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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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初一初二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很混乱,往往记不清它们到底是发生在初一的还是发生在初二的,很多事情我只能记得是发生在这一时期的而已,也许是因为初一初二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太过孤单,太过寂寞,太过灰暗,太过痛苦,太过不美好了。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仍始终把伤害过我的人记得一清二楚,包括她们的姓名和模样,还有她们所在的家庭地址。并不是为了报复,生长在简单底层家庭的我没有那么邪恶,也没有那个能力和想法去报复她们,只是我的记忆选择把她们记住而已。这些人这些事本来是应该忘得光光的,记忆太好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束缚的牢笼。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然而,我们那里直到我上到高中之后才开始铺水泥路。我初中一个语文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就一本正经地嘲讽过我们那里的路。我们家乡属于真正的穷乡僻壤。穷山恶水难出人才。经济、政治、教育等方面的改革举步维艰,远远落后于县城,更远远落后于大城市,向着城市现代化方向前进的步伐异常缓慢。

在我们家乡的那一片区域生活的人,因为经济落后,交通闭塞,活动范围普遍都是很狭窄。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是无法想象得到有多封闭落后的。很多人从如花灿烂的青春到白发苍苍,一辈子就仅仅局限于家庭,邻里,生活只围着柴米油盐打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诗书和远方。

在我们那里工作机会少,营生手段低等,钱都是靠双手来辛辛苦苦的血汗体力钱,所以花钱都是小手小脚。一掷千金,那是想都不想敢。在我从记事到初中的印象中,我爸爸妈妈和周围邻居都很节省,因为心疼那么一点车费,都没有上过一趟县城玩,有需要买的东西都是直接去镇上的小街,很多都是走路去的,抄近路——穿山越岭,过河,横跨铁路。横跨铁路是一件很危险很邪乎的事情,每一年都听说有人被火车撞死,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但仍有很多人为了贪快,抱侥幸心理横跨铁路。我从小长到初中逛街的次数没有超过一只手的五只手指头,县城当然没有去过了。不接触外界,不接触诗书和远方就难免会心胸太狭窄,目光太短浅,还喜欢夜郎自大。包括我的很多同学也都是。

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跳梁小丑的过客,带给我痛苦,是我生命中的黑暗。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而张锦是与很多人都不同的存在,他专注写作业的背影是我抵抗严重厌学情绪的力量,是我生命中的光明。不只有植物向阳而生,人也要向阳而活,还要向前看,向美好的一切看。这个简单的道理,在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我,而是我从课外书学到的。

在我一路读书的生涯中,学校一面教育我们说要多读书,一面却没有书给我们看或者有也不给我们看。这就是我所接触到的人类工程师。

我与我周围的很多同龄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他们非常爱玩,我非常爱读书。我

从小学开始,阅读欲望就非常强烈。不过我家不是书香世家,而是根深蒂固的农民家庭,所以我家没有藏书给我看。还有,我所读的小学各方面硬件都很差,从学前班到四年级,学校居然没有一本课外书可供小学生读的。后来到了五年级,为了一个面子工程,学校特意买了几大卡车的新书回来,并腾出我教室隔壁的那一间小办公室来当做藏书室。从此后,那一间书架上摆满着还未拆包装的新书的藏书室上锁了。书,只能隔着窗户看。每一次我一想到那些书不能借给我们学生看,我就特别特别的气愤,气愤得七窍生烟的那种,想大叫,非常想把那窗户给砸了,或者把门给拆了进去痛痛快快地把那些书一口气全部读完。不过,我一向有贼心没贼胆。我家没钱让过分懂事的我胆小如鼠。我做不到无所顾忌。我不爱不给书我们看的小学母校,但我希望它发展得好,不要再残忍再愚昧无知地断了小朋友的精神粮食。我的初中母校没有图书馆没有藏书室。很多人出去租书回来看,租的书都是些小说,被逮着了书就直接被老师拿过扔出靠山的窗户,心疼得想捡都捡不了,还要被罚写检讨,要说自己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拿书来看之类的话。

我有点幸运,当时及时有人带着光明来拯救了我那极度饥饿的灵魂。当时,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叔叔娶了一个在小学当老师的人回来当妻子,她有很多书,而且都是外国的。这个新来的小婶婶人很好,很平易近人,很爱笑,身上有着读书人那与周围人都不太一样的迷人书卷气。她房间的窗户就是对着我们家的大门,她的窗户没有锁上的话,她在房间里看到我们经过时都会笑眯眯地跟我们打招呼。一来二去熟了,当得知她有那么多书之后,我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觊觎上了她的书,一颗心蠢蠢欲动着,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她开口借书,三天两头往她家跑,帮她干活,干完活之后当作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看,看得如饥似渴,沉迷于书中的故事无法自拔,对于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我的小婶婶知道我爱读书后,她就非常善解人意地把她所有的书都借给我看,前提是不能把书弄坏。为了读到她的书,我还非常天真地发了誓,这也养成了我在读书的过程中爱护好书的习惯。小婶婶一次性就借了我整整一大纸箱的书,都是世界著名名著,都是大部头,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巴黎圣母院》、《十日谈》、《雾都孤儿》、《格林童话》、《伊索寓言》等等,还有好多书名和内容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从这些书上了解了很多东西。可以说,我最先接触到的文化世界是属于西方的,属于外国的,而我们中国的文化,我是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在一个学期仅有的一本语文课本上学到的,可想而知,有多可悲。小孩子读书的时候是最单纯的,书上怎么说自己就怎么接受,并不会想那么多,所以就很快记住了。即使后来我没有再重读那些书了,我的脑海中也一直记得有个坚韧不拔的保尔柯察金、一群神秘好流浪的吉卜赛人、一群小动物还会神奇地讲出一大堆大道理出来等。

人的这一生,无论怎样子过都只有一次。无论生活在怎样的环境当中,我都怀抱着美好的希望来生活,我渴望到更广阔的地方去领略不同的风景,接触到不一样的所谓的神秘人。

和这样子的一群小小年纪就尖酸刻薄还不想读书的人待在一起是看不到生活的美好的。我忘了是初二下学期期末还是初三上学期初,我们学校要分班,把我和张锦,还有班上几个其他学习比较好的同学都分到了唯一的重点班,我不想再和那样一群人再生活一起,和她们在一起生活只会消磨我的生命力而已,所以我进了重点班,去接触不一样的人,尽管这意味着要多交一点钱和多补一点课。

在我们那各方面都非常非常落后的小乡镇,虽然各种墙上有写着“穷不读书,穷根难除;富不读书,富不长久”之类的标语来宣传教育的重要性,但并不能宣传到很多贫穷的头脑中去。很多家里有钱的孩子读书还可以的都被送到我们隔壁那教育还过得去的乡镇或者家里更有钱的话就直接送到县城的中学去读书了。所以,很多人来我们那个中学上初中并不是为了读书,而是因为年纪小还不被社会各种职业所接收才来学校这个所谓的收容所来混日子的。老师想管也管不过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来学校混日子的。

比如张锦。他应该不知道他认真读书的样子有多吸引人的目光。无论什么天气,外面什么情况,他都能静得下心来稳坐在位置上专注自己的学习,并且学得越来越好。渐渐的,他都赶超了我,并且把我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只要他下定了决心想做成什么事,他就能做成什么事,所向披靡一往无前。我就觉得张锦是属于那样的一种人。

我妈妈不懂学习上的事,也不会过问我学习上的事,学习上和住宿生活的事情我也不会跟她说。很多事情,我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嘴笨说不过她,很多时候都是被她说得又气又哑口无言,我跟她根本沟通不了,我都是习惯闷在心里面自己开解自己,这一点随了我爸。我妈妈也有我们乡镇大部分家长的那种让人觉得很悲哀很短见又很现实

的想法——就是等到我年纪到了社会工厂可以接受的时候,就直接去工厂打工,然后到了合适的年龄就在离家比较近的地方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时不时带些东西带上孩子回娘家看一下。农村妇女的她就安于一辈子守着家里的几间屋子,养的几只鸡鸭,外面的几亩田,几块菜地,她根本就不指望过我能读多少书、走到外面更宽广明亮的大世界里去,这也是她不送我到比较好的学校去读书的原因。但应该是我的成绩在周围的孩子当中非常优异被传到我妈妈的耳朵里了,非常的给我妈妈长脸,我妈妈还会很自豪地在一群邻居夸我。她渐渐地让我掌握了属于我的一点点小钱,比如我过年的压岁钱她也不会打着为我保管的名义到最后一毛无影的强制性的拿了。

进入所谓的重点班之后,学习的氛围相比较而言确实好了很多,我离开了那群令我痛苦的舍友,那个没有学习氛围的班级,我快乐了很多,厌学情绪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但我很烦重点班要补课。班上的所有同学都补,我又没胆敢不补课。

我还有了两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而我进入重点班的第一个好朋友就是我的同桌。在我读书生涯中,我一般都能和同桌相处得相安无事,不过也有另外的。一个是小学五年级的一个同桌,她还是和我一个村的,我去学校的时候还要经过她的家门口。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玩得非常好,我们经常等着一起上下学,有吃的还一起分享。我忘了我们是怎么交恶的了,在我的印象中,后面我们经常严重地吵了架,当初有多好后面就有多各看各不顺眼,桌子上的三八线越来越宽,互相看到了都是扭头当做没看到的样子。一个是我高中生涯中八个同桌中的第一个同桌,我和她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都不怎么说过话。

我的那位同桌和我同一个姓,叫叶欢。她的脸上有着可爱的婴儿肥,还有她的牙齿特别白,头发特别直特别柔软特别乌黑发亮,而我觉得我的头发长得像野草,很粗糙天然微卷,我特别喜欢我同桌那一头柔软乌黑的直发。

熟了之后,我听叶欢讲过她以前是和张锦在同一个小学读书的,而且家里也不是隔得很远。她跟我讲张锦在小学的时候学习就非常好,经常名列前茅的那种。她在跟我说起张锦的时候,我一般不打断她的话,总会听得特别的认真仔细,还会记住到心里面去。

我进入重点班之后,班主任总喜欢频繁的给我换同桌,都是换那种学习在我们班中中上中上的那种。我的下一任同桌——柳梁,她属于那种很会说话很会讨人喜欢的那种女生。熟了之后她会主动跟我讲她家里的情况。从她那里我得知,她的爸爸妈妈对她很不好,有时还不肯及时给她伙食费。有了对比之后,我发现我妈妈对我还不算太苛刻的,我妈妈虽然不会给我零花钱花,她至少会在我开口要伙食费的时候,她口中虽然习惯会跟我说没钱,但到我去学校的时候她总会给我准备好钱了。我与她的关系看似亲密却不亲密。柳梁经常会在课间和她很好的那个女同学写信,还会在上课的时候传来传去。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互相写过信,我在羡慕嫉妒她的同时又烦她在我旁边不分时间肆无忌惮地给她的好朋友写信,还会给我炫耀她好朋友给她写的信,勾得我心里痒痒的却又不肯给我看半个字。

在重点班的生活中,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班上居然有很多对情侣,他们会趁着老师不在的时候公开在教室里搂搂抱抱并耳鬓厮磨。这种情况我倒没有在我们以前的班中发现过,我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他们亲热,他们不害臊我都羞得脸红了。和柳梁交好的那一位漂亮女生也和一位男生谈恋爱了。我因为柳梁的关系而注意到他们。柳梁和他们都相处得甚欢,柳梁经常会在她好朋友不在的时候和那个男生追逐打闹。后来叶欢偷偷跟我说梁柳也喜欢那一位男生。他们三个人之间如同小说般复杂的三角恋感情我不懂得,我也很反感三角恋的恋情。后来的后来,梁柳因为家里的原因不读了,不久之后那位女生和那位男生分手了。还有我们班上的其他几对情侣,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就像闹着玩一样,还没有到中考,他们的感情就全都到了头。

年轻的感情是否只是玩闹一场,经不起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经不起时间的洗礼?

我只看到其中的结果,并不知道其中的过程,而且也不关我的事。

看到他们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到最后彻底的分了手,我开始在心里思考我对张锦的那种近乎盲目的迷恋之情。我知道我对他是喜欢的,但没有喜欢到为了他而失去理智。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就是太理智了,不主动,才会一直没有我和他之间的爱情故事。他一笑,尽管不是对着我笑,我也会莫名跟着傻笑起来,但能喜欢多久,年轻的我并不知道。我既自卑又盲目地坚守着对他的那一份不为人知的喜欢,对谁也不说,我自己也从来不会在纸上留下他的名字,能喜欢多久看我的心吧。

喜欢他的那一份炽热被我深埋在了心底。

我接下来的下一任同桌不久也退学了。没办法,学生读着读着就不读了,这些都是在我们这所学校常常出现的现象,会让

人觉得很无望却又无能为力改变什么。

班主任又给我换了一个新同桌,也是我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位同桌。新同桌讲话很温声柔气,还有点腼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的。班上有很多人都喜欢开她和班长的笑话,说班长喜欢她。同桌经常被说得脸红红的却又不反驳。我进入重点班的同桌在我看来都非常勤奋,在勤奋同桌的带领下,我勤奋了很多。我已经觉得我够勤快的了,别人还说我懒,他们会觉得天道不酬勤。其实不是天道不酬勤,只是他们太心急了,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在学习之余,新同桌还非常大方地给我欣赏她亲手制作的幸运草标本,还有她摘抄的各种小句子。我的生活不算非常枯燥。

中考越来越近了,我还是很重视中考的,我想考到我们县上的那所重点高中去。我之前代表我们学校去那里参加过运动会,我很喜欢里面整洁有序的校园环境,也非常喜欢那学校里面的学子身上那种风华正茂昂扬向上的气质,我热切渴望着成为其中的一员。我也清楚地知道,我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的话,那就意味着我有很大的可能要断了读书生涯。

在各种和全县排名的考试当中,我才知道自己的斤两。在我们学校得无数个第一就好像得无数个笑话般讽刺,所谓的全校第一在全县学生排名中已经垫底了,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高大,贫瘠之人不知人外有高人,还盲目的骄傲自大,取得一点没有对比的成绩就自喜得要飘上天。

之前的厌学情绪给我带来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在后面的轮番考试中,我并不能得第一了,只能稳定地保持在全校也是年级前五名,而是张锦,后面的每一次全校第一都被张锦稳稳的拿在了手上,我从他那一向沉稳如山的背影中看不出他的情绪。

经学校领导和我们老师结合我们几次大考中的成绩研究,他们给张锦定了要上市重高的目标,而我和其他几名成绩在我们学校突出的则是县重高。

学校没有实力给我信心,我对自己心里也很没底。我在中考的那几天,整个人都是处于一片蒙蒙状态,都没有闲心去追逐张锦的身影。我脑海中没有关于中考期间的张锦的影子。

中考没过几天,我还独自一个人第一次出远门,直接出了省去亲戚家附近的大工厂体验了一把社会的艰辛生活。中考成绩没有出来期间,我整个人还是一直处在蒙蒙然的状态中,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在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思想的劳动过程中,我对于前方的路茫然无知。

我是挺害怕我考不上县重高从而断了读书命的,我不想过机械人般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梦想的工厂生活。

2011年的时候,我记得我身边的很多同学都有了手机,□□更是在小学的时候就有了。但我直到2014年高考之后才拥有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和申请了□□。之前,有同学一直想帮我申请,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没有钱没有时间去网吧玩,也没有手机玩。

初中时,我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老师和同学的联系方式,那时的我自卑得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像个木头一样很不懂得生活中的为人处世,我是那种无论在学校和同学玩得多好,在外面碰到他们我都会觉得非常窘迫非常不好意思从而躲着不愿见他们的人,我也不会给对自己好的老师打电话问候什么的。说到底是自卑在作鬼。

在老师眼中,我肯定毫无疑问是属于白眼狼型的。

我妈妈小里小气也就把我养成了小里小气,我很不喜欢我这样小里小气的别扭性格,有时候到了痛恨打一拳自己发泄的地步。但性格又不能说改就能马上改得了。

在一个下完雨的傍晚,空气洁净新鲜了很多,路边沾满尘土的小草也干净活力起来。我下班回到亲戚家里的时候,我妈妈掐着时间打来了电话,她在电话中先和我亲戚说一大堆话,最后亲戚的手机才到我手中。我没有多少接听电话的习惯,不习惯在别人的目光下跟妈妈隔着电话两端聊天,便默默地拿着亲戚的手机听着我妈妈在手机里面问我这问我那走到马路边才回她话。

车来车往中,我听到我妈妈的语气一直很高兴,我能想象她那眉飞色舞的高兴神情。她在电话里高兴地跟我说我的班主任已经打电话到家里告知我被县重高录取了,录取通知书不久将会寄到家里。我放心了,对着空气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身心都轻松了不少。我抬着头看着灰蓝的天幕,有点想张锦,想那个我经常忍不住偷看的少年,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我其实希望张锦也和我一起考到县重高的。挂完电话,我高兴地到附近的水果市场买了一大袋新鲜漂亮的香蕉和一大袋饱满大个的红提提到我亲戚家里当做庆祝。这是我这个小气鬼当时想到要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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