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比承诺的时间晚了些,光帅还是把乘车证交到了安静手上,他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晶晶亮亮晶晶的脑袋,“没想办个证这么困难。”安静接了过来,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不晚不晚,太感谢了。”
乘车证来得正是时候,这个周五是吴狄18岁的生日,安静拜托熊喻帮她点到,准备下午翘课先跑。她悄悄问石宇要到了吴狄的寝室号,把礼物放进包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直接到C大来吧,”石宇在电话里笑呵呵地对安静说,“我下午没课,我接上你去找吴狄。”
按照光帅的嘱咐,安静找熊喻借了顶帽子,把一直都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留了几缕垂在脸颊边,尽量显得成熟一点。“你要看上去像老校区的研究生”,光帅是这样说的。
司机只匆匆瞟了一眼乘车证就没再说话,安静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了下来,无限欣喜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学校,仿佛看见吴狄已经在另一头张开臂膀等着她了。
两个小时后,安静站在了C大那金光闪闪的校名下,左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石宇,她只得走上前敲了敲门卫的窗子,“您好。请问这里是C大么?”
里面那人抬起头来,不耐烦睨了她一眼,“那几个字还不够大?”
“恩,那这里是正门吧?”安静小心地问到。
“正门?C大的门多了,东西南北都是正门。这里是西门!”说完便低下头再不理会她。
安静素来面薄,绯红着一张脸走开了,转头的瞬间看到街边的电话亭,掏出电话卡走了过去,可石宇的电话号码怎么都想不起来,拨来拨去只有和吴狄重复那部分号码是对的,“看来惊喜是没法给了”,安静心里叹着气,拨通了吴狄的寝室号码。
“找吴狄?他不在。”电话那头的男生连连打着呵欠。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今天他们学生会有事吧。妹妹,哥昨晚熬了通宵,先睡了啊。”那头急急地放下了电话,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安静苦笑着看着前方的C大,原来除了高考,拒绝自己进门的方式还可以有很多种,恍神间,一个身影急匆匆从校门里冲出来,着急地左右张望着,眼见得没人,又立刻转身冲进校门。
“石宇!”安静从电话亭里跑出来
大声地叫住了准备跑走的人。
那人一个急刹车,回头看着跑到面前的安静,“我的姑奶奶,总算找到你了。”
安静看着他一头一脸的汗水,从包里递过去一张纸巾,“你找了很久吗?”
“怪我,忘了告诉你到东大门。算着时间你该到了,我就跟那儿杵着,半天没你的影,才想到这出。我给寝室的哥们留了口信,如果接到电话,就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找你。”石宇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水。
“那你从东大门跑过来的?”
“没,我怕你在南门,就先到那边看了眼,然后才过来的,还好,你在西门。不然我还得跑北门瞧瞧去。”
一种久违的情感窜遍了安静的全身,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春暖花开的高中时代,有吴狄,有邓怡,还有眼前这个一直如哥哥般照顾自己的石宇。她看着石宇开心地笑了,就如那时的阳光,刚刚好的光亮。
石宇悄悄屏住了呼吸,面前的女孩儿一如从前,此刻孩童般甜甜地笑着,他在她黑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缩小的模样,却是那么不成比例的可笑。
“走吧,我带你去找吴狄。”石宇心中泛着微微的苦涩。
“这会怕是找不着,寝室的说他们学生会有事。”
“一个晚会非得扒拉出一大堆人唱歌跳舞,C大就爱折腾,吴狄刚进宣传部,估计够呛。你进学生会没?”
“我没有。”安静想起竞选那天会场黑压压的人,“我上台就紧张。”
“把下面的人当木头桩子就不紧张了。”石宇和安静肩并肩走着,“我进了体育部,可以混几场球踢就行,别的部门闹得慌,一大帮女的叽叽喳喳,受不了。”
“人多也挺好。”安静看着周围不停歇的人群。
C大是本市最好的大学,牢牢地占据着市中心得天独厚的地盘,校园内也能感受得到外面的繁华和喧嚣;中医大却像个不被待见的孩子,缩着裙角远远地待着,再热闹的白天,也能听到风从这里刮过,一路西去。
“我带你到宣传部去吧,吴狄应该也差不多忙完了。”
安静漆黑的眼珠亮了亮,“就这样走进去么?”
“你会腾云么?”
“ … …”
“那就跟我走进去。”
小礼堂外面就听着里头人声鼎沸,宣传部,文艺部,组织部三足鼎立似的占据着几个角落,石宇悄没声息的把安静带了进来,找了个位置让她先坐着。
“吴狄在这里?”
石宇跳上椅子看了几眼,指着右上角,“那一堆。”
安静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人乐了,这量词挺准确的。
“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我在这里坐着等他就好。”
“听过《女人是老虎》这首歌没?这四年读下来,吴狄怕是骨头渣都不带剩下的,坐一会儿还是过去那里验明正身吧。”石宇说完挥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静坐在原地没有动,心底最隐秘的担忧被石宇这么轻松地拎了出来,才发现自己其实除了等待——一个好的抑或是坏的结果,什么都不能做。而当人群终于散去,吴狄抬头深呼吸的时候,安静从后排站了起来,她取下帽子放在胸前,对着他微微地笑了。
吴狄对直走了过去,他眼里的目光热得似要喷出火来,步子却一点没乱。“刚排了半天的节目,没想压轴在这里。”他刮了一下安静的鼻头,“什么时候学会翘课了?”
“今天下午。”安静拍了拍自己的包,“光帅把乘车证办下来了。”
说话间学生会的几个干事从旁边经过,用X光般的眼神把安静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好奇,吴狄赶在他们八卦前开了口:“谢谢,家属”,然后牵着安静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那声“家属”让安静瞬间想到了户口薄上并排的名字,还有那个耀眼的红本本,此刻吴狄正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连带着把体温传到了她身上,之前隐约的担忧也就慢慢散了。
“我带你到处逛逛吧。”吴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可我刚逛过了。”
“那也得去认个门,总不能每次都让石宇带路。”
“男生宿舍让进?”安静瞪大了双眼。
“让进我也不敢带你进”吴狄笑着说,“会让你没有食欲的,何况,我让你认门,没想让你认床。”
到了寝室楼下,吴狄果真就让安静原地等他,自己迅速拿了钱包又折返回来。
安静看着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钱包有些恍惚,“你要去存钱么?”
吴狄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来给我过生的么,通常寿星不都要被宰一顿么?”
“他们都说你们C大的食堂挺好。”
“他们?”
“我们同一寝室的,还有,额,石宇也说挺好吃的。”
“再好我也不想你端着不锈钢盆祝我生日快乐。”
吴狄拉着安静,最终
在一家川菜馆停了下来,“上次我们宣传部在这里聚过,味道不错,尤其那道水煮肉片。”他打量着安静单薄的身躯,“看来你们校区的伙食又退步了。”
中医大的食堂是安静每天必经的噩梦,那里的师傅不知是否被传统文化熏陶得厉害了些,无论炒什么菜煲什么汤都能从里面嗅出一股子中药味来,清清白白的一碗粥,偏得放下几小段当归,食堂师傅挥舞着大勺,冲那些满腹牢骚的学生们嚷到,“这是药膳,药膳懂不懂。”
因此,那盆在红油里翻滚的水煮肉片在安静的眼里愈发可爱起来,滋啦作响的油辣子,翠绿的莴苣叶,油亮亮的肉片,她深吸了一口气,“三月不知肉味了。”
“这么惨”吴狄看着对面苦大仇深的她,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鱼香肉丝。
“不用,不用”,安静又急又窘,“太多了。”
吴狄没有回答,自顾自给两人的杯里都倒了点啤酒,“等你不再对着那盆肉笑的时候,可以祝我生日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