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殊同的大龄未婚表姐曲淑媛在曲霜的连番催促下终于掐着到了——曲淑媛工作的市立医院离家较远, 所以平常并不住家?。
曲淑媛是曲霜和余闲的独?女,跟曲霜姓。余闲是个活得通透洒脱的人,通俗的讲, 就是不在乎名声。的原话是,只要能跟你姑姑在一起?活, 别说你表姐姓“曲”,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姓“曲”。
曲霜在饭桌上继续无情地鞭挞曲淑媛。曲霜倒是没有催促曲淑媛相亲, ?并不在乎曲淑媛到底能不能嫁得出去,反正即便嫁不出去, ?也养得起。?一直瞧不上的, 是曲淑媛没有活泛气儿。曲淑媛是个锯嘴葫芦, 典型内耗型的, 曲霜恨铁不成钢。
曲淑媛在曲霜不绝于耳的念叨下一如既往地装木头人, 余闲也一如既往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明哲保身。
“我跟你说过多回了, 没有清者自清这回事儿,你不辩解就是默认。曲淑媛,我的很不明白, 不过就是当众给自己争辩一句,能有多难?你哪怕是侧面提醒那碎嘴的, 你一条项链能抵们半年工资, 们跟着胡咧咧的时候多也能匀脑子琢磨琢磨你收人两千块钱的可能性。”
——曲淑媛所在的科室在盛传曲淑媛收了患者家属的红包, 但曲淑媛从头到尾没?过红包长什么模样,是患者的大儿媳为了证明自己比?家的有孝心,大嘴叉子瞎掰的。
“你那无谓的自尊心都是打哪儿遗传的?你嘴?的话是限量供应的?曲殊同你不要假装置身事外,你没比?强多……你们姐弟到底是曲家隔了几代遗传的锯嘴葫芦。”
曲淑媛在曲霜情绪鲜明的喋喋不休?默默将脑袋埋得更深了,?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虽然没有食欲, 但仍是奋力小口小口地喝粥。
曲殊同默默解锁手机,假装收到微丨信信息,曲霜重重一咳,微窒锁屏。
杯盘渐渐?底的时候,一直不做声的曲淑媛突然自裤袋?掏出一张纸,细细展平,轻轻推到大家面。那是一张孕检单,显示已怀孕十六周,孕检日期是上上周,4月1日。虽然4月1日是愚人节,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曲淑媛没有在开玩笑。
曲霜一语不发紧盯着曲淑媛微凸的腹部。曲淑媛衣着宽松,且不太显怀,其实看不大出?。在逐渐窒息的空气?,曲霜突然“啪”地撇了筷子,起身回卧室了。
余闲抹了把脸,轻声道:“媛媛,你甚至都还没有跟我们介绍你男朋友是谁。”
曲淑媛一直望着曲霜紧闭的房门,半晌,收回目光,道:“是个正值事业上升期的演员,目不能跟我结婚。”
余闲问:“叫什么?”
曲淑媛露出犹豫的神色,显然是?叮嘱过什么。
余闲的面色终于沉下?了:“嗯?是在座的哪个人不值得你信任?”
曲淑媛:“沈籍”
沈籍本?是个实力演员,由于去年客串的一部励志偶像剧,突然奔着偶像走了。最开始自己也懵逼,但在经纪公司的揠苗助长下,很快就弄明白了粉丨圈规则,并屡屡熟练地在自己的名字登顶各类榜单时奋战在“第一线”帮造势撕资源的粉丝比心表达“我爱你们”。上个月刚满三十,比曲淑媛小四岁。
曲殊同看完沈籍的百科资料,忍不住蹙眉,想了想,在曲淑媛面的小碗?添了勺汤,平声道:“没系,你愿意?就?,其的你都不用考虑。”
虽然白日?一直下雨,但夜空却是晴朗无云的,天上的星星在城市人造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暗淡,但居于高楼无人可及的露台,断绝了路上的车马喧嚣,即便就着暗淡的星光,也觉得嘴?的餐后水?格外地有滋味儿。
曲淑媛和曲殊同两个并肩坐着,撇开刚刚的突发事件,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曲霜当年给曲殊媛的一个耳光。
曲淑媛高中时期跟一个男?交往了半年。男?是?的初恋,嗯,也是同一时期另一个女?的初恋。曲霜原本以为男?两头隐瞒,只是微怒曲淑媛识人不清,但当得知曲淑媛其实早就知道实情,只是自己舍不得?手,不由?说伸手就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大耳刮子。
曲殊同那时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还未开始抽条,肩胛骨十?单薄,却挡在?面,软软地迭声叫着“姑姑”。曲殊同自小就不会花言巧语撒娇,迭声叫人是的极限。
曲淑媛缓缓后仰躺在藤椅?,轻声道:“妈妈给我那一个耳光,其实并没有令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我夜?躺在床上,回想起你白日?震惊和不理解的表情,突然就意识到的不能再跟好了。我不能把你带坏了,让你以为这样的行为是可行的,我也不能让你以后懂事了看不起我。”
曲殊同望着自己明明很优秀却总是很没有自信的表姐,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看不起你……很多人在比较小的年纪都做过奇怪的事情,有过奇怪的坚持,你不用放在心?。”
曲殊同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劝解,毕竟万一曲淑媛追问下去,就暴露了在“知道”寇越喜欢时研的情况下,依旧按捺不住地一次一次靠近寇越,甚至在发现寇越疑似霸丨凌同学的情况下,依旧没什么道德感地悄悄花钱请人删帖。
曲淑媛?不其然露出不解的目光,曲殊同假装没看到,转头望茫茫夜色。
曲殊同五岁刚?姑姑家时,曾经有过很多不眠的夜晚。想念去世的爸爸妈妈,但不知道应该去哪?找们——是在一年以后才切明白什么叫“去世”的。
曲霜当时刚刚卖了房子正筹措着自己的贸易公司。们一家为了节省开支,直接住到了公司?楼的一个小套房?。曲殊同和表姐曲淑媛住一个房间,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睡任屋主留下的实木上下床。
由于地处尚未开发的城郊,没有月亮的半夜,四下?黑的简直不?五指。曲殊同乖乖躺在?窝?,葡萄似的大眼儿眨啊眨的,脑子?全是爸爸妈妈各种情绪的脸。们横眉不许跑出去跟小朋友玩儿,整天逼着写字很讨厌,但是们突然不?了更讨厌。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大风呼呼的,风声?似乎裹着妖怪嚣张至极的嚎叫。曲殊同藏进有着不喜欢颜色和不喜欢味道的棉??,轻轻抠着自己的手背,小小声地抽泣。
曲殊同正抽得一脑门儿汗,“啪”,曲淑媛开了灯。曲淑媛以为新?的白嫩小团子做噩梦了,哈欠连天地爬着木梯上?,用棉?将之一卷,抱到下铺轻轻拍两下搂着睡了。
——至此以后,曲殊同只要睡不着就不声不响地爬下床?跟曲淑媛挤,直到曲淑媛初三开始寄宿?活。
夜渐渐深了,曲殊同越过曲淑媛那段不值得再回顾的恋情,转而聊起了科?最近有如神助治愈的高难度病例——高龄人的原发脑干胶
质瘤。原发脑干胶质瘤一度称得上是手术禁区,并发症严重,死亡率高,但周主任艺高人胆大,仅凭脑海中对病变的三维立体构图,从外侧裂沟最上进脑,显微镜下锁孔入路,精准抵达脑干肿瘤。病患术后两周半腿儿着出院。
曲淑媛道:“周嘉安师以还在A医大任教的时候教过我一个学年,但讲课的速度太快了,很多东西到即止,基础稍微差的就跟不上。后?我买了个录音笔,上课坐排偷偷录音。”
曲淑媛回顾到这?的时候,不由笑了,脑子?是自己当初手执录音笔鬼鬼祟祟的模样,?顿了顿,习以为常地继续道:“不过也许早就不记得我了,教过那么多学?,我的成绩不拔尖也不垫底。”
曲殊同不疾不徐道:“我刚?医院报道那天,周主任第一面就问我,在市立医院工作的曲淑媛是你什么人。”
曲淑媛闻言面上立刻露出愉悦的表情。?轻抿了抿唇,又想起周嘉安任教期间的两三件趣事,娓娓曲殊同道出。
余闲跟曲霜聊完,出?看到露台上姐弟俩和谐的背影,再度感觉十?纳罕。这一姐一弟去到哪?都是冷场王,一脉相承的不怎么知世故,但们两人之间沟通时,倒?流畅自然。大约是负负得正。
工作繁忙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寇越一直惦记着要请曲殊同吃饭,但总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下?:
高颂的武替演员高空掉落摔折了腿,导演不愿意浪费拍摄时间,吩咐武指精简了武打动作,要求高颂亲自上场;群星代言的合约始终未能拿到手,林染说,有两个同类型演员正在悄悄压价;有私丨?丨饭自丨爆高价购买了高颂的行程,得意地在社交平台上贴出了行程,居然是的,目正在全公司排查是谁卖出去的……
所有这林染看不进眼?而小助理又够不着的边角活儿全是寇越的。
寇越一转身去跟武指沟通,卑微地请在术业有专攻的提下,体谅高颂身段的不娇软和动作的不利落;一转身去跟品牌方缠磨,用流利的英语图文并茂地阐述高颂的高性价比和高配合度;一转身借着林染的名头狐假虎威地督促公部门着力排查,同时一帧一帧细致入微地捋最近工作室与人接触的方方面面,偶尔拨冗应付公司?“贼喊捉贼”的流言……
寇越最忙的时候,一个小时打出去十四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