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 睡了几个小时,蒙罗维亚天刚亮,她就套上长裙出了房门。
酒店有个休息的大厅, 还有吧台,周清点了一杯鸡尾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这里能直接看到大门。
大厅里放着悠扬的英文歌, 周清食指点了点烟灰,眼睛注视着玻璃窗外, 雨幕一层层刷下。
到利比里亚没有直飞航班, 傅毅中途得转两次机,算起来大概需要二十个小时。如果遇上雷雨,也许会更久。
周清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来,傅毅没有问她在什么地方。
那句‘等我’。
是他们挂断电话前,最后一句话。
*
大雨直到晚上也没有停, 周清还坐在窗户边, 晚饭的时候,团队的女助理来找她对后面几天的日程,顺便给她带了一份意面。
周清没有拒绝。
夜色渐渐深了, 大厅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吧台喝酒的人, 桌椅区就只有周清一人。
酒店里进出的人很难不注意到,这个漂亮白皙的亚洲女人,她始终望着窗外,像一个定格的美妙图画。
蒙罗维亚的夜里一点, 一个外国男人端着酒杯走到周清对面落了座。
周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收回了视线。
男人非常热络的跟她交谈,几分钟后发现对面的女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声量稍稍抬高, “也许,你应该有点礼貌。”
周清终于有了反应,她伸手仰头将杯子剩下的大半鸡尾酒都喝了,捏着杯底的手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她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见她看来,重新露出笑,但再仔细一看,又发现她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扭头。
大厅的门从外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黄皮男人走了进来。
进门的下一秒,男人的目光朝他们的方向打来。
周清隔着几米远和傅毅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她的呼吸轻轻的打了个抖,她站起身,走向傅毅。
……
周清和傅毅并行,去服务台登记完身份信息后,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
有他们两人和呼吸声,以及电梯上行的动静。
周清望着电梯镜面上高大的人影,他似乎瘦了一些,又好像没有,头发应该是刚剪过。有一瞬间她不太确定,此刻他是真的在她身边,还是错觉。
周清手腕一紧,滚烫的热度让她心猛地跳了一下,望着打开的电梯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三楼到了。
傅毅把她从电梯里拉了出来。
她低头望着他的手,听他低沉问:“哪边?”
嗓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淡淡的疲倦,周清抬眼看去,一眼望进他布满血丝的黑眸里。
她平静的从口袋里把房卡递给他。
傅毅看了一眼,拉着她朝房间走。
*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周清踮起脚尖捧着傅毅的脸,几乎是扑上去,她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的唇有酒香。
像喝醉了一样,又像个久病不治的疯子,她带着异常的渴求,抚摸着他的背脊,她用力的吸咬着他的唇,好似要把他熟悉的味道永远留在口中。
傅毅固着她的腰,眼底一片深黑,他由着她肆意,感受着她的狂热。
周清难耐的解开他的皮带,隔着硬质的牛仔裤急切的拥有它,没有什么比它的反应更真实。
她觉得不够,她万分迫切的想得到他,她颤着呼吸拥抱着他。
不需要开口。
傅毅沉默的将人抱起,放到床上。
周清再次缠上他的身体,傅毅掀开长裙,指腹下的触感像烧起来的奶冻,光滑而炙热。
他的喘息又沉又重,周清里面什么都没有穿,他没有等,用力掐着她的腰。
一触到底。
周清呜了一声,软软的哀声与低吟很快被傅毅尽数覆盖……
周清的五指扣进他的身体,仿佛要与他镶嵌在一起,她抱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她听着窗外,外面很安静,雨停了。
或许他来的时候,雨就停了。
*
周清靠在他心口,听着他如擂鼓般有力的心脏,问他:“你想我吗?”
他们几天前刚见过,但他知道,她问的是过去那漫长的几个月。
“那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傅毅说。
不想,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赶来。
又隔了很久,傅毅低头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手掌盖在她纤细的指头上,捏着,说:“我下午就得返航。”
周清反手与他十指交扣,“嗯。”
……
傅毅说:“我在上城机场等你。”
“好。”
*
周清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定好的拍摄点,蒙罗维亚的天气大多数时间都很潮湿闷热,他们开车前往城外一个边镇,那里有几大片橡胶林,而在橡胶林的另一侧是被战火轰炸过后的废墟。
这个地方是周清亲自找的,第一眼她脑子里就有了画面。
过程非常顺利,第一个选点拍完,就紧锣密鼓的去了原本明天才去的拍摄点。
下午三点多,周清收到傅毅的微信。
【走了。】
周清望着消息出神,空荡荡的心脏好像正在慢慢被填满,就像昨夜他给的那样。
她收起手机,抱着相机从面包车上跳下,走到模特身边开始沟通。
团队里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日程进行的这么快,这么顺利,原定五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只用了三天。
成片发回去,一致通过后,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团队的领队组织着找了个中档西餐厅聚餐。
领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很瘦,喜欢带个棒球帽,他给周清敬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周老师,前几天的事别放心上。”
周清碰了碰他的酒杯,算是回应。
领队说:“你拍的东西和我们杂志理念完全吻合,甚至美感超出预期,总监在群里一直夸你。周老师,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了。”
周清:“可能没有了。”
“什么?”
周清喝了一口酒,说:“我有其他想拍的东西了。”
……
到上城的时候,七点不到。
周清拉着行李箱缓慢的走在几人后面。
领队回头走到她边上:“我帮你拿。”
周清:“我自己可以。”
领队没勉强,走出机场,叫了两辆出租车。
“周老师一起吧,送你回去。”
周清望着后面跟上来的越野车,说:“有人接我。”
说完,越野车车门打开,走出一个高挑俊朗的男人。
周清站在原地。
男人一步步靠近,走到她面前,和
她边上的几人点头打了个招呼,自然的接过了她的行李。
傅毅牵着她的手,往车走:“吃东西了吗?”
“没。”
“买了鸡蛋饼。”
周清说:“想喝豆浆。”
“有。”
傅毅把行李放到后备箱,打开门,周清正打开鸡蛋饼在咬,另一只手捏着豆浆。
傅毅问:“凉了没?”
“还行。”周清问:“你吃了吗?”
傅毅点头。
车朝着市区开回。
音乐广播里放着周清没听过的歌,但她却出奇的有耐心的听着。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
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音乐戛然而止,周清侧头,傅毅收回手。
他换了个频道。
气氛诡异的有些压抑,也许这就是傅毅换频道的原因吧。她这么想着。
周清回神,打开车窗点了一只烟,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要说,有一些必须说清楚的话。
她垂下目光,定在门扣上的那个小兔子贴纸上。
这当然不可能是傅毅贴的。
周清静静看了一会儿,扭头心平气和的问:“谁贴的?”
傅毅看了眼,回答说:“上次载了个朋友,撕了吧。”
周清已经撕了。
“女的。”
傅毅点头:“嗯。”
周清:“那个护士。”
“嗯。”
她能知道是谁,他竟也不觉得诧异。
周清不说话了。
到了地方,傅毅把行李拿到门内,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周清转身看着他,问:“晚上你会来吗?”
他穿着白衬衣和西裤,周清知道他还要赶去队里。
傅毅说:“会。”
……
周清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但她没睡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漂亮昂贵的大灯,望着望着,她突然从床上坐起。
打开小房间,点了最亮的灯,上千张照片都是她这些年的杰作。
准确的说,是别人以为的杰作。
除了那张背影,只有这一张照片是她认为的杰作。
晚上七点多。
傅毅的车开到周清楼下,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点了一支烟,缓慢的抽。
几分钟后,傅毅锁车上楼。
密码没有变,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小房间里溢出亮光。
周清盘腿坐在中间地上洒满了照片,她面前有一个纸箱子,里面也装着照片,而原本贴满照片的白墙上,就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清那张裸背,一张是他的背影。
房间突然显得空荡荡的。“傅毅。”周清仰头喊他。“我饿了。”
傅毅顿了顿,问:“吃什么?”
周清低头继续把地上的照片丢进盒子里,“我不知道冰箱有什么,你看看。”
傅毅没再问,自己去看了。
没一会儿,周清听到他的脚步声。
“吃面吧。”
周清想起来,几个月前她就跟阿姨说不要买菜了,因为每一次里面的菜不是坏掉就是坏掉前让阿姨带回去了。
她没回答,傅毅已经又离开了,很快她隔着墙又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去买菜。”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
周清却陡然一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从脚底一点点往心口窜,逐渐把她又空又冷的口子给堵住了。
……
半小时后,周清双臂交叠撑在台上,看傅毅去虾线。
周清问:“要帮忙吗?”
“要。”傅毅回头,说:“一会儿都吃掉。”
周清盯着他认真的脸,笑了一声。
她听着浅浅的水声,想起傅毅第一次在这儿给她煮面条,还提醒她热水器要小心用,但其实他不知道,她从没有用过,这里的烟火气都是他来了之后才有的。
想到这儿,周清说:“还要找人修热水器吗?”
傅毅一顿,大概都把这件有点久远的事忘记了,他说:“我调好了。”
“嗷。”
厨房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开的咕噜声。
看着他重新转身忙碌的身影,周清渐渐走了神。
他和向南阳确实有两分相似,但她第一次看到的其实不是他的脸。
那时候他抱着小女孩从漫天沙尘走出来,像个英雄,她一眼看到的不是脸,而是他的身体。
只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一点。
因为他们这一两分的相似,成了她长久以来的固执,也成
了她的束缚。
让她分不清,令她着迷的人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直到,那天傅毅冲进大火救人,直到听到那声剧烈的倒塌声,她才开始抽丝剥茧的从迷乱中找到一点清醒。
然后就是恐慌。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她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斩断令她恐慌不安的根源。
她害怕有一天会从向南阳的阴影,又走进另一个阴影。
赵医生问她记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其实她记得,她也非常清楚——她的失眠,从傅毅离开这里,告诉她再也不会来找她的那天开始……
往后的几个月她陷入一种疲惫的状态,心是空的,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景,在离上城千里之外的西藏呆了很久,她还是没有找到能填补的东西。
所以,她又回到了上城。
再一次见到了傅毅。
在墓地和他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就要朝他走去。
她潜意识认为她和傅毅的一切牵绊,都归属于他和向南阳的相似,但实际上,不是。
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不是。
她想念他,想念他的身体,想念他在她身体里燃烧的感觉,想念他的每一次触碰……
“周清。”
傅毅抬高的嗓音将她拉回,周清抬眸,望着眼前的面碗,听他说:“端过去。”
周清:“哦。”
两碗鲜虾盖浇面,还有一小碟酸萝卜。
二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面。
傅毅瞥了眼她碗里,见她把青菜都赶到一边,低头把碗里的虾夹给她,说:“别挑食。”
周清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我不喜欢吃青菜。”
傅毅吸了一口面条,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是说蔬菜里。”
周清说:“生菜。”
“好,下次买生菜。”
周清盯着碗里的小青菜,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小兔子才爱吃蔬菜。”
傅毅一怔,像是没听明白她的潜台词,说:“所以好养。”
周清搅了搅面条,冷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吃面条。
隔了几秒在,头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碗里又多了一只虾,傅毅低声说:“你置什么气?你明知道我跟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
周清说:“不可能你吃人家送的饭?”
傅毅自若的回答:“我没吃,尤志阳他们吃的。”
周清眯了眯眼睛,傅毅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她想了会儿,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她是谁?”
傅毅给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其实那天在市局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车,还看到她车上的年轻男人,所以本来那个小女生送的饭他也是没打算收的。
但他没解释,周清也没有再追问。
他不可能对别的女人动心,这件事,在傅毅赶到蒙罗维亚的那个晚上她就是知道了。
*
傅毅洗完澡出来,周清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他踏着拖鞋一手擦着头发朝她走来。
没有穿上衣,倒三角的轮廓清晰而诱人,身上还有未干的水珠,像引人犯罪的钻石。
中裤裤腰上两条人鱼线清晰可见,小腹间还有令人喷张的青色血管。
周清撑在沙发背顶打量着他,吐出一句:“骚包。”
傅毅嗤了一声:“那你别看。”
他坐到她身边,周清闭着眼睛:“我不看。”
傅毅捏着腰上胡乱摩挲的手,“别闹,去给我拿衣服,我没找到。”
周清睁开眼睛,没说话,傅毅察觉到不对,眯起眼睛说:“扔了?”
“……”
傅毅松开她的手,几分钟里,谁也没说话。
*
他们其实都能感受到彼此在迁就,但有的事躲不过去,没有什么东西摔碎之后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完整。
他们也做不到。
傅毅点了一支烟。
他问周清:“你怎么想的?”吐出一口烟,补充说:“我说我们。”
周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拿过傅毅口中的烟,吸了一口,然后光脚从沙发下去。
她去了小房间,又很快抱着那个大纸盒子出来。
“这是我过去几年拍的。”她把纸盒子放到茶几上,然后从最上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傅毅。
照片有些陈旧,应该存放了很多年,上面是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他看着五官觉得眼熟。
周清淡淡说:“这是我妈。”
傅毅愣了愣,她从来没跟他提起过周家的任何一个人,但他知道,周家的这几位都是她的不可提。
“五岁生日的时候,我用我妈送我的相机拍的第一张照
片,也是她留在家里的最后一张。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婚……后来人走了,我爸爸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东西都丢了,我把这张照片存了起来。存了二十一年。”
傅毅目不斜视的望着她,那时候从潞城回来,她说相机不是她的信仰,她不爱也不讨厌,只是因为照片比人长久。
有涩涩的情绪从他心底蔓延出来,她的心病也许根本不是因为三年前,而是因为更久远的原生家庭。
周清慢条斯理的讲述着她的前半生,包括那个在她六岁就离开她的妈妈,二婚后把她送出家门独居的爸爸,以及她的继母谢宁,还有向南阳。
傅毅没想过她会亲口跟他说,她和向南阳的那段过往,他看着她的神情,平淡而寻常,仿佛早已经是过眼云烟。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轻轻包裹着她发凉的手心。
傅毅想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周清拿起盒子里那块刻着字母的碎玻璃片,低头说:“这其实是他送给我的,他是我从前的恋人,也是我前三年的噩梦。对不起,一开始……”
她没说出口的话,被傅毅伸手捂住喉咙里。
“你知道,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你的过去。”傅毅说:“而是你说丢就丢,毫无余地的决心。”
周清张了张口,无从申辩。
傅毅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他想起周清去往蒙罗维亚前,陌微见他说的那些话,傅毅问:“怕我也……”
虽然周清忍着,可他真切清楚的感受到她对那两个字的抗拒。所以他没说完。
傅毅有了一丝郁结,他不知道周清心里承担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傅毅眼底晦暗,他问:“现在呢?”
这个问题,周清却似乎没有了那种紧迫感,她笔直的迎着傅毅的视线,轻而肯定的回答:
“一起到老,或者,一起到死。”
有了这样的决心,她就不怕了。
傅毅的心似被烫了一下,她这样的女人斩钉截铁说出的话,就不会失信,她更不会听劝,就算现在他叱责她胡说八道,她也绝不会改正。
所以,傅毅没有纠正她这种想法。
他拼命的保证自己活到老就是了。
傅毅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周清,这话我只说一次。我傅毅栽你手上了,只要你抓紧绳子,我这辈子不管生死就都是你的人,但如果你再随随便便把我丢了,我到死也绝不再回头。你千万记住了。”
这句话,傅毅没开玩笑,周清也绝对相信。
她说:“记住了。”
周清从他手中拿走那张照片,连着手里的玻璃片一并丢进了纸盒子里,然后拿盖子牢牢的盖上。
“我要扔掉它们。”
那是她的过去,她的执念,也是她的梦魇。
傅毅望着紧闭的盖子,听她话里的意思,那里面还有她过去几年的心血,还有她妈妈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他问:“都扔了?”
周清说:“会有更好的,对吗?”
一语双关。
傅毅抱着她,低头亲了下她主动送上的唇,低声说:“嗯。会有更好的。”
*
东西是傅毅陪着她下楼扔的,丢掉的那一刻,周清觉得她的世界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的呼吸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拿着手机当着傅毅的面给赵医生打去电话。
“赵医生,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复诊。”
赵医生有些意外,但极快的笑道:“好啊,明天中午你过来,顺便一起吃个饭。”
周清说:“好。”
赵医生对她来说其实不仅仅是一个治病的大夫,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拯救过她,直到现在,赵医生也没有放弃过她。
哪怕她失约,哪怕她并不配合。
赵医生永远都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她,迎接她。
周清内心是很感激的,其实她的身边有很多对她好的人,陌微,蔡文钰,哪怕她身处逆境,她们也绝对站在她这一边。
这么一想,她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
手掌传来暖意,周清仰着脑袋对傅毅说:“记得提醒我吃药。”
傅毅低头看她,平常应道:“好。”
她生病的事他一直知道,他问过这方面的朋友,周清这是心病,日积月累的堆积,很难根除,需要慢慢的耐心的像对小孩子一样,引导她放下。
他想的是,如果周清不愿意说,或者像陌微说的那样抗拒治疗,威逼利诱也好,哄着也好,也是一定要带她去治病的。
“明天我陪你去。”
周清和他一起站在电梯口,摇头:“你做好你该做的工作就好了。”
“我什么工作?”傅毅奇了。
电梯门开,周清轻轻把他推进去,说:“你说呢?”
傅毅把扑上来的人
接住,对上她暧昧直白的眼神,嘴角笑意放大了些,他搂着她的腰肢,问她:“真不要我去?”
“嗯,我可以。”
“好。”
电梯稳稳上行。
周清不闹了,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他。
……
周清没有说,那天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她得救了。
傅毅也没有说,过去的几个月他的日子有多难熬,在这个城市的日日夜夜里,大厅,办公室,家里,楼道,车里,连站台都是她的影子。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手心都是汗。
还好,他们总归都熬过来了。
之后的半个月,周清变得很忙碌,而傅毅是从来没有清闲过。
好不容易这天周末,两个人都休息。
傅毅去工作室接了周清,车开到傅毅家小区外,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撞进了二人的视野中。
傅毅下意识看周清的表情,却发现周清也再挑着眉看他,一副抓到现场的样子。
视线交汇,傅毅手指戳了戳额头,无奈道:“我不知道。”
……
“我要是早告诉你,你就不让我来了。”
傅毅看着面前轻声细语的女生,尽量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上次你送来的饭菜我不该收下,是我做错了,抱歉。但我一开始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说着他看了眼打开车门下车的周清。
那女生低着头:“我知道,那天你收下我的东西是因为她在。”在之前,傅毅从没有接受过她的东西,他接过去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但她转身从大门离开,看到车上的女人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女生说完,鬼使神差的朝车的方向望了一眼。
女人背倚着车门,一直腿曲着,微低着头正在点烟,大概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一挑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冷淡疏离,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正在和别的女人说话。
女生收回视线,鼓起最后的勇气说:“我还是不甘心。”
“她爱你吗?你的手伤成那样,一个人发着烧到医院挂水,她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傅毅有点头疼,周清的眼神扫在他脸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他知道他再不结束,她就得闹。
*
周清看着一边走一边暗自抹眼泪的背影,对朝自己走来的人说:“你说什么了,把人都说哭了。”
傅毅听她揶揄的语气,盯着她看。
周清接过他的视线,说:“谁让你拿人家东西了?”
“……”这事儿他确实理亏了,虽然他是真没吃,可他是当着周清的面把东西收下的。除非队里的人给他作证。
周清朝他呼出一口烟:“作孽。”
傅毅:“……”
他凝着她散漫的神情,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烟头上。
“你今天抽几根了?”他问。
周清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刚才的神气气势弱了两阶,“没几根。”
“没几根?说好了今天十根,谁超过就得学狗叫。”傅毅上前把她手指夹着的烟,抽走了:“你在车上抽三根,这是第四根,你别告诉我你一个白天只抽了六根?”
当然。
不止。
周清皱眉头:“你公报私仇。”
傅毅把烟刁在嘴边吸了口:“自觉点,超了几根?”
周清:“……”谁他妈会真去数?傻不傻。
她反问:“那你今天抽了几根?”
傅毅说:“五根。”
答得很快。
“……”还真有这种傻子。
周清懒得理他,打开车上上车,隔着车窗不耐烦的催他:“快点拿你的衣服去,我饿了。”
傅毅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清扭头瞟他,和他目光交接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舒服,就很好。
他说:“我去了。”
傅毅叼着那半根烟转身,他只是跟那护士说,‘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没在她身边,所以扯平了。但是未来,只要她不丢下他,他会一直在。’
*
傅毅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还常用的东西,然后二人朝周清家去。
因为周清嫌他的床硬,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她家,只有加班他会回自己回去。
“家里没吃的。”周清撑着头跟他说。
傅毅说:“逛超市吗?”
周清说:“嗯,去。”
超市离小区就一公里,不远。
傅毅本来推着车跟在周清后面,走过蔬菜区,最前面摆着特价的生红薯,鬼使神差的二人看
了眼彼此。
周清没什么表情:“不好吃。”
“你吃过了?”傅毅问。
“嗯。”周清上前拿了一个放到车里:“你也试试。”
傅毅说:“好。”
推着车往前走。
傅毅在生鲜区买了一些排骨,周清就没影了,没两分钟,周清拿着两袋火锅底料扔进去:“吃火锅。”
一袋辣的,一袋清汤的。
她放完东西又走了,傅毅笑了一声,跟了过去。
路过糖果区,有个小女孩指着中间的粉色糖果,闹着要买,她妈没给买,拎着孩子衣领就走了。
傅毅看了两秒钟,走了过去。
*
逛完超市回家,傅毅把东西拎到冰箱前,一样一样的码好。
“周清。”
“干嘛?”周清吸着拖鞋从屋里露出脑袋,胸罩脱了一半,露出另一半白花花的饱满。
傅毅:“……你穿了衣服过来。”
周清一听,把胸罩直接扔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光着身,把长恤套上。
“……”
有时候,她和幼童的区别就是,她只是身体发育的早。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更像一个叛逆者,你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反着来,不把你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她是不会罢休的。
就像现在,他没看她了。
周清朝人走了过去。
傅毅从袋子里拿了一袋糖递给她:“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颗。”顿了顿,又叮嘱:“别多吃。”
周清不满道:“不让我抽烟又不让我多吃?什么道理?”
傅毅蹲着身,笑了一声:“你自己控制。”
“要控制不住呢?”周清蹲在他身边,手指钻进他的领口,温凉的手像迷人的水蛇,在他肌肤上交缠。
傅毅喉结两下滚了滚,有点认真的问她:“火锅你还吃不吃了?”
“我觉得……”周清突然往他身上一扑,将人压在地板上,她望着他的唇:“吃你也行。”
他的呼吸不太均匀了,他有了反应,周清勾了勾唇,趴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脖子边上,说:“来不来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傅毅翻身把她压下,控制了主动权。
*
这顿火锅差点没有吃成。
周清被傅毅从地板抱到床上,两小时后,又从床上抱到桌前。
晚上九点半。
傅毅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说:“跟你说件事。”
周清软绵绵说:“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那你先说。”
周清寻常般的说:“我最近在做一个专题准备,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可能会经常在外面跑。”
傅毅抬头,问:“什么专题?”
周清拿出手机,翻了个文件递给他,傅毅仔细看了一遍,面色不由自主的有些凝重,“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会带一个专业的团队,我已经打过申请了,到时候当地也会配合,所以不用担心。”
傅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加粗标题——‘隐秘的信仰’。
忽然想起来,某一次在车上他和周清聊起过这个话题。
周清放下筷子,说:“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想拍什么。在青藏公路往返的日子,我看到行走在草原和大道上,穿着迷彩服和军大衣的人,我想到了你,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就很奇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眯着看着他,认真的有些严肃。
周清:“这种感觉和我在蒙罗维亚看到你的时候一样。抛去我最爱的身体,令我难忘的是你穿着这身衣服,抱着那个孩子走出沙尘,还有奋不顾身朝我冲来的样子。”
“伟大又知名的英雄有很多,但很少有人能看到你们,我想让所有人看到你们,记住你们,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傅毅没觉得哪句话不好,抛去感情上的担忧,那种原始上的精神契合,让他感到兴奋和悸动。
“我的事说完了,你要说什么?”周清问。
傅毅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冰箱拿了两听乌苏酒。
周清接过他递来的酒,喝了一口,等他说话。
“我下个月调职。”傅毅说。
周清短暂的怔了一秒,几乎没有任何的意外,她看着他慢慢的弯起嘴角,眼神交汇的那一秒钟,彼此已然有数。
他早晚是要去的。她知道。
傅毅也笑,握着酒朝她递过去,周清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随意问道:“你去哪儿啊?”
“还不知道。”
周清了然,不追问。
傅毅问:“那你去哪儿?”
周清说:“谁知道呢。”
傅毅笑笑,目
光没舍得从她脸上移开,他喊她:“周清。”
“嗯?”
“等我回来。”
“好。”
“你乖一点。”
“知道。”
又是一年新年,傅毅前往刚果金的第七个月。
周清的专题大获成功,很多人开始主动去了解这些她照片里的人,周清甚至从粉丝的发来的照片上看到过僧格和他的战友们。
他们的笑从来没有变过,热烈而诚挚。
像太阳。
路过的人们也不再把他们的坚守当做理所应当,他们得到了更多的尊重。
他们应该得到。
还有那些离开祖国,远在异乡的维和战士们,获得允许后,周清选了二十张照片放进这一次的专题,和其他不同的是,二十张照片都是背影。
背着难民的背影,弯腰修建铁路的背影,汗流浃背的背影,还有笔直刚硬的背影。
每一张都承载着他们的血汗,也承载着他们的信仰。
没有谁生来就是英雄,也没有谁生来就该去做这些事。
因为这些背影,微博上还衍生除了超话,最帅气的背影,置顶的是周清的此分类的封面。
这张照片给了她信仰的意义。
而这张照片上的人救赎了她。
*
年初一的晚上,蔡文钰把圈子里玩的好的一帮人聚在一起,搞了一个新年派对。
周清觉得弄老一套没意思,提议大家一起吃火锅。
别墅大厅里,布满了火锅的香气,周清望着冉冉升起的雾气和好友们开心的笑,嘴边不自觉的弯起弧度。
“陌微来了陌微来了。”张权去了门口给陌微开门。
大家齐齐朝门口看去,自从她和蓝祁恋情公开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着蓝祁和大家见面。
蔡文钰迎上去抱着陌微,笑嘻嘻道:“哟,大明星来啦。”又看了眼边上的男人,“好帅呀,诶,蓝神有没有好朋友好兄弟,介绍一个?”
蓝祁看了看身边的陌微,抬头问蔡文钰:“什么要求?”
蔡文钰说:“跟你一样帅的。”
蓝祁说:“那没有。”
大家哈哈一笑,陌微从蓝祁身边跳到周清面前,抱着周清亲脸:“哎哟我的清清,好久不见了。”
周清嫌弃她的大红唇,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头推开,但没拒绝她的拥抱。
晚上八点多,吃的正热闹。
夏林打来了电话,周清走到外间去接。
“周清姐,我和我媳妇儿祝你新年快乐!”
周清笑了一声:“嗯,新年快乐。”
夏林说:“我上个月看到你的专题展了,本来一早就想给你打电话恭喜,后来一忙又耽搁了。”
周清听着他在那头碎碎念,想起当初在格林维尔营地的日子。
“傅哥还有五个月要回来了吧?”
“嗯。”
夏林说:“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对你有点过意不去,就是……那时我表妹不是在二院住院嘛,傅队来看过一次,好巧不巧那个护士认识他。后来我听说你们分手的事儿,当时觉得傅哥不值当,替他惋惜,我看二院那个护士挺不错的,又喜欢他,所以……”
周琴挑了挑眉头,“原本是你。”
那头的夏林挠了挠头:“我表妹说你还打电话特意让医生朋友关照她,我知道后其实心情有点复杂,后来你们和好,我就更复杂了。这事儿虽然过了很久,但总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
陌微端着碗走过来,夹了一个剥好的虾递到她嘴边。
周清张嘴一边吃一边随口道:“行,知道了。”
夏林又说:“周清姐别生我气啊,我实在是没见过傅哥那么没精神的样子,我心疼啊。现在好了,你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周清笑笑没再说什么,其实那个护士的插曲她早就忘了,但夏林却提醒了她,当初她离开上城的几个月,傅毅是怎么过的?
她似乎从来没问过。
当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周清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他。
傅毅离开的这七个月,她只去刚果金见过他一次,其实这几个月她也在到处跑,极其忙碌,也时常没有信号。
相隔两地的时候他们会约定电话的时间,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
他们也会错过彼此的电话,然后就再等下一次。
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有时候思念也是一种充实。
她知道他总会回来,就像那时候她知道他会去他向往的地方一样。
周清拿着手机转身。
“瓜皮,你别给她夹,周清不吃辣!”蔡文钰正在骂张权。
张
权无辜的‘啊’了一声,“我忘了。”
“诶,周清你怎么一点辣都不能吃啊,我一直以为东北人都能吃辣呢。”
“不知道。”周清回到位子说:“我爸妈好像挺能吃的。”
周围的视线瞬间停在她身上,有意外还有发愣的,但只一秒钟,又很快自然起来。
蔡文钰把音响打开,大厅里更加热闹。
陌微坐在周清身边,头靠在她身上:“清清,真好。”周清望着喜气洋洋的一桌人,说:“是啊,真好。”
隔了会儿,周清推了下她。
“你和蓝祁怎么了?”
陌微耸了耸肩,嘟囔道:“没怎么。”
周清看向蓝祁,刚才她就看出有点不对劲,蓝祁跟她说话跟没反应似得,夹的菜也不吃,哪怕是最喜欢的菜也故意留在盘子里。
周清压下眼皮,一副真不打算再问的样子,很快,陌微自己憋不住了,低声说:“他演我。”
周清:“?”
陌微说:“我跟你说过那个大D吧,就是我的粉丝。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清眼睛一转:“蓝祁?”
陌微:“……你怎么知道?!”
周清:“你太明显了。”
陌微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压低声音气呼呼的说:“他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惩治他?”周清给她递了一颗车厘子,问。
陌微说:“这周我都不会理他了。”
周清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肯定了她的做法。
“但是微微,你家蓝神的酒量好吗?”周清下巴一抬,示意她看那边的人。“这帮人喝多了可没什么道德底线。”
陌微仰头,就看到蔡文钰几个人围着蓝祁,正在灌酒,她一拍桌上:“怎么还喝上了?!他明天还得训练呢!”
说完,人已经冲了过去。
周清和蔡文钰隔着桌子,相视一笑,这台阶算是成功了。
话说的太再狠,只要心里在乎就还是会心软。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周清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张秘书发来的,一个红包。
他说:【代发。】
周清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她和谢宁达成共识后,已经很久休战很久了,公司没有了危机,等谢宁退休就会请一个经理人来管理,直到周家有能继承的人。
也就是直到周清生下孩子。
周清其实没想过生孩子的事,但傅毅听完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对生孩子的是非常有兴趣。
陌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知道张秘书是谁,就问:“你和谢宁这是化敌为友了?”
“本来也不是敌人。”哪有那么多事情理得清楚呢?周清说:“她只是嫁进了周家。”
周清没有再多说,点了红包,收下了。然后她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
‘咚——’
‘咚——’
‘咚——’
整点的钟声敲响。
周清看着准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提着唇站起身,走到庭院外头。
“新年快乐。”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磁性,诱的人浮想联翩。
周清的身体侧靠着玻璃门,望着满庭院的雪,对他说:“新年快乐。”
傅毅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热闹?”
“大家都在。”
“都有谁?”傅毅问。
周清说了几个人名,问他:“有让你吃醋的名字吗?”
傅毅舔了舔嘴皮,从烟盒里咬了一根烟,笑说:“没。”
上次专题展发出来的时候,傅毅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西藏那块,还说起了陌翰。
他知道周清这是故意在揶他。
傅毅换了话题,问:“吃的什么?”
周清说:“火锅。”
傅毅应了一声,刚要点烟,听到周清这边的打火机声音。听周清说:“一起啊。”
傅毅取下嘴上没点着的烟,又笑。
“你怎么知道我要抽。”
周清说:“因为你在想我。”
傅毅心里烫了一下,他望着帐篷外的被黑夜盖住的世界,好像一眼就能看到那头的人。
他沉沉道:“嗯,想你。”
周清弯了弯唇:“我也想你。”
“我知道。”
“想上你。”周清说。
傅毅嘴边弧度蔓延:“女流氓啊。”
周清朝天上呼出白色的烟,说:“你不就喜欢女流氓吗?我在上面的时候,你可是很享受的。”
傅毅:“……别皮,下次见面有的你哭。”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
电话贴着耳朵,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世界的声音。
风声,雪落声,虫鸣声,吵闹声。
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周清淡淡的说:“傅毅,我要见你,我等不了了。”
傅毅静了三秒钟,低头含住烟,点燃。
“我来金沙萨恩吉利机场接你。”
*
金沙萨是刚果金的首都。
和利比里亚相似,这里一年只有两个气候,这个时节正是雨季,气候潮湿闷热,但空气相对较好。
周清从北京转机,中间转了两次,历经21个小时。
落地。
天还早,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再下雨,她背着包走出检查通道,她知道傅毅会在哪里等她。
周清笔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外面有很多避雨的人,她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从人群走出去。
那个人就靠在车门边上,他侧身站在雨中,撑着伞,鬼使神差的傅毅转过身朝她看来。
伞沿下的漠然的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瞬间,热烈而温柔。
周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等他来。
傅毅便朝她的方向跑去。
*
走的再远,只要她出现,转身就是归途。
她知道,她就算不来,他也一定会回来。
而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路程太艰辛了,第一次写现言,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写,感谢不论断更多久都陪着我的几个小天使,你们真的是天使。
也很抱歉,拖了这么久,爱你们,也真的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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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莱正在看到网上一段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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