼,一般这种时候宾会当作他在发小脾气。

“哇哦,我们的诺埃尔竟然会吃醋了。”宾用夸张的语气感叹道。

诺埃尔将烟掐灭。

“……我有没有让你不安?”诺埃尔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觉得他永远都会是不安的那一个,从过去到以后。但让宾问出刚才那样的问题来,说不定他也在无形中给宾带来不安了。

宾愣了愣,了然道:“别想太多。只是人在封闭环境呆久了,多少会容易瞎想。哪怕我也不例外。”

“……让你过这样的生活,我很愧疚,”诺埃尔说道,“你要知道,我五年前就愿意放下一切和你走。今天也不会变。只要你说受不了了,我随时都愿意走。”

“我知道,”宾笑了笑,“但你也要知道,五年前既然我没有走,那今天我也不会突然决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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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1888]

三月份。

莉蒂亚的身体突然就不大好了。

她年轻时落下了病根,本来就身体虚弱,但在四十六岁的这一年,之前年轻时挥霍过度的积累一下子爆发出来,不得不卧病在床。

诺埃尔收到母亲的邻居寄来的信件的时候着急地赶了回去。

莉蒂亚看到他回来,虽然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埋怨他多此一举,没有必要为了自己请假。

诺埃尔却提不起兴致和她争辩,因为他看得出母亲真的身体很不好了。并非只是一时的流感或者风寒,莉蒂亚整个人都没有了什么血色,只是躺在床上说话看起来就让她精疲力尽了。

“后院的菜……”

看到莉蒂亚还想下地,诺埃尔连忙把她按回床上:“这种时候就别管什么菜了!”

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是个热心肠的婆婆,不像村里的其他人那么讨厌莉蒂亚,前两天也是她先发现莉蒂亚倒在院子里,然后帮了她的。

诺埃尔感谢了邻居,求情她在帮忙照顾一下母亲,他好去找医生。

邻居的婆婆朝诺埃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一下。

“小伙子,其实前天我就找医生来过啦,怕是要紧的病吗,”老婆婆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房门,小声道,“你别太难过,但医生说你母亲没什么办法救了。她这不是什么特殊的炎症,就是长年累月留下的毛病。医生跟她说多卧床休息,出来就跟我讲实话了。他说啊,你母亲能活到现在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啊。”

老婆婆看诺埃尔看起来不算失去理智,这才放心继续说下去:“可能也就一两年了,也没法到处走动了。医生说,你要是有心有钱,就找个看护陪着她,给她做做饭,干干活儿,别让她更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诺埃尔真诚地向老婆婆道谢。

“你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帮忙。”

“这怎么好意思呢?您自己的身体也要紧。”诺埃尔赶忙婉拒。

之后他就匆忙去找了看护。诺埃尔不放心,又去城里找了另一位医生来家里,顶着母亲的数落又给她看了一次病。不过结论与老婆婆告知他的没有区别。

“你可别再乱花钱了。本来工作就不容易。你还缺了三天班了吧?快点回去吧。我一个人挺好的。”

诺埃尔再三嘱咐了看护,给她塞了不少钱,让她千万照顾好母亲。并且喝莉蒂亚说定下个周末还会来看望她。

“不用每周都来。”莉蒂亚摇摇头。

“你就别操心我了。”诺埃尔不肯让步。

回到城里后,诺埃尔知道自己的神情肯定逃不过宾的眼神。

宾甚至都没有问他,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明明还很年轻啊。”诺埃尔叹了口气。

宾看了看诺埃尔略显消沉的脸:“还有多久?”

“医生说,情况好的话一两年,差的话三五个月吧。”

“……说句不好听的,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挺不容易的了。”

“我知道。”诺埃尔勉强地笑了笑。

和莉蒂亚年龄相仿的,当初一同做这一行的女人很多都早死了。

有些运气好的,被有钱的老爷和贵公子包回家的,说不定能混个情人之类的当当。而大部分女人要么就是因为一些床上的意外死掉,要么就是怀孕之后被强制引产,或者自己在路边生孩子难产死掉。鲜少有莉蒂亚这样能母子平安的。生了诺埃尔以后,她为了能养活两人,接客更加地频繁,还不挑客人,身子就越来越差了。

“事发突然,我走了三天。你在家还好吗?”诺埃尔担忧道。

“你在担心我吗?”宾好笑道,“我好歹有两百多岁了,虽然不说像你那样会做饭,但至少我不会把自己饿死。”

“我还是怕你吃得不好。”诺埃尔深知宾的胃口被自己养得很刁。

说着他就起身去厨房做晚饭,他现在心情挺乱的,需要做些事情让自己平静下来。

34

诺埃尔将家里的情况和老板说了,他做活的地方也很理解他,说不会因为他最近多缺勤几次就辞退他,只是工资可能要抽掉一些,诺埃尔自然同意了。

莉蒂亚的情况看起来越来越差,诺埃尔原本乐观地觉得她至少能活一年的,现在看来也许有些悬了。莉蒂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看起来特别虚弱、憔悴。

如果自己当初真的和宾离开了,这一年母亲会如何度过?诺埃尔忍不住想着。

“诺埃尔,我还能活大约多久呢?”莉蒂亚握着诺埃尔的手摸了摸,她平时很少主动和诺埃尔有肢体接触的。

“你怎么问这个?”

莉蒂亚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的。医生肯定告诉过你了对吧?让我心里有个底。”

“……几个月,到两年。”诺埃尔最终没有选择欺骗她。

“真快呀。”莉蒂亚感叹道。

诺埃尔心里头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涌出来:“我不想你死。”

“没办法呀,到日子了,就得死了。但我没什么遗憾,这辈子活得挺幸福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至今都没看到你组建自己的家庭,生儿育女吧……”

这是他唯一无法做到的,残忍的愿望。

诺埃尔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任何辩解或者安慰的话。

莉蒂亚说多了话就有些累了,但她却没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靠着床头,犹豫了一会儿,转头问道:“诺埃尔,之前对你颇为照顾的那位斯图尔特先生,他不是去国外了吗?”

“是的。怎么了?”诺埃尔心里一颤。

“我听别人说,他好像在半路上遇到了意外,患病去世了。好像已经是前几年的事儿了。”

“嗯,我早就听说过了。”诺埃尔平淡道。

“他是不是没有死?”

诺埃尔被莉蒂亚的这一句话炸得不轻。

“你这是听谁说的……”

莉蒂亚摇了摇头:“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但是我在想,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走?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诺埃尔几乎要被莉蒂亚这准确的猜测吓死。

“母亲……”

“你身上有和一股香味。我对人的味道再了解不过了——你身上的味道和那位先生一模一样。这绝不是你自己会选的香薰味。”莉蒂亚说道。

诺埃尔沉默。

“你因为之前十多年的恩情,所以窝藏他吗?他犯了什么事儿吗?”莉蒂亚轻声问。

“……他……的确遇到一些麻烦。”诺埃尔为难道,他只能这么说。

莉蒂亚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忧心。

“孩子,仅此而已吗?”

诺埃尔低着头没说话。

莉蒂亚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罪孽啊……”

莉蒂亚没有明说,诺埃尔也没有问。但他估计莉蒂亚是猜到了一些什么。

她再也没有提起宾过。诺埃尔知道她对此感到悲伤和失望。

莉蒂亚说,反正她也要死了,诺埃尔的事她管了又能如何呢?诺埃尔心里头非常不好受,却无可奈何。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莉蒂亚,男人爱上男人就是这么罪大恶极的错误吗?

莉蒂亚一语不发。也许对她来说的确是的。

35

入冬的时候,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终于要解脱了,前半年一直压抑着的莉蒂亚一转常态,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在诺埃尔来看望她的时候总是满面笑容,人看起来也气色好了一些。

照看她的看护甚至一度都以为她不的身体有所好转了。

诺埃尔却有很强的一种预感,莉蒂亚快不行了。

诺埃尔辞去了代笔的工作,变卖了在城镇里的房产。他工作处的老板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极力挽留他,表示之后他随时都可以回来。

不过诺埃尔想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宾披上斗篷,带上必要的行李,和诺埃尔一同去他的家乡。已经六年半了,宾的头发不知不觉又长回了跟之前差不多的长度。因为又要出门,宾又一次毫不留恋地剪短了头发。

晚上趁着夜色上了马车上,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需要什么吗?”诺埃尔立马转头问道。

“不,”宾往马车外张望了几眼,“……只是太久没出来过了。”

“你这样说让我更愧疚了……”

“知道的话就加倍补偿我吧。”宾完全不客气。

到达家乡后,诺埃尔在小旅馆弄到一间房间,因为他在家的房间让给了看护来住,所以他和宾暂时就住在旅馆。

“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看她就好了……”

“她都这样了,你就别惹她恼怒了。”宾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去。

“我就说说……”

诺埃尔每天上午自己走过小半个镇子去家里陪莉蒂亚。他也做不了什么,只是看着莉蒂亚的生命慢慢流逝。

说来讽刺,他和母亲相处最为和睦的一段日子,就是这她死前的几个月了。

36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前阵子看护照莉蒂亚的嘱咐,早早地去弄好了小小的圣诞树和装饰品,不过在圣诞节五天前的时候,莉蒂亚还是不行了。

她走前不是很痛苦,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紧紧攥着诺埃尔的手,她以前不怎么这样做的,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罪恶肮脏的,可她儿子不一样。对于这一点诺埃尔已经反驳无数次了,可这观念驻扎在她心里无法消除。

她紧紧地攥着,像是想把这一生补回来似的。实际上她的“紧攥”对于诺埃尔来说几乎和没有任何力道,甚至比旁人普通的握手还要轻。

诺埃尔在旁亲眼看着莉蒂亚死去了。

接下来他非常平静地感谢了看护这小一年来的工作,给了对方这个月的钱,然后独自一人去买了墓地和棺材,帮母亲安排后事。

整个家乡愿意来送莉蒂亚的只有隔壁的邻居,所以诺埃尔没有办什么大的葬礼,而是等到了平安夜的那天,亲手帮母亲下葬。

宾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一起去了。

斯图尔特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人是很健忘的。这种时候偶然看到剪了短发的宾也不一定能直接认出来。退一万步说,就算被谁看到,消息传出去,猎人再赶来的时间也足够他们离开了。

宾和诺埃尔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帽子。宾相信莉蒂亚并不喜欢他,不论原因是他违背信仰的存在本身,还是自己夺走了她儿子的心与今后的人生。他站在一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碰莉蒂亚的棺材。一切都由诺埃尔来做。

当天天气阴沉沉的,后来甚至飘起小雪来。一切结束后两人身上都沾了雪花,很快就把帽子和外套都弄湿了。

“……走吧,宾。谢谢你陪我来。”

诺埃尔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离开了。平安夜的这一天街上很安静,人们都回家了,餐厅和小店也都歇业。两人慢悠悠地回到旅馆,然后诺埃尔像是这段时间来积累着抑制着的悲伤终于爆发一般,回到房间就倒下了。

他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发烧了。这么大个人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鬼知道你发热多久了。”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雪景。

诺埃尔看了看,自己被宾塞进了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后知后觉地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汗。

“感觉好多了。”

宾走过来,坐到床边,房间里漆黑一片,他没有点灯,反正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诺埃尔按住宾想要去床头柜上够油灯的动作:“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

诺埃尔靠在宾肩膀上:“真奇怪,她死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一切都结束后我却有点想哭了,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宾叹了口气,“尽管我活了很久,可是诺埃尔,我至今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

“比如说……”宾拉长了尾音,似乎是在思考。但他思考着思考着,就没了下文。

诺埃尔没有追问,而是从后边轻轻搂过宾的腰,双手环绕着:“还有几天,就是1889年了。我快三十了。”

“还早,你五月才过生日。”

宾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比如说,我不知道我的生日。”

“宾……”诺埃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记得大概是秋天的时候。算了,两百多岁了,过生日也没有意义。”

诺埃尔打断了宾的生日的话题:“宾,我不想变老了。我很害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变老,我不想某天会……像我母亲这样,留下在乎的人,独自死去。”

“那时候你也会替我下葬吗?只是想一想我就难以忍受了。”

“……”

宾把手放在诺埃尔的手上。但诺埃尔还没等到宾拉开他的手的动作,就进一步收紧了自己的胳膊。

“……要被你勒吐了。”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诺埃尔抱怨道。

“这真的不是说着玩玩的,等你厌烦的那天,也许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的,请相信我。”诺埃尔有些笨拙地重复了好几遍。

宾转过身子来,在黑暗中与他面对面:“你现在这么说,可一百年,两百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你不也说不准吗?”诺埃尔盯着宾的双眼,好不退让,“至少现在……对我再自私一点,如何?”

“我们可以去很多的地方,看很多书,学很多新的东西……两人一起,你一定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宾稍微有些败下阵来。

“……会很痛。”宾说。

“好的。”诺埃尔笑了出来,欣喜地给了宾一个热情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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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宾所说的,非常痛。

诺埃尔觉得自己也许经历了一次死亡……他失去了很多很多的血,宾的吸血完全没有停止的意向。人的本能在这个时候强烈地想要推开他,但诺埃尔忍住了,一动不动。如果他表现出一点迟疑,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之后的事诺埃尔就记不清了,在某个阶段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眼前逐渐发白。

他隐约记得宾用刀子划破胳膊,还有后来强制灌进嘴里的铁锈味。

随之而来的痛苦是诺埃尔从未感受过的,大约像是从六楼上跳下来,然后感受一直定格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或者像是被人用刀子在腹部里搅和?他在意识不清却被疼痛折磨着无法昏迷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

熬过去了就能看到宾了。诺埃尔这样撑了下来。

38

[1889]

“你醒了。”宾的声音难得透露着焦急。

他只见过同族做这种事,自己来是头一次,他相信也会是最后一次。

“头一次见你……这么慌张的表情……”诺埃尔开口,发现在你的声音低呀得不成样子。

“你睡了整整一周,新年快乐,”宾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诺埃尔这才发现还是黑天,但他看着房间里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之前他出了很多血,宾喂他血的时候床单和被子都被弄得一塌糊涂,现在也都消失无踪了,想来是宾处理过了。

他想坐起来,随之感觉到一阵晕眩。

坐在床边的宾伸手扶住他:“慢点来。你现在才刚“出生”,还很虚弱。”

诺埃尔顿了顿,问道:“出生?那……从某种意义上,你算我的父亲?”

“……别这么叫,真恶心。”

诺埃尔忍不住笑了,看到宾他就安心了。

“好渴……”诺埃尔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是睡太久了吗?

他微张了张嘴,舌头碰到了嘴里的尖牙。

诺埃尔自己伸手去摸了摸,感觉有些奇妙。他见过宾的尖牙,只有在对方渴血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宾探身前倾过来,露出自己的脖子。

“来吧。”

诺埃尔吞了一口唾液。原来这就是宾平时的感受。眼前的皮肤下传来血液香甜的气息。

“可以吗?”

“别磨蹭,你想在床上再躺一周?”

诺埃尔凑上前去,忍不住先用舌头舔了舔宾的侧颈,然后进行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吸血。

宾也是第一次被人吸血,他不是很适应,不过他的恢复能力很快,所以也没什么贫血的感觉。

诺埃尔觉得自己似乎放肆地喝了不少宾的血液,这种认知让他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些兴奋。

“没事吧?”

“没什么感觉。”宾和诺埃尔拉开距离后,伤口已经飞速地消失了。

“……可是我忍不住硬了。”诺埃尔小声道。

“胃口很好嘛?”宾眯了眯眼睛,意有所指道,“可是我们现在还是立刻出发比较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比想象的久了。”

“我知道了。”诺埃尔点点头,他还是很理解轻重缓急的。

“明白就好。”宾揉了揉诺埃尔的脑袋。

39

一个月后,两人已经身处海洋彼岸。

虽然有些漫无目的,不过相互陪伴着,一路上的旅行并不无趣。

又走了一个多月,两人在异国的小镇子住下,那里气候温暖,是个很适合居住的地方。

诺埃尔临时在卖面包的店里做店员,找了份活儿干。不过宾某天晚上随口说道想自己开家店卖点什么,诺埃尔就提议说卖香薰如何,反正宾本来就喜欢那些。他第二天就为此忙活起来,行动力一流。

于是不久后他们的小店就开起来了,商品和店铺都不大起眼,但是受到了当地的姑娘的热烈欢迎。

某天关店后宾不满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我觉得跟我喜好一样的应该是有品位的男士才对。但店门每天都要被小丫头们踏破了。”

“你就这么坐在店里,当然会有很多女士忍不住走进来了。”诺埃尔有些吃味但又忍不住自豪道。

“难道不是因为在店门口满面笑容招揽生意的某位吗?”

“你说我吗?哈哈,怎么可能。”诺埃尔完全当宾在嘲讽他。

宾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没有自觉的人啊……那些姑娘真是可怜。”

“……?”

在诺埃尔的世界里,宾就是目光的焦点。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觉得在别人眼中也一定是一样的。

“你自己也在发光呢。”

“我?”

诺埃尔一脸不解。

“可惜了脑袋是木头做的。”

日常突然被骂的诺埃尔非常委屈。

40

两个男人一起开店,都没有夫人孩子,还住在一起,很容易惹人恶意猜测。

宾随口提议说不如对外假装成表兄弟。

“要我叫你哥哥吗?这也太……”诺埃尔想了想就有些不好意思。

“用你的木头脑子好好想一想,怎么看都是你年纪比较大。”

“……对哦。”诺埃尔想了想,感觉更糟糕了。

“记得好好照顾我,哥哥?”宾脸上挂上恶作剧般的笑容,他很明白如何作弄诺埃尔。

“……”

诺埃尔捂着嘴,脸颊变得通红。

“你是煮熟的虾吗?”宾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他刚洗完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看到坐在床边的诺埃尔脸红的好笑模样,伸腿踹了踹他的后背,“转过来让我看看?我头一次知道吸血鬼这种生物也会脸红。”

“当然也会吧!”

“我就不会。”

“……因为宾先生比较没有羞耻心。”诺埃尔不愿意转过来。

“哦?”宾的脚灵活地扯开诺埃尔腰上的浴袍带子,“你硬了吧?”

“是的。可我也没办法,毕竟听到你那样说……”诺埃尔忍不住一把抓住宾的脚踝,低头在他的光洁的小腿上亲吻了一下。

诺埃尔落下的吻如此自然而虔诚。

“是哪边比较没有羞耻心啊。”宾好笑道。

41

[1905]

十几年过去了,诺埃尔和宾关了店,重新踏上旅途。

他们一直往北边去,最终停留在一个有些寒冷的半岛国家。

这里不如之前的住所繁荣,但是个非常和平的城市。大概是十多年开店的操劳让宾厌烦了,之前开店赚的积蓄不少,在新城市的生活也没什么压力,他又过上了无业游民的生活。

“反正有个哥哥会养我的吧。”宾打趣道。

每次被这样叫诺埃尔还是会满身不自在,对外宣传了十几年他还是不习惯。

“宾……!”

“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一路顺风。”

诺埃尔找了一份在书店的活儿,也不累。偶尔宾会在下午出门晃悠地时候顺路去看看,当然据他说他主要是去看书,不是看诺埃尔的。

不过有时候他会顺带给诺埃尔买点甜品和咖啡去店里。这就足够让诺埃尔幸福得无以复加了。

[1915]

两人都没有预料到会爆发战争,尽管他们居住的国家没有被卷入,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忧心的。

他们当然不担心死,他们担心的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旁人发现了身份。所以商量了一下,两人又往更北边走。

这个国家的人口主要聚居在中部和南部,北方因为寒冷人烟稀少。

宾和诺埃尔倒是都不怕冷,他们本来就对温度没有什么感知。

[1930]

宾有许多年头没有出门“打猎”过了。一是不想被猎人盯上,二是诺埃尔献血非常积极,恋人的血液味道着实也不错,对血没什么执着追求的宾自然是懒得出门。

不过他的确觉得诺埃尔的血液味道变了一些,在转变成吸血鬼后多了一丁点自己的气息,总之很难表达出具体是个什么味道。

诺埃尔感叹道:“所以吸血鬼到处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门吸食人血,为什么不早点有人想到组成伴儿互帮互助啊?你看,既没有伤害人类的风险,同族的血液还会很快恢复。一举两得。”

“你真是天才。”宾冷冷地夸奖道。

“我没说错啊……”

“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同族。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血就合口味……本来就是人类的血更好一些。”

“真的吗?可我觉得宾的最好了。”诺埃尔在宾的怂恿下出门试过几次“打猎”,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赖着宾不放。宾倒也不管他,但偶尔会嘲笑他有“恋父情结”。

“难道你不是也觉得我的血最美味吗?”

“马马虎虎吧,”宾叹了口气,“诺埃尔,我觉得你越活越回去了。孩子气得要死。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爷爷了。”

“……太喜欢你才这样的。”被这样说,诺埃尔有些闷闷不乐。

宾随口说道:“也是。我也喜欢你哦。”

“嗯?!?!”诺埃尔猛地站起,“什么?再说一遍!”

“没有了。”

“怎么这样……”

看到诺埃尔夸张的失落的模样,宾忍不住笑了。

诺埃尔又坐回座位上,这么多年来,宾对他说“喜欢”,“爱”之类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而且每次都是这么漫不经心。

不过,宾对自己的爱诺埃尔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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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1943]

诺埃尔很庆幸他们居住的国家依旧没有被卷入战争。虽然人心惶惶,但起码生活还是如常进行。

猎人与吸血鬼一族暂时和解了,这也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一方面是人类的战争让猎人们无暇应付其余的事情,二来也是随着时间流逝,不少猎人发觉许多吸血鬼们在本质上并没有伤害人类。在混乱的战争中,他们发现的许多没有理智的,嗜血的怪物,其实并非吸血鬼。

于是这促成了临时的结盟,吸血鬼们为了表达诚意,必要的时候会帮助猎人们肃清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并监督同族。相应的,猎人们不再攻击吸血鬼们。

这其实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只是传到两人耳朵里的时间有点久——没办法,他们住得太偏了……

[1948]

猎人们的协会正式更名为除魔师协会,比起百年前单纯地为了教会和信仰去狩猎,如今的除魔师更偏向于为了自身和人类的安全而活动。

不少吸血鬼回到了大城市,有除魔师方面掩护,他们的身份不再是令人头疼的问题。不过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出手帮忙,战争时的暂时和解变成了长期合作的关系。

宾和诺埃尔在北国住了好几十年,终于也决定回到温暖一些的地方。

“外面还挺乱的,战后重建也是件麻烦事。最近还是在家里待着比较好。”宾懒洋洋地在床上看电视。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类了……”诺埃尔感叹道。他们回到了离他故乡很近的国家,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买一张机票回去。现在已经不是一点距离就要走上几天几夜的年代了,也许是时候去看看母亲的墓碑是否还在那里了。

不过母亲如果在天有灵,也许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他吧。

“不说别的,大城市这点倒是不错,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宾伸了个懒腰,“电视这种东西也相当不错。今天我就不出门了。”

诺埃尔感觉他的恋人懒癌越发严重了。

43

[1959]

如果有什么心情叫作“感动哭了”,那诺埃尔觉得此时此刻就是了。

连鱼排都煎不来,几乎不进厨房,进厨房也是去冰箱里拿饮料(大部分时候这件事也是诺埃尔代劳的)的宾,竟然为了他的一百岁生日亲手做了个蛋糕。

虽然蛋糕坯子是从外面的烘培坊买的,而上面的打发奶油可能是有点不够稠的缘故,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蛋糕上往下滑落。

宾对自己糟糕的手艺毫不惭愧,自然地将蛋糕放在诺埃尔面前。

“宾,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的生日了——!”诺埃尔激动道。

他变成吸血鬼后大概十年不到,宾就以“每年这么过没完没了不过了”的理由取消了对诺埃尔生日的庆祝。诺埃尔自己都快习惯了。

“以后都是一百年才过一次了。做这玩意真麻烦,你尝尝看。不光不好看,我估计也不怎么好吃,”宾对蛋糕的品质诚实无比,“不过底子是现成的,那个应该还可以。记得全部吃光。”

“当然……!谢谢你。”诺埃尔热情地拥吻宾,言语难以表达他的喜悦。

44

[1968]

外面爆发了学生组织的抗议游行。

“真是混乱啊……”

“现在的年轻人很有出息么。”宾看着报纸随口评论道。

“我也想上学。”

“抽什么疯。”宾瞥了诺埃尔一眼。

诺埃尔靠在宾肩膀上,语气充满了期待道:“之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上学怎么样?一起去吧?感觉会很有趣。”

“我看起来还凑合。你怎么看都超龄了吧?”

“我长得也不老啊,”诺埃尔摸了摸自己的脸,碎碎念起来,“而且都怪宾先生犹豫不决。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央求你,我马上就要跨入三十岁了……!”

“三十和二十九没什么区别。”

“有的。三十的话和你就不是一代人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代人。我们至少差了两百代。”宾精准地抨击道。

“反正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上学的。那个叫什么大学的东西。”诺埃尔强行把话题扯回来。

45

[1970]

诺埃尔回到家乡,去给母亲扫墓。

莉蒂亚的墓碑还在那里,不过那片土地已经看起来很荒芜了。四周的村落和小镇都变化很大,诺埃尔几乎认不出来自己的家乡了。也许这里也经历过战争了。

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和莉蒂亚说的,想来想去都是些会让她生气的话。毕竟他的人生就是绕着宾打转的。

莉蒂亚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诺埃尔觉得很可惜,他从未留下过莉蒂亚的画像,也不像如今还有可能拍照片,虽然不想承认,但莉蒂亚的脸想必会随着时间在他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

于是对着墓碑沉思了许久,他开口道:“当初的决定我并不后悔。我过得很好。和我一起的人也过得很好。”

“在你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去了很多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让你也看看……不过也许你不愿意去吧,毕竟你最爱这片土地了。一辈子也不愿意离开一步。”

宾一如既往不走到墓碑前头去,在一排墓碑的尽头站着等诺埃尔。

诺埃尔沉默地清扫了一下墓碑上的杂草和土,放下了一早买好的玫瑰花花捧,然后准备离开。

“下次什么时候来?”宾随口问道。

“不知道,”诺埃尔回头看了看墓碑,“十年后?二十年后?反正现在交通变得很发达了。”

四下无人,诺埃尔悄悄伸手去握住宾的手。

看得出他有些伤感,宾难得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这相遇的城镇也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歇脚点,他们还有许多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正如他们漫长却不再孤单的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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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出场角色布莱特有在另一篇《非人类向炖肉合集》出现过233)

2016

布莱特和许久不见的吸血鬼朋友在中城区的餐厅约晚饭。

吸血鬼也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同时又需要喝血……布莱特很不懂自己这种生物的构造。

“最近如何?”

“很糟糕,”布莱特不悦道,“想出去找点乐子顺便狩猎一下,每次都被那个可恶的除魔师撞个正着……!他不如改行做偷窥狂吧。”

“其实这两者并不冲突。”好友很没有同情心地说道。

“有没有能好好放松一下心情的地方?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好好聊聊。顺便跟你抱怨一下那个讨人厌的除魔师。”

布莱特的好友思索了一会儿,一拍大腿道:“我之前从朋友那听说有一家地下酒吧,后来自己去过一趟。那里环境很不错,重点是老板是同类。那边的客人也大都是同类……不过也有除魔协会那边的会去光顾就是了。”

这说明老板人脉很广嘛?反正布莱特现在急需借酒浇愁忘了某位一直粘着他不放的变态除魔师:“那晚上就去吧。”

“没问题。”

朋友很轻松地就帮他弄到了邀请函。

酒吧在很隐秘的小巷里,走下地下室,出示邀请函才能进入内部。不过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和普通酒吧无异,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场景。

布莱特有些惊讶,原来是那种比较安静的酒吧。吧台和沙发位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听到有人进来了纷纷瞥了一眼门口,不过很快就回头各喝各的了。

“看来今天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朋友拉着布莱特去吧台的位置。

“欢迎光临。今天服务生还没来,我先来帮你们点吧。”

布莱特抬头看到吧台里的人,顿时就愣神了。

还真是相当有气质的男人啊。布莱特说不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他能大约感知到对方的年纪比他稍大一些,但气场真是天差地别……

男人理着一头清爽的褐色短发,配合酒保的衣装用发蜡抹起来了,外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辛苦老板了啊!”布莱特的朋友抢着说到。

原来这位就是老板……布莱特觉得这样看呆的自己有些丢人。

报了要喝的酒后,男人就去忙活了。他看起来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在吧台帮忙。看得出他虽然是老板,但是很享受亲手干活的过程。他先把做好的一杯递给布莱特的朋友,然后转身又去弄布莱特的。

“来,这位客人的酒。”

“谢谢!”布莱特感谢道。

“你从哪里来的?我听你说话有点口音。”

“哦,是有一点,”布莱特主动自我介绍,“布莱特。我是五十年前从欧洲过来的。”

“很巧啊,我也是从那边来的。我叫诺埃尔,很高兴认识你。”

这话就非常客套了。作为吸血鬼的起源地,随手捞十个吸血鬼,八个都是从那边来的……还有一个是那边来的生的。

但布莱特感觉非常受用。诺埃尔应该是很多男人理想中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请问您今年多大了……?啊,会不会有些冒犯……”

“不会不会。我想想……好像是157岁。”诺埃尔在心里数了数。

“比我大好多,怪不得您看起来这么成熟可靠。”布莱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

“没有的事。”诺埃尔干笑了两声,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形象。

“老板你就别谦虚了!你在别人面前可都是这样的形象!”布莱特的朋友哈哈笑道。

诺埃尔有些不解:“是吗……”

别人?布莱特疑惑地看了一眼朋友。

这时候正好有诺埃尔认识的一群客人在沙发那边招呼他,看起来关系非常熟悉,诺埃尔挥了挥手,没有问对方一群人要点什么酒就直接去准备了。

“喂喂,布莱特。你可千万不能对这位有什么心思啊……!”趁诺埃尔走开,布莱特的朋友很小声地凑到他耳朵旁边说道。

“说什么呢,我这只是单纯欣赏的目光好吗?”

“那就好那就好。”朋友露出一副安心的笑容。

“不过我很好奇原因,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这么为我的操守着想了。这位老板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咳咳,这说来话长……但是你知道他有主了就行,不是玩玩的那种。”

布莱特恍然大悟:“好吧。果然好男人都有对象了。”

“啊……”布莱特的好友回头看了一眼又一次被推开的前门,“说来就来了。”

布莱特:“……”

“诺埃尔。”

“哦哦,马上来。等我把酒弄好,很快很快。”诺埃尔赶忙加快了速度。

“吧台又迟到了?活腻了?”

“他临时有事,请假过了。”诺埃尔一边手脚麻利地做完了手头的事,一边说道。然后他赶忙招呼服务员来帮忙把东西端过去,自己从柜台里绕出来。

“这是什么?”诺埃尔看着宾将手中的纸袋随手放在吧台上。

“路上看到有人在排队就跟着看了看,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家芝士蛋糕在打折,于是顺手买了。”

布莱特在内心嘀咕,竟然有人排了队还不知道自己在买什么吗?

“是专门买给我的?谢谢!”诺埃尔看起来很开心。

宾看起来排队站久了有些累了,抬起胳膊让诺埃尔帮他脱外套。诺埃尔从后方伸手将宾的风衣脱下来,然后还帮他把帽子也摘了,去后面两人专属的休息室整齐地挂好。

布莱特难掩惊异地看着宾。对方很明显年纪比诺埃尔还要大,而且散发着和普通吸血鬼不同的气息。很显然,他是一名“天生的”血族。这年头大部分遇到的血族都是因为同族的初拥转变而成的,从出生起就带有吸血鬼基因的并不多见。这家酒吧都藏了些什么年代的厉害人物啊……

宾瞥了一眼布莱特,笑道:“很在意?我是吸血鬼和人类生的混血。”

“啊,我不是……我……没问啊……”布莱特一瞬间就慌乱起来。宾蓝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让他很有压迫感。他明明半个字都没说,却能被这人看穿内心。

“很明显啊。小孩子好奇心重很正常,别紧张。”宾笑了笑。

“小孩子……”

“哦,难道不是吗?”

“呃……的确。”

布莱特缩了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不敢反驳。如果说对诺埃尔会有憧憬的心情,那对这位他就纯粹只剩压力和避之不及了。

宾顺手想要拿出口袋里的烟包,被从休息室回来的诺埃尔按住了:“不行啊,室内现在要全面禁烟。”

“……总忘这事儿。以前可没有这种麻烦的规矩,”宾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那我出去抽一根。”

“我也一起。”诺埃尔紧接着道。

“你还要顾着吧台。”

“那……那你等我一会啊,吧台还有十五分钟就该来了。”

“抽根烟也要粘着我,麦芽糖吗?”宾嘴上这样说,但也没丢下诺埃尔。

“麦芽糖”讪笑了一下:“等一会儿呗。”

布莱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心目中的成熟男人形象在宾的面前迅速崩塌。

宾钻进柜台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起来。

诺埃尔想起来什么:“对了,还没跟新客人介绍。这位是宾。这家酒吧是我们一起开的。他是我的恋人。啊,同时也是’父亲’。”吸血鬼所说的“父亲”一般是特指给了自己初拥的人。

“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宾对布莱特笑了笑。

“是吗?”

布莱特感觉全身一紧:“啊对,是。”

“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诺埃尔:“……哦、哦。”

“……”布莱特觉得这位大前辈可能看自己不是很顺眼。

过了一会儿,吧台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一到岗诺埃尔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宾去室外了,布莱特想应该是去抽烟了。

酒吧后门的楼梯上。

“宾,你怎么能说别人可爱。”诺埃尔愤愤地吐了一口烟圈。

“难道只能说你可爱吗?”

“当然。”诺埃尔当即肯定道。

“真拿你没办法。我只是开玩笑的。”宾叹了口气,他的恋人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是这样事事执着。

“我知道。但那也不好。宾的魅力那么大,随口开个玩笑对方就会误以为你对他有意思。”诺埃尔不满地念叨着。

宾好笑地看着对布莱特顿时颇有敌意的诺埃尔,摇了摇头:“所以说没有自觉的人还真可怜。”

“什……唔……”诺埃尔转头,被宾主动地吻住了。

他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沉迷于宾的热情中。

“……想把你藏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诺埃尔有些郁闷道。

宾吹了声口哨:“这可是很危险的发言哦。你还真是年纪越大活得越回去了。”

“没办法,对象是你啊。”

两人就这样一会儿抽口烟,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接吻。

“啊,HBX的电视剧。”宾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要破坏气氛啊……”诺埃尔抱怨道,“之后再去网络频道买就是了。”

“我要看直播。”宾不悦道。

诺埃尔总是拿宾没办法:“……那我们去休息室。”

钻进休息室里,宾横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他平时的生活基本上也就是从在家里躺着移动到酒吧,然后变成在休息室里躺着的状态。

“水果。”诺埃尔帮宾从吧台切了果盘拿进来。

宾很愉快,一边吃一边伸手按在站在沙发旁边的诺埃尔的大腿上:“待会儿给你奖励好了。”

晚些时候。

布莱特和朋友喝得尽兴了,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刚刚结完账。

“喂,刚进来的那个,不是那个谁吗……!”友人突然把布莱特拉远了,“那个跟你杠上的驱魔师。”

布莱特瞄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真是阴魂不散,来这里喝个酒都能撞上那货?说杠上……不用说肛上来得适当……

想到了有些糟糕的回忆,布莱特准备趁着那人没有注意脚下抹油。

“小哥,店里有没有后门啊?情况紧急……”布莱特冒着腰问道。

“那边,笔直走右手边有个楼梯,上去后左手边的门打开就是街上了。”

“谢谢谢谢。”布莱特飞速地跑了。

“真是孽缘。”布莱特的好友有点幸灾乐祸地开始扯着吧台小哥讲他的八卦。

店后边没有客人,所以没开灯。尽管对吸血鬼影响不大,但还是显得有些昏暗的。

上边是吧……

布莱特看到楼梯了,于是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不过他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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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嗯……哈……”

很显然,是在坐床上运动发出的声音。在酒吧里吗,也见怪不怪了。布莱特刚想放轻脚步继续走,就不小心从门缝中瞥到了宾和诺埃尔的身影。

确切地说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宾的轮廓,因为诺埃尔看起来像是躺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都遮挡着。而宾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同时色`情地主动上下缓缓摆动着腰肢。

布莱特顿时很心虚——虽然对吸血鬼这种大龄生物来说,这种事儿不算什么了,但好歹做的时候把门关牢啊!他可不是故意偷窥的!

“宾……”

“嗯?别动。”宾伸手把想要坐起来的诺埃尔抵着胸口按住。

“快点,好吗……”诺埃尔难耐道。明明说要给奖励的,但是现在宾完全是在折磨着、撩拨着他。

“耐心些。”

宾俯下`身子,在诺埃尔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孩子才有奖励。”

诺埃尔呼吸变得粗重,宾身上熟悉的香味萦绕在他的身边,包裹着他。

“不行,我不想当好孩子了,”诺埃尔难耐道,“忍不住了。”

“呵……呃啊!嗯……!诺、诺埃尔……嗯嗯!”

诺埃尔突然挣脱了宾的限制,奋起将对方压在身子底下,激烈地进攻。

门外的布莱特心脏跳得很快。刚才在一瞬间,他觉得宾似乎看到自己了。意识到这点的他赶忙落荒而逃。

宾的腿绕上诺埃尔的后背,紧紧地夹着。

“哈……嗯……”

“笑什么?”诺埃尔看到宾一边喘息着,一边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他很熟悉这种表情,“你又干什么了?”

“跟某个对你好像有点意思的小家伙开了个玩笑。”宾伸手搂上诺埃尔的脖子。

“啊?”诺埃尔回头,“他刚才在吗?”

“也许?”

“什么叫也许啊,那你的样子不是被看到了。”诺埃尔焦急道。

宾不以为然:“我被你操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有什么关系吗?”

他直白又色`情的言语顿时让诺埃尔脸红了。这么说的确好像也没关系……而且还很有宣示主权的感觉……

诺埃尔又一次简单地被宾说服了。

至于具体哪边才是宣示主权的那个呢?

两人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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