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197 / 217 章 · 3,837

余烬是?真想不到, 这世上还能有人为自己祈福。她走上这条路,是?负着无尽骂名和诅咒的,从不奢求会有祝福。

等她的人自然是?没?有的,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有了。离开了车站, 她没?去出租点, 向着偏僻墙根处的一群人走了过去。十二月的春城不算冷, 几?个叼着烟的汉子?围坐在地上, 就着玻璃幕里透出的灯光打扑克, 旁边儿还有人揣着手探着脖子看。

余烬走过去,先是?站着的人看见?了她,眼睛里写着困惑。等到她报出个地名来, 原本坐着玩扑克的人也都拢了手里的牌,拿眼瞪她。

余烬也?没?多?废话, 从包里掏出一沓红的, 往牌堆里一扔:“走不走。”

一群人一瞬间都僵着没?动,吸了口烟的烟都忘了吐。直到余烬又催问了句, 人们才相互看了看。一个玩牌的男人把手里牌一扔,伸手把那一沓钱捏到手里:

“壳壳……哪跌都克, 钱个到位么孃都好说……(去,哪里都去,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男人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向着围观的两个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立刻会意。

余烬没?有错过几?人的眼神?交流,她只作不知。上了车后也?是?, 她闭上眼休息,没?在意尾随在后面的车。还要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好在之?前她才刚刚休息过, 现在也?不算很困乏。司机安安静静的开车,看她闭了眼,没?和她搭过话,车也?跑的稳当,一副巴巴想见?到她睡着的样子?。

约摸跑了三四个小时,周围已?经看不到一点灯火。蜿蜒的山路像是?蛰伏在暗里的蛇。唯一的亮色是?车头散出去的一点暖黄,缥缈的像是?海上孤灯。最?后,这盏灯也?熄灭了。

余烬感受着身下突然而来的颠簸,在黑暗里睁开了眼。车缓缓的停下了。

她想,来了。

男人拉开车门,下车。他立在后车门,点起一支烟。明?明?灭灭,映出铁塔一般的影。没?多?久余烬又听到了车的声音,有人下来了,和男人走到一起,模模糊糊传来几?句方言的骂腔,似乎是?嫌弃男人开的太远太偏僻。男人也?回骂回去。然后他们拉开了她的车门,伸手去扯余烬的袖子?。

三个,余烬深呼吸。

她躲开他们的手,顺从地下车。不等对方动作,她后背顶住车身,双腿猛地跳起,一脚将挡在她身前抓着裤链的男人蹬翻。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那个她们以为吓傻了的女娃娃踩了车门借力,一个翻身上了车顶。不等他们破口大骂几?句,猎豹一般的黑影已?经扑了下来,扭将着其中一个人的脖颈,把他摔翻在地。最?开始被踹翻的男人也?爬起来,跟着另外一人冲上,想要将一起翻倒的余烬按住,却没?想到对方身体就地一滚,突然像是?炮弹一样弹起,曲起肘冲着他的小腹就撞了上去。这里刚刚被她踹了一脚,疼劲儿?还没?过去便又受一击,痛的他几?乎要背过气去。但也?就是?这一下,让他扯住了余烬的外套,带着她一起摔倒下去。身后的男人也?顾不上许多?,赶紧跟过来扯着余烬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地上死死按去。

余烬眼前花了一下,她头上旧伤未愈,这一撞真是?歪打正着。眩晕感袭来,她像是?被人头上脚下的倒吊了几?天,身上的血全都在往上冲,肠胃都跟着翻江倒海。她干呕起来,脸贴在地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的火辣辣的疼。

捂着肚子?的男人终于缓过来,滚趴着起身,带着龇牙咧嘴的□□,抬脚发泄似的狠踹在她身上。余烬没?挣扎,尸体似的被踢的抽动,没?有声息。按住她的人也?不敢松开,刚他们可是?见?识过这小娘们的疯批,招呼捂着肚子?的男人去看另外一个兄弟。

“卖批呦……”男人骂骂咧咧,却发现那人被余烬扑倒之?后再没?了动静,心下有些焦急,快步过去探他鼻息。

按住余烬的人见?她不动,犹豫着想要把她翻个面,却没?想到对方就着力一扭身,一个兔子?蹬鹰便朝着他腿/间一脚踹来。

只听嗷一嗓子?,身后的男人也?顾不得?昏过去的同?伴了,赶紧过来想要帮把手,却发现这边的局面已?经完全反转。

余烬摇晃了下站起身,随手抄起块石头就朝着捂着裆四下乱滚的男人头上砸去。只一下,鬼嚎的人便不动了。

然后黑暗里那道纤细的鬼影直起身子?,砖块或是?石头还抄在手中,一步一步朝着男人走了过来。男人腿一软,差点就给她跪了。他号丧似的讨饶,头撞在地上磕的砰砰响。余烬走到他身前,重物落下来,砸在他身旁,男人连动作都吓得?顿住。

借着毛月亮朦朦胧胧的光,纤细的影子?落下来。他顺着暗影抬起头,瞥见?余烬带着血的脸,宛若见?鬼。

人哪是?这样的,怕不是?真的被他撞见?了……冤死了女鬼。

想到这,裆里一片濡湿。

“钱。”

“……啊?”

“钱。”余烬又说了一遍,对方才似乎恍然,点头如捣蒜,哆嗦着手去摸身上,把余烬甩给他的厚厚一沓钱掏了出来。

余烬接了钱,继续不带感情的命令:“手机。”

男人又去摸手机。

信号不太好,余烬半天才调出地图来,好在对方没?有给她南辕北辙的往山里带。

“起来。”余烬又一次报出地名:“警局还是?这儿?,自己选。”

今天发生的事?余烬没?半点儿?意外。别?人将她当做猎物,殊不知自己也?将被狩猎。既然胆敢谋财害命,就要做好被人谋害的打算。如果不是?头晕的厉害,余烬是?不会让这人继续替自己开车的,劫辆车也?就罢了。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加之?前路多?蜿蜒,而她又不熟悉这里山路,只好出此?下策。

生疏了,安逸的日子?磨钝刀锋,她一身杀人本事?,终究还是?生疏了。只是?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而已?,她已?经不堪到这种地步了么?余烬咬紧牙,努力缓解颠簸引发的晕眩感。

这不行,这远远不够。

她拿出酒精棉片,擦去脸上的血。

开车的男人余光盯着余烬动作,在她背包的侧袋里,铜色的什?么。

那是?一把刀。

“……”

一瞬间,男人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消弭,他此?时此?刻只求自己这车能跑快点,再快一点,赶紧把这尊佛送到西边去。

余烬没?有放松警惕,不过后面一路平顺。直到晨光熹微,对方才颤着声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提醒她已?经到了地方。余烬却不下车,她瞥了眼仪表盘,让男人找村子?的加油站加满油,继续向着大山深处扎进去。之?后公?路变土路,最?后路都没?有了,余烬这才下车。余烬一走,男人连手机都没?要,车子?猛地发动,倒退着离去。

余烬没?有理会他的仓皇。找准方位,只身向着山里去。约摸翻过两座山头,一个小村子?出现在山中凹谷。与其说是?村子?,其实只是?单薄的几?间房舍,一条线的顺着山行排出去。待到走近,几?个皮肤黝黑的老妪坐在溪水边,收拾着箩筐里不知名的青菜叶。见?到外乡人倒是?也?不多?稀奇,打量几?眼便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余烬敲了敲其中一间瓦房的门。

“哪个?”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男人声音。

“刀柏。”

里面的人先是?骂了句,趿拉着鞋就要来开门。门开了,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几?眼,蓦的露出一口金灿灿的牙,伸手就要揉她发顶。

余烬挡下了他的手:“带我出去。”

刀柏也?不介意,他掏掏耳朵,脸上依旧笑嘻嘻的:“搞么急?吵我诺诺。”(怎么这么着急,吵我睡觉。)

“急。”余烬抱着手臂看他:“就现在,你收拾一下。”

“……”

刀柏无语的嘬了嘬牙花子?,心说要不是?看着你妈,哪个理你。他叹口气,扭头去换衣服了。白苏的面子?,他不得?也?得?给。

余烬说的出去,自然是?要他带她逃过边|境|巡|防的岗|哨。这种事?,国内一些不法旅行社也?干。带了一些办不了签证,或者纯粹为省钱的人偷|渡到越南或者缅甸。听起来似乎挺紧张的事?儿?,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难度,就是?按照他们踩好点儿?的山路走过去,仅此?而已?。听上去走出国门似乎挺吓人,可实际上连个边|防|军的影子?都见?不着。

刀柏轻车熟路的带着余烬翻山越岭,走了三四个小时。他擦擦汗,看着余烬还裹着外套,心想这人竟也?不觉得?热:

“到了。”他指了指前面的半截土路,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余烬一眼。

“已?经出了国|界了?”余烬问,似乎还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早就出了。” 刀柏耸肩,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周围林子?里声音窸窣。树影里七八个矮小男人把他和余烬二人围在了当中。

枪!

刀柏的脸略微变色,却挤出一个干笑来。他用英语询问:“这是?哪里的朋友?”

“来接我的。”余烬淡淡道,她就像看不到对方背着的步\枪,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还站着做什?么,杀了他。”

这话一出,几?人互相看了看,又扭头看向余烬。却都听话的举起了枪。

“唉喂喂喂!”刀柏急了,先是?说中文,赶紧又改口英语,他双手举高,向着周围转了转示意自己毫无威胁:“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余烬你这该死的婊子?!我做了什?么你要杀我!你不觉得?羞愧吗?”

“你是?她的人么。”

“谁?”

余烬没?说话,就定定的盯着他,目光却陌生的让他心头发慌。

“白……白小姐?”刀柏反应过来,自己还有这张牌,赶紧堆上笑脸:“这是?自然额!你们完全不必怀疑。”

余烬却笑了。那笑容像是?见?到猎物的狼,蠢蠢欲动着。她抬起手亮出手中的枪:“那就和这世界说再见?吧。”

砰——

刀柏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低头,盯住胸口的猩红。

余烬转身,随意将枪一丢,伴随着枪砸落在地,身后男人仰倒下去。

“走了。”这一次,是?对周围的人说的。

几?个人看着余烬,表情比之?前恭敬谦卑得?多?,其中一人跟上几?步:“余小姐,您的枪……”

“这是?|中|方|的东西。这|枪|带过去,会有麻烦的。”

“明?白了。”男人点点头,“您,请这边走。”

*

直到所有人全部消失在林子?里,再无半点声息,只余风过的树叶沙沙声。许久许久黑暗里倒在血泊中人突然坐了起来。

他阴沉着脸,三两下抽出身上的血袋,抹掉粘蹭上的血,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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