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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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盛成死那年,她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知道埋尸点?

再说,刚刚提调到青山桥监狱的赵猫鱼(夜薇明弟弟的亲生父亲),刚准备来指认埋尸地,他们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几十万平方米的地方,经过了拆迁翻盖,哪里还找得到十八年前的遗迹。

等待,是作为家属唯一能做的事。

等多久,那就是天意了。

“夜薇明,你能保证你提供的地点比我们现在掌握的更准确?”

年轻警察听到夜薇明三个字,眼睛都直了。

“你就是那个在网上散播埋尸案的夜薇明?!”

“不是撒播,是想让人知道。”

“警方早知道了。”

“是吗?”夜薇明冷笑,“不大的县城,三万人口,还包括了长年在外打工的两万人,死一个没有什么大不了。”

听出了讽刺味道,警察脸板起:“把微博给删了,现在我们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不删除。”夜薇明仰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太阳早出来了,被厚厚云层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这是给坛县制造恐慌。”

“没有有什么好恐的,更用不着慌。

快过年了,各有各忙。

没事,我家里这点事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看看这些年,我老妈没有被吓得改嫁,我没有被吓得失学,过得好好的呢。”

又一轮无情讽刺。

夜薇明打嘴战的功夫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突飞猛进得让招架乏力。

“快过年了,别给

县里的人找不痛快。”警察还在说。

他这么热心,因为他正分管了一些宣传任务。

就是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对坛县不利的新闻。

而最近一个月里,闹得风声鹤唳的,就是优秀的人民教师失踪案,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小小坛县,在几千个县城里,从没有什么值得在全国宣传的大事小情。

现如今因为这案子,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警察的难处,就是夜薇明这个普通人的真实处境。

她笑笑说:“夜家的事,不会让老百姓不痛快,只会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放心,他们都有一颗很(八卦)坚强的心脏。”

钱队瞪了一眼年轻的警察。

到底是刚出社会,还是沉不住气。

监狱的门再次打开,三个人都向门口齐齐望去。

白冬炎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原来带的东西没了,身上的厚实外套也没了,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罩在高瘦的身体上。

他一眼看到夜薇明,明显愣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成我跟你们谁都不认识的表情,低头双手拿着手机摆弄起来。

夜薇明神经高度紧张。

钱队扫她一眼。

“认识?”他问。

夜薇明麻木的摇头,心被绞盘一点一点一。

“嗯。”钱队侧过脸,同时向年轻警察看了一眼。

可以动手了。

白冬炎从监狱门口走到夜薇明跟前,花了一些时间,像是网瘾少年玩游戏忘了时间。

他走得极浪~荡,恨不能走两步退三步,与之反差极大的是,他的双眼眼睛全神贯注在手机屏上,完全不像一个在游戏人间的少年。

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忘记还有两人警察,在门口正守株待着他这只兔子。

年轻警察到底比较冲动,一步冲上来,按下他的肩头,反剪手臂,手机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冬炎没有反抗,被压的身体前倾,佝偻的躯体像极拉弯的一张弓箭。

只有脖颈,不服舒的极力向上仰着,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混乱的搏斗,武力的压制,少女惊声,杂成的一副落网疑犯的常见画面。

只是身有嫌疑的他,眼睛深如夜幕下的汪洋,将狂风巨浪都压了一片平静之下。

荒野茫茫般的眼色,骄傲的蔑视着阴寒天空。

四目相交,少年和少女的眼神撞在一起。

少女微悲、克制、冷静尽在少年的一瞥之下。

他看到她身上微不可见的颤抖,手指尖上粘染上的一抹腥红色。

应激的、狂乱的、挣扎的躯体,瞬间停止了所有反抗,只呆呆的看着少女所在的方向。

手臂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巨痛,对方下了死力气。

他皱了一下眉头,当看到少女向前迈步时,立即用眼神制止。

她停住。

他向她笑了。

【做得对,就说不认识我】他的眼睛奋力的向上翻起,在向她刚刚那句话点赞。

她眼睛被揉进了一粒砂,难受,拼命的瞪着。

他来找谁?

他找到了他要的答案了?

白冬炎连衣服都送给对方了,那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为了埋尸地,来找他了。

对,白光头被抓之前,将跑路的五万块钱给了白冬炎。

现在白冬炎来找白光头,是相信他不会真的烂得没有最后的人性。

看到他笑的一瞬间,她几乎断定,白冬炎问到了他要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代价未免太大。

夜薇明眼底涌出一股泪意,不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恋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值得吗?

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吗?

白冬炎用行动告诉她,她比自由更重要。

为了她,他宁愿划地为牢。

“上车吧。”钱队本以为对方会来一出奋力反抗之类的,但好象太过平静了。

他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抓一个自投罗网的小角色,而且还是那种疑点重重的嫌疑对象,很侮辱智商的感觉。

于是他拍白冬炎的肩头,耳语:“小子,回去好好聊聊。”

白冬炎收回投注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歪头瞥他:“行啊,正好找个地方管饭。”

还是那么皮。

“我去。”钱队被人彻底嘲弄了。

他真的缺个吃饭的地方吗?

这小子跟他打交道少说有十来年了。

“老实点。”年轻警察喝斥。

“我很老实哟,要不怎么会送上门。”白冬炎调侃着。

夜薇明心被扎了一样疼,身子晃了晃,向前倾。

白冬炎瞥到她泪,心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比之前见到瘦了十几斤的白光头更痛。

他笑:“快过年了,单身狗要跟一群单身狗过了,真他~妈倒霉。”

警察立即怼他:“骂谁是狗。”

“汪,汪,汪……”白冬炎学了两嗓子。

夜薇明扑哧一笑,那是他们两人间的秘密。

他属狗的,她也是。

所以他那时说过,单身狗找单身狗,才是绝配。

临上车时,钱队看着一脸凄风冷雨的夜薇明,心中不忍。

他特别对着车外喊了一嗓子,“大冬天的,给人送件过冬衣。”

年轻警察把着方向盘看钱队,以为他在跟空气说话。

钱队解释;“白冬炎这小身板要是来个重感冒,还要花队里的钱去买药。”

“哦,对,一切以人为本。他俩认识吗?”

钱队眼瞟白冬炎:“年轻人事谁说得准。”

夜薇明盯着车,脚步不由得往前了几步。

车子发动的瞬间,她觉得灵魂冲出了胸膛。

她扑了上去。

整个人乍毛猫的般趴在车窗前。

一女当关,万夫莫开。

车内的人反应算快,刹车踩到底。

“想死吗?”警察心里骂完,嘴上说,“你看没看车?”

夜薇明咽了一口口水,脸贴着车门玻璃上,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声音恳切,“搭我一程吧。”

“……”

什么情况?

牙尖嘴利的某人,何时这么温柔了。

她的眼睛像猫眼,呼闪呼闪的,可爱而清澈。

白冬炎目光闪了闪,沉默不语。

他坐的不是车,是载他进入黑暗的摆渡船。

他不明白,为何她还要挤上这趟麻烦丛生的船。

而她又向里面说话管事的人,言辞卑微的地重复一遍:“钱队,求你带我一程吧,天太冷。”

她像卖火柴的小姑娘,求人买下她手里的火柴一样,说得可怜巴巴的。

她声音又软态度极好。

这跟之前硬刚的样子一点不像。

钱队砸巴了一下嘴,想自己八岁的女儿,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一样。

白冬炎脸色变得不自然,目光刻意移开,看向窗外。

“这个……”

要是一个人还好办,身边坐着一个嫌疑犯。

看出他的迟疑,夜薇明翻出手机,点到自己发出的相关埋尸案的微博,乞求的说:“我删除微博。”

“……”

意外收获。

她把手机伸到警察的鼻子底下,“你看,我删了。”

态度一下子转变那么快,有点意思。

钱队没有出声了。

夜薇明继续:“我妈打算上访了……”她一嗓子让车里人极度的不悦,她马上又说,“我会劝住她,拉住她,总之,我们一定相信县里会为我们家主持公道。”

呃……

过年,上访,这是个问题。

一声雷霆万钧的响声,摇撼着大地。

坛县少有冬天打雷,这是近些年来的头一次。

眼看就要下雨。

他咳嗽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反应。

而看到了希望,夜薇明拍着后座上的车门,“我妈写的材料在我这,车票都订好了,只等我带着她去呢。”

警察鼻子一哼,威胁谁呢?

吧嗒,车门打开一条缝。

她拉开门钻进去,挤在了后排,

钱队向白冬炎那边拱了拱。

“你其实可以坐前面。”钱队想着要以礼相待。

夜薇明挪着屁股往后排挤,“我很瘦的。”

算了,小女生,不为难。

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只是为“人民服务”。

“小庄开车。”

车子滑向唯一的道路时,大雨倾盆而下。

钱队看着雨皱眉:“前面两公里的地方有条阴河,小心点。”

阴河?

小庄侧了一眼:“没事,我的技术好得很。”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不一会功夫过了钱队所说的那条阴河。

雨没有停止的意思,冲刷着地面,车内的温度随之降到低点。

夜薇明看到白冬炎打了一个寒战,她小声说:“能开暖气吗?”

“……”

车内除了发动机与雨刮器的声音,没有人声。

白冬炎的头像是无意向夜薇明这边偏了一下,无声的注视。

她隔着一个人,看到他眼里的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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