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还是越过祁修阳走了。
因为厂商客户信息的泄露问题, 公司收到了上千万的客户接连投诉,如今内部系统有了万花丛的加持,让他放了很大一部分心, 但是摩林总部的客源却因为他的个人问题受到了影响, 他不得不回去处理。
总部的同事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错, 可职场上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有些人越是在舆论当头越是积极发现你平日的疏漏, 极其吹毛求疵。
不过林夏这些年出去打拼, 早已经被历练的驾轻就熟, 应付这些不算困难。
开完视频会议已经到了深夜, 林夏洗了个澡, 倚靠在在套房的沙发上, 终于抽出时间吐了一口气,独自喝起了酒来。
他点的是度数最高的红酒,入口是强烈的苦涩感, 将舌尖刺激得上扬, 下咽时觉得烧喉咙,可回味过来更倾向于偏酸、微甜。
犹如他今天见到祁修阳的感觉。
“网安公司多的是,你为什么要大老远的回国,和一家仅仅是小有名气的公司合作?”卡非一直觉得这一次合作不值,毕竟以老板的人脉,什么样的合作方找不着。
他是典型的最优主义者,林夏招他的时候看上的就是他的这点特质,小孩年轻虽不大,但目标明确, 做事儿追求速度和完美, 从性格上可以说在投行是天赋型的选手。
可卡非不知道的是, 有祁修阳在的时候,祁修阳本人永远都是林夏的最优解。
李女士手术成功之后他本来就是要回国的,当时从摩林辞职的手续已经办理妥当,不料回国的前一晚厂商系统受到了攻击,耽误了足足半月有余。
他的辞职信理所当然的被退回,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申请,可能要等到他厂商的问题得到解决,确保不会对总部的资源造成影响才行。
只是隔了近七再回江回,他刚下了飞机就听到他的小助理面红耳赤的比划着说:“你们中国人和传闻的不一样,好开放的,在办公室里接吻,门也不关,好像生怕外人看不到似的。”
酸吗?
酸的难忍。
当初把玉佩留下的是太委屈了,赌气一样的想着,既然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有点困难就不要他了。
可他并不是要真正的离开。
他怎么会舍得离开祁修阳呢?
即使一败涂地,还是心甘情愿。即使他是别人的的了,见一面还是甜。
他不得不承认祁修阳是他的软肋。
独身在国外这么多年,林夏见过无数风花雪月,在格外开放的国度里,感情这种东西激烈又短暂,他气祁修阳和其他人一起瞒着他欺骗他,又好笑的想,世界上估计没有谁能像祁修阳这个傻子一样,爱他爱的这么纯粹。
让他气也气不起来。
夜幕下的江市和七八年前相比更加五彩斑斓了些,天空被灯光映出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只是莹白的月光依旧如水般的平静柔和。
林夏朦胧的想起第一次找到祁修阳的那晚,他就是坐在酒店的天窗边,望着江回附中教学楼的灯火,期待往后余生,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今晚的星星挺多,明天应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林夏一杯一杯的往喉咙里灌着苦甜的红酒,身体在慢慢变轻,他在醉的尽头,听到了心里的声音……
“不行,祁修阳不能是别人的。”
*
叶子城开车把祁修阳送回了家里,他实在是看不下去祁修阳整个人失了魂魄的模样,在他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锁上了车门。
“你和林老板关上门到底说了什么?”叶子城往车窗外看了看,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你们以前有过节啊?”
说是有过节也不像,但是你要说是普通同学也太勉强了,两人气氛明显不对,倒像是有些误会。
叶子城是和祁修阳是在祁修阳来到江回之后才认识的,两人在专业的学习和实验上是好的搭档,但祁修阳之前的时,他了解的还真不多。
他只知道祁修阳一直单身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可对于这个人的性别年龄样貌一无所知。
“他说刀子捅进去,再□□,是会流血的。”林夏的话像是铁锤一样把祁修阳刚刚修补好的玻璃碾得粉碎。
玻璃碎片扎心的疼,他忍着痛想拽住林夏的手,却没了底气。
“?!”叶子城骤然偏头看着他:“你捅他了?!”
“叶哥,你知道吗,”祁修阳的声音好像浮在水面上,介于生死之间的窒息:“这个世界上有种人,你很难走进他的世界,但只要走进去了,你就是他的全部。”
叶子城听得一头雾水。
“林夏就是这样的人,我曾走进他的世界。”祁修阳又说。
他再清楚不过,他的林小夏有一个至纯至善的心,可因为不幸的童年,在心门上上了一层沉重锁,可他其实是个很会黏人会撒娇的小奶狗,只要对他一点好,他就会百倍的还给你。
可门一旦关上,任谁也无计可施……
“只是我现在不确定了,我还是不是他世界里的人,但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肯定的,”祁修停顿了下,嗓音哑了几分:“我一直爱他。”
“你爱谁?”叶子城瞪口呆的扭过脸,有道雷从天灵盖劈了下来,顿时舌头打了结:“你俩,我操,你也是gay?”
“可能吧,”祁修阳鼻子有点酸:“我从小到大就只喜欢过他。”
“那以后别怪你叶哥绝情,我们得保持距离,不然你嫂子吃醋。”叶子城说着从前面的盒子里拿了个尺子挡在两人中间。
“……”
玩笑归玩笑,叶子城逗完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既然爱就去追,你要有心理压力,他一看就是单身,实在不行就,”他扫向祁修阳的侧脸,徒然停顿半秒,有点八卦的意味:“话说你俩睡过没,你不会二十六了还是个处男吧?”
祁修阳:“……”
祁修阳舔了舔后槽牙,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子。
好在祁总的电话即使阻止了车里即将发生的血腥画面,不然第二天热搜上挂的一定是同门师兄弟手足相残的事件。
“你他妈下狠手,胳膊肘这么使劲儿干什么?”叶子城胸口疼的直皱眉。
祁修阳示意他把车门打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冲着车窗给他比了个中指,口型道:“我根本没用力。”
“老子体虚行不行。”叶子城娇滴滴的揉着肩胛骨说。
祁修阳扯着嘴角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祁总打电话来问他在什么地方,医院没找到人,祁修阳觉得浑身的酒气一时半会是消不掉了,找了个借口说回家住一晚。
值班的护士鲜少见住院住一半回家的,借着祁总的电话给他说了些注意事项,祁修阳很有自知之明的点头应了。
挂了电话,祁修阳先洗个了澡,他因为一直在上学,穿正装的机会不多,今天临时买的西装也是休闲款,不算特正式,不过祁修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换了件休闲装才觉得浑身轻松了些。
然后打开房间的电脑,开始写琢磨攻略林夏三十六计。
可能是叶子城不正经的调节起了点作用,祁修阳心脏的不适感缓解了点,找了个乐观的角度安慰自己。
他打出文档标题时心酸的想,虽然今天的见面没有想象中的甜蜜,但能够和林夏见面对他来说分明是意外的惊喜。
“刀子拔/出来会流血,可只有这样伤口才会开始愈合。”
祁修阳还是第一次计划追人,高中是暗恋了挺长时间,但他和林夏最后在一起更多的是水到渠成,现在他琢磨着挽回的法子,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
送玫瑰花?买早餐?先打听一下林夏酒店的位置,对了,还要加联系方式,这样才能方便他死缠烂打。
想着他先找王小米要到了卡非的联系方式,卡非这孩子戒备心有点强,知道祁修阳和老板的气氛不太对,不太情愿给:“我们老板已经睡下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睡了?”祁修阳靠在椅子上,心里默默取消了今晚的电话方案。
林夏不在的这么多年,祁修阳平时无欲无求的习惯了,变得不太喜欢交际,其实他真正圆滑起来,卡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打了十分钟电话,他成功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不少林夏的事情。
可怜的卡非还浑然不知自己被套路了,语气骄傲的炫耀:“当然,有好多集团的老总都看上我们老板做女婿呢,我们老板在当地可是受欢迎的很,就像是中国人说的,香饽饽,五花肉。”
祁修阳胃有点不太舒服,他踩着拖鞋去厨房接了温水杯水,第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一句五花肉直接喷了出来。
正要喝第二口,门铃忽然响了,卡非小嘴还在巴巴不停的说着夸林夏的话,祁修阳左手端杯子右肩夹着手机,听的正有兴致,没顾得上看门眼,直接拉开了门。
措不及防和“五花肉”对上了眼。
“……”
林夏浑身只穿了件酒店的浴袍,略显狼狈,上边几乎全部敞开,露出了匀称的腹肌,能看出身材不减当年,只是眸子里挂着层薄雾,浑身红酒的果香,看样子是醉了。
“你不是睡了吗?”祁修阳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指不小心挂了电话。
他还想问你是不是回去之后又喝酒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还记得当年搬到江回大学附近,两人见面吵架,林夏中间好几个月没有来。林夏是怎么知道他住几栋几层几号的?
可林夏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密码门滴答锁上,林夏强势的往前走了半步,祁修阳的后背抵在门后的墙上,满脑子的疑问被堵了回去。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应,手肘攀上了林夏的肩膀,五指插进男人的头发里,略微潮湿。
“你怎么来的?”祁修阳摸了摸他的脸觉得有点凉。
林夏微微分开了些,他轻喘着气儿,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像一只流离失所被抛弃的小狗,他没有迎合祁修阳问题,无声看了他很长时间。
慢慢地,他僵硬的下巴放松,把脸颊重量放在祁修阳的手心里,轻缓蹭了几下,嗓音闷闷的:“祁修阳,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梦里。”
祁修阳心脏犹如搅碎了似的疼,他的五指故意用力捏了捏林夏的脸,有些好笑的问:“你觉得是在做梦?”
林夏目光深深地盯着他的没说话。
“其实我也觉得。”祁修阳的声音轻的像是雪花,笑着笑着眼尾兀地红了。
林夏不仅回来了,还主动送上门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他来说也像是一场梦。可能做梦也不敢做的这么好。
“你想不想要梦想成真?”祁修阳指尖抚过他的眉眼:“林小夏。”
“想。”林夏几乎失了声:“想了八年了。”
他们两个都是不太清醒的,祁修阳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作案工具,林夏本来犹豫了,可祁修阳没给他反悔机会,这点疼对他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
毕竟不再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他们的动作比以往都要凶。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不留缝隙的挨着,听着对方的心跳才能安心。
这一夜,他们在对方身上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