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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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听到这个名字, 李女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并不是时间长了记不住,而是近几年这个名字成为了家里的禁忌,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 不敢提, 可她心里一直没能放下, 所以一点也不陌生。

“阿姨,你也是看着我从小长到大, 在我眼里是很亲近的长辈, 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沈北停顿了半秒, 看向病床的方向:“我一直觉得, 阳阳本来可以很幸福。”

吊瓶里的消炎药一滴一滴的流进祁修阳手背青色的血管, 李女士视线凝固在上面渗血药棉上, 体会了把哑口无言的滋味。

沈北说的胸口发闷:“我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有次吃饭次年开玩笑说,人生四大喜事, 我们阳阳占了三个, 保送到京大是金榜题名,在京大遇见我是他乡遇故知,和林夏……喜为洞房花烛……”

“你不要说了!”李女士低头抹了把眼泪,手在发颤:“小北,天下没有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我不想让他变成这样的,我是在帮他改正错误,他和林夏在一起本来就是错的!”

“可是幸福没有对错。”沈北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镜片里的眸子眯着, 微微皱眉:“ 您为什么就不能承认, 是您拆散了他们?”

是你拆散了他们。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盘旋在李女士的脑子里, 她红着眼睛瞪着沈北,想要反驳的话几乎到了嘴边,可看到祁修阳躺在病床上睡着的样子,觉得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

因为沈北说中了一点,祁修阳的确是不幸福的。

只是因为林夏。

只是因为不能和林夏在一起。

祁总临时加了个班,到了医院才知道祁修阳做了手术,来时已经到了深夜,李女士整个人失了魂魄一般的独自守在病床边。

祁修阳还没有醒,母子两人凑在一起看上去病殃殃的。

他心疼妻子的身体,连忙脱了外套披在李女士身上,正要开口问儿子的情况,听到李女士沉声问了句:“如果我松口会怎样?”

“什么松口?”祁总如有所感的看向祁修阳,再看向妻子时神情有些讶异。

李女士没吭声,她披着衣服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了漆黑的夜空,和江回这座城市,蓦然觉得他们这个家庭不过是这里非常渺小的一部分。

好像没那么多人会在意祁修阳活的幸不幸福。

如果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心疼,再不松口说点什么,就要把他儿子的一辈子给毁了。

李女士问出口时没想到祁总会给她答案,因为夫妻两人几年来对这个问题,从没有特意找机会谈过,她一直以为祁总比她还不能接受。

可她听见身后丈夫的叹了口气道:“或许我们早该松口的。”

*

祁修阳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手术过后他只能吃流食,浑身没什么劲儿,沈北从平京过也是临时的出差,手术当晚先走了,他独自在医院躺了两天,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着,觉得浑身即将发霉。

除了无聊之外还有点局促,他总感觉李女士和祁总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祁修阳已经好久没和他们交过心了,早已经没了小时候撒泼打滚的功夫,主动开口问对他来说也变得艰难起来,只能慢慢耗着。

只是没等耗到他们开口,等来了叶子城的消息。他还不知道祁修阳住院的事儿,把和国外那家客户约好了谈合作地点和时间发了过来,顺带着提前透露了所谓的惊喜——

借着这位年轻帅气多金的md给万花丛拉投资。

祁修阳终于理解了叶子城那句穿的正式点什么意思了,他虽然对公司之间谈生意之类的事情不擅长,也清楚穿着体面是对对方最起码的尊重。

读博士期间他一直在家里住,可家里门只要打开,李女士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于是中午饭过后,他偷偷溜出了医院,去商场置办了身行头。

祁修阳也对叶子城口里这位投行界的大佬非常感兴趣,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人脉。

投身于任何行业的人最后都会走进自己的圈子,圈子可大可小,但是在圈子里找人比大海捞针要快许多。

他联系了几个京大的校友,了解到学校里金融专业学生的去处其实很固定,而出国的人去处更是只有那么几个。

在祁修阳眼里,除了不可预料的死亡,没什么能让他停止去找林夏,找到林夏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儿。

李女士手术后,他生了执念,每一天都在期待和林夏的重逢。

执念着个词语某种意义上很有两面性,人一旦有了执念,必定会坚持的去追逐和奔波,但执念也会让人变得迟钝和一根筋。

当你每天期待着的事情以一种预想之外的状况发生时,可能会打得你措不及防。

祁修阳和叶子城一起到的包间,本来特意提前了五分钟,没想到对方比他们还早。

两人前后进门,先前来公司的蓝眼睛小助理立刻起身给他们拉椅子,叶子城见到对方那一刻,眼里满满地欣赏:“林老板真的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哪里,叶总才是年轻有为,”林夏视线只是简单往他旁边扫了眼,便笑着和他握手:“你设计的white模型我在国外早有耳闻,对这次合作也是期待已久。”

“哈哈,客气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从江大挖的高才生祁修阳,正在跟进white模型的程序升级。”叶子城回头:“修阳,这位是——”

“不用介绍。”祁修阳垂眸举起手里的酒杯,抿唇牵强的笑了笑:“我们认识。”

骨骼的发育基本在二十三岁定型,因此人类的面容在不断细微的改变,可比起记忆里熟语汐悉的面容,更陌生的是眼前男人的气质。

印象里的酷酷的,说话少不经逗的林小夏已经能够在饭桌上侃侃而谈了。

他身上一股子职场精英游刃有余的气质,说话时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无形的疏远却又得体。

能让叶子城夸奖的同龄人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而叶子城夸了林夏不知道多少句,能看出来他的林小夏真的变得很优秀。他应该为他开心的。

可祁修阳竟然丝毫也笑不出来。

因为林夏见到他时神情一点也不震惊,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甚至在他进门的时候,没分给他任何目光。

为什么呢?他们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他们曾经在一张床上打滚,他们曾经好的不分你我。

可现在林夏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了。

日思夜想的等了那么久才等到的人现在光鲜亮丽的站在他的面前,祁修阳反而开始不敢相认。

他想也许阿北说的对,他真的不再是小年轻了,不仅身体不行,就连心脏也变得脆弱的不堪一击,说碎一地就碎一地。

叶子城没想到他俩认识,他略讶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虽从林夏的表情上看出不出什么,但轻而易举的察觉到祁修阳的情绪不太高。

“既然认识就更好说话了,”叶子城没弄明白他俩什么关系之前也不敢问太多,打了个圆场,亲自起身倒酒:“我们边吃边聊。”

林夏的小助理也跟着坐下了,他说了一嘴并不是太流利的中文,笑的满脸青春活力:“抱歉,我刚来中国不久,汉语学的不是很优秀。你们好,我叫卡非。”

有了卡非的加入,叶子城的三寸不烂之舌更有了发挥的余地,尴尬的气氛总算是拾起来了,聊起生意,林夏说了挺多合作的要求,全场只有祁修阳垂着眼睛,边听着边心不在焉的喝酒。

他甚至没尝出来是酒,不然大概会想起来刚做了手术是不能喝酒的,等这顿饭结束了,才兀地发现喝了不少。

林夏要的是公司防御系统的升级,叶子城找的是投资的伙伴,这场合作互利双赢,到最后也非常的愉快,祁修阳在欢笑中把玻璃渣子拾了起来。

他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夏离开,他把人拦在了包间,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找了你很久。”他嗓音忍不住的哽咽。

于是林夏又变成了林夏。

他不再是摸不着抓不到的林老板,他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祁修阳的身上,只是没了从前的乖巧,他扬了下唇角,带着刺眼的忧伤:“是吗?我以为你早把我弃了。”

短短一句,让祁修阳从高空坠落。

“对不起。”祁修阳脊背塌了下去,靠在门板上,双手在空中蜷缩,他视线模糊的抬眼看着林夏,抿了下唇,再也没控制住让眼泪掉了下来:“林夏,对不起。”

林夏曾赴汤蹈火过,奋不顾身过,心甘情愿过,可最深刻的体验是一败涂地的滋味。

“祁修阳,”林夏的话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但他还是带着血吐了出来,因为他委屈:“刀子捅进去,再拔/出来,是会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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