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方珩这?么快就把小孩儿?领了上来, 徐安秋刚喝了一口的汤差点儿喷出去。
“咳咳……咳……这么快啊?”
看着余烬正幽幽的盯着她手里的汤碗:“行了行了,小乖乖,我就倒了一点儿?,让你徐阿姨喝一口怎么了, 这?一下午可把我给累够呛……”
余烬勉勉强强的点下头, 又看方珩, 神色昭然。
“好, 我知道, 你赶紧回去。”
“……”
“乖……”
小孩儿?依旧梗着脖子。
方珩无?奈叹口气,轻轻的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一旁的徐安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嘴里的鱼汤一瞬间寡淡如白水。
小孩儿?下垂的嘴角提上来, 又压住,一本正经:
“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要喝汤。”
“路上小心点。”
等?送余烬离开, 徐安秋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这?是从哪儿?找回来的啊?”
“没走?太远。”方珩含糊着答。她走?几步,轻轻推了推徐安秋的肩膀, 看着少了大半的保温桶:“不是说就喝一口么。”
没走?太远……这?是连门都没出去吧?徐安秋心想,却不知自己其实已经真相了。
“哼, 不那么说,小玩意儿?那眼神儿?要吃人了……哎, 别说, 这?鱼汤可真鲜啊……”徐安秋哼哼, 正欲再盛一碗, 却发现保温桶口竟被一只手按住。
徐安秋:“???”
“哇!小珩你也护食啊?以前什么山珍海味你小气过啊,就这?半碗鱼汤……”
方珩没理会她的夸张表情, 碗都没拿,就那么直接端起保温壶喝了一口, 宣示主权似的:
“余烬特意送过来的。”
“……”徐安秋砸吧着嘴,意犹未尽道:“行啊你小珩,以前谈那么久都没秀过恩爱,我还?当?你低调,现在?才多?久,随随便便就漫山遍野撒狗粮……”
“是么?”方珩心里却在?想,这?么明显的话,怎么烬烬就看不出来呢。
“哎,尹泽辰的事儿?,你怎么和小玩意儿?说的?”
“还?没有说。”方珩敛了神色:“我答应她等?她考完试以后,再把所有的事情和她讲清楚,她现在?学习压力大,和她说这?个她肯定?要分心。”
“贤妻良母。”徐安秋耸耸肩“啧”了一声:“哎,晚上咱找个地儿?喝酒去吧,顺便商量商量今天下午这?事。你看看姓尹的哪怕是联系我,都不主动?联系你,他就是打定?主意这?事儿?你有求于他呢,就等?着你的话呢。”
眉心耸起,方珩抿了抿唇。
“你想想,姓尹的那么好面?子的一人,现在?成那样?了……”一边说着,一边还?摆出个跛脚的姿势:“他要是能接受才有鬼了,这?次他回来,指不定?安了什么心,你看看尹家那几个,被他……”
刻痕加深,却又很?快松下来。
“余烬的事,不要和他透露。”
哪怕是刚刚上楼的时候,同?事打招呼时的“方总对你家小孩儿?可真好啊……”的说辞,她也只是含糊的应了,没有否认什么。方珩察觉到小孩儿?轻微的别扭,却只摸了摸她后颈。
猫咪瞬间乖了起来。
徐安秋“嗨”一声,“知道知道,你要护着小孩儿?的嘛。指不定?他知道你和小玩意儿?这?事儿?,要发什么疯呢。晚上好好商量。”
方珩“嗯”了一声,却回绝:“你要想喝酒了找你’虫虫’去,我就不去了,有事儿?就现在?说吧,我晚上得早点回去,看看余烬模拟考的卷子。”
徐安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小珩啊,不一样?了诶。啧,真是不一样?。”
方珩听出对方话里间杂的调侃,却只淡淡笑笑。
*
哪怕方珩并没有向她明确解释些什么,余烬却也暂时不再纠结了,哪怕还?有一点儿?小别扭。
在?她和方珩说出“我只是有点害怕”以后,方珩想了一会,竟然用很?久之前在?小山村里,她自己一时兴起说的话来回应她:
“别怕,你比他好看。”
这?句话,换成方珩说的话,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方珩这?么觉得,可比事实是什么样?都重要太多?。
方珩看着幼狼缓缓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头来。
她也答应她,会专心学习,当?然,她也答应她晚上都会过去陪她睡。
当?然,这?个承诺也太重要了。
余烬不知道方珩具体在?忙些什么,但很?多?时候,她回家时会显出浅浅疲态。余烬总会帮她泡好牛奶蜂蜜,然后盯着她全部喝下去——方珩胃口很?小,余烬发现自己不看着她的时候,方珩总会剩下许多?;
一把手身上要担更?多?的事儿?,脑子里也要顾及更?多?东西,余烬能感到方珩也有压力,但她几乎从不和她表现出这?个。
只是,天气明明已经开始热了,可方珩手脚总是很?凉,睡觉的时候,她会用腿夹住她的脚,再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同?学们?对黑板的倒计时都显得很?是焦虑,可余烬对此却有种迫切。即便台历纸张刷拉拉翻的飞快,她还?是觉得过的太慢太长,她在?压抑着那股劲儿?,就像是盖在?白雪之下的种子,迫切的想要迈过那道坎。
她想立刻就可以帮方珩分担些什么。
她的高考就是这?么一道坎。
方珩也能感到她的小孩儿?在?压抑着什么,所以,当?为期三日的考试彻底落幕,她毫不意外的被小孩儿?扑倒在?驾驶座上。
在?一群举着“xx凯旋”、“xxx你是最棒的”牌子的家长中……
“烬烬……还?有外人呢……”
方珩艰难的直起身子,推搡小孩儿?的肩膀,却被再一次压了下去。末了,余烬还?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他们?才不会那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我考完了高兴。”小孩儿?小声在?她耳边嘻嘻笑着,搂住方珩的腰,把她人从车里挖了出来,像是土拨鼠拔出萝卜。
方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家长们?团团包围过来,作为整个考点出来最早出来的人,她的小孩儿?得到了不小的关注:
“孩子这?么开心啊,一定?答的不错吧?”
“很?轻松嘛,题目不难啊?”
“跑这?么快啊,终于解放了哈?”
“啊,是。”
每每有人朝方珩搭话,她都只礼貌的笑笑,一句话便周旋掉所有下文。
果如余烬所说,人们?只当?小孩儿?是太开心了。
但是,人一多?总有奇葩:
“啊,你家姑娘可真靓啊,今天也是缘分,咱们?孩儿?都在?一个考点儿?,这?不,我儿?还?没出来呢,要不咱两家相互留个联系方式,一会儿?认识认识让小朋友们?交个朋友呗,我儿?子长的也可俊呢,学习也好……”
余烬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眼睛圆了圆。
她没想到这?“严防早恋”和“逼婚催嫁”,就隔了一场考试。怪不得现在?有那么多?“无?缝衔接”的家长们?,她们?是真的很?努力啊!这?才刚考完几分钟,就已经牵线搭桥上了……
不过余烬没说话,反而乖巧的站在?方珩旁边,一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不从的恭顺模样?,实则却笑嘻嘻的偷眼打量方珩神色。
方珩自然明白对方潜台词,正欲开口回绝。却察觉到小孩儿?飘过来的目光和晶亮的瞳仁。拒绝话到了嘴边就那么硬生生的刹住:
“那烬烬愿意吗。”
“我啊……”余烬弯了弯眼睛,却不回答:“我当?然全都听你的啦……”
乖的不行。
哪怕知道小孩儿?是装的,方珩心里都跟着一软。
对方家长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对余烬的乖顺懂事更?是满意的不行,眼里已经似在?打量自家未来儿?媳妇了。
“哦。”方珩抬头,依旧是客气的笑笑,语气却半点儿?不软: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是很?愿意。”
说完,她没再理会对方的表情,转身,拿下放在?车顶还?冒着凉气的饮料,递给余烬。
“烬烬渴么,喝点儿?水。”
余烬本来就蹦不住笑,看到方珩动?作更?是乐的停不下来。方珩疑惑的看她,就见她飞快的钻进车里,冲着她招手示意。
“?”
方珩跟着上了车,直到关上了门,余烬才从后面?探身过来,亲亲她的耳朵:
方珩缩了缩脖子,脸有点儿?热了,声音却压的沉缓:“别闹,笑什么呢。”
“阿姨,你想干嘛呀~”余烬也不坐下,就那么卡在?方珩旁边,抱着她脖子:“放瓶水在?车顶上~”
方珩皱眉,不解其意,一本正经答她:“太凉了,喝凉的不好,晒晒。”
“在?学校门口停车,又把水放在?车顶上,可不只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可不太好说。”余烬故意卖关子。
方珩看她一眼,反手戳了戳她发顶,也不在?追问。就在?小孩儿?目瞪口呆中,直接叫了siri然后重复了问题。
于是,车里回荡着机械女声毫无?情绪的回复:
“我在?网上找到这?些内容,在?学校门口停车,又把水放在?车顶上,会有妹子拿下水坐到车里,’喝我水’谐音’和我睡’,着是老司机招.嫖的暗示,如果对来人不满意,可以说,不好意思在?等?人……我要继续朗读吗?”
“……”
方珩表情抽了抽,声音比siri还?僵硬:“……不用了。”
余烬还?在?旁边笑嘻嘻的笑声哼哼:“阿姨您想嫖.我呀~”
方珩:“……”
“阿姨不是不满意吧~”
方珩:“…………”
“没个正经。”
方珩轻轻说一句,可余烬却捕捉到了对方微红的耳垂。她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舌尖灵活的打个转。
“……”方珩咬牙,忍住蹿升的异样?,伸手把冷气打底了几度:
“烬烬……不要闹……我要开不好车了……”
余烬听话的没再乱动?。但却在?她耳边小声道:
“我们?可以先把车停在?路边呀~”
“……”方珩良久没出什么说话,她感觉再多?的冷气也抑制不住半边的灼烧,但到末了,也只说出轻飘飘的一句:“胡闹。”
余烬听出方珩没有真的生气,依旧笑嘻嘻的没正形:“啊,马路边啊,多?刺激呀~”
“……”
*
方珩就这?么带着一路上说着“不三不四”言语的小孩儿?回了公司。
下车的时候,余烬眼尖,即便停车场里光线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阴森,可她依旧很?远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即便很?久不见了,可那个人却依旧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又来……
又来!
来这?里做什么……
像是狼嗅到了血腥味儿?,敌意不可抑制的升腾而起,带着最原始的应激反应,她跳下车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方向,盯着车里的人。
而对方似乎也看到她了,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空气里有什么碰触,又倏尔远离。
这?大概是余烬第一次同?那人如此直白的对峙了。
来这?里做什么……
滚开!
这?里不欢迎你!
随着方珩关上了车门,余烬也转回头来,方珩没注意到远处,她视线全在?小孩儿?身上,她感到小孩儿?突然升起的异样?来。
“方珩……”
“嗯,怎么……”
手腕突然被攥住,小孩儿?的力气依旧很?大,几乎直把她拉到身边来。
“烬烬……嗯……”
方珩话音未落,突然被小孩儿?扑压在?车子的前引擎盖上。
“方珩……”小孩儿?垂了眉眼冲着她笑,那笑容极富感染力,却又带着一丝轻微的攻击性。随着岁月慢慢舒展开的五官,是少年能令行人惊异并为之侧目的美。
那句话方珩不是唬她的。她是认真的。
她的小孩儿?是真的很?好看,她在?向上走?,每一天都在?往上去,她在?步入她的黄金时代,她会越来越好看的。
余烬就那么看着她,眸子深沉若汪洋似宇宙,可万顷九天又只落她一人。少年人专属的赤诚,和那样?专注而深情的眼眸,是她的难以抗拒。
哪怕方珩知道这?一切有个缘由。
她也无?法抗拒。
周遭事物都模糊消隐,方珩开始为小孩儿?的提议感到阵阵心悸,耳边回响着那带着些扬起的尾音:
“多?刺激呀~”
这?一刻,她竟突然开始相信小孩儿?说的话了。
可此刻,小孩儿?却凑的极近极近,吻她额角鼻尖。
她说:“方珩,我好喜欢你。”
“……”
心头的血就在?这?一刻为她烧灼沸腾。
“方珩……我们?……接吻吧。”
大脑里闪过了很?多?很?多?,可其实她什么都没想,就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就自然而然的,理所应当?的环住了小孩儿?的脖颈。
扣住她脊骨。
这?姿势换作平常她定?会感到难为情的,可这?一刻,她全无?所觉。
吻上去……
吻她,
吻。
*
而在?两人身后,一道白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