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沉默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还是夏离没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阒寂,“你为什么不说话?”
薛言从从容容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偏过头来看她,语调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不应该说一下,你为什么生气吗?”她反思许久,着实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生气。”
“瞎说。”她瞪他一眼,“你就差把我生气了写在脸上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听她这样说,薛言忽然笑了一下,欺身压了过来:“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他凑的太近,夏离向后仰了仰身子,试图避开他温热的呼吸,“……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嗯?”带着鼻音的一声嗯字落下,他离的更近了。
夏离又往后仰,一个没留神,直接倒在了身后柔软的沙发上,她挣扎了两下,想要起来,却在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漂亮容颜时,又栽了回去。
薛言的眸中一抹暗色的流光打旋儿而过,尔后他径直欺身而下,一只手撑在她的耳边,一只手撩起了散在她脸侧的碎发。
她整个人都被困在他的身下,鼻翼之间萦绕着的满是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水生植物的清新气息。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薛言又低了低头,慢条斯理的轻嗅了一下她发间的香味,明明是风流公子惯做的轻浮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是优雅万分,不显半分轻佻。
……流氓!夏离的脸腾的一红,想要偏过头去,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轻轻的捏住,成了一个固定的姿势。
“薛言。”夏离不自在的动了动,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距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羽,根根分明。
“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的缘故,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低哑。
“什么?”
“我想做坏事了。”他轻缓的舔了舔薄唇,嘴角勾出的笑意危险而深沉,那双总是蒙了一层薄雾的眸子早已不见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浸了夜色的喑哑。
“你——”她的尾音消失在他猝然压下来的唇角之间。
落在她唇上的那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反而带着满满的侵略性的气息,他不容她拒绝的挑起她的下巴,径直撬开牙关,攻城掠地而去。
唇上的传来的略带两分兽性噬咬压迫感,让夏离只觉他是一只穿梭在无尽夜色中狩猎的野兽,而自己则是他口中叼住脖颈的那只猎物,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吞噬殆尽。
“坏丫头……”他贴着她的唇角轻吻着。
“唔。”
异常缠绵悱恻的的一个吻,在她几乎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薛言才惩罚似的轻咬了一口她的舌尖,放开了她。
夏离大口的喘着气,脸上是一片不知道是羞出来的还是憋气憋出来的嫣红。
“离离,看着我。”他哑声道。
下巴不由拒绝的被再次抬起,夏离抬眼便撞进他眼底的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她很少见他这般强势的模样,尤其是狭长的眼尾处陡然升腾而起的占有欲,让她一刹那间似呼看到了他温和表面下真正的模样。
薛言抚摸着她脸侧的动作依旧缱绻而轻柔,口中说出的话却温柔而强势:“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薄而微冷的轻雾,巧妙的藏起了眸底所有的锋与刃。
一段风韵在眉梢,万种情思堆眼角,他的眼尾狭长而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显得温和而疏离,瞳色又似子夜般漆黑,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看的久了似乎能把人连魂带骨的都拖进去。
长睫若鸦羽一般轻轻软软的拂过她的肌肤,夏离眨了眨眼,从他深海似的黑眸中挣脱了出来。
“害怕么?”他忽然问,黑眸直直的看进她的眼底。
“害怕什么?”
“我。”只嗓音淡淡的一个字,他勾起薄唇,眼尾的弧度却是冷的。
“你有什么可害怕的?”她不避不躲的迎上他的眸光,反问。
薛言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微微眯起眼来,薄唇抿成了一道锋锐的直线,似乎在忖度她所说的话的真假。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余了墙角各处小小的四盏的夜灯,昏黄的灯影从他身后而来,给他的整个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迫人的锐气在他漂亮的眉宇间摊开化成一汪柔软的月色。
半晌,他像是被她打败了似的垂下了眼睫,微凉的指尖蹭蹭她的脸侧,他想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她一个用力,直接拽了下去。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姿势在夜色中更显暧昧。
“没说清楚,不准走。”夏离扯着他的领带。
难得小姑娘这么主动,薛言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就十分上手的凑得更近,嗓音压的很低:
“嗯?”
“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去见了那个男人,所以才不高兴的?”夏离问。
她思来想去,觉得如果薛言真的要与她闹脾气的话,也只有是因为这件事最有可能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薛言的眉梢微微一挑,倒是没有否认。
见到她与别的男人相谈甚欢这件事确实是让他非常吃醋,但他更介意的是她差一点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而受到了伤害。
“有一部分,那另一部分呢?”
薛言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我干吗?”她不满,“你是要打算给我表演一晚上的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吗?”
他因她的话而低笑。
“还有,你都不给我名分,你生什么气?”夏离忿忿,一头撞在他的下巴上,力度并不大,更像是撒娇般的嗔怒。
薛言的抬了抬手,想要去揉揉她的头发,却又在想到了什么之
后停了下来。
爱是想触碰,又缩回了手。
“你想要名分么?”他低声问。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给了。”夏离学着他的模样,挑起眉梢来。
薛言唇角弯起的弧度没有变,眼睛里的温度却一点点的降了下来,半晌,他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我后悔了。”
“什么?”她不解。
瞳色倏然一深,他敛起眼睫,轻笑一声:“没什么。”
夏离皱了皱鼻子,她真的好想咬他啊,说话又是只说半句。
“薛言,跟你讲真的,要不是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又着实会撩人的份上,我是真的很想把你打一顿。”
“这是在夸我么?”他笑,由着她推开自己,却没松开紧扣着她细腕的手,“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真的想打的话,我不会反抗的。”
他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夏离忍不住丢给他了一个白眼,恃宠而骄!说的就是他。
“我喜欢这种甜蜜的负担。”他得寸进尺,将她圈的更紧。
夏离推了推他,轻哼一声:“松手,我要回去了。”
“好。”薛言没再逗她,但也没松开手,“明天晚上的时间可以留给我么?”他又问。
夏离顿了一下,心虚的低下头来,眸光躲闪,“唔……好像有点事。”
“嗯?”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说的话变成气音钻进她的耳朵里,低低哑哑的带着些许撩拨的尾音,“要去做什么?”
夏离:“……去遛狗。”
薛言:“……”
见他不说话,她好笑的戳了戳他的肩:“小气鬼,又生气啦?”
他忽然抬起头来:“遛我吧。”
“诶?”
“……汪。”
夏季的落日总是要来的迟一些,虽然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七点了,远处的斜阳还衔着最后一抹晚霞迟迟不肯落去,金黄的光影给江面染上了一层明媚的红妆。
这个时候路上不少是刚吃完饭出来遛狗散步的老大爷,夏离牵着可乐在公园里转了两圈,眼看着众人默契的对她手中牵着的这只巨大的阿拉斯加纷纷退避三舍后,她无奈的拉着它拐去了另一条人烟稀少的林荫小道里。
江州的格局规划与别的都市不同,古韵街巷与现代高楼各占半分秋色,相互交叉错落着,从卫然家的小区出来,往右一拐就是市中心公园,再往前走就是宋朝留下来的古城遗址。
古城这边白日里观光的人很多,但傍晚六点之后就鲜有人迹了,除了偶尔见到住在附近小区的人穿街过巷,基本上是见不到旁人的。
这是离卫然小区最近的一条小路,穿过之后再走两分钟就到小区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曲曲折折的青石小巷中,昏黄老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夏离站在巷子口向里面望去,这条老巷平时也走的不少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却无端多了两分心慌。
手机铃声于此时忽然响了起来,夏离低头去看,忽然抿唇笑了起来,“喂,小气鬼?”
“嗯,是小气鬼。”薛言低低的笑声顺着手机屏幕传了过来,“小气鬼来接你回家了。”
“唔……你现在在哪儿?”
“小区门口。”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去了。”
“好。”
是错觉吗?这段时间她总感觉薛言有心事似的,不仅坚持要接送她上下班,而且平日里她去哪里,他也基本上都会跟着,这让她险些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