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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28 章 · 6,136

高中校园就在几百米外,他们做完蛋糕就把它留在店里冷冻,直接步行过去。

没有学生证当然没有办法入内,只是规矩对于这两个身份显赫的人实在显得不受用,何况池煜早就打过招呼,保安认完人就直接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高三这两天在联考,你们不要去打扰到就好。”保安这么叮嘱。

联考这个词听起来已经太遥远,两个人都愣了愣,然后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保安保证不会打扰考场秩序。

池煜和沈桎之慢慢往里走,转过头跟他说:“这次回来我都没跟老师说,只是想我俩回来散散步的。你要去探望一下你的老师吗?”

沈桎之都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不用了,没提前联系也没带点礼,太麻烦。”

而且只想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就好。

沈桎之定定地看着池煜的侧脸,在心里的后半句话没讲出来。

走过学校的广场,那是一大片往日周一升旗的地方,往里是一个喷水池,中间有一座巨大的孔子雕像,慈祥地捧着一卷书,看向每一个进来的人。

池煜往前看,水池旁边摆满了零食和水果,还有饭堂早餐的牛奶面包。

这是每个考试期的常态,大家总会把一些杂七杂八的当作贡品,摆在学校里的雕塑前,当作祈祷,大概是学生们最低成本的求神拜佛。很有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延续的传统,但大家就是很默契地每年都这样。

池煜笑出声,走上前去看,指了指:“居然还有烤肠小卖部的吧?”

冬天小卖部就摆俩烤肠机,每个课间都人满为患,生意特好。

“应该是。”沈桎之以前对这些不算感兴趣,但认识池煜之后也被对方拉着过来上过贡品,因为有一次一直跑不出正确数据,池煜咬牙切齿,讲要不下去拜拜孔子。

沈桎之半躺在椅子上盯着已经差点罢工的计算机,在脑子里回忆他们的步骤到底有没有错误,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拜孔子有什么用,他不管物理。”

池煜一拍桌子:“那我们去拜牛顿!”

这个学校哪里有牛顿的雕塑。

沈桎之拎起两叠资料出门,跟着池煜逛校园,最后真的在实验室背后的山边找到爱因斯坦的雕像,在实验楼的侧后方,通往情侣小树林的路上。

他们越过几个抱着啃在一起的早恋学生,面不改色地来到那个爱因斯坦下。

池煜显得兴奋,拉着沈桎之要一起诚恳地向这个雕像鞠躬。

“你心里一定要认真地祈祷,把你的心声和愿望不断重复,知道吗?”池煜对他再三嘱咐。

沈桎之漫不经心点点头,很艰难地忍笑,讲,求神拜佛这种事我我比你有经验多了,放心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在爱因斯坦的雕像前诚心诚意拜了三下,还把一条巧克力当作贡品送上去,最后才离开,路上池煜的步子迈得很大,说要赶着回去再跑一次数据,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真的成功其实是因为你发现我们数据有误差,你在我去上厕所之后偷偷改了吧?”池煜转过头,问,“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沈桎之点点头,说:“当然记得。”

前方就是分叉路,一条前往高一高二楼,另一条是前往与世隔绝的高三楼,他们站在路口,不做要去哪里的决定,反而在回忆往昔。

沈桎之从容地看向池煜,心情好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两枚硬币,溅起的波澜荡出来,一圈又一圈地震在心头。他说:“是我,不过后来还有好几次我们去拜孔子,就真不是我能保佑的了。”

嗯。池煜笑笑:“你毕业之后我都没去拜过哪个雕像,我们实验室的人都是拜你的。”

沈桎之回过头,显得有点好奇:“真的假的?”

“真的啊。”池煜牵起沈桎之的手,很自然地走向前往高一高二的那条路。实验室在这边,操场也在这边。沈桎之反握住池煜的手,没有十指相扣,但是手指勾手指,牵的很紧。

池煜继续说:“你之前在科研闪闪发光,拿过那么多奖项荣誉,半路又跑去继承家业,居然也做的那样好我们当时才十来岁,哪个男生不羡慕你?好多次考试前我们都开玩笑,说不如直接拜你算了,他们就找出你的照片摆出来,大家围在一起给你摆一圈吃的喝的。”

说着说着又笑起来,“而且这样拜完一收,东西还能继续自己吃,挺好的。”

沈桎之真不知道这些事,听得啼笑皆非,轻轻在池煜的掌心刮了刮:“听起来像我死了一样。”

“嗯。”池煜很轻地应了声,转过头,沈桎之也跟着转过来,看见池煜的表情显得很认真,“所以后来我就不加入他们。那样太不吉利了,我不喜欢。”

沈桎之什么都讲不出来了。他只觉得的心好像塌下了某一块,像烘焙失败的蛋糕胚,软软地陷下去,可是不影响它的甜度,温暖又焦甜。

他停下脚步,很轻地看了池煜一眼,把牵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扣,这才继续走。

池煜低下头,笑了笑,顺从地又更靠近了沈桎之一点点,两个人的肩膀和手臂便都碰在一起,布料磨蹭还带着静电。

现在是上课期间,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出现的保洁工作人员,上空隐隐传来不同教室的讲课声,有些老师用了麦克风,于是传的很远。还有一些班级在集体朗读,虽然整齐,但完全不太听得清在念什么。

这一切都太遥远又陌生。

明明所有都经历过,可是再次听见和体验居然已经是以第三人称的身份了。

他们不再是学生,也不用再为考试或者体侧忧愁,心里却好像也没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

“人不能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池煜想到这句话,便念出来,转过头,笑了笑:“我高三的时候经常想到这句话,忘记是谁的名言了,但觉得说的挺对的。我当时一直试图去理解青春,去让自己记住每一瞬间,那个时候已经足够懂事也足够惆怅,感觉青春确实独特。”

“可是直到毕业两三年之后,蓦然回头再重看,我才发现无论当时再怎样试图理解,心态也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和高中完全不一样了。”

沈桎之其实完全没在高中时代想那么多,但还是迎上了池煜的目光,问他:“怎么说?”

“不怎么说。”池煜摇摇头,忍不住又笑,“这其实不是我想讲的主题,我是不是又跑偏了。”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晃着手,像小学生,池煜也拉着沈桎之的手轻轻晃,心情跟着荡起来:“我只是想说,我高三的时候搬去那栋楼,经常在想,你高三的时候穿过小树林又穿过跑道操场,穿过那么多那么远的大半个校园去找我,是什么心情呢?”

“我想过很多次,甚至在几次课间模拟过。不过发现每次都来不及赶回来上课,所以我才你每次课间找我,回去都是迟到的。所以我就更好奇,你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后来我也发现了,同一个人不同年龄的时候心态都不一样,何况不同人,我再怎样去想象你,也没办法知道你的心情。”池煜停下脚步,他们来到那个宽阔的四百米跑道,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塑胶跑道味道。

池煜曾经很讨厌这里,他体能很一般,期末考试却总要测验一千米,跑完之后都觉得喉咙涌上铁锈味的血。

池煜此刻却不再那样忐忑,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

而且身边有一个可以紧握手掌心的人。如果再要奔跑,他们也会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沈桎之,话讲的很慢:“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在越过重重人海,课间十分钟每次向我走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很奇怪,不去好奇沈桎之为什么喜欢自己,也不好奇这十年来两个人的变化与不同,池煜只是执着地,想明白十年前的课间十分钟,越过春夏秋冬的600秒,沈桎之心里在想什么。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气温也慢慢地升起来,洒在大地上是热乎乎一片,但风却萧瑟,刮过来的时候鼻腔都一片冰冷。

沈桎之的眼睛看向这红色的跑道,红色的一圈又一圈,绕着绿茵茵的草地中心。他想起一个小时前的蛋糕。层层的裱花圈起来的两个名字。

这一瞬间很长,但其实也只有十秒。

沈桎之在风声里沉默十秒,然后开口回答:“什么也没想。但是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话题或者目标,那可能是在想你。”

想和池煜一起做的实验,想今天和池煜要去饭堂吃什么,想周末要不要约池煜去看机器人展览......

原来喜欢是一件在察觉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

沈桎之后知后觉,笑了出来。

下课铃刚刚好打响,整个校园开始闹哄起来。

操场距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但是池煜猜测下一节课可能会有人来这里上体育课,因此很快就觉得好要将沈桎之拐去实验楼。

实验楼下种了一路的树,现在都掉光了,只剩下枝丫往天空上衍生,像链接这个世界的脉络,遒劲沧桑。

池煜没有上楼,反而只是在门口树下的长椅坐了下来。

手牵的久了,手心都热的出汗,有点潮湿,但是又温暖得让人不想松开。

池煜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冷热交替,白色的短雾在空里显现,又很快消失。

沈桎之低下头看他的侧脸,明白池煜即将开口讲什么,可能是故事,又可能是审判,沈桎之的心里很平静,只是轻轻地把两个人交叠的手握着放在腿上,说,别紧张。

“我在听。”沈桎之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确实让心跳如雷的池煜一下子安心下来。

池煜沉默了一分多钟,直到远处背后的操场来了一群学生,陆陆续续地开始吵嚷,周围没有那么寂静了,池煜才开口。

“这些天里我想过很多次,要怎样剖开十年前的东西再摊在我们面前。”池煜开了口又有点紧张,松开了沈桎之的手,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沈桎之的手指,捏一捏指尖,或者摸脉搏,静静感受他手腕下的链接心脏的跳动。

沈桎之任由他玩,很认真地听,哪怕中间有时候池煜停顿下来,不知道怎么讲下去的时候,他也静静地等,一分钟,或者三分钟,总之沈桎之最擅长也是等待。

“你还记得吗,你大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回学校帮林老师做项目,大概有一个多月都陆陆续续回学校。”池煜自己都没想到回忆往事会从这里切入,毕竟他一开始设想是先坦白自己其实也是从分离那个暑假喜欢上的沈桎之,可坐在这张长椅下的时候,池煜却只能想到那一段时间了。

沈桎之大学在国外念,顺便也去收整国外散落的资源,联系之前一些固定的海外合作方,成绩当然算不上翘楚,毕竟很多时候都要请假去工作,不过毕业时候也拿到优秀生的名誉。

池煜说:“我上周出了一趟国,去你曾经念书的校园周末也还去了一趟香港,看了你的小学。你知道吗昨天我烤蛋糕的时候走神,觉得好神奇,你真是一个太了不起的人,居然每一个念过书的学校都要张贴你的大头照。”

从小到大的,无一例外。

这是理所应当的,沈桎之出色得让人嫉妒,从包揽奖杯的少年天才到争夺沈氏的商界新贵,每一个身份的转换都值得在新闻报纸首页加粗标题,洋洋洒洒写满一页。

沈桎之听过那么多数不胜数的夸赞,却还是要在池煜说他了不起的时候晃神。

他很不愿意打断池煜的讲述,却不得不开口补充:“但其实第一次有外人我是说我妈妈除外的人夸赞我,其实就是你。”

当初还在童稚时期的两个小孩子,那个夏天池煜充满崇拜地对沈桎之说你真厉害,从此沈桎之开始拥有走下去的勇气。

“我知道。”池煜还在玩沈桎之的手指缓解紧张,干脆慢慢让沈桎之把手掌摊开,自己在对方掌心里画了一个爱心。“你向我坦白你对我的爱,我也才有勇气对你全盘托出。有时候觉得我们兜兜转转像一个圆。”

年轮一圈一圈地绕过,他们的感情却始终打着死结,任由秋去春来,明日复明日的时候都会像早就扎根的树一样继续疯长,砍完都还会再生。

好在两个人最后都有勇气回到打结的地方,亲口问对方要不要一起解开。

池煜去到香港,顺着地址找到沈桎之的小学,地方不大,但是很豪华。穿过跑道去找教室的楼栋时感慨居然跑道是绿色的,踏上的时候仿佛踩上一片春天。

这里对学生的资料进行了一定的保密,池煜很厚着脸皮去讲自己是沈桎之的家属,对方考虑到沈桎之的身份,讲:“那我把之前可以向媒体公告但他们未发出的讲给你听。”

沈桎之的小学不算很丰富,据说喜爱独来独往,因此被港媒笑称“豪门资助自闭儿童上学”。他大概不是非常在意,有一次真的被狗仔堵得不耐烦,正色地对镜头宣布:“我一直有好朋友,不用大家担心,而且也请不要过多关注我。我很讨厌你们这些狗仔。不要再跟踪我了。”

“我只是一个二年班的学生,没什么好拍的。”

镜头里沈桎之穿着校服,校徽还是金刺绣的,眼神很平静,但是肩上背了一个大书包,又显得幼稚。

池煜盯着屏幕上这个只是二年班的沈桎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一瞬间暂停流动,然后又不知道那一秒忽然被摁下启动键,飞快地又开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后来他成名,媒体回来查信息,我们当然不给,不过我们自己也蛮好奇,就在档案往前翻。”那个老师已经上了年纪,在这里教书太多年,都快退休了,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眯起来,很轻地叹气。

他说:“沈桎之也是迫不得已来香港的,当初被赶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不过他应该很不情愿,我们后来翻到一些作业的日记,他讲他在大陆有好朋友。每个月都在写信寄回去。”

不过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

“大概也是二年班之后,他就不寄信了。那个时候他母亲逝世了,他回了大陆好几趟。这个采访就是在他母亲去世之后,被狗仔逼得真的走投无路,才那样讲......”老师不忍地别过头,“他那个时候还那样小......没有任何一个家人在身边。我们去家访,那个屋子只有他和一只小狗。”

池煜再三恳求之后老师软下来心,于是让池煜留下邮箱。

他只在香港待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直接飞向国外,上飞机之前他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零碎的一些童年沈桎之。

在比赛上捧着比自己头还大的奖杯,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眼神亮亮的,盯着镜头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坚毅这个词。

还有几张生活照,大概是参加什么比赛需要提交的简历上附加的,池煜在那里看见记忆里的沈桎之,幼稚但是英俊的脸,蹲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旁边是一只正襟危坐的小土狗,也盯着镜头,耳朵立起来,端坐在草地上跟旁边蹲着的沈桎之一模一样高。

万米高空上池煜没有办法控制地想起第一次坐飞机其实也是同沈桎之一起。

人生到底怎么能这样。

明明只是几乎一万天里的三百多天,可是翻起回忆里时对方却无处不在。

池煜很轻地用手指隔着屏幕抚摸沈桎之的脸,心里酸酸胀胀的,不知道是该难过那个时候的他孤独得过份,还是该庆幸还好他有旺财和一份太过美满的记忆进行陪伴。

第二天他抵达沈桎之的大学。

这里的记忆没有小学那样难以追溯,毕竟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况且那个时候沈桎之已经掌权了沈氏,名声鹊起,当然要留下不少痕迹。

池煜去沈桎之曾经租的公寓,按着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照片循迹逐踪,找到房东又找到他常去酒吧的老板,短短一周多他与陌生人的沟通比过去一年都要多,池煜第一次觉得自己有那样强烈的沟通欲望。

他沿着沈桎之长大的路去探寻对方的每一个变化,心疼沈桎之的孤寂,骄傲沈桎之的意气,欣喜沈桎之的幸福。

“那里有一个酒馆,据说是你经常去的,墙上贴了你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听说是圣诞节晚上在那里开派对。”池煜盯着远处的树枝被风吹过,苍劲的枝条在风里摇曳,声音也跟着萧瑟起来,“你俩靠的很近,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我猜那个时候你们在谈恋爱。”

“虽然你说过只谈过两三次恋爱,甚至没有接过吻,但是看到照片的那个瞬间我还是愣了很久。我当时问自己,是嫉妒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看见旺财陪在你旁边的时候我很开心,想只要你幸福就很好,其他的无所谓。但是如果你真的和其他人幸福了,我发现我还是不开心。”

池煜转过头,看着沈桎之,眼神笔直,没有一点闪躲:“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讲出来。”

“我喜欢你。”

在看过你的小学、中学和大学之后,在旁观一遍你的痛苦、快乐和成长之后,在十年又十年的兜兜转转之后。还是喜欢你。

真的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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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煜花了两周时间走过沈桎之的童年、小学、初中、大学,如今携手同沈桎之回到高中,再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沈桎之从前的人生他试着了解,沈桎之往后的人生他愿意同行。喜欢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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