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孙璐和萧离一前一后去往市中心广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孙璐回头看他，萧离扣上羽绒服帽子，手懒散插在衣兜里，他衣服敞开，似永远不会冷的样子。
他没有看她，表情很淡。
此时晚上八点半，广场上五彩斑斓的彩色灯亮起，十几个年轻人呈“1”字型手搭肩溜冰，广场台阶边有许多小贩在卖东西，有卖玫瑰花、孔明灯、糖画、棉花糖，来来往往行人嬉笑穿行，每个人笑容灿烂。
站在原地等他两步，孙璐道：“今天情人节。”
萧离看她：“你也知道？”
知道她还耍脾气，他几次想牵她手都不让。
人家成双成对，他们倒好，走个路，分个两米远。
走上前，萧离手搭在孙璐肩膀上，手一勾把人往前带。
在孙家里住了几天，萧离腿伤已经完全好，萧校长拿棍棒收拾自己儿子火候把控得很好。
正想找个地方换鞋，“1”字型溜冰队伍向这边滑过来，队伍末尾，刘羽溪像是孤飞的大雁，脱离队伍慢慢滑行至孙璐和萧离身旁。
“人呢？”孙璐问。
刘羽溪看一眼萧离，道：“约好在这里见面，他还没到。”
孙璐点头。
又闲聊两句，刘羽溪再次混入人群，孙璐坐到台阶旁换鞋。
“你真的不玩？”孙璐问。
萧离帮她系鞋带：“嗯，我一会儿去拿点东西。”
“还有情人节礼物要给我？”孙璐笑。
见她笑，萧离捏捏她小脸：“对，我不在，别招惹什么烂桃花，我对付不来的，光对付你就已经够了。”
“我难对付？”
“不难啊？光看你脸色就够我受的。”
孙璐瞪他。
萧离失笑：“嗯，还总会瞪我。”
扶孙璐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立。
孙璐穿上了滑轮鞋，也只到萧离耳朵的位置，这样的身高差很让人舒服。
“亲我一口，我就走。”萧离额头贴上孙璐额头，声音磁性温柔。
孙璐想滑走，萧离逮住不放。
刚还拐着弯骂她难伺候，现在又想要她亲了，这世上哪里这么美的事。
见孙璐不动，萧离主动掰正孙璐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一口。
萧离放人，孙璐得到解放，便滑入人群。
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看她，她滑到哪，他目光追随到哪。
恋爱中，大多时候都是萧离迁就她，即便他比她小半岁，可单论爱情情商来说，他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
孙璐过去和这么多男生交往，最后会分手毫无意外都源于她的性子，然而跟萧离交往将近四个月，两人吵架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会哄她，会包容她，他对她让步很多。
溜冰大队里，刘羽溪虽然是在溜冰，可目光一直关注萧离那边，他帮她系鞋，他牵她的手，他和她亲热......一切的一切都居于男朋友应该的立场。
只是人的立场总会变，就像时代在演变，过去事物会被新的事物更替，永不得翻身......
萧离走后不久，刘羽溪滑到孙璐身后搭她肩膀：“快点，我们去跟大部队。”
大部队呈一条龙滑行，孙璐跟上去。
“你那个什么时候来？”
风里，孙璐的声音忽远忽近。
刘羽溪面色平静：“快了吧。”
今晚，城市灯火比以往都要绚烂，孔明灯飞入高空，点亮黑色夜晚。
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广场上一个男孩送女孩礼物，女孩兴奋接过。
看着他们，孙璐想到萧离，到现在他还没有回来，孙璐一边缓慢溜冰一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孙璐，不玩了吗？”
溜冰队伍有人叫她，孙璐摆摆手：“等一下。”
编辑手机信息，孙璐向广场周旁台阶滑去。
孙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随便给我买点吃的吧。
很快，对面回复。
离：想吃什么？
孙璐：鸡翅包饭。
离：猪头jpg
孙璐笑。
突然，身后一股大力推来，穿轮滑鞋的孙璐失控向前滑去，她的正前方是七八个台阶，撞上去后果惨烈。
没有一点反应时间，一切都太过突然。
坐台阶上的人见孙璐失控般向这边极速飞来，像是受到惊吓的鸟群慌忙向四处散开。
“啊——”
有女孩惊叫。
当轮滑鞋撞上硬石台阶，孙璐向前摔去。
一刹那，已经预料最坏结果，摔倒那一刻，孙璐本能护住头部。
砰——
天旋地转，片刻晕眩，手机摔出几米
远的距离，屏幕瞬间炸裂。
然而——
没有她想象的疼。
孙璐抬头，她跌入一个坚硬胸膛上。
等看清他的脸，孙璐顿了顿。
白言铮倒在阶梯上，而孙璐躺在他身上，他眉头深深皱起，似强忍着巨疼。
孙璐爬起来：“白言铮，白言铮......”
白言铮没动，甚至没有办法看她一眼。
孙璐恼怒，回头看向身后。
广场上，热闹依旧，远处孔明灯徐徐升空。
没有可疑的人。
扶白言铮坐起来，白言铮抱向孙璐，身体倚靠她肩头。
孙璐先是一愣，刚想推他，他低沉声音响起：“别动，我头晕。”
孙璐僵直身体不动。
过了一会儿。
“好一点了没？”
白言铮摇头。
以为他在骗她，孙璐皱眉，正想推开他，惊见台阶上边缘染了一点血迹，孙璐惊愕。
摸他后脑，湿的，孙璐脸色大变。
“你......”
彼此间静了两秒，白言铮问：“你有没有受伤？”
孙璐静默。
片刻，道：“我带你去医院。”
“应该没什么大事。”白言铮淡笑。
两人对视，分别这么久，第一次近距离看向对方。
熟悉的脸孔，只是再找不回熟悉感觉。
两人最后是什么分手的呢？
对了，也是他提出的分手，他说不喜欢了。
交往时平静，分手时同样风平浪静，虽然孙璐曾感伤过。
捡起地上他的帽子，孙璐拉他手腕带离广场。
她要送他去医院，不是恋人，也算半个朋友，况且他的血在替她流着。
......
萧离回到广场时，孙璐早已经不在。
溜冰队伍还在行人中穿梭，然而至始至终都没有孙璐身影。
萧离拎着还温热的鸡翅包饭站在广场中央寻找她。
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
广场很大，所有人玩乐笑闹，只有他定定站在中央，像一座孤岛，似在等待着什么。
兴许她看到他，会主动靠近。
然而找了很久，也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出现。
“你在找孙璐姐姐吗？”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孩穿轮滑鞋滑过来，她说话时嘴边有一个浅浅酒窝。
萧离点头。
“她牵一个哥哥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女孩说。
萧离一愣：“牵？”
牵一个男生……
女孩点头：“帅哥哥，你是她什么人？”
见萧离迟迟没有回应，女孩又道：“男朋友吗？”
萧离抬眼，眸色漆黑：“嗯。”
女孩顿了一秒，她喜欢这个高高帅帅的男生，气质那样干净明朗。
记得他和孙璐一起来，表情很淡，原先以为是孙璐男朋友，直到半个小时前见孙璐又拉另一个男生经过，才想着或者他不是，所以看到他时，女孩才过来主动搭话。
然而现在他说是，女孩只能失望点头。
应了一声，女孩离开，喃喃低语声传来：“孙璐姐姐真花心.......”
一阵风过，声音散在风里。
萧离抬头间，桃花眼风起云涌。
手上鸡翅包饭该要冷了，萧离装进衣兜里用手心盖住。
晚上十点多，广场最热闹的时刻。
一个男孩给女孩送花，女孩感动地要和他拥抱。
周旁一切都太美好。
站累了，萧离走向广场台阶。
她就算走了，也还是会回来的对吗？
刚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见刘羽溪坐在台阶上，她还穿着轮滑鞋，脸埋在双膝之间。
萧离顿了两秒，走上前：“孙璐她......”
话没来得及说完，刘羽溪抬脸，画烟熏妆那双眼在安静流泪，不知道她哭了多久，苍白的脸被眼妆弄花，看起来很脏。
“萧离。”她在叫他。
萧离不动。
“他回来了。”她在笑。
今晚的风，大了。
刘羽溪凌乱头发在风里翻飞。
“白言铮，她以前喜欢的男生。”
从幼儿园开始，她就和孙璐一起了，那时候还小，总喜欢抢她玩具，见那个漂亮精致的她哭闹，她会变得不安又愉悦，一直从小学到初中最后到高中，她总喜欢去招惹她，过去为自己有这样的癖好感到羞愧，可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想吸引她的目光。
她看她身边换了很多男孩，每次都会生气又难过，后来她身边的人换成了白言铮，那种难过被推至顶端。
看像萧离，刘羽溪目光空洞无物：“我看到他们手牵手离开了。”
风过，萧离敞开的衣襟悠悠摆动。
他们分手时，孙璐哭过。
他很优秀，听说这次从美国回来，是要加入国家网球队。
比起你，孙璐好像更喜欢他。
......
市中心医院。
孙璐和白言铮走出医院大门，而白言铮脑门上多了一圈纱布。
医院外停车场很暗，人少，孙璐能清晰听到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
“怎么回来了。”孙璐问。
黑暗里谁都看不清彼此。
“我想进国家网球队试试。”白言铮说。
“哦，挺好的。”
一辆汽车经过，两人影子从长变短，车过，一切又恢复原样。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说孙璐网球实力如何，就凭她是全国女网第一人许姚的女儿，进去应该不难。
许姚，孙璐的妈妈，差点站在网球世界顶端的女人。
“要去吗？”白言铮又问。
孙璐淡笑：“去。”
听到孙璐回应，白言铮苍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那我们......”
没等白言铮说完，孙璐又道：“不过，我要等一个人。”
那个被她母亲看中，最后却没有下文的男孩。
她说中国网球阴盛阳衰，她说她有了新的目标，她想看那个男孩最后带领中国男网前进。
可是，她说出的话，无法兑现了。
现在，她新的目标，孙璐想要帮她实现。
“等谁？”白言铮问。
孙璐：“萧离。”
开车送白言铮回去，孙璐回到孙家别墅时将近晚上十二点。
进到大厅，孙时允还坐在大厅沙发上看书，他带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英俊富有涵养。
这个男人曾经为孙璐妈妈跑遍世界各地，那时许姚去哪儿比赛，他定然会跟随照应，孙璐妈妈生前曾对孙璐开玩笑说：当时要不是你爸缠得紧让我一时心烦才嫁给他，不然可就没有你这个小机灵咯。
她说话时，脸上是幸福的表情，想来她也很爱她爸爸了。
看到孙璐站在玄关发愣，孙时允皱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孙璐换鞋：“有点事。”
看孙璐身后空空如也，孙时允又问：“萧离呢？”
这几日朝夕相处，孙时允对萧离还算满意，至少他一来，家里比以往热闹了。
孙璐愣了愣：“他还没有回来？”
真是个呆瓜，这么晚了不懂自己回来。
刚想从衣服里拿手机，才想到手机在她摔跤时不知飞去了哪里。
“我出门一趟。”
说完，孙璐便又穿鞋离开，孙时允皱眉：“这么晚还出去？”
“嗯。”
应了一声，别墅大门再次关上。
看那紧掩大门，孙时允在想，他是不是给她自由过了火？
深夜凌晨零点，孙璐开车停在广场附近，顺着来的路径，孙璐跑到广场中央。
此时的广场还有三两个人，五彩灯光早已经熄灭，天上的孔明灯也不知去向。
广场边，一个帅气男生就坐在台阶上。
“萧离。”孙璐跑过去。
萧离即刻抬头，随即他站起身，面上依旧是温暖笑意。
“这么晚了不知道自己回去？”走过去，孙璐双手掐他脖子，却触到他凸起的喉结。
“打你电话你没接，怕你出事，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所以，他哪儿都不敢去，只能惶恐和等待。
他说话时，喉结在颤动，她能感受到他脖子间跳动的脉搏，好似他的命，全然在她的手心里。
下一刻，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纸袋外边有点油，里面装有两个鸡翅包饭。
袋子递过来，他看着她，却不说话。
孙璐顿了一下，接过，鸡翅包饭还有淡淡余温。
牵他的手，孙璐往广场外拉：“走吧，回去了。”
萧离不动，孙璐感受到阻力，皱眉回头。
“还没有跟你过情人节。”萧离目光平静，声音亦是平平静静。
总感觉今天的他不太对劲。
“很晚了。”孙璐说。
“那，也请你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安静了一会儿，孙璐点头。
接着，萧离走到台阶拿了一顶礼帽，看向孙璐，他笑道：“接下来是为我心爱的女孩进行的魔术表演，希望她会喜欢。”
像是事先想好了台词，他的声音格外清朗，笑容阳光又帅气，空旷广场是他巨大的舞台。
“看，这是个空帽子。”
他向她展示，他背后的广场空无一人。
下一刻，他从帽子里拿出了一支玫瑰花。
孙璐惊奇。
接下来是第二朵，第
三朵。
他把玫瑰花送给她，孙璐接过：“谢谢。”
“不客气。”
把空帽子倒给她看，萧离继续他的表演：“张开手。”
孙璐张开手。
萧离向下倾倒帽子，不断向下抖动，很快一个戒指掉入她的掌心。
戒指周旁有钻石点缀，款式精细别致，孙璐根本不用怀疑这钻石的真假。
再倾倒。
......首饰盒......手表盒......口红盒......
他说要给她送礼物，这些礼物未免太多。
这人还挺浪漫的。
打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对漂亮耳钉，孙璐只看一眼，就喜欢上这精致可爱的小东西，忍不住勾起唇角，然而孙璐抬头看他，却撞见一双赤红的眼。
他.......
明明刚刚还是笑着的呀......
孙璐表情顿住。
“喜欢吗？”他笑问，可眼里没有笑意。
孙璐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拿起盒子里的耳钉，萧离道：“我帮你带上。”
孙璐点头。
孙璐有耳洞，那时是被刘羽溪拉起一起打的，她说她一个人会怕。
一个耳钉带在孙璐右耳边，萧离低头亲吻她的右耳垂。
“剩下这个能给我吗？”
“你没有耳洞。”孙璐说。
萧离拿耳钉往自己左耳上一按，低小刺穿声传来，耳钉带在了他左耳上。
“现在有了。”
孙璐惊愕。
这耳钉头并不尖锐，圆钝的尖头刺穿耳垂一定会很疼。
果然，他左耳垂立即泛红，一颗鲜艳的红色血珠向下坠落，最终落入他肩头，然后第二滴又凝成血珠……
比起白言铮后脑浅浅血迹，萧离左耳旁的血更让人触目惊心。
“你干嘛？！”孙璐大怒。
下一秒，萧离将她拥入怀中，唇霸道欺压而来：“你给我听着，只能是我听到没有。”
似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萧离狠狠亲咬孙璐的双唇。
不温柔的吻，侵略性的吻......
孙璐想推开她，手却被他推至他的肩头。
“萧......”
说不出一句话，嘴又被严严实实堵上。
罢了，罢了。
摆脱不了，只能安抚。
孙璐搂住他脖颈，掂起脚尖主动迎合，果然躁动的他渐渐安定了些。
偌大广场，只有两个人热烈拥吻，唾液交融声充斥彼此耳膜，一切都像在催情。
温热大手在孙璐腰间徘徊片刻，最后慢慢移向更柔软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
那里被他捏得生疼，孙璐疼得皱眉。
猛地推开他，孙璐喘息：“你混蛋！”
萧离轻舔嘴唇，什么话也不说，手上还存留那个触感，太美好，太曼妙。
将手上的礼盒甩到他脸上，孙璐转身离开。
静静看她背影，孙璐走了十米远的距离，萧离捡起地上的东西一声不吭跟在身后。
来时他们一前一后走来，走时他们同样一前一后走去。
而这次，他是故意惹了她......